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赌徒们红著眼,拍著围栏疯喊,一半喊著“铁塔拆了他”,一半吼著“打死这个嫩小子”。
    这里没有点到为止,只有生死。要么站著拿银子,要么躺著被抬出去。
    铁塔那砂锅大的拳头,裹挟著打死过三个拳手的杀招,已经破风砸向江澜的心口。
    他本以为这一拳能直接洞穿这小子的胸膛,可当江澜侧身的瞬息,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第一次露出了见鬼似的惊色!
    收拳已经来不及了。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臂上青筋暴起如蛇,非但不收,反而把浑身內劲疯了似的灌进去——哪怕只擦到,也要卸掉这小子半条命!
    江澜的身子像被狂风捲动的柳叶,硬生生拧出一个极限到几乎脱臼的角度。
    拳锋擦著他的胸口扫过,粗布衣襟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拳风带起的劲颳得皮肉火辣辣地翻疼,肋骨被震得发麻,一股腥甜直接顶到了喉咙口。
    他甚至能闻到铁塔拳头上沾著的、前一个对手的血腥气,死亡就贴著他的皮肉擦了过去。
    就在这生死毫釐之间,他丹田內的內劲轰然炸响,整条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崩山劲顺著骨节节节窜起,蓄到极限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砸在了铁塔的右肩锁骨头!
    拳骨撞碎骨膜的闷响听得人牙酸,江澜只觉得这一拳的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顺,崩山拳那原本滯涩的运劲节点,在血肉搏杀里疯了似的刻进肌肉记忆,大成境界的壁垒,瞬间被冲开了一截。
    【崩山拳(大成):48→75】
    铁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整条右臂的神经像是被这一拳生生砸断,剧痛顺著脊椎窜进天灵盖,胳膊瞬间软垂下去,连抬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能在野狐岭站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不怕疼,是够狠!他非但没退,反而借著江澜收拳的间隙,整个壮硕的身子疯了似的往前撞,左拳带著千钧之力,横著扫向江澜的太阳穴——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当场就得脑浆迸裂,死在台上!
    太阳穴的劲风颳得江澜耳膜轰鸣,眼前瞬间黑了一瞬。他没有丝毫犹豫,非但不躲,反而往铁塔怀里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必杀的横扫,左肩还是被拳风扫到,瞬间麻了半边。同时他腰腹发力拧身,一记崩山寸劲,像凿子一样,狠狠凿在了铁塔左侧软肋上!
    寸劲透体而入的瞬间,崩山拳的运劲法门又通了一处关窍,拳劲比刚才更狠、更烈。
    【崩山拳(大成):75→80】
    铁塔的身子猛地弓成了虾米,一口猩红的血直接从喉咙里喷了出来,溅了江澜满脸满身。他踉蹌著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在浸满血的围绳上,粗麻绳被撞得猛地一颤,又把他整个人狠狠弹了回来。
    江澜眼里没有半分怜悯。
    他踩著铁塔弹回来的势头,欺身而上,內劲在经脉里疯跑,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卯足了崩山劲,招招往他已经废了的右肩、喷血的软肋上砸!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头碎裂的脆响和铁塔压抑的嘶吼,拳台的木板上溅满了点点血花。
    台下的嘶吼声快要把顶棚掀了,押铁塔贏的赌徒红著眼骂娘,押江澜贏的人疯了似的拍著围栏,喊著“打死他”“弄死他”!
    铁塔的整条右臂彻底废了,骨头碎成了好几截,別说抬拳,连动一下都像是要了他的命。
    他只能用仅剩的左拳疯狂格挡,可剧痛和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动作在江澜眼里,慢得像蜗牛。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可他不想死,他要拉著这个小子一起垫背!
    江澜虚晃一记左拳,铁塔果然红了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左臂格挡,把整个心口的空门彻底露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江澜的右拳骤然变向,丹田內仅剩的內劲全部灌了进去,崩山劲毫无保留地炸开,一拳狠狠砸在了铁塔的心口!
