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阿屿的伤渐渐好了起来。
    起初他还只能靠在床头,连起身都费劲,过了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能走太久,走一会儿就要歇著,沈瑶华每日来看他,陪他说说话,餵他喝药,有时也会把明珠抱来,让小傢伙陪他待一会儿。
    明珠似乎很喜欢阿屿,每次被他抱著,就不哭不闹,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小手还会去抓他的衣襟,阿屿抱著她,脸上的表情就会柔和许多,那张冷峻的脸像是被春风吹化了的冰,看得沈瑶华心里也跟著软了几分。
    这日午后,沈瑶华照例端了药来,阿屿正站在窗边,也不知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瑶华走过去,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看他的脸色,“今日感觉怎么样?”
    阿屿点了点头,“好多了。”
    沈瑶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又看了看他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不像之前那样狰狞了,她鬆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把药喝了。”
    阿屿乖乖坐下,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了,那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汁,他喝得面不改色,沈瑶华看著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再苦的药都能一口喝完,从来不皱一下眉头。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颗松子糖,她把糖递给他,“给。”
    阿屿看著那颗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接过糖放进嘴里,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眉眼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沈瑶华看著他,忽然问:“阿屿,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喝完药就要吃糖?”
    阿屿抬起头,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认真,“阿姊给的糖,才好吃。”
    沈瑶华愣了一下,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连忙移开目光,端起空了的药碗,起身要走,却被阿屿拉住了手腕。
    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沈瑶华回过头,看著他。
    阿屿看著她,目光认真,“阿姊,陪我坐一会儿。”
    沈瑶华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药碗放下,重新在桌边坐下。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窗欞间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就那样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阿屿忽然开口,“阿姊。”
    沈瑶华看著他。
    阿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阿姊这几日,累不累?”
    沈瑶华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累,你好好养伤就行,別操心这些。”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那目光让沈瑶华心里有些发慌,她站起身,“好了,你好好歇著,我晚些再来看你。”
    这一次,阿屿没有拉她,只是看著她离开,直到那扇门关上,他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沈瑶华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被他那样看著,心跳就会快上几分,明明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还会这样?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端著药碗往前院去了。
    又过了几日,阿屿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只是还不能做太剧烈的动作,沈瑶华不许他出门,他也就乖乖待在屋里,偶尔看看书,偶尔站在窗边发呆。
    沈瑶华每次来看他,都会带些东西,有时是刚出炉的点心,有时是新买的话本,有时乾脆什么都不带,就只是来陪他说说话,阿屿也不多问,她来了,他就陪著,她走了,他就等著。
    这一日,沈瑶华有事先去了商行,屋里只剩下阿屿一个人,他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目光落在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窗户轻轻响了一下。
    阿屿的目光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
    欧阳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走到床边,看了看阿屿的脸色,嘖嘖了两声,“公子,您这气色好多了啊。”
    阿屿放下书,看著他,“有事?”
    欧阳收起脸上的笑,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道:“公子,鸦青醒了。”
    阿屿的目光一凝,“醒了?怎么样?”
    欧阳点了点头,“人没事了,毒也清了,就是身子还虚,要养一阵子,不过——”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起来,“公子,鸦青说,他有要紧事要稟报。”
    阿屿看著他,“什么要紧事?”
    欧阳摇了摇头,“他没说,只说必须当面告诉您,我让他先养著,等您好些了再去见他,可他——”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欧阳迅速起身,躲到了屏风后面。
    门被推开,沈瑶华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小食盒,见阿屿靠在床头,她笑了笑,“给你带了点心,刚出炉的。”
    阿屿看著她,目光柔和下来,“谢谢阿姊。”
    沈瑶华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她拿起一块递给他,“尝尝,是西街那家铺子的,你说过好吃的那家。”
    阿屿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沈瑶华在他身边坐下,看著他吃,眼里带著几分笑意,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沈瑶华才起身离开。
    等她走远,欧阳才从屏风后头出来,他看著阿屿,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公子,您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阿屿没理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糕点,站起身,“走,去看看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