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舟点了点头,把话筒放到嘴边。
    “我做音乐快三十年了。听过很多歌,好歌不少,能让我坐不住的歌不多。”
    他停了一下。
    “但你却给我带来了三首这样的歌。”
    全场掌声再次响起来。
    方一舟没有等掌声落下,继续说:“你的技术还是那个老问题。气息不稳,换气位置有时候不够乾净,中低音区的共鸣也差点意思。但这些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舞台上的林不易。
    “在你这首歌面前,全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话筒。
    薛星河接过来。
    他看著林不易,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林不易,我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关於你的东西。什么补录黑幕、什么抄袭造假,乱七八糟的。”
    台下有人发出嘘声。
    薛星河没理会,继续说:“我当初用特別推荐权保你的时候,很多人说我是在赌博。说我拿全季唯一的机会去保一个素人,不值得。”
    他停了一下,盯著林不易。
    “你今天这首歌告诉我,我赌对了。”
    林不易没说话。
    薛星河说:“你这首一荤一素,加上之前的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三首歌,三种情绪,每一首都精准的打在最痛的地方。这种创作能力在当下的华语乐坛里——我说句实话——少见。非常少见。”
    他放下话筒,看著林不易的眼睛。
    “你继续写。別停。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搞你,你都別停。”
    周婉婷接过话筒的时候,声音带著一点鼻音。她把眼镜重新戴上,深呼吸了一下。
    “我就说一句话。”
    她看著林不易。
    “这是你第三次把我唱哭了。我不知道你还有几首歌,但我真的很怕再被你唱一次。”
    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邓子恆最后发言:“技术的事我不重复了,方老师说的很清楚。我只说一点——林不易,你的作品让我觉得你不应该站在选秀的舞台上。你应该直接出专辑。”
    导师评分出来了。
    方一舟:96。
    薛星河:95。
    周婉婷:93。
    邓子恆:93。
    均分:94.3。
    控制室里,赵雷鸣坐在监视器前面,手心全是汗。
    他的眼睛盯著大眾评审投票系统的实时数据。
    这一次,他没有做手脚。
    录製前他暗中指示过气氛组——那些被安排在观眾席里、可以被遥控投票的人。他跟他们说的是“正常投,別做手脚”。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二十年前入行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一个只有热爱没有背景的年轻人。
    投票通道关闭。
    大眾评审票数:241票,满分300。
    综合分:93.2。
    a组第一。
    赵雷鸣长出了一口气,把手心的汗在裤子上擦了擦。他拿起手机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可能回来的晚。”
    他知道王少辉的电话隨时会来。
    但这一次,他心里总算鬆快了一点。
    ……
    后台。
    陈嘉豪坐在化妆间里,造型师和助理已经被他打发出去了。
    门关著。
    他一个人坐在化妆椅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a组第一名,林不易,93.2分。
    a组第二名,陈嘉豪,92.1分。
    差了一分一。
    他的团队花了六十多万打造的舞台。弦乐团、全息投影、伴舞、定製编曲。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输给了一把吉他。
    陈嘉豪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著,眼神很复杂。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慢慢把瓶盖拧回去。
    又拧开。
    又拧回去。
    门外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嘉豪?”
    “別进来。”
    经纪人的脚步停在门外。
    陈嘉豪深呼吸了三次,重新调整好表情,站起来拉开门。
    “走吧。”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脸色铁青,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往后台出口走的时候,经过了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门牌的空休息室。
    门开著。
    里面空了。林不易已经走了。
    桌上只剩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个拆开的吉他琴盒。
    陈嘉豪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天海娱乐总裁办公室。
    王少辉坐在椅子里看完了整场直播。
    导师评分94.3。
    大眾评审241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大眾评审票数不对。
    上一轮,林不易的大眾评审分被压到了68分。那是因为赵雷鸣安排了气氛组。
    这一轮,241票——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甚至偏高的数字。
    只有一种可能。
    赵雷鸣没有执行压分指令。
    王少辉没有发脾气。他很平静。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不是赵雷鸣。
    是法务部。
    “把赵雷鸣的合同翻出来。我要看他的竞业条款和违约金条款。”
    电话那头的法务愣了一下:“王总,现在?”
    “现在。”
    王少辉掛了电话,靠在椅背里。
    他不骂人。
    骂人是没什么用的处理方式。
    对付不听话的人,只要看看合同上的违约条款就够了。
    ……
    林不易从演播厅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周哥,我出来了。”
    “好的林先生,我就在停车场b区第三排。”
    林不易拎著吉他琴盒穿过停车场,找到那辆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老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还好。”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林不易把吉他琴盒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著椅背闭眼。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比赛——94.3的导师均分,241票的大眾评审,综合分93.2,a组第一。
    贏了。
    但贏了又怎样?
    陈嘉豪的综合分92.1,只差一分一。这个差距太小了。小到下一轮只要王少辉稍微使点劲,就能轻鬆抹平。
    林不易想到这里,睁开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林清雪发来的微信:“哥你比赛完了吗?”
    林不易低头打字:“完了,挺顺利的。”
    “太好了!”林清雪发了一个蹦跳的表情包,紧接著又发了一条:“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林不易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