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条黑影扎进去。
    林野走在最前面,一手拎著斧头,另一只手压著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刘大壮和张德禄跟在他身后,两人隔著三五米的距离。
    刘大壮肩上扛著两把开山斧,腰里別著一卷粗铁丝。
    张德禄是第一次出来干这种要命的活,紧张的手脚都有些发僵。
    他紧紧攥著手里的短柄斧,手心里的汗浸湿了粗糙的木柄。
    这里是西北方向一条废弃了十几年的伐木道。
    因为地势险要,早就没人走了,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烂泥和腐叶,两边的杂草灌木长得比人还高。
    林野领著他们摸到的,是伐木道最窄的一段。
    两边都是陡峭的土坡,路面宽度不过三米。
    “就这儿了。”
    林野扭头对身后两人做了个手势。
    “大壮,你砍主根。德禄,你清旁边的杂木,別让树倒的时候被掛住。”
    刘大壮把肩上的斧子取下来,在手心啐了两口唾沫,走到看好的一棵落叶松跟前。
    那棵松树长得有些歪,正好朝著路面倒。
    张德禄也跑到另一边,挥起短斧,开始清理碍事的灌木。
    “当。”
    刘大壮第一斧重重的砍在了松树的根部。
    响声嚇得张德禄手一哆嗦,斧子差点脱手。
    “停。”
    林野立刻出声制止。
    刘大壮的斧子还嵌在树干里。
    风声依旧,没有其他异常的回音。
    林野鬆了口气。
    “慢点来,砍三下,停一下。不能太密,不然听著是人干的活。”
    刘大壮点点头,把斧子拔出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挥了下去。
    “当……当……当……”
    三声之后,又是一阵长长的停顿。
    三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捕捉著风里任何可疑的声响。
    张德禄浑身都绷紧了,额头上的汗顺著眉毛流下,在眼角结成了冰碴子。
    他凑到林野跟前,气喘不匀地说:
    “野……野哥,这么大动静,会不会……会不会被他们听见?”
    林野认真地回答道。
    “怕就对了。怕,才不敢出错。把脑子里的弦给老子绷紧了,什么时候鬆了,命就没了。”
    张德禄不敢再多问,咬著牙,转身回去继续清理灌木,手上的力道反而比之前更稳了。
    林野要做的,是彻底掐死这条补给线。
    他没有选最粗壮的树,而是挑选了四棵位置刁钻的落叶松。
    这四棵树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每一棵倒下的方向,都经过了计算。
    “轰隆。”
    在刘大壮几十斧的攻击下,第一棵松树缓缓的朝著路面倒了下去,正好砸在路中央。
    紧接著是第二棵。
    林野指挥刘大壮调整了砍伐的角度。
    “轰!”
    第二棵树倒下时,粗壮的树冠重重的压在第一棵树的树干上,两棵树的枝椏死死的纠缠卡在了一起。
    接著是第三棵和第四棵,以同样的方式从另外两个方向倒下,彼此交错,互相咬合。
    四棵倒下的大树,把这条窄窄的伐木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铁丝。”
    林野低喝一声。
    刘大壮立刻解下腰里的粗铁丝。
    林野接过铁丝,一头绕在最下面那棵倒木最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则死死的绞在路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活树树根上,再用斧子把铁丝的末端砸进树根的缝隙里。
    他一连用了四道铁丝,把这堆纠缠的倒木,牢牢的同两边山坡上的活树锁在了一起。
    干完这一切,林野还不罢休。
    他掏出两个空罐头盒,在地上抓了几把碎石子扔进去,然后跑到倒木前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挖了个浅坑,把罐头盒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边。
    他又拿出一卷细铁丝,一头系在罐头盒上,另一头拉到路对面,绑在一丛低矮的灌木根上,高度正好在人的脚踝位置。
    他在倒木的前后,各设置了两个这样的绊索罐头。
    刘大壮背起斧头,回头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半张著,半天没合上。
    那堆纠缠的倒木和铁丝,在夜色里彻底封死了这条山道。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们不再是只能挨打的窝囊废了。
    他们也能还手,也能用自己的法子,狠狠的给对方下绊子。
    “撤。”
    林野確认所有痕跡都已清理乾净,低声下达了命令。
    三人立刻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里,原路返回。
    山路泥泞湿滑,泥浆没过了脚脖子。
    就在快要撤出这片区域时,张德禄心里一松,脚下没注意,噗通一声栽进了一条被枯叶覆盖的浅沟里。
    “呃啊。”
    林野和刘大壮立刻转身。
    “咋了?”
    林野急声问。
    “脚……脚崴了……”
    张德禄抱著自己的右脚踝,疼的齜牙咧嘴,那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刘大壮二话不说,直接把一百三四十斤的张德禄甩到自己的肩膀上。
    “走。”
    他扛著人就往前跑,脚下踩的泥浆四溅。
    林野立刻断后。
    他迅速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把自己几人留下的脚印和张德禄摔倒的痕跡,全都小心翼翼的扫掉,再撒上一层乾枯的落叶。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朝著刘大壮离去的方向追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扛著人在漆黑湿滑的山路上跑並不容易,刘大壮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林野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一边跑,一边警惕的扭头看向身后的林子,生怕会有手电光柱突然亮起。
    三人有惊无险的撤回了临时匯合点,一处废弃的地窨子。
    一进地窨子,刘大壮就把张德禄往地上一放,自己也累的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林野衝进来,却先蹲到张德禄身边,伸手就去摸他的脚踝。
    “別动。”
    他喝止了想要挣扎的张德禄,小心的解开他的鞋带,检查伤势。
    “骨头没事,就是崴的厉害。”
    检查完伤势,他又抬起头看向刘大壮。
    “咱们的斧头和铁丝,都带回来了吗?”
    “带……带回来了,一样没少。”
    刘大壮喘著气回答。
    就在这时,一阵树枝被拽断的嘎吱声,顺著风,从远处伐木道的方向隱隱约约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