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独立旅一营伤亡多少?两个?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两个?!”
    中將师长的吼声让新编28师师部死寂得犹如坟墓。
    整出那么大动静,独立旅一营又拥兵1600人,拿下一个小小的磨盘高地不算啥,可这伤亡属实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你要说日军的磨盘高地是纸糊的,那曾经躺在那片高地上的100多名汉子的血是白流的?
    轻轻將话筒放下,中將师长紧紧抿著嘴唇缓缓坐下,眼神中犹带著不可置信与难言的痛楚。
    “师座!唐坚在外面,您看是不是暂时让他滚蛋,我怕这傢伙是来炫耀战功的。”28师少將参谋长从门外进来,见自家顶头上司脸色不是很好看,轻声提醒道。
    “让他进来,仗打得好,能让我们的弟兄少死几个,那是他的本事!”中將师长却是摇摇头。
    得到许可的唐坚大踏步地从门外走进28师这间用原木搭制的临时师部,立正行礼:“报告长官,一营已经拔除磨盘高地,现向长官復命!”
    “好!唐营长,你一营这一仗打得很出色。”中將师长收拾起有些复杂的心情,看著眼前身形笔挺的年轻军官,勉励道。
    “既然你部按照先前约定在今日黄昏之前完成作战任务,那我老周也不是食言之人,会向军部和司令部请求成立松山前线联合指挥部,並由你担任参谋部作战处长。”
    “感谢长官厚爱,唐坚必不辜负诸位长官之期待,率部与敌寇於阵前死战!”唐坚再度立正行礼。
    “有了磨盘高地之战,我对你部有信心!坐!”中將师长见唐坚还算识趣,也並没有因为首战告捷就翘尾巴,脸色也不由缓和多了,还伸手让唐坚就座。
    “长官,在来的路上,我遇见不少28师同仁运往后方治疗,但山高路远,有许多重伤兵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结果,唐坚一坐下来,就直接戳了这位的心窝子。
    “没办法,现在米国人只给了我们装备,药物和军粮,都得我们从国內筹措,而现在国內这个状况,你想来也是知道的,药品和粮食价格涨的飞起,军委会给我们拨的那点军费,能让弟兄们填饱肚子就不错了,那有余钱再去囤积紧缺药品。”
    说起这个,中將师长亦是一脸无奈。
    “我部在经过昆城时,柴旅座发电於我等,说滇西前线战事紧急,定急需各种药物,让我多採购一些,以供前线各部之需,只是军令紧急,我仅在昆城停留半日,所购药品著实有限,目前计有消炎、镇痛、止血、麻醉等药品30箱,还望长官不要嫌弃。”
    唐坚接下来的话却是让28师两位將军猛地瞪大眼睛,那位主负责后勤的少將参谋长更是一把薅住唐坚的手:“唐营长,此话当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是不敢哄骗各位长官,在来之前,我已经命令我部医护连將药品和清单都准备好了,请28师野战医院派人去签字接收即可。”
    唐坚很认真的回答道。
    。。。。。。。。。
    “此子,心思敏捷,世事通达,加之军事才出眾,未来必非池中之物!”看著唐坚离去的背影,中將师长双眼微眯。
    “师座,怎么说?”刚收了唐坚重礼一脸喜色的少將参谋长笑著问道。
    “他昨日抵达不拿药品获取你我好感,偏偏今日他首战获胜后才拿出来送礼,这差了24小时却是有他的考虑在其中的。”
    “师座,你意思是说,他如果一来就送礼,虽然能获取我部好感,但那远没有用战绩战功说话来得硬气?”
