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她说完。
“我不是不信中医，我是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比瑞金的专家还厉害。他答应的费用我同意，但要我再往下加码——”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房施主，”陈守一放下茶杯，正视她，“你信不信，对贫道来说无所谓。
不过嘛，贫道既然答应治，就一定能治好，至於房施主你——你看著就行。”
“道长倒是爽快。”
“贫道是道士，不是生意人。”
正说著，房旭推门回来了：“姐，厨房那边已经安排了，大概半个时辰能煎好。”
他重新坐下，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道长，发现气氛好像比自己出去之前缓和了些，悬著的心才落回去一点。
陈守一从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的金针整整齐齐排成两排，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四寸，最短的不过一寸出头。
每一根针都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光，针尾细如髮丝，针尖却锋利得能看见一点寒芒。
房迎看著那些针，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是身体不自觉的紧张。
房旭看著那些针，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白参。
“道长，那个金针……你上次说的参片，我带了。”
“贫道记得。”
陈守一把盒里的金针在桌上排好，转身看向房旭：“把上衣脱了，趴到那边。”
房旭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衬衫脱了走到沙发边趴下，下巴搁在扶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房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迴避吗？”
陈守一头也没回：“无妨，房施主若想看，在一边坐著就行，只是別出声，也別碰贫道的金针。”
房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弟弟的后背，也能看清陈守一的每一个动作。
房旭趴在那里：“道长，我应该子怎么做——”
“含住参片。”
“哦哦好。”房旭把参片塞进嘴里，闭上了嘴。
陈守一在沙发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丹田里的灵气缓缓运转，沿著经脉上行至指尖，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房旭的后背。
房旭后背的皮肤白得发虚，腰椎两边的肌肉鬆松垮垮，脊骨节节可数。从命门到肾俞这一带，皮下的气血流动迟滯得像淤了泥沙。
陈守一伸出右手，拇指在房旭后背的命门穴上轻轻一按。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个瞬间，一股寒凉的感觉顺著指腹传上来，寒邪盘踞在肾经深处，比他上次用灵气探查的结论还要严重。
这层寒气凝得足够结实，光靠药材慢慢培补恐怕需要两三年，而且中间还不能有其他意外。
陈守一从针匣里取出第一根金针，两寸五分。
“房施主，贫道要下针了。”
房旭咬著参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金针的针尖抵在命门穴的皮肤上，陈守一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捻动。
针尖刺入表皮，再往下穿过筋膜层，最后稳稳地停在命门穴的核心，这是在中医里被称为“肾间动气”的位置。
一缕灵气顺著金针渗了进去。
这股灵气极细，但进入经络之后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灵气沿著足少阴肾经的走向缓缓铺开，很快覆盖了从腰到腹的一整片区域。
陈守一“看”到了那片盘踞在肾经深处的寒气，灰濛濛的，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死死地贴在经络壁上。
他捻动针尾，又送入一缕灵气。这一次灵气没有扩散，而是在针尖处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开始一点一点地剥离寒膜。
房旭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腰眼处升起来，热力顺著腰往上走，走到后背，又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房迎看著弟弟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守一捻动金针的那些手指。
金针在命门穴上轻轻捻转，针身稳稳噹噹，没有一丝颤抖。
年轻道士的表情专注而平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针下。
房迎的目光没有再离开陈守一的手，然后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弟弟的后背上，以命门穴那根金针为中心，皮肤开始冒汗。
那些汗珠不是透明的，而是带著一种灰白色，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逼了出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隨著汗珠不断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雾正从金针扎入的位置升起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站起来，但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细细的白雾上，
陈守一拔出第一根金针，又从匣中取了一根三寸的长针，在房旭的肾俞穴上落下。
这一次，他送入的灵气比刚才更大。
房旭的经络开始对灵气的引导產生明確的反应，金针所在的穴位温度迅速上升，皮肤顏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回正常。
灰白色的寒雾在肾俞穴被金针破开之后，被灵气裹挟著往命门方向推，和命门穴剩下的寒气合在一处，再被徐徐逼出体外。
房迎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她见过太多场面，见过太多人，有真本事的，有装神弄鬼的。
但此刻，眼前这一幕不是她认知里任何一门医术能解释的。
金针会自己冒气？后背会蒸出青色的雾？
这不是她能理解的东西，但她亲眼看到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陈守一从针囊里取出最后两根金针，同时刺入房旭两侧足底的涌泉穴。
