天还没亮,江澜被砸在院门的碎石声惊醒,紧跟著就是一阵穷凶极恶的踹门声,厚重的木门被踹得哐哐作响,合页都快被踹断,刺耳的叫骂声毫无遮掩,直往院子里钻。
    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心口压著一块巨石,戾气直衝喉头。
    这半个月,黑虎帮的阴魂就没散过,往日只是暗中盯梢、尾隨,今日竟直接闯到武馆边上施暴,囂张到完全无视武馆的顏面。
    他和母亲早已搬进刘教头安排的小院,院墙高耸,本以为能换片刻安稳,可这帮人摆明了是故意找茬,就是要往他最痛的地方戳,要逼得他母子二人走投无路。
    自从崩山拳入了门,脑海里那方金色面板,便多了一丝隱晦的恶意感应。
    而此刻,那股恶意浓烈得发腥,带著赤裸裸的羞辱、威胁,还有对他们的肆意践踏。
    里屋立刻传来母亲慌乱的啜泣声,还有磕碰桌椅的声响——母亲本就生性怯懦,之前被盯梢就整日提心弔胆,如今被这般凶神恶煞的恐嚇,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连声音都在发抖。
    江澜眸色瞬间沉到谷底,闭著眼凝神细听,院门外足足三个壮汉,踹门、砸石头、嬉笑怒骂。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肆无忌惮的恶意,半点不把这武馆周边的地界放在眼里。
    他缓缓坐起身,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脑海中的金色面板微微亮起,只浮现一行淡金色小字:
    【感知:周身三十米內,存有强烈恶意,无致命杀意,意在挑衅、羞辱,威胁家眷】
    江澜眼底寒光翻涌,压著满腔怒火。
    是丁七的人。
    他们不敢明著对武馆弟子下死手,便用这种最下作、最阴狠的手段,扰得他母亲不得安寧,拿他最在意的软肋做要挟,就是要逼他失控、逼他退出武馆、逼他跪地求饶。
    他悄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三个黑虎帮打手斜叼著烟,一脸凶横,一脚重过一脚踹著木门,嘴里吐著最粗鄙不堪的污言秽语,句句都往江澜母子身上扎:
    “江澜你个缩头乌龟!赶紧滚出来给七爷、给赵家大公子磕头赔罪!”
    “真以为拜了武馆教头当师傅就了不起了?得罪了赵家,你和你那病秧子老娘都別想活!”
    “別躲在里面装死!昨儿你娘去买菜,老子差点就把她摁在巷子里教训,要不是看在武馆的面子上,她早没命了!”
    “今日先给你个教训,再敢硬气,下次老子们直接放火烧了这破院子,把你娘掳走,看你还怎么狂!”
    “七爷说了,要么滚出青阳城,要么就等著给你娘收尸,你自己选!”
    每一句叫囂,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江澜的心里,把他的隱忍、退让,狠狠踩在脚下碾碎。
    之前的忍,是为了不让母亲担惊受怕;之前的退,是不想落人口实,给师傅、给武馆惹麻烦。
    可这帮人得寸进尺,囂张跋扈到了极致,非但要羞辱他、断他生路,还要把毒手伸向他手无寸铁、体弱多病的母亲,半点活路都不留给他们母子。
    心底的怒火彻底烧穿了隱忍,却被他死死压著,没让情绪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院门,一步跨了出去。
    院外三人先是一愣,隨即收起错愕,露出满脸戏謔、阴狠又不屑的笑,非但没收敛恶行,反而得寸进尺,上前一步逼近江澜,满脸的有恃无恐:“终於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女人裤襠后面一辈子……”
    江澜站定在三人面前,周身寒气逼人,没有丝毫怯意,只有压不住、藏不住的戾气。
    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关节咔咔作响,周身紧绷的姿態,早已不是隱忍,而是蓄势待发的杀意。
    面板再次轻闪:【恶意暴涨,仍无致命杀意,气焰囂张】
    “你们,在找死。”
    江澜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言难尽的狠厉。
    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习武之人的刚猛气势骤然散开,目光死死锁住三人:“这里是振威武馆刘教头的私宅,你们公然踹门施暴,辱骂威胁武馆弟子家眷,真当武馆没有规矩,敢肆意践踏?”