    “这只是其一。他仅用一日即攻克磨盘高地,战功方面自不必说,可如此一来,就把我28师给比下去了,这个你我不得不收的重礼,却是足以消弭那些不甘和怨气,所以我才说他世事通达。
    而这些,恐怕这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的,我甚至有种直觉,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我们屡攻不克,对司令部点名调来的他们这支新军有所怨气,也早就做好了首战就打一场硬战的准备。
    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当这个临时指挥部的作战处长,那个位置可是个烫手山芋,屡攻不克,上峰要问责,负责作战计划的作战处长首当其衝。
    若想升官,他此战后不死,必然晋升少校,那几乎是禿头上的虱子--明摆著。”
    中將师长目光深沉,总觉得自己看透了唐坚,却又没完全看透,那是个很奇特的青年人。
    “或许是年轻人都爱出个风头吧!身为一线指挥官,又掛著前线指挥部作战处长的头衔,谁不给他几分薄面,足够威风,也是日后晋升更高位置的资本。
    不过,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不翘尾巴,也懂进退!”
    少將参谋长微笑道。
    “你这是拿人手软啊!尽说他的好话。
    不过,经此一战,74军派出的这个大號步兵营战斗力真是没得说,不愧是虎賁师出身,有此强援,我们得加把劲了。军座那边也陷入苦战,87、88两个步兵师两三万弟兄可都眼巴巴的等著我们攻克松山,好给他们运送物资给养过去呢!
    另外,我可听到风声,司令部那边有人提出用第8军来取代我28师来攻松山,真那样的话,71军的脸算是被你我给丟地上去了。”
    中將师长低声轻吼。
    和被別的部队取代比起来,远征军司令部派来一支援军来帮忙,那简直是好太多了。
    “师座说的是,我这就召开营团级以上所有军官的战术会议,明日就对日军各高地展开攻击。”
    。。。。。。。。。。。
    深夜,小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听说,唐坚给28师送礼了?”卫上將站在窗口,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把站在身后的上校参谋问的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答道:“是的,28师野战医院接收了独立旅赠送的30箱紧缺药物,28师师部那边也专门打电话向司令部匯报过了。”
    “那小子,是个聪明人!深諳打一棒子给颗甜枣之道啊!”卫上將微微一笑。
    “那,28师晚上匯报过来的战术计划爭议你怎么看?”
    “以卑职所见,我更认可唐坚营长提出的建议,他说松山之战急不得,我们所要面对的,不是以山为屏障的阵地,而是一座將山体挖空的要塞,盲目的以人海战术衝锋,只是给日军送人头,哪怕最终攻克高地了,那付出的伤亡代价也足以令在座的诸位长官夜不能寐。
    他还说,我中国之军不是不能死,但得死的有价值,那种白白送死,甚至让日本人收穫战功的事,他不会干!
    但28师那位副参谋长说的也不无道理,松山已经不是一座高地那么简单,那是扼守在我交通咽喉要地的一个拦路虎,不攻克这座高地,那边正攻击龙陵、腾衝的远征军主力无法及时获得给养,那会死更多的人,两相权害取其轻,我部必须在月底解决松山,哪怕付出巨大代价。”
    上校参谋略微权衡后,回答道。
    “你做为我的参谋室主任,必须得有自己坚定的主见,一个说要快打,一个说要徐徐图之,两个完全不同的战术规划,哪有像你这样觉得这个说的对,那个说得也不错的?
