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宝格丽酒店顶层。雷声轰鸣。
    罗安盯著屏幕上那行简短的英文。
    【別来日內瓦。】
    发件人:艾米莉亚。
    三年前,太平洋沿岸公路。那辆起火爆炸的重型卡车。他亲手捧起的骨灰盒。
    罗安的黑眸中出现了一丝波动。极度细微。仅仅维持了半秒钟。
    隨后,这丝波动被无尽的死寂彻底吞噬。在这个被资本和基因技术扭曲的世界里,死人復活不再是神跡,而是明码標价的实验数据。
    “老板?”安娜双手悬停在键盘上方,转头看向罗安。她查过罗安的过去,自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垃圾邮件。”罗安移开视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清空它。”
    安娜咽了一口唾沫,敲下刪除键。
    罗安转身,看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文森特。
    “三千四百亿美金。”罗安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袖口,“够买下日內瓦的雪山吗?”
    文森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进入了绝对理智的金融切割状態。
    “诺华生命科技。市值六千亿。”文森特打开平板电脑,“圣殿骑士通过交叉持股控制著董事会。但他们的资金炼刚被我们抽乾。现在,他们是一头没有血液的巨兽。”
    文森特站起身。
    “全面启动恶意收购。”文森特语气冰冷,“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野蛮人敲门。”
    十二小时后。瑞士,日內瓦。
    诺华生命科技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全景落地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景圣洁刺眼。会议室內恆温二十二度,铺著昂贵的波斯地毯。空气中瀰漫著古巴雪茄与手磨咖啡混合的香气。
    长达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旁,坐著九名西装革履的白人老者。他们是圣殿骑士在日內瓦的金融代理人,俗称“白手套”。
    坐在主位上的克劳斯端起大吉岭红茶。他戴著百达翡丽的左手轻轻敲击桌面。
    “伦敦的资金池出了点问题。”克劳斯语气傲慢,带著旧贵族特有的腔调,“洛杉磯那群暴发户,正试图在二级市场扫货,抢夺诺华的筹码。”
    “六千亿的盘子,他们吞不下。”一名董事冷笑,“他们以为股市是街头黑帮的火拼?”
    “启动『毒丸计划』。”克劳斯放下茶杯,“一旦他们的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十,立即向现有股东低价大量增发新股。把他们的股份稀释成废纸。”
    克劳斯整理了一下领带。
    “用金融规则教训一下这群美国佬。让他们知道,欧洲的门槛,不是有钱就能跨进来的。”
    会议室內响起一阵轻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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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暴力踹开。木屑横飞。实木门板重重砸在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內的笑声戛然而止。
    麦克阿瑟大步走入。老將军嘴里咬著雪茄,单手提著泛著幽蓝光泽的m249重机枪。黄铜弹链缠绕在粗壮的手臂上。他直接將枪托砸在地板上。
    马库斯紧隨其后。雷明顿霰弹枪上膛。枪口扫过圆桌旁的九名白手套。
    奢华与暴力。西装与枪管。强烈的阶级衝突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罗安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从容不迫地跨过地上的碎木板。深黑色的高定西装一尘不染。文森特拿著防水平板电脑,跟在罗安侧后方。
    “保安!安保主管在哪里!”克劳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这里是私人领地!你们这是武装入侵!”
    “安保主管去领遣散费了。”罗安走到会议桌前。
    文森特上前一步。他將平板电脑直接扔在昂贵的黑胡桃木桌面上。平板滑行,停在克劳斯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带有瑞士证券交易所数字签名的股权確认书。
    “过去十二个小时。我们动用三千四百亿美金现金流,通过两百个离岸暗池帐户,扫清了二级市场上诺华所有的流通股。”文森特推了推金丝眼镜,“同时,我们溢价百分之两百,收购了三家华尔街对冲基金手里的机构票。”
    文森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克劳斯。
    “现在,我们持有诺华生命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你们被罢免了。”
    克劳斯看著屏幕上的数字。眼角剧烈抽动。但他没有崩溃。百年的底蕴让他迅速稳住阵脚。
    “狂妄。”克劳斯冷笑出声。他按下面前的內部通讯器。
    “授权瑞士信託银行,立刻执行毒丸计划!增发两百亿股新股!”克劳斯盯著罗安,眼神中透出高高在上的嘲弄,“李律师,你的百分之五十一,在五分钟后就会变成百分之十五。你的三千四百亿,將全部缩水。这就是资本市场的规矩!”