这一针刺得最深，捻得最久，房旭闷哼了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就鬆了下来。头一歪，趴著不动了。
“小旭！”房迎霍地站起来。
“无碍。”陈守一抬手制止她上前，“房施主晕针，经络骤然通畅，气血一时適应不来。正常现象。”
房迎站在原地，看看趴著的弟弟，又看看陈守一。
晕针？这个解释她不熟悉，但她看到陈守一的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但神情如常，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正一根一根地往外抽针。
她慢慢把手背贴到房旭后背上，然后愣住了。
热的，那些灰青色的汗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红，从后腰一直延伸到后颈，像刚泡完澡之后浮起的血色。
房迎的手贴在弟弟背上，半天没拿开。
房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先是眨了眨眼，撑著沙发坐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了。
“姐。”
房迎看著他，房旭又走了两步，摸了摸后腰，又摸了摸膝盖。
“以前这儿老是酸酸涨涨的，好像总有个东西在堵著。现在感觉好像通了。”
房迎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片刻，脸上比之前多了些血色，眉眼间的疲態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先坐下。”
房旭乖乖坐下。
房迎转过身，看向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陈守一。
“道长。”房迎郑重说道，“我今天是开了眼了。”
陈守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的气息已经调匀了：
“房施主，按方服药，七日后贫道再为你施第二次针。四次之后，寒邪可彻底拔除。届时换新方调养三月，身体自然恢復。”
“好好好，都听您的。”房旭连连点头。
“道长，”房迎也是客气道，“您先歇著。我已经安排了饭菜，马上就送来。”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守一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权当回应，用灵气施针对身体的消耗不小，他现在只想闭眼休息。
房旭这会儿缓过劲来，边穿衣服边恢復了平时的热络劲儿：
“姐，我跟你说什么来著？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房迎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正说著，门被人敲响了。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开始往桌上摆菜。
几道清淡的时令菜，一盅土鸡汤，旁边还搁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不张扬，但周到。
房旭起身帮服务员把菜摆好，给陈守一舀了碗汤，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道长刚才辛苦了，来，喝碗汤补补。”
陈守一道谢后接过，房旭嘿嘿笑了笑，看向陈守一：“道长，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不是不信中医，我是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比瑞金的专家还厉害。他答应的费用我同意，但要我再往下加码——”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房施主，”陈守一放下茶杯，正视她，“你信不信，对贫道来说无所谓。
不过嘛，贫道既然答应治，就一定能治好，至於房施主你——你看著就行。”
“道长倒是爽快。”
“贫道是道士，不是生意人。”
正说著，房旭推门回来了：“姐，厨房那边已经安排了，大概半个时辰能煎好。”
他重新坐下，看了看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道长，发现气氛好像比自己出去之前缓和了些，悬著的心才落回去一点。
陈守一从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里面的金针整整齐齐排成两排，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四寸，最短的不过一寸出头。
每一根针都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光，针尾细如髮丝，针尖却锋利得能看见一点寒芒。
房迎看著那些针，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坐姿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是身体不自觉的紧张。
房旭看著那些针，喉结下意识滚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白参。
“道长，那个金针……你上次说的参片，我带了。”
“贫道记得。”
陈守一把盒里的金针在桌上排好，转身看向房旭：“把上衣脱了，趴到那边。”
房旭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把衬衫脱了走到沙发边趴下，下巴搁在扶手上，深吸了一口气。
房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迴避吗？”
陈守一头也没回：“无妨，房施主若想看，在一边坐著就行，只是別出声，也別碰贫道的金针。”
房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弟弟的后背，也能看清陈守一的每一个动作。
房旭趴在那里：“道长，我应该子怎么做——”
“含住参片。”
“哦哦好。”房旭把参片塞进嘴里，闭上了嘴。
陈守一在沙发边站定，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丹田里的灵气缓缓运转，沿著经脉上行至指尖，他睁开眼，低头看向房旭的后背。
房旭后背的皮肤白得发虚，腰椎两边的肌肉鬆松垮垮，脊骨节节可数。从命门到肾俞这一带，皮下的气血流动迟滯得像淤了泥沙。
陈守一伸出右手，拇指在房旭后背的命门穴上轻轻一按。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个瞬间，一股寒凉的感觉顺著指腹传上来，寒邪盘踞在肾经深处，比他上次用灵气探查的结论还要严重。
这层寒气凝得足够结实，光靠药材慢慢培补恐怕需要两三年，而且中间还不能有其他意外。
陈守一从针匣里取出第一根金针，两寸五分。
“房施主，贫道要下针了。”