    铁塔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围绳上,又被狠狠弹回来,“噗通”一声砸在拳台木板上,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块的血喷了满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指抠著木板上的血缝,撑了两下,整条胳膊一软,彻底跪倒在地,脑袋垂了下去,只剩喉咙里嗬嗬的血沫声,再也站不起来了。
    江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肾上腺素褪去后,被拳风扫过的胸口、麻了半边的左肩、拳骨上磨破的伤口,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这场以命搏命的死斗,把崩山拳大成的境界彻底砸透了,每一次出拳的感悟,都刻进了骨子里。
    【崩山拳(大成):104/1000】
    整个拳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个浑身沾血、身形不算魁梧的年轻人,没人敢相信,野狐岭的招牌、打死过七个人的铁塔,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石头,打废在了台上。
    下一秒,海啸般的欢呼声、骂娘声、撕毁赌票的哗啦声,瞬间炸了开来,震得整个地下拳场都在晃。
    瘸腿老头一瘸一拐地走上台,看了一眼地上只剩半口气的铁塔,又看了一眼江澜,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他抓起江澜还在渗血的手腕,高高举了起来,沙哑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嘶吼传出去:“石头,胜!”
    ……
    后台的小屋里,油灯昏黄,二十两银子被推到江澜面前,银锭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老头又往上面放了一张盖了印的条子,吐了一口劣质的烟圈,烟雾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不加掩饰的警告:“这是你的彩头。还有,以后別来了。”
    江澜伸手,把银子和条子攥在手里,手掌还因为刚才的搏杀在微微发麻。他抬眼看向老头:“为什么?”
    “你把我这里的摇钱树打废了,还坏了庄家八成的赌局。”老头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火星溅在地上,“更重要的是,你太强了,强到这野狐岭的池子,容不下你这条龙。再不走,下次躺在台上被抬出去的,就是你了。”
    江澜没再问。他懂地下拳场的规矩,贏一次是运气,贏了招牌,就是断了人家的財路。
    再留下去,等著他的就是阴招、黑拳,甚至是背后的冷刀。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那冰凉的银锭子,沾著他的体温,也沾著没擦乾净的血。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口的风带著夜凉,吹在江澜沾血的衣襟上,冷得人一哆嗦。
    孙庚三缩在墙根下,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布包,看见江澜出来,瞬间扑了上来,眼睛亮得像烧起来的灯笼。
    “江澜!你活著出来了!四两二钱的本金,翻了三倍!十二两六钱!加上你台上的彩头,你手里现在有三十多两!三十多两啊!”
    江澜接过他递过来的银子,一起揣进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胸口,却让他从死斗里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江澜,你发財了!”孙庚三压低了声音,跟在他身边,兴奋得走路都顺拐。刚才在台下,看著铁塔那拳扫向江澜太阳穴的时候,他魂都快飞了,现在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江澜没说话。他靠在墙上,低头看著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拳骨上磨破了皮,渗著血。
    他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算帐:欠爷爷的十两银子,能连本带利还上了;娘亲治手的药,能买最好的;往后武举备考的吃穿用度,再也不用愁了。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掛著的圆月,深吸了一口带著夜凉的空气,胸腔里还带著刚才搏杀的钝痛,可眼里的光,却比月亮还亮。
    “师兄,武举报名,还有多久?”
    “两个月零三天。”孙庚三立刻答道。
    江澜攥紧了怀里的银子,声音掷地有声:“够了。”
    他转身,朝著武馆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一步比一步坚定。孙庚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一路小跑。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回武馆,闭关冲穴。”江澜的声音顺著风传过来,带著刚从死斗里磨出来的戾气,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衝到五穴。然后,参加武举。”
    身后,野狐岭的灯火和喧囂,被夜风越吹越远。江澜没有再回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吃人的地下黑拳场,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只是他往上走的垫脚石。钱够了,以命换的实战经验有了,崩山拳的境界也透了。
    剩下的,就是在这两个月里,衝破五穴,站到武举的校场上。
    那才是他真正要闯的,生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