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周一,上午九点二十分。
    人大文化科技园608室,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近乎灼热的焦躁。
    几十號人挤在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房间里,连走廊都站满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墙上的投影屏幕,那是张艺兴连夜搭建的港股实时行情系统。
    屏幕右下角,比亚迪(1211.hk)的代码静静闪烁著,等待九点半的开盘钟声。
    张艺兴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掌心全是汗。
    杨成站在窗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夏耀宗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周兴邦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神色里带著一种他努力克制的期待。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温知予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扎著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在场所有人都认识她,人大金融系的传奇学姐,大三,绩点年年第一,去年在《金融研究》上发表过论文,是周兴邦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眾人也知道,她母亲生了重病,每个月光是医药费都要上千元,手术费用听说都要30万。
    她努力学习拿奖学金、课余时间打三份工,东拼西凑也只能勉强维持,根本做不起手术。
    上周,她把她妈妈的救命钱交给了陆沉舟代客理財。
    这份勇气和眼光,值得所有人敬畏。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在陆沉舟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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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角落里,靠著墙站好,安静地看著。
    她的攥紧了手指,不是紧张,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把一部分命运交到了一个人手里,然后站在这里,等著看结果。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15.80、15.90、16.00、、、
    16.00港元。
    开盘即翻倍。
    沉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彻底炸裂。
    “翻了!真的翻了!”有人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
    “8块到16块,一倍,十倍槓桿就是十倍利润,1500万变3000万!”
    “陆神牛逼,巴菲特加持,这波稳了!”
    “这才刚开盘,后面还要衝,20块?30块?港股没有涨跌幅限制,一天翻三倍都有可能。”
    欢呼声像炸药一样在房间里炸开。
    有人激动得蹦起来,有人攥著拳头嘶吼,有人抱著身边的人狂笑。
    有几个投资的同学,已经开始算帐了。
    “我投了500,十倍槓桿就是5000的本金份额,翻倍就是1万。”
    整层楼都在震动。走廊里那些挤不进来的人,听到里面的欢呼声,也跟著吼了起来。
    608室的天花板都快被掀翻了。
    温知予站在角落里,没有欢呼,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3万,她投了3万。
    如果翻倍,就是6万,还差24万,快了,快了。
    她默默算著这个数字,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看著陆沉舟的背影,看著他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因为他太安静了。
    在所有人的狂欢中,他像一座孤岛。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数字上。
    16.00、16.00、16.00——买一、买二、买三,全是几十万手的大单堆积,抢筹的资金像疯了一样往里冲。
    但他看到了別的东西,卖盘的深度在悄悄增加,那些大单不是散户能掛出来的。
    他看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第一下,清仓。
    1875000股,以16.00港元的均价,悉数清仓。
    委託单成交的提示闪了一下。
    欢呼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第二下,做空。
    交易界面切换到了做空窗口。
    但这一次,不是一百万股。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窒息的数字——
    数量:1,875,000股。
    价格:16.00港元。
    他把刚才清仓做多的全部资金,187.5万股对应的是1500万港元的多头仓位,全部转为了空头仓位。
    不是一百万股的试探,不是半仓的犹豫,是全仓。
    187.5万股,本金3000万港元。
    委託单成交的提示再次闪了一下。
    从他清仓做多到全仓做空,间隔不到五秒。
    房间里彻底炸了。但不是欢呼,是惊恐。
    “什么?!他在卖了做空?”
    “16块做空?刚卖掉就做空?”
    “不是一百万……是一百八十七万五千股!全仓做空!!”
    “他疯了吗?巴菲特入股,16块全仓做空?”
    张艺兴猛地凑近屏幕,看清楚那两行委託记录之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的脸在短短三秒內变了三种顏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沉舟,你在16块全仓做空?”他的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了,“刚卖完就做空?同一个价格?全部资金?”
    杨成从窗边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陆沉舟做任何一个决定,都不会是衝动。
    但他不理解,他完全不理解。
    夏耀宗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把烟捡起来,塞回嘴里。
    没有点燃,只是咬著过滤嘴,像是在咬什么东西来消化这个消息。
    “187.5万股做空...”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3000万名义本金,他是要把今天当成最后一战吗?”
    周兴邦从人群后面挤到最前面。他的脸色很怪异。
    不是愤怒,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困惑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快步走到陆沉舟身边,弯下腰盯著屏幕上的空单记录,看了足足五秒。
    “沉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你刚才在16块清仓做多,这是对的。我承认你是对的。
    但现在,你在同一个价位,全仓做空?”
    他直起身,看著陆沉舟的眼睛:“你做多的仓位刚平掉,转身就把全部资金押进去做空,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认为股价在16块这个位置,从『该卖』变成了『该空』。
    而且你不是试探,你是全押。”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逻辑?你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