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阿屿的伤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精神已经恢復了大半,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些,沈瑶华每日来餵药,陪他说说话,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这日一早,沈瑶华正在商行里看帐册,陈掌柜匆匆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出事了。”
    沈瑶华抬起头,看著他。
    陈掌柜道:“您那两位叔父,又去衙门递了状子,还是告您女子继承家產不合律法的事。”
    沈瑶华放下帐册,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我知道了。”
    陈掌柜看著她,“小姐,这回他们可是有备而来,听说还找了人证物证,说要跟您当堂对质,您看要不要先准备准备?”
    沈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头的街景,过了片刻,才道:“准备什么?婚书在我手里,他们再闹也翻不出浪来。”
    陈掌柜愣了一下,“婚书?小姐是说——”
    沈瑶华点了点头,“我和阿屿已经成亲了,虽然是招赘,但婚书是实打实的,按本朝律令,女婿有资格继承家业,他们再告也没用。”
    陈掌柜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沈瑶华转过身,看著他,“陈叔,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去衙门。”
    陈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二日一早,沈瑶华换了身素净的衣裳,独自一人往衙门去了,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陈掌柜和两个护院,连挽棠和拾云都没让跟著。
    到了衙门口,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沈二爷和沈三爷站在门口,见沈瑶华来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沈二爷上前一步,阴阳怪气道:“哟,瑶华来了?今日可要把话说清楚,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占著沈家的產业不放?”
    沈瑶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
    公堂上,官员已经坐定,见人来了,便拍了一下惊堂木,“升堂!”
    沈瑶华走到堂前,站定,脊背挺得笔直。
    沈二爷和沈三爷跪在一旁,开始哭诉,说沈瑶华一个女子,没有继承权,却霸著沈家的產业不放,说他们做叔父的,只是想替侄女分忧,却反被她赶出门去,说得声泪俱下,好不可怜。
    官员看向沈瑶华,“沈氏,你二位叔父所言,可是实情?”
    沈瑶华看著他,目光平静,“回大人,民女有一事想问。”
    官员点了点头,“问。”
    沈瑶华看向沈二爷,“二叔,你方才说,我没有继承权,那我问你,我如今是什么身份?”
    沈二爷愣了一下,隨即道:“你、你还能是什么身份?你是沈家的女儿,和离了的寡妇!”
    沈瑶华笑了笑,“二叔怕是忘了,我已经成亲了。”
    沈二爷的脸色变了。
    沈瑶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大人,这是民女的婚书,民女虽为女子,但已招赘成亲,按本朝律令,女婿有资格继承家业,民女的夫君,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官员接过婚书,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不错,婚书属实。”
    沈二爷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你、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瑶华看著他,目光淡淡的,“二叔,我成亲那日,你们可是送了贺礼来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沈二爷愣住了,他想起那日確实让人送了贺礼去,可他以为那只是走个过场,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
    沈三爷在一旁也急了,“大人,这婚书是假的!她、她一定是偽造的!”
    沈瑶华看向他,“三叔,婚书上有官府的印章,你若不信,大可请人查验。”
    官员又看了看婚书,摇了摇头,“印章是真的,婚书有效。”
    沈二爷和沈三爷面面相覷,说不出话来。
    官员拍了一下惊堂木,“本案已明,沈氏已招赘成亲,其夫为沈家合法继承人,其產业由其夫掌管,於律有据,宋二、宋三二人,诬告侄女,本应严惩,念其年迈,从轻发落,各杖二十,以儆效尤!”
    沈二爷和沈三爷的脸都白了,他们还来不及求饶,就被衙役拖了下去,外头很快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沈瑶华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人被拖走,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官员看向她,“沈氏,你可以走了。”
    沈瑶华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议论,有人惊嘆,有人摇头,可她都没有理会,只是大步往外走去。
    走出衙门,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爹娘去世那年到现在,那两位叔父就像两只苍蝇一样,时不时飞出来噁心她一下,今日终於了结了。
    沈瑶华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
    她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想起裴家的那些噁心事,想起白鶯鶯,想起阿屿的伤,想起今日这场官司,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没有倒下。
    她挺过来了。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沈家方向走去。
    回到沈家,她先去看了明珠,小傢伙正在睡觉,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著那张小小的脸,心里那些疲惫好像散了些。
    从明珠屋里出来,她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推门进去了。
    阿屿正靠在床头,见她进来,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沈瑶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屿看著她,“阿姊笑什么?”
    沈瑶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今日的事,有些感慨。”
    阿屿看著她,“官司贏了?”
    沈瑶华点了点头,“贏了,婚书有用。”
    阿屿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
    沈瑶华看著他,忽然问:“阿屿,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阿屿看著她,目光认真,“阿姊一直很厉害。”
    沈瑶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却有些发酸,她连忙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轻声道:“谢谢你。”
    阿屿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瑶华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坐在床边,陪著他。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余暉洒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染成了暖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