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话音落地,欧文点点头正要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和夏洛蒂一起看过去。
    当先是两名警员,他们身后跟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穿著整齐的三件套,衬衫领子浆得十分笔挺,整个人的样子不像是来接受审讯,更像是要出席某个证券交易沙龙。
    这正是雷斯垂德他们抓到的第四个嫌疑人,哈里斯·埃德温。
    哈里斯身旁,同样是个西装男。
    西装男提著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一样的三件套,鼻樑上夹著副金丝边眼镜,灰色马甲口袋里,露出一节钢笔的笔架。
    克劳福德,哈里斯请来的律师。
    只是扫了一眼,欧文脑海里就掠过两人的信息。
    哈里斯是个证券经纪人,从业超过十五年,专门处理海运、码头、物资仓管等相关事务,隶属伦德一家老牌交易事务所,在马尔登郡同样有一个独立的办事处。
    他被艾伦抓到时,正在码头一间办公室,向一名货运经理推销证券。
    艾伦在他隨身携带的公文箱里找到了一枚炸弹,而办公室的位置正处於“坍塌事故”现场附近。
    至於克劳福德这位律师,他同样经验丰富,专打商业纠纷,收费不菲,在圈子里相当有口碑,並且跟哈里斯有著长期合作关係。
    哈里斯被捕后,第一时间就要求將克劳福德请过来。
    之后,哈里斯无论是被押来警局的路上,还是昨晚的通宵审讯,全程一言不发,表现得相当自如,甚至还让律师帮忙申请了衬衫浆洗服务。
    欧文想到这里,两名警员已经带著哈里斯、克劳福德走近了审讯室,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亨德森、夏洛蒂。
    “我会尽力。”
    欧文先谦虚了一句,隨后沉吟道:
    “哈里斯这样的证券经纪人,做事风格一般很谨慎,不会轻易冒险。他被抓后没有浪费精力喊冤,而是叫来律师做危机公关,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正是通过这一点,我可以合理猜测,他知道的事情,远比前三个嫌疑人加起来还要多。”
    亨德森眼中立马闪过一道精光,夏洛蒂则是眼睛一亮,追问起来。
    “这么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哈里斯,得到凶手的线索?”
    “要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欧文並没有完全肯定夏洛蒂的猜测:
    “他这种谨慎的人,不会跟矿工、码头工一样,不確定自己带的是什么就拿到码头那种地方,也即他大概率事先检查过,清楚炸弹的存在。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偏偏他依旧这么做了,说明爆炸犯一定用了某种他无法拒绝的手段。”
    闻言,夏洛蒂若有所思,亨德森的眼中再度闪过精光。
    “我也是这么认为,雷斯垂德他们的审讯也给出了同样的意见。”
    亨德森加重语气说了句,转而皱起眉,盯著关上门的审讯室。
    “但这个哈里斯很狡猾,他的律师同样如此。那个克劳福德坚称哈里斯对炸弹一无所知,一定是被陷害的。而从法律上来说,如果我们拿不出什么证据,法官跟陪审团……还真的会那么认为。”
    沉声说完,亨德森看向欧文:
    “至於爆炸犯那个让哈里斯无法拒绝的手段,我的想法是,或许是威胁,也可能是某种把柄。欧文先生,你觉得呢?”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而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一定和爆炸犯有著更深的接触。”
    欧文点点头,跟亨德森一样,同样加重了语气: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片刻后,审讯室內。
    哈里斯已经坐在了审讯桌对面,他闭著眼,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朝后仰靠在椅子上。
    他看上去丝毫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並且似乎很悠哉地在思考等到事情结束,晚餐该怎么安排。
    克劳福德则站在旁边,双手拎著公文包,同样闭目养神一样很是悠閒。
    欧文推门进入后,两人同时睁开眼。
    哈里斯稍稍坐直了身体,朝欧文点点头,嘴角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位陌生的客户。
    克劳福德则在欧文拉开椅子坐下之前就开了口,语调平稳,语气正式,话语內容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说这段话。
    “这位先生,您好。
    “我的当事人已经向警方提供了他出现在码头的全部解释,他去码头是为了见一位客户,对方想在马尔登郡租一间仓库做进出口生意。
    “这些情况以及相应细节,在艾伦探长的笔录里有完整记录。
    “除非您有新的问题,否则我將有权拒绝任何重复性回答,而我的当事人也有权全程保持沉默。”
    话音落地,克劳福德推了推眼镜。
    哈里斯笑了下,没有出声,只是朝欧文点点头。
    另一边,审讯室的內间,夏洛蒂皱起眉。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我依旧討厌这种以为沉默就可以解决一切的律师,还有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当事人。”
    亨德森原本正专注地看著单向镜,听到抱怨,他看向夏洛蒂,笑了一下。
    “夏洛蒂小姐依旧这么快言快语,这让我想起阿洛伊修斯家族的赛马,同样是直来直去的比赛风格。”
    “让总监大人见笑了,”夏洛蒂同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只是无奈那些人的愚昧,他们难道不知道老老实实把事情说出来,才能真正帮到自己吗?”
    “夏洛蒂小姐稍安勿躁,”亨德森语带安慰道,“这是常有的事,实在没有必要生气。”
    “总监大人误会了。”
    夏洛蒂的目光转向单向镜,嘴角翘起的幅度更高了:
    “我一丁点儿气愤都没有,我只是在等一场好戏而已。”
    另一边。
    欧文已经坐在了审讯桌对面。
    他没有去看克劳福德,只是看著哈里斯,目光自然地掠过后者的额头、眉间、鼻翼、嘴唇、肩膀等处,语气平静地如同搭话那样开口了。
    “哈里斯先生,你今天的早餐吃了什么?”
    话音落地,哈里斯和克劳福德同时愣住,旋即对视一眼,飞快交换了个目光。
    哈里斯没开口,克劳福德看著欧文,皱眉道:
    “这位先生,我虽然不知道您的身份,但我想,您问的问题,应该和案件无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