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伦敦的冷雨停了。
    泰晤士河面蒙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蓝星公司临时安全屋內,气温很低。几台高配伺服器的散热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罗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黑咖啡。他没有因为昨夜打穿创世纪农业的併购案而感到狂热。那四千亿资金池被海牙国际刑事法庭冻结的警报,彻底改变了牌桌上的局势。
    艾米莉亚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换了一件乾净的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锁骨处重新包扎的伤口。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瞳孔中的绿色数据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人类的、极度混乱的自我怀疑。
    “他在拿我做实验。”艾米莉亚声音乾涩,没有起伏,“我的每一次失控,每一次基因突变的数据,都在实时传回他的终端。他甚至算准了我会跟你回伦敦。”
    她抬起头,看著罗安的背影。
    “我是他的亲妹妹。也是他最完美的工具。”
    罗安转过身。他走到沙发前,將手里的黑咖啡递给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伸手接过。杯壁的温度顺著掌心传来。
    “血缘无法决定立场。”罗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平淡,却透著绝对的篤定,“只有选择才能定义你自己。你昨晚选择帮我切断了飞控代码,你就是蓝星的人。”
    艾米莉亚握紧了咖啡杯。她眼底的灰暗褪去了一些,理智的算力重新占据高地。
    “砰!”
    安全屋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文森特大步走进来。他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樑上,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他將一台防水平板电脑重重砸在紫檀木长桌上。
    “查清楚了。”文森特大口喘息,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劈裂,“开曼群岛高等法院签发的冻结令。这不是普通的资產审查,这是底层规则的降维打击。”
    马库斯提著雷明顿霰弹枪走过来。麦克阿瑟也放下了手里的雪茄。
    罗安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书。
    “亚歷山大当年诈死前,在瑞士设立了一个家族信託基金。”文森特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利用《海牙信託公约》的离岸穿透原则,把蓝星公司早期的一笔核心投资,包装成了这个信託母基金的子项目。”
    文森特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艾米莉亚是这个信託的唯一受益人。”文森特咬牙切齿,“从法律底层逻辑上讲,我们赚的那四千亿,全部被追溯认定为亚歷山大家族信託的衍生收益。他收网了。他用完全合法的手段,锁死了我们的大动脉。”
    罗安盯著屏幕。那份资產追溯授权书的落款处,赫然有著艾米莉亚的电子签名和生物虹膜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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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米莉亚站起身,走到桌前。她看著那个签名,瞳孔骤然收缩。
    “日內瓦。”艾米莉亚声音发紧,“地下三层实验室。克劳斯强行读取了我的生物特徵。我以为他只是为了控制我的神经元,原来他同时签下了这份授权。”
    亚歷山大远在千里之外,却把每一步棋都算到了极致。他不仅拿亲生妹妹当实验体,还把她变成了冻结罗安资金炼的合法锁头。
    “跨国诉讼解冻需要多久?”罗安抬起眼皮,看向文森特。
    “至少三年。”文森特绝望地摇头,“我们的日常流动资金只剩下不到五百亿。华尔街那边一旦知道我们的大头被冻结,所有提供过桥贷款的机构都会立刻抽贷。三天內,我们的资金炼就会彻底断裂。”
    防守必死。
    罗安没有暴怒。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拉开真皮转椅坐下。
    “把剩下没冻结的五百亿现金,全部转入欧洲垃圾债券市场。”罗安语气森寒,下达指令,“全仓买入。”
    文森特愣住了。
    “老板,垃圾债券就是违约率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废纸!”文森特大喊,“这个时候买垃圾债券,连水花都打不起来!”
    罗安没有理会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联繫巴克莱银行。”罗安拔开笔帽,“把我们昨天刚买下的希思罗停机坪產权,还有大都会信託的绝对控股权,全部抵押出去。套现出来的钱,继续买垃圾债券。加十倍槓桿。”
    疯了。
    文森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不是商战,这是拉著所有人一起跳楼。资金炼即將断裂的时候,竟然把最后救命的钱和核心实业全部抵押,去买最烂的资產。
    罗安拿过几份空白的授权文件。笔尖落在纸张上,划出凌厉的线条。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签完字,將文件推给文森特。
    罗安在製造破產的假象。他在向外界,向亚歷山大传递一个信號:西装暴徒遭遇滑铁卢,正在进行毫无理智的自杀式赌博。
    而这五百亿砸进垃圾债券,真正的目標,是掩护他暗中抄底欧洲某项被严重低估的军工实业。
    “去办。”罗安不容置疑。
    文森特咬了咬牙,拿起文件转身走向伺服器。
    罗安转头,看向艾米莉亚。
    “联繫亚歷山大的律师团队。”罗安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告诉他们,你受够了被控制。你愿意主动交出信託的控制权和受益人身份,换取彻底的自由。”
    艾米莉亚看著罗安。她的算法瞬间明白了罗安的意图。
    交接信託控制权,必然需要进行庞大的底层数据移交和跨国网络对接。
    文森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那是文森特耗费三年时间,针对欧洲银行结算系统编写的顶级金融木马。只要对方接收文件,木马就会直接潜伏进亚歷山大最核心的家族信託底层网络中。一旦激活,能瞬间瘫痪对方的资金调拨能力。
    “明白。”艾米莉亚走到终端前。
    两小时后。
    外界媒体已经疯了。彭博社和华尔街日报的头条全部换成了猩红色的加粗大字:《四千亿资產遭冻结!蓝星公司强加槓桿买入垃圾债券,西装暴徒面临破產清算!》
    安全屋內。
    艾米莉亚端坐在高清摄像头前。屏幕上,分割出三个画面。苏黎世、伦敦、开曼群岛。亚歷山大的庞大律师团队严阵以待。
    一名头髮花白的瑞士首席律师推了推老花镜。
    “艾米莉亚小姐。文件我们已经收到。”律师语气刻板,“只要您完成最后的动態面部识別和电子签名,信託的绝对控制权將移交给创世纪农业的母公司。您將失去对那四千亿资金的任何主张权利。”
    “开始吧。”艾米莉亚面无表情。
    验证程序启动。绿色的扫描光束扫过艾米莉亚的面部轮廓。
    “验证通过。”律师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电子签名生效。”
    文森特站在监控死角。他的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只要移交程序走完最后一秒,隱藏在交接文件底层的木马就会彻底扎根。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资產交接完成。”律师合上文件夹。
    文森特重重敲下回车键。木马植入成功。
    就在文森特准备长出一口气的时候。
    屏幕那头,一直低头整理文件的首席律师,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刻板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謔。
    律师看著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开口了。发出的不是那个瑞士老人的声音。
    而是亚歷山大那慵懒、带著轻微鼻音的腔调。
    “罗安,你真的以为……”
    律师直视著镜头,仿佛透过了屏幕,直接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罗安。
    “我不知道你们在交接文件里,藏了木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