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沉默。“雅各布先生,”陈汉生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怪你。生意就是生意,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是对的。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明白。”
    “什么事?”
    “下注可以。但不要押注在我会输的那一边。因为我不会输。”
    电话掛断。
    雅各布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雅各布,我们家族能活两百年,不是因为我们最聪明,是因为我们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三声后接通。“帮我约布莱迪国务卿。越快越好。”
    德黑兰,革命卫队总部地下室。穆罕默迪站在审讯室中央,灯光刺眼,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六个小时。
    门开了,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进来,肩上的將星在灯光下反著冷光。
    革命卫队情报主管扎黑迪將军,一个以冷酷著称的人。
    “穆罕默迪先生,苏黎世的握手,很上镜。”
    穆罕默迪没有说话。
    扎黑迪把一张照片扔在桌上,凯洛格和他握手的那张,角度完美。“你知道这张照片现在在哪里吗?
    利雅得、莫斯科、阿布达比、多哈,所有石油联盟成员国的情报部门都有一份。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伊朗人是叛徒。”
    穆罕默迪抬起头。“我没有背叛伊朗。我去苏黎世,是为了给伊朗找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扎黑迪冷笑,“和美国人握手?和那个要把我们炸回石器时代的人谈判?”
    “石油联盟里,我们永远是配角。”穆罕默迪的声音嘶哑,“沙特控制產量,俄罗斯控制管道,龙国人控制技术。
    我们能得到什么?配额?施捨?石油部长支持联盟,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但我们应该有选择。”
    扎黑迪盯著他,眼神像刀子。“你知道最高领袖怎么评价你的『选择』吗?”
    穆罕默迪摇头。
    “他说,伊朗不需要选择。伊朗只需要站在对的位置上。
    对的位置,不是最舒服的位置,是能让我们抬起头的位置。
    石油联盟里我们是配角,但至少我们是站著当配角。
    美国人给我们的,是跪著当主角。”
    他转身走向门口。“从今天起,你不再负责能源事务。回家去,等通知。”
    门关上。穆罕默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灯光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找路。但现在他知道了,在国家面前,每个人都是棋子。而棋子最大的悲剧,不是被吃掉,是以为自己在下棋。
    滨江一號,顶层。陈汉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黄浦江上的第一缕阳光。
    这一夜他没有睡,也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站著,看著江水从黑变灰,从灰变金。
    方糖从臥室出来,端著两杯新泡的茶。“一夜没睡?”
    “睡不著。”
    她把茶递给他。“在想什么?”
    陈汉生接过茶,抿了一口。“在想麦普的下一步。”
    “他不是签了布莱迪的协议吗?”
    “签了。但他不会停。”陈汉生转过身,“布莱迪的协议是面子,麦普的『日暮计划』是里子。
    面子上合作,里子备战。他要在石油联盟旁边建一个更大的联盟——非欧佩克產油国加主要消费国。
    不是对抗,是替代。让欧洲和亚洲有一个不需要中东的选择。”
    方糖皱眉。“他能做到吗?”
    “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挪威、巴西,这五个国家的石油產量加起来,不比欧佩克少多少。
    再加上欧洲和日本这些消费国,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们有油,有市场,有技术,有军事保护。一旦这个闭环跑起来,石油联盟就会被边缘化。”
    陈汉生走回沙发边坐下。
    “麦普不是要打垮石油联盟,是要让石油联盟变得不重要。这比打垮更狠。打垮了,还能重建。变得不重要了,就连重建的价值都没有了。”
    方糖在他身边坐下。“那我们怎么办?”
    陈汉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让麦普建。”
    方糖一愣。“让他建?”
    “对。让他建。他建他的『日暮』,我们建我们的石油联盟。
    两条路,看谁能走到最后。他赌的是技术和市场,我们赌的是资源和团结。
    他赌的是美国能永远当世界老大,我们赌的是世界不再需要老大。”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方糖,你知道这个世界最有趣的地方是什么吗?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麦普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我能做的,不是预测未来,是创造一个未来。
    一个如果麦普贏了,我们也不会输的未来。”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份新文档,標题只有两个字——桥樑。
    “石油联盟和『日暮计划』,不是非此即彼。总有人需要在中间搭桥。让两边都能活下去,让两边都觉得有路走。”
    方糖看著屏幕。“这就是你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