    会议室內死寂。
    罗安没有说话。麦克阿瑟吐出一口雪茄菸雾。
    文森特直起身。他看著克劳斯,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克劳斯先生。毒丸计划的执行,需要瑞士信託银行的期权池作为资金通道。”文森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很不巧。”
    文森特在平板电脑上敲击了一下。
    屏幕画面切换。一份全新的收购协议出现。
    “半个小时前。我们用两百亿美金,全资收购了瑞士信託银行。”文森特声音冰冷,“你的期权池,被我物理冻结了。”
    克劳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座机,拨打信託银行的专线。听筒里只有毫无感情的盲音。
    “用我的银行,执行你的毒丸计划?”文森特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们欧洲人懂金融?”
    九名白手套面如死灰。他们引以为傲的规则护城河,被绝对的资金体量强行填平。用魔法打败魔法。资本的碾压简单粗暴。
    罗安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会议桌的主位。
    马库斯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克劳斯的衣领,將这位体面的白手套粗暴地拽开。克劳斯踉蹌著摔倒在地毯上,狼狈不堪。
    罗安在董事长的主位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在伦敦截获的录音笔,隨手扔在桌面上。霍华德带著德州口音的声音在会议室內迴荡。
    “永生,就是神明的特权。我们在日內瓦的地下,建立了真正的伊甸园……”
    罗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地下三层。重载克隆体实验室。”罗安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董事们,“我是新任董事长。现在下达第一条行政指令。”
    罗安看向安娜刚刚接入的內部控制终端。
    “切断地下三层所有的营养液供应。关闭恆温系统。拉闸,断电。”
    克劳斯从地毯上爬起来。他双眼通红,满脸恐惧。
    “你疯了!那是圆桌骑士的躯体!那是神明的容器!”克劳斯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这是在谋杀神明!整个欧洲都会与你为敌!”
    “神明?”罗安黑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看到一群浪费电的寄生虫。”罗安下达最后通牒,“断电。”
    安娜重重敲下回车键。
    整个诺华总部大楼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停转声。那些造价数亿美金的克隆体,將在缺氧和低温中化为一堆烂肉。
    就在此时。
    文森特站在控制终端前。他正在查阅诺华基因实验室的绝密底层权限名单。
    文森特的动作突然停滯。他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老板。”文森特转过头。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乾涩。
    “说。”罗安看著他。
    “绝密名单里,有一个代號『伊芙琳』的实验体。”文森特將屏幕转向罗安,“权限级別与霍华德平级。但她不是克隆体。她被標记为『零號原生母体』。”
    文森特调出基因图谱比对结果。
    “基因序列完全吻合。”文森特看著罗安,“是艾米莉亚。”
    罗安交叉在腹前的双手猛地收紧。指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三年前的车祸。太平洋沿岸的骨灰。日內瓦地下的零號母体。那封不要来日內瓦的邮件。
    一个巨大的、违背生死的伦理黑洞,在他眼前彻底撕裂。
    “嗡——”
    一阵极其沉闷的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从全景落地窗外传来。
    声音极大。震得会议桌上的咖啡杯泛起波纹。
    罗安猛地转头。
    阿尔卑斯山的刺眼雪光中。一架没有任何標识的纯黑色武装直升机,如幽灵般升起。悬停在距离会议室全景玻璃不到三十米的半空中。
    机翼下方。两具短点阵火箭巢已经开启。
    一枚agm-114“地狱火”反坦克飞弹脱离掛架。尾部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尾焰。
    飞弹撕裂空气。直奔罗安所在的会议室玻璃。
    “隱蔽!”麦克阿瑟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老將军一把掀翻了沉重的黑胡桃木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