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日日来沈家门口站著的事,在匀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是裴公子痴情,有人说是沈东家心狠,还有人说是裴家后悔了,想把人追回去。说什么的都有,沈瑶华听了只是笑笑,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可她心里確实有些烦。
    倒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而是裴时序这副死缠烂打的做派,让她觉得噁心。从前在裴府时,他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如今倒好,和离了反而变成这副嘴脸。
    这日她从商行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裴时序又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袍,手里拿著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站在那里,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瑶华。”
    沈瑶华停下脚步,看著他。
    裴时序走到她面前,脸上带著笑,“瑶华,你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沈瑶华没有说话。
    裴时序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是真心来求和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信白鶯鶯的话,不该让你受委屈。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
    沈瑶华看著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裴公子,补偿?”
    裴时序点点头,“对,补偿。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依你。往后府里的事都听你的,你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想出门就出门,我再也不拦你。”
    沈瑶华笑了一声。
    “裴公子,你忘了?我现在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你允许。”
    裴时序的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挤出笑来。
    “瑶华,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可你总得为明珠想想,她不能没有父亲。”
    沈瑶华的目光冷了下来。
    “裴时序,明珠没有父亲。她从出生到现在,你这个做父亲的做过什么?她被换走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差点死在鷓鴣山上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还有脸提她?”
    裴时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瑶华绕过他,往里走去。
    裴时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牙。
    没关係,一次不行就两次。他总会让她回心转意。
    沈瑶华刚进院子,挽棠就迎了上来。
    “小姐,不好了。”
    沈瑶华看著她,“怎么了?”
    挽棠道:“您那两位叔父又来了。”
    沈瑶华皱起眉。
    那两位叔父,就是之前在祠堂上被两位叔祖压下去的二叔和三叔。那日他们碍於叔祖的面子,没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沈瑶华以为他们消停了,没想到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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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哪儿?”
    挽棠道:“在前厅。大小姐在招呼他们。”
    沈瑶华点点头,往前厅走去。
    走到前厅门口,她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清暄啊,不是二叔说你,你们姐妹俩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是宋二爷的声音,听著倒是一副关心的模样,“瑶华一个女人,带著个孩子,能撑多久?商行那么大,早晚要出事。”
    沈清暄的声音传出来,“二叔,商行的事有瑶华操心,不劳您费心。”
    宋三爷在一旁帮腔,“清暄,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也是宋家人,关心自家侄女,怎么叫费心?你爹走得早,你们姐妹俩没人管,我们做叔父的,怎么能看著你们走错路?”
    沈瑶华抬脚走进去。
    “两位叔父来了。”
    宋二爷和宋三爷回过头,看见她进来,脸上堆起笑。
    “瑶华回来了。”
    沈瑶华在主位上坐下,看著他们。
    “两位叔父今日来,有什么事?”
    宋二爷和宋三爷对视一眼,宋二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瑶华,我们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瑶华没有说话。
    宋二爷继续道:“我和你三叔商量过了,你一个女人家,带著个孩子,经营那么大的商行,实在不合適。按咱们宋家的规矩,这產业,该由我们这些长辈来管。”
    沈瑶华笑了一声。
    “二叔,这话您十年前就说过了。我爹娘刚走的时候,您就来说过这话。那时候我没嫁人,您说要替我管。后来我嫁给了裴家,您就不提了。如今我和离了,您又来了。”
    宋二爷的脸色变了变。
    宋三爷在一旁道:“瑶华,话不能这么说。那时候你嫁进了裴家,產业都做了嫁妆带过去,我们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如今你和离了,產业又回到你手里,那这產业,就得按规矩来。”
    沈瑶华看著他,“什么规矩?”
    宋三爷道:“本朝律令,父死子继,兄死弟继。你爹走了,留下的產业,该由我们这些兄弟继承。你是女儿,按律没有继承权。”
    沈瑶华点了点头。
    “所以两位叔父今日来,是要把商行从我手里抢走?”
    宋二爷连忙摆手,“不是抢,是管,瑶华,我们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拋头露面做买卖,传出去多不好听?你把商行交给我们,我们每年给你分红,你带著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挺好?”
    沈瑶华笑了。
    那笑容很冷。
    “二叔,三叔,这话你们几年前就说过,那时候我不肯,你们去衙门告我。结果呢?衙门判我贏了。”
    宋二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瑶华,你当真以为,你还能像之前那样贏?”
    沈瑶华看著他,没有说话。
    宋二爷站起身,整了整衣裳。
    “瑶华,我和你三叔已经把状子递上去了。这回,咱们公堂上见。”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宋三爷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瑶华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得意。
    沈瑶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清暄急得站起来,“瑶华,他们——”
    沈瑶华摆了摆手。
    “姐姐別急,让我想想。”
    第二日一早,裴时序又来了。
    这回他脸上带著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瑶华正要出门,被他堵在门口。
    “瑶华,听说你两位叔父把你告了?”
    沈瑶华看著他,“与你何干?”
    裴时序笑了一声,“瑶华,你別这么说。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的事,我自然关心。”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
    “瑶华,你那两位叔父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他们告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也明白。按本朝律令,女子確实没有继承权。十年前你能贏,是因为你嫁给了我,產业做了嫁妆。可如今你和离了,这嫁妆的说法,可就站不住脚了。”
    沈瑶华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裴时序走到她面前,目光里带著几分志在必得。
    “瑶华,你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的產业。”
    沈瑶华没有说话。
    裴时序道:“再嫁给我。”
    沈瑶华愣住了。
    裴时序继续道:“只要你再嫁给我,產业就又成了嫁妆。你那两个叔父,再告也没用。况且有我裴家撑腰,他们也不敢动你。”
    他看著沈瑶华,目光里满是深情。
    “瑶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可事到如今,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你总不想看著爹娘留下的產业,被你那两个叔父抢走吧?”
    沈瑶华沉默著。
    裴时序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心动了。
    他又往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瑶华,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