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想到什么,棠棠忽然抬头朝著冷渊消失的地方望去,眼底儘是不安。
    “呜呜呜…小师妹,你可算醒了!”
    棠棠闻声望去,就见怀尘道长双眼乌青道袍破烂,狼狈不堪地站在眼前。
    “怀尘…师兄?”棠棠的小奶音里带著些不確定:“是你嘛?”
    她记得给了怀尘师兄好多保命的符纸,他怎么还被揍成这样哇?
    怀尘道长忙不迭地点头,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是我!小师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便见听文武百官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
    “小郡主还活著!”
    “太好了,小郡主醒过来了!”
    “谢天谢地,感谢先皇庇佑,谢谢我家祖宗十八代保佑!”
    听著这些发自內心的话语,棠棠小小的心臟驀地一热。
    她不仅有了家人的关心,还有这么多叔叔伯伯爷爷的关心,真好…
    小糰子唇角高高翘起,本就澄澈的眸子愈发闪亮。
    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棠棠便坐不住了,迈著小短腿来到九曲窃运阵前。
    思索片刻,小糰子忽然脆生生开口:“各位叔叔伯伯爷爷,你们谁有玉佩呀?窝破阵需要四十九枚玉佩…”
    本来是要用四十九枚玉简的,但天亮之前必须破阵,再去寻找玉简肯定来不及,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玉佩代替…
    “郡主,臣这里有!”
    “郡主,臣这里也有!”
    一时间,百官中不少人爭相將身上的玉佩解下,举在半空中晃著。
    没有玉佩的官员则是暗暗在心中发誓,往后夜里入睡时定要在腰间掛满玉佩,以备不时之需。
    棠棠耳朵被吵得有些难受,忙抬手示意:“各位叔叔伯伯爷爷,用柔软的东西將玉佩包起来,再扔过来!一定要轻一点…”
    话音未落便听到阵阵布料撕裂的声音,隨即一块块被包裹住的玉佩朝著棠棠飞来。
    棠棠瞳孔缩了缩,忙侧身躲开。
    被一块玉佩砸中还好些,若是被这么多玉佩砸中,棠棠的头上就要起大包啦!
    怀真跟怀尘道长见状,忙弯著腰將玉佩捡起收好。
    棠棠则是背过身,趁著眾人不注意从荷包里摸出快巴掌大的玄龟甲,隨即快步走到顾砚昭面前:“爹爹!打窝!快打窝!”
    小姑娘说著伸手在自己胸前指了指,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蛋满是严肃:“打这里!”
    顾砚昭闻言心头不由一跳,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乖宝,莫不是中邪了?”
    小闺女虽然本事大,可方才皇陵里有这么多邪祟,难保会有疏漏的地方。
    不然好端端的,小闺女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棠棠眉头微蹙,將自家爹爹的大手扒拉开,一脸认真道:“爹爹!破阵需要大气运之人的心头血,棠棠就是大气运之人,所以爹爹快打窝!”
    她也不想这样,可…可取自己的血有点捨不得,所以只能让爹爹揍棠棠。
    顾砚昭嘴角抽搐了一下,大手落在小闺女的头顶轻揉了一下:“大气运之人?爹爹的心头血不行吗?”
    他身为大雍太子,气运肯定是不差的。
    棠棠盯著顾砚昭的头顶看了两眼,嘟著嘴摇摇头:“不行嗷~爹爹的气运不够!只有棠棠的才可以~”
    若是救一两个人,爹爹的气运足够,可…棠棠视线扫向不远处的人群,这么多人就算五个爹爹加起来都不够!
    顾砚昭眉心突突地狂跳了几下,咬了咬舌尖轻嘖一声:“就没有別的办法么?”
    乖宝自己下不去手,难不成他面对自己的亲闺女就能下得去手了?
    “没有啦~”棠棠双手摊了摊,带著血污的脸上满是无奈:“爹爹,快揍窝叭~窝贴了符纸不痛噠~”
    顾砚昭缓缓抬起手將內力凝聚於掌心,过了半晌又颓然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目光移开沉声开口:“爹爹捨不得…”
    话音刚落,便见棠棠小脸一垮,隨即瘪起嘴抬手狠狠拍在自己胸口处。
    “噗…”一口精血喷涌而出,棠棠忙用玄龟甲接住精血。
    爹爹靠不住!还得棠棠自己揍自己!
    小姑娘看著玄龟甲上的精血有些肉疼,早知道吐这么多就提前准备两个瓷瓶啦!
    这样以后再遇到要用精血的情况,就不用再揍自己啦~
    棠棠撅著小嘴,气哼哼地生著自己的闷气。
    天边积云散去,月华如水洒落在大地上。
    棠棠脊背挺直神色专注地站在五行阴阳逆转大阵中央,她一手拿著铜钱剑一手捏著玄龟甲。
    “五行归源,阴阳逆转!”棠棠奶声奶气地低喝一声,將手中的玄龟甲用力拋出:“驱煞化吉,九曲归宗!”
    话音未落便见玄龟甲在空中旋转一圈,隨即朝著九曲窃运大阵飞去,而后稳稳停在大阵正上方。
    窃运阵中九条蜿蜒曲折沟壑中的暗红色液体骤然沸腾起来,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一般翻涌。
    一时间腥风扑面令人作呕,阵中百官无不脸色灰白地捂住口鼻,强忍著想要吐出来的衝动,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天爷誒,那老畜生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腥臭的血液,真是造孽!
    棠棠高举铜钱剑,紧绷的小脸满是杀气:“月府太阴,玄光下临,浊煞尽褪,灵炁隨身!敕!”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照在用四十九枚玉佩围成的阵法上,瞬间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棠棠手腕翻转,四十九道月白色的流光朝著九曲窃运大阵激射而去。
    “咔咔咔…”一道道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道將百官困住的屏障缓缓碎裂开来,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连著九道沟壑都彻底消失无踪。
    棠棠小手一勾,玄龟甲从空中坠落,稳稳落在她掌心。
    “各位叔叔伯伯爷爷们,可以出来啦~”棠棠软糯轻快的嗓音响起,百官们这才反应过来。
    重伤的武安侯被率先背了出来,此刻他气若游丝,胸口的血窟窿仍在往外冒血。
    棠棠好看的眉头蹙了蹙,先是掏出两张镇痛符贴在他胸口,隨后又掏出两颗大补丸塞进他嘴里。
    “你们先走叭~”棠棠朝著眾人摆了摆手,奶声催促。
    “郡主,要走咱们一起走!”百官异口同声地拒绝。
    万一那老妖怪再杀回来,留郡主跟殿下在这岂不是九死一生?
    虽然…虽然他们也打不过,可…黄泉路上有百八十个人作伴,倒也不孤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