    你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还没看出我更倾向那个方案,生怕悖了我的心意,你这样,日后是万万做不了一军之將的,唐坚在这方面可是强得多了,他可是明明知道此次滇西反击战,我远征军主力尽在龙陵方向,那边的成败,可是关係到我卫某人头上这顶上將司令官的乌纱帽,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战术规划。”
    卫上將回头,毫不留情地批评自己的参谋室主任。
    “是,长官教训的是!”陆军上校被训得满头热汗滚滚。
    低垂的眼瞼却是藏起了浓浓惊骇。
    他跟隨这位陆军上將已经不下十年,却是极为熟悉自己这位上司的为人,陆军上將以“能征惯战“著称,被列为“五虎上將“之一,又极其清醒独立,拥有极高的处世与政治智慧,平素能入他法眼的,不过数人而已,但那却都是中国政坛和军中有数的大人物。
    像现在这样,连续提及唐坚姓名数次,虽无明显夸讚,但陆军上校却是深知,这已经是极为欣赏了。
    “是的,唐坚还说了,不光松山这边急不得,龙陵、腾衝战场亦是如此,日本人在东南亚战场已经是两面受敌,他们比我们还难,若是对龙陵围而不攻,等日军前来增援,等松山攻克,那些增援而来的日军可就是瓮中之鱉,再也无法脱逃了,那样可以藉机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为后续大反攻收復国土打下坚实基础。”
    陆军上校把唐坚关於此战的完整意见匯报。
    “他一个小营长,倒是敢说,甚至连那边十万大军主力都还指挥上了。”卫上將严肃的脸上难得的掛上了些许笑意。
    “他说的这些站在军事的角度,不能说全无道理,但他还是太年轻了,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此次滇西反攻,已经不仅仅只是纯军事的角度。”
    卫上將却是微微一嘆。
    “別看日本人现在於我中国国內战场上还龙精虎猛,连克豫省和潭州,这会儿还有十万大军攻我衡阳,兵锋直指桂林,似乎即將实现他们所谓的『一號计划』,但其实在太平洋他们已经输了。
    米军当前在太平洋战场上拥有战舰上千艘,飞机数以万计,日本海军存了多年的那些家当现在都已经沉入海底,数十万精兵餵了鯊鱼,失去制海权和制空权,他们拿什么和米国人打?就靠陆军那点儿傢伙什儿?
    当初我们淞沪之战集结全国70万精锐,各省精兵不怕牺牲,前赴后继,为什么还是败了?不就是重火力远逊,制空权、制海权尽失导致的吗?
    现在轮到日本人尝一尝我中华之军当初的处境了,光是想想就无比之畅快啊!”
    说到这里,卫上將不由微微有些兴奋,伸手找陆军上校要了根烟,淡淡蓝色烟雾將他的脸笼罩起来,昏暗的马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日本人现在已经是日薄西山,我可以肯定,纵算此时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多一年,等毛熊人彻底解决完日耳曼人,集结大军出兵东三省,三面受敌的日本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毁灭!”
    “那我们为何还要不惜巨大伤亡代价也要反攻滇西?”
    “第一,我们要彻底收復这条可通往阿三国的陆路通道,这是无比重要的物资输送通道;
    第二,做为未来的战胜国,我中国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此次,我们不仅要收復我滇西国土,还要出境远征,干掉在东南亚的日本人。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我中国可也是战胜国,但在所谓的巴黎和会上,哪怕顾维钧大使那般愤怒的怒吼出: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但我们仍然失去了山东!”
    说到这儿,陆军上將额头的青筋微微暴起,声音略显激昂。
    “此次,绝不能再让歷史重演。我中国,不仅要收回我们所有土地,更要开疆扩土,拿回属於我们的战利品。那可是我中国用数以千万军民的血和十几年无比黑暗的岁月换来的。
    所有的牺牲,和这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那长官的意思是,倾向於后者,以28师合独立旅一营之力猛攻,爭取早日克復松山?”
    陆军上校心头狠狠一颤。
    仅此前一月,28师就已经付出近2000人代价,若是再以此强度强攻,恐怕损失將会此数字的几倍。
    “不,就像唐坚所说的,强攻是白白送人头,不可取!但徐徐图之,將时间拖延太久亦不可取,需两者结合,既要有强硬的攻击姿態,也要有动用工兵之力,给老子挖坑道,掘地洞的战术。
    日本人能把山给老子掏空,那老子就挖到他的心尖上,把炸药送到他脚底下,给他炸上天。
    电传史迪威將军,松山前线需要更多的炸药和掘土器具!
    另外,龙陵那边,电告71军等部,命他们若强攻不成,又有日军来援的话,就相机后撤,日本人不走便罢,若想走,就给我咬住日军不放,务必將其重新压回龙陵城內。
    各类补给,司令部会组织当地山民,就是用背的拿扛的,也给他们翻山越岭送过去!
    此战,哪怕是拿半年时间跟日本人耗,也得耗死他们!”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