    三名打手脸色瞬间微变,手指下意识按上刀柄,可看著江澜眼底的狠劲,终究是怯了三分。
    真在武馆边上闹出人命,他们也没法跟丁七、跟赵家交代,但嘴上依旧死硬,放著最恶毒的狠话:
    “你狂什么狂!七爷和赵家公子已经定好了,早晚弄死你,你娘也別想跑!”
    “你给我等著!用不了几天,就让你亲眼看著你娘遭殃,看你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放下几句狠话,三人狠狠啐了一口,满眼怨毒地瞪了江澜一眼,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前还故意踢飞了院门口的花盆,极尽挑衅之能事。
    江澜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面板提示隨之亮起:【恶意消散,解除锁定】
    他久久没有动,心底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
    这帮人,根本不是简单的骚扰,是赤裸裸的欺凌、是丧尽天良的威胁、是把弱者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摩擦。
    他们仗著有赵家撑腰,无恶不作,视人命如草芥,不把他们彻底收拾掉,他和母亲永远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回到院里,母亲已经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拉著他的手哽咽不止:“阿澜,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不怕吃苦,我只求平平安安,我不想你有事……”
    江澜心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烫,伸手稳稳扶住母亲,语气放得无比轻柔,眼神却异常坚定,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娘,我们不走,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一根头髮,他们欠我们的,我一定会討回来。”
    好不容易安抚住母亲睡下,江澜一刻不敢耽搁,直奔武馆,刚换好练功服,就被刘教头面色凝重地叫进了正房。
    刘教头端著茶杯,指节微微用力,显然也动了怒气:“今早院外的事,我全知道了,丁七的人被赵家惯得无法无天,完全不把武馆放在眼里,太过放肆。”
    江澜抱拳,声音带著未散的冷意与愧疚:“弟子无能,没能护住娘亲,还给武馆惹了麻烦,任凭师傅责罚。”
    “这不怪你,是这帮人欺人太甚。”刘教头放下茶杯,眼中既有对江澜隱忍的讚许,也有深深的担忧,“你没衝动动手,是顾全大局,但习武之人,可退不可怕,可忍不可辱。他们拿你娘亲做要挟,已经是踩过了底线,武馆绝不会坐视不管,但终究只能护你一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露了绝密消息:“码头那边,漕帮和黑虎帮早就抢红了眼,马三刀死后,丁七靠著赵家撑腰,吞了漕帮大半地盘,对方早已憋足了火气,这几日必定要爆发大火併,不死不休,整个码头都会乱成一锅粥。”
    江澜心中猛地一凛,所有线索瞬间开始串联。
    “还有一件事,你记牢。”刘教头语气沉了又沉,“五日后武馆弟子考核,不得缺席、不得迟到。这几日你安心练拳,別被外界的事乱了心神。”
    一句话,彻底点醒了江澜。
    考核全员到场、母亲独自在家、漕帮黑虎帮即將大火併、丁七联合赵家步步紧逼……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丁七和赵家的毒计,他已经猜得明明白白——借考核困住他,让他分身乏术,再借两帮火併的乱局,要么对他母亲下手,要么直接把他拖进乱局灭口,最后再嫁祸给漕帮,一举两得。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手段!根本不给他留半点活路!
    看著刘教头担忧的神色,江澜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走出正房,武馆角落两名弟子压低声音的议论,精准飘入江澜耳中,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丁七今早又灰头土脸从赵家出来了,听说赵家公子下了死命令,让他借著码头火併,彻底解决江澜,连他那个体弱的娘都不放过,要斩草除根!”
    “赵家也太霸道了,黑虎帮更是无恶不作,就会欺负老实人,江澜也太惨了,一直被这么拿捏……”
    江澜的脚步骤然顿住,缓缓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最后一丝隱忍彻底散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丁七,赵家。
    你们仗著势大,欺我辱我,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还要伤我娘亲,斩草除根,真当我江澜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
    你们想要乱,想要置我於死地,想要毁掉我仅有的安稳,那我便顺水推舟,亲手搅乱这盘局,让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晨光照在江澜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阴影里,眼神坚定如铁,又带著狠厉决绝。
    变强,是唯一的出路;而主动出击,才能护住娘亲,才能让这些恶人血债血偿。
    他转身走向练功场,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要被踩碎。
    今日的崩山拳,要比往日更狠、更疾、更有爆发力。
    【崩山拳(入门):291/300】
    他不能再被动躲避,不能再一味隱忍。
    属於他的反击,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