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两头安静了两秒。
    宋泽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揉著太阳穴。
    “证据链闭环了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法务看过。”张娟嘆气。
    “这就只是个系统日誌里的关註记录。”
    “连点讚都没有,更別提私信教唆。”
    “发到网上,温子良团队能甩出一万个藉口。”
    “说手滑,说吃瓜。”
    “最后反咬我们侵犯隱私。”
    晚上十一点。
    魔都市区,一家会员制咖啡厅。
    张娟坐在角落卡座,大拇指不停地往上划动手机屏幕。
    屏幕萤光打在她的镜片上,照出她眼下两道极深的乌青。
    公司法务群里还在不断弹出消息。
    公关部的提案被她毙了三个。
    全都不痛不痒,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风铃响动。
    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高挑的人影大步走进来。
    宋泽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閒西服,內搭纯白棉t恤。
    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鼻樑上架著墨镜。
    张娟抬起头,整个人愣住。
    看惯了这小子连录几天节目都是大裤衩配洞洞鞋,现在冷不丁换上这套私服,距离感直接压过来。
    这人只要稍微收拾,光凭这副皮囊就能镇住场面。
    宋泽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一杯冰美式。”他冲走过来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然后摘下墨镜,丟在桌面上。
    墨镜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娟苦笑一声,把手边的平板电脑推过去。
    屏幕亮著,两份並排的pdf文件占据了全部画面。
    右下角盖著刺眼的红色电子公章。
    “这两家解约的品牌方,明面上的资方是耀星资本。”
    张娟压低嗓子,手指在屏幕上划出耀星资本的股权结构图,指给宋泽看。
    “耀星资本的幕后是几个隱名合伙人,法务费了老大劲,也查不出和温子良有任何直接关联。”
    “但是这事巧合得过头了。”
    张娟扯了张纸巾擦汗。
    “他们拿下午粉丝流血事件当藉口。”
    “说你『公眾形象存在不可控的社会治安隱患』。”
    “连评估流程都没走,单方面发解约函。”
    张娟灌了一口冰水,继续往下说。
    “不仅如此,业內几个商务群都在传,说你要被冷处理。”
    “先是解约,再是综艺下车,一步一步来。”
    “现在连几个本来谈好的低线城市商演,主办方都打电话来问退订金的事。”
    宋泽端起送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噹响。
    “那王总那边呢?”他咽下咖啡,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
    张娟鬆了肩膀,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王总是个生意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敬佩。
    “温子良那边確实暗示了《三生三世》剧组,让他们重新考虑ost的演唱人选。”
    “但王总硬顶回去了。”
    “《凉凉》的底子太厚,全网热度在那摆著。”
    “王总认钱不认人。”
    才华这个东西,到哪都是硬通货。
    宋泽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温子良这是在探我的底。”
    他把平板电脑转了个圈,推回给张娟。
    “明面上请客送资源,把我架在火上烤。背地里品牌解约、商演退订、圈內放风说我被冷处理。”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挺溜。”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这些都是我猜的,我不知道这些事和他有没有关係。”
    宋泽手指滑过玻璃杯边缘。
    他脑海里浮现出温子良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
    “只要我现在气急败坏去找媒体曝光他,或者雇水军去冲他的广场。”
    “他反手就能给我扣上一个『被迫害妄想症』的帽子。”
    “毕竟那只是个手滑关注。”
    “一旦掉进他的自证陷阱,这辈子就翻不了身。”
    张娟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那我们现在怎么应对?要不要让法务去查张依琳的资金流水?”她前倾身子,急切地问。
    “没必要在没把握的泥潭里浪费时间。”
    宋泽拒绝了。
    “娱乐圈水太深,我的时间很宝贵。”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一年。
    只要在这一年里赚够解约赔偿金,他立刻捲铺盖去幣圈。
    第二天,上午九点。
    魔都郊区,《心跳的信號》嘉宾別墅。
    宋泽待在二楼侧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合,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丝晨光顺著窗帘缝隙切在地板上。
    他从角落拖出那把原木色的民谣吉他。
    手机架在金属支架上,镜头向下压。
    屏幕画面里,只露出怀里的吉他琴箱,和宋泽的锁骨、下巴。
    他没有让全脸入镜。
    在这个档口,不需要用脸去爭取任何同情,只需要拿出碾压级別的作品。
    这个圈子崇拜强者,只认真正的才华。
    手指捏住硬质塑料拨片,隨意扫了一下琴弦。
    嗡——
    【系统提示:已自动匹配適用技能。】
    【吉他演奏:熟练级,生效中】
    【演唱:专业级,1240/1000,生效中】
    两行半透明文字在视线前方闪现。
    宋泽调整好坐姿,大脑快速翻阅前世的记忆库。
    这首歌,前世他听了一遍又一遍。
    在那些被全网骂得抬不起头的深夜,在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这首歌就是他的心声。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你又不是个演员,別设计那些情节。
    右手中指拨动第四弦。
    前奏开始。
    没有任何复杂的混音修饰。
    极其乾净的木吉他分解和弦在昏暗的臥室里散开。
    这是一种充满冷漠、看客、嘲弄底色的和弦。
    镜头指示灯变为红色长亮。
    录製开始。
    宋泽微微低头,凑近收音麦克风。
    “简单点。”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乾净清冷的嗓音穿透空气。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
    “你又不是个演员。”
    “別设计那些情节。”
    他按下第六品位的和弦,手指在钢弦上刮擦出粗糲的杂音。
    这是一种近乎指著鼻子骂街,却又穿著西装打著领带的高级嘲讽。
    录完最后一句,宋泽按下停止键。
    他回看了一遍视频。
    画面里,那个只露出下巴和吉他的自己,唱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见血。
    完美。
    他拿起手机,把视频发给了张娟,附上一句话:
    “不发律师函。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