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辉圣洁地洒落巨大圆桌,丑丑的铜像脸蹲在圆桌上二楼的平台上,下方是一张牌,和一个张开双翼的人。
    卢金保持这副姿態已经很久了。进入这个“圆桌”空间的触发条件他並不得知,理论来说应该是要神徒才能带人进入,不知这次他是怎么进来的。
    但似乎下面的两位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他们的交谈声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执守,你做得太过分了。”牌面上是一张怒脸,“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和他站在一起。”
    “厄洛蒂斯,你错了。”执守只是如此回答道。
    “我可以向教会检举你——”
    “检举?”轻蔑的笑声响起。
    “埃西王国是洛克哈特的埃西王国。”
    “但教会可不仅仅是埃西王国的教会!”执守笑道,“你说教会会相信谁呢?”
    “牌”沉默了。
    “倒是你,该看看自己手里的绳子了。”羽翼微微收拢。
    “我的人不用你管。”
    “我只是怕你拉不住。”
    “呵呵。”牌面突然转为讥讽的笑,“嘴上如此,实际上你现在应该痛得要命吧。”
    执守不语,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態度。牌囂张地笑,而后逐渐消散在圆桌。
    卢金俯瞰著脚下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倒是清楚对话的两位的身份——
    圣子艾力克·瓦勒留斯,王女薇拉·洛克哈特。
    他不知道庄园外发生了什么样的战斗,但是从辉耀共鸣得到的讯息来看,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赫莉婭·戈德温阻截的对象就是圣子。
    所以圣子和安布罗斯是一伙的?
    可听二人的爭吵,似乎两人在这一晚之前已经有过些许交流,看起来是王女被圣子骗了,吃了亏……
    他心想著,倒不如自己直接下去,反正圣子还没离席,而他“艾先生”的身份,应该还是隱蔽的。
    於是铜像脸砰地一下砸了下去,像是看到殭尸的倭瓜。圣子猛地抬头,看到砸在桌子中央的丑脸时,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
    “艾先生,您来了。”他毕恭毕敬,仿佛在面对一位尊敬的师长,“上次您给我的答案,解答的实在是太好了。”
    “应该的。”卢金谦虚地道。
    “应该……应该吗?”圣子一下子有点迷惑了,但他很快摆正姿態,低声问道:“艾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能否为我解答。”
    “说来听听。”
    “我现在面对一个选择……我可以保证结果是好的,是正確的,但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人產生误解……嗯,对,误解。”
    “我是否还要去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哦。
    卢金看向那双翼遮蔽下被光芒笼罩的脸,他依然看不清这张脸,但是却很清楚,在这表象之下的灵魂处於什么样的境地。
    他在迷茫。
    艾力克·瓦勒留斯,当今圣子,穿越前两个版本成为辉煌光明教新任大主教,是教会在新历以来最年轻的主教。
    他对凯伦希尔可以说是“鞠躬尽瘁”,忠心耿耿程度堪比诸葛亮。
    但还是那句话,他的忠心只对凯伦希尔,而其对自己行为是否忠心的判断,相当唯心。
    也就是,他认为这是忠诚的,这就是忠诚的。
    反正他身为圣子,拥有最终解释权。
    而这,却也是能够走得远的神徒几乎必备的“品质”——
    自詡虔诚,自詡为神明忠诚的儿子,自詡崇高,也就因此多了那自詡的神性。
    望向世人的眸,祂不再怜悯,眾生似乎平等,都在光明普照下,只是有人要被烧死,有人则得以辉煌。
    只不过现在还是“幼圣子”,思想觉悟还没有那么“坚定”,从他问的问题看来,所谓的忠诚好像也还没有那么绝对……
    如果换作后世的圣子,別说是什么误解,就是要他亲手让老冯飞天,只要能对凯伦希尔尽忠,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但现在……他的所谓忠诚,也只是所谓而已。
    卢金没思考多久,他本也没指望能靠三言两语扭转圣子的立场,但让其稍稍多走一些弯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所谓的结果是正確的,是你认为的正確,还是真正意义的正確?你以为做出的选择会被误解,是真的只是误解,还是因为你本就是错的?”
    “如果过程不正確结果正確,那付出的代价,是否已经超过了结果的正確?而代价过大得到的正確,是否是不正確?”
    他感觉到圣子的身躯僵硬了,似乎在沉思他说得话,於是铜像脸上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考虑清楚这个,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卢金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身躯逐渐变轻,铜像脸化为虚影开始消散,隨后便被“踹”下了线。
    他醒了。
    天好黑。
    啊不,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脸。
    后脑垫得是软乎乎的,脸上也是软乎乎的,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被丸吞了上半身,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热气在脸前的温热上弥散,那团柔软动了一动,隨后光亮逐渐恢復,他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姿势。
    他应该是枕在一对大腿上,刚刚覆在面上的应该是人的小腹,眼前此时还有山丘摇晃,是谁资本这么雄厚……
    隨后他就瞥见了耳边垂落的一截红色的髮丝。
    怎么是你,赫莉婭!
    卢金有些纳闷,而赫莉婭此时也醒了过来,直起上身,向下一看,就对上了卢金那瞪得圆圆的双眼。
    她在一秒內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几秒后又悄悄將视线下移,对上的还是那睁得圆圆的眼。
    隨后卢金就看到她鼓了鼓腮帮,低声道:“抱歉……只是,太舒服了,忍不住。”
    这是赫莉婭·戈德温??
    你是谁,你给我从赫莉婭身上下来!
    但卢金姑且也算是能够理解,毕竟现在自己都身上满是来自艾瑟兰希的永恆气息,对於打完一架註定气血缺失的燃血神系而言无疑是大补之物。
    大概近似於……猫看到了猫薄荷?
    当然,猫薄荷被猫欺负的时候,肯定没有他那么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