房旭咬著参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金针的针尖抵在命门穴的皮肤上，陈守一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捻动。
针尖刺入表皮，再往下穿过筋膜层，最后稳稳地停在命门穴的核心，这是在中医里被称为“肾间动气”的位置。
一缕灵气顺著金针渗了进去。
这股灵气极细，但进入经络之后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灵气沿著足少阴肾经的走向缓缓铺开，很快覆盖了从腰到腹的一整片区域。
陈守一“看”到了那片盘踞在肾经深处的寒气，灰濛濛的，像一层半透明的膜死死地贴在经络壁上。
他捻动针尾，又送入一缕灵气。这一次灵气没有扩散，而是在针尖处凝聚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开始一点一点地剥离寒膜。
房旭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腰眼处升起来，热力顺著腰往上走，走到后背，又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房迎看著弟弟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又看了看陈守一捻动金针的那些手指。
金针在命门穴上轻轻捻转，针身稳稳噹噹，没有一丝颤抖。
年轻道士的表情专注而平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针下。
房迎的目光没有再离开陈守一的手，然后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弟弟的后背上，以命门穴那根金针为中心，皮肤开始冒汗。
那些汗珠不是透明的，而是带著一种灰白色，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逼了出来。
更让她震惊的是，隨著汗珠不断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雾正从金针扎入的位置升起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站起来，但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道细细的白雾上，
陈守一拔出第一根金针，又从匣中取了一根三寸的长针，在房旭的肾俞穴上落下。
这一次，他送入的灵气比刚才更大。
房旭的经络开始对灵气的引导產生明確的反应，金针所在的穴位温度迅速上升，皮肤顏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回正常。
灰白色的寒雾在肾俞穴被金针破开之后，被灵气裹挟著往命门方向推，和命门穴剩下的寒气合在一处，再被徐徐逼出体外。
房迎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人，她见过太多场面，见过太多人，有真本事的，有装神弄鬼的。
但此刻，眼前这一幕不是她认知里任何一门医术能解释的。
金针会自己冒气？后背会蒸出青色的雾？
这不是她能理解的东西，但她亲眼看到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陈守一从针囊里取出最后两根金针，同时刺入房旭两侧足底的涌泉穴。
这一针刺得最深，捻得最久，房旭闷哼了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就鬆了下来。头一歪，趴著不动了。
“小旭！”房迎霍地站起来。
“无碍。”陈守一抬手制止她上前，“房施主晕针，经络骤然通畅，气血一时適应不来。正常现象。”
房迎站在原地，看看趴著的弟弟，又看看陈守一。
晕针？这个解释她不熟悉，但她看到陈守一的额头上沁著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但神情如常，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正一根一根地往外抽针。
她慢慢把手背贴到房旭后背上，然后愣住了。
热的，那些灰青色的汗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红，从后腰一直延伸到后颈，像刚泡完澡之后浮起的血色。
房迎的手贴在弟弟背上，半天没拿开。
房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先是眨了眨眼，撑著沙发坐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了。
“姐。”
房迎看著他，房旭又走了两步，摸了摸后腰，又摸了摸膝盖。
“以前这儿老是酸酸涨涨的，好像总有个东西在堵著。现在感觉好像通了。”
房迎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了片刻，脸上比之前多了些血色，眉眼间的疲態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先坐下。”
房旭乖乖坐下。
房迎转过身，看向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陈守一。
“道长。”房迎郑重说道，“我今天是开了眼了。”
陈守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的气息已经调匀了：
“房施主，按方服药，七日后贫道再为你施第二次针。四次之后，寒邪可彻底拔除。届时换新方调养三月，身体自然恢復。”
“好好好，都听您的。”房旭连连点头。
“道长，”房迎也是客气道，“您先歇著。我已经安排了饭菜，马上就送来。”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陈守一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权当回应，用灵气施针对身体的消耗不小，他现在只想闭眼休息。
房旭这会儿缓过劲来，边穿衣服边恢復了平时的热络劲儿：
“姐，我跟你说什么来著？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房迎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正说著，门被人敲响了。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开始往桌上摆菜。
几道清淡的时令菜，一盅土鸡汤，旁边还搁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不张扬，但周到。
房旭起身帮服务员把菜摆好，给陈守一舀了碗汤，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道长刚才辛苦了，来，喝碗汤补补。”
陈守一道谢后接过，房旭嘿嘿笑了笑，看向陈守一：“道长，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