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克劳利精神病院。周晓达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翻旧了的阿拉伯语诗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像金色的沙子。
    他读到一首诗:“沙漠里的风,不知道自己在吹向哪里。但每一粒沙都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
    合上书,看著花园里那棵老橡树。
    秋天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在空中打著旋,像在跳最后一支舞。
    身后传来脚步声。护士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封信。“周晓达先生,有人给您寄了一封信。”
    周晓达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沙特,利雅得”。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站在沙漠里,身后是一匹阿拉伯马。
    高的那个穿著白袍,笑得靦腆;
    矮的那个歪著头,好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夹进诗集里,合上书,抱在胸口。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花园里的玫瑰还在开,红的、粉的、白的,像在嘲笑这个越来越冷的世界。
    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像沙,像很久很久以前,沙漠里那两个骑马的孩子。
    “哥,”他轻声说,“春天快来了。”
    华盛顿,白宫。麦普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
    窗外是四月稀薄的阳光,华盛顿纪念碑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把刺向天空的钝刀。
    幕僚长詹金斯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刚签完的文件。“总统先生,『日暮计划』的框架协议已经发给了加拿大、澳大利亚、挪威和巴西。
    四国元首都已確认收到,预计两周內会给出正式答覆。”
    麦普没有回头。“欧洲那边呢?”
    “欧盟委员会主席表示『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但德国和法国態度谨慎。
    他们和俄罗斯的能源关係太深,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莫斯科。”
    “那就先绕过欧洲。”麦普转过身,“亚洲呢?日本和韩国怎么说?”
    “日本首相表示『愿意討论能源多元化』,但要求美国提供长期价格担保。
    韩国更积极一些,他们正在考虑重启核电,需要稳定的铀供应——而铀,我们有的是。”
    麦普嘴角微微上扬。“告诉他们,价格担保可以谈。但条件是——他们不能参与石油联盟的任何项目。包括黄金结算系统的测试。”
    詹金斯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这等於强迫盟友选边站。会不会太强硬了?”
    麦普放下咖啡杯,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詹金斯,你知道为什么过去几十年,美国在中东越来越说不上话吗?
    因为我们总在退。伊朗人质危机,我们退了。
    贝鲁特爆炸,我们退了。
    伊拉克撤军,我们退了。
    退一步,对方进一步。
    再退一步,对方再进一步。到最后,连沙特都敢跟龙国人联手搞什么黄金结算。”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次,我不退了。”
    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麦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说。”
    电话那头是中情局局长哈斯廷斯,声音压得很低。“总统先生,凯洛格的事有了新进展。
    他撤回后,我们安排他暂住在维吉尼亚的一处安全屋。
    但昨晚,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號码是加密的,我们追踪不到来源,但通话內容我们通过房间內的拾音设备截获了一部分。”
    “说了什么?”
    “对方只有一句话:『你的任务还没结束。
    新的指令,三天后。』凯洛格没有回答,只是『嗯』了一声就掛断了。我们分析,这个电话不是来自我们的人。”
    麦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人想用凯洛格做他自己的事。”
    “可能性很大。我们查了凯洛格退休后的所有通讯记录,发现他除了和我们接触外,还与一个瑞士號码有过定期联繫。
    那个號码的註册人是一家信託公司,最终受益人——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的家族办公室。”
    麦普的眼睛眯了起来。“雅各布?他想干什么?”
    “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雅各布没有把所有的鸡蛋放在陈汉生的篮子里。
    他可能在为自己准备另一条路——一条通过凯洛格,连接美国和欧洲的路。”
    麦普沉默了几秒。“继续监听。不要惊动凯洛格,也不要惊动雅各布。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等他们露出全部底牌,我们再出手。”
    “明白。”
    电话掛断。麦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家族。
    两头下注的老狐狸。他以为自己能在陈汉生和美国之间游刃有余,但他忘了——在两块巨石之间游走的人,迟早会被夹碎。
    “詹金斯,”麦普开口,“帮我约雅各布。不要通过官方渠道,私人方式。告诉他,我想和他聊聊『日暮计划』的合作可能。”
    詹金斯愣了一下。“您要拉拢雅各布?”
    “不是拉拢。是让他看清楚——在我和陈汉生之间,他只能选一个。选错了,代价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