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的早上,陈遥是被自己嚇醒的。
    睁眼的那个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迟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心臟猛地缩紧,陈遥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被子被掀到一边,手忙脚乱地就去找手机。
    睡得这么沉,闹钟肯定响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助理估计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娜扎她们说不定都来敲过门了。
    陈遥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披头散髮衝进片场、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画面,整个人都慌得不行。
    手机屏幕亮了。
    05:00。
    陈遥盯著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定住了。
    距离她昨晚设的闹钟,还有整整半小时。
    “……哈?”
    她握著手机,坐在床沿上,懵了好一会儿。
    昨晚她设的是五点半的闹钟。
    进组这些天,她的生物钟一直不太稳定,有时候四五点就醒,有时候闹钟响了还困得睁不开眼。
    像今天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还醒得这么舒服的,还是头一回。
    而且——
    陈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確认自己没有感觉错。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她本来以为自己今天早上会头疼欲裂、脸肿得像猪头。
    结果不仅没有,反而浑身舒坦得像刚做完一场顶级spa。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把头髮隨意扎起来。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昨晚的画面才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金大喜很吵。全程霸著麦克风,从《最炫民族风》唱到《爱情买卖》,唱到副歌的时候整个人站在沙发上。
    娜扎在下面给她伴舞,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疯。
    连她自己也被灌了不少酒,脸颊发烫,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的歌词发呆。
    至於道长——
    陈遥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道长唱歌真的很好听呀。
    昨晚他唱了什么来著?好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他的声音,像晚上从窗外吹进来的风。
    然后金大喜就扑上去合唱了。
    再后面的事情就有点模糊了,好像又喝了几轮,娜扎跟金大喜划拳输得一塌糊涂,她被拉著当裁判。
    怎么回来的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陈遥只记得从道长手里接过了一个纸包。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睡前冲泡饮用”之类的。
    但当时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就关了门。
    陈遥漱了口,擦乾脸,走到书桌前。
    那个纸包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旁边是她昨晚喝完没来得及洗的杯子。
    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不苦,反而有点甜丝丝的。
    养神清顏饮。
    这是道长的方子。
    看来让自己睡得这么好的,就是这个了。
    陈遥忍不住又拿起来闻了闻,纸袋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药香。
    真是个好东西!
    陈遥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得问问道长这个茶能不能多买点。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把化妆镜的灯打开,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
    《青丘狐》的开机仪式定在七点,但剧组要求演员六点半就要到场准备。
    她是新人,既没有娜扎的咖位,也没有金辰的资歷,迟到是大忌。
    化妆这件事她早就练出来了,不是那种精致的全妆,是那种看起来像素顏、实际上每个细节都修饰过的偽素顏。
    遮瑕点在眼下,粉底薄薄拍开,眉毛再顺著自己的眉形轻轻描两笔就行,眼妆几乎不用化,只夹了夹睫毛,最后涂了一层淡色的唇釉。
    清清爽爽的,够了。
    陈遥刚把口红盖子拧上,手机就响了。
    “遥遥?你起了吗?”
    是助理小周的声音,小周是剧组给她们几个新人演员配的助理,一个人要跟好几个人,同剧组的新人小彩旗都是她在跟。
    “起了起了。”陈遥一边夹著手机一边换衣服,“妆都化好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啊?你都化好了?这么早?”
    “嗯,醒得早。”
    “啊?”小周明显愣了一下,“你昨晚不是跟娜扎她们出去喝酒了吗?我还以为你今天肯定起不来呢。”
    陈遥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那行那行。”但小周明显轻鬆了不少,
    “那你等会儿直接到片场啊,七点准时开机,六点半之前一定要到。
    记者来得早,导演说所有人都要在开机仪式前到位。我先去叫彩旗她们,这几个小祖宗还不知道起没起呢。”
    “好。”
    掛了电话,陈遥放下手机,对著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女孩儿眉目清秀,皮肤透著一层健康的光泽,眼底乾乾净净,也没有熬夜的痕跡,更没有水肿的倦容。
    她微微侧了侧脸,確认各个角度都没有问题。
    放在以前,熬完夜第二天能有这个状態,她想都不敢想。
    陈遥站起身,拿上隨身的小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娜扎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金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她拿起房卡,关门下楼。
    剧组安排的车是六点出发,统一接演员去片场。
    但陈遥没打算等,娜扎她们可以卡著点到,导演不会说什么,但她只是去年刚签的,在这个剧组里,论资歷她是最浅的那一批。
    早到总比晚到强,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自觉。
    清晨的横店有种说不出的安静。
    路面上还带著露水的痕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陈遥从侧门进了清明上河图景区,沿著棚区的水泥路往16號棚走。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空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路边的道具箱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
    棚区的铁门半开著,里面透出灯光。
    陈遥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她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棚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几个场务正把供桌周围的围挡撤掉,动作轻手轻脚的,几乎没有声音。
    老周站在旁边指挥著:“慢点慢点,香炉別碰著了。”
    陈遥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待著。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早到剧组还是有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
    陈遥停住了脚步,目光不由被不远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