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和童子出了房门,迎头便撞上王峰急匆匆往外走。
    瞥了一眼他们的房间,无涯还是那副老样子,闭著眼睛,盘膝坐在床上,眉头紧锁,似乎正在竭尽全力推算什么。
    “你们来得正好,长青和青衣看著和尚抽不出身,我们去看看情况。”
    “看著和尚做什么,叫他一起出来看热闹啊。”
    童子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完全无视无涯之前的警示。
    “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瞧见王峰脸上无奈的表情,萧宇出言帮腔,童子就是嘴贱,也不是真的想惹麻烦。
    於是三人沿著客房走廊向外走,刚登上甲板便隱隱察觉到肃杀之气。
    “大阵仗啊,守船的官兵都不见了。”
    大齐重商,所有商路都是官家亲自运营。
    一方面可以儘可能保护商贾的安全,另一方面他们自己也会做点买卖,这部分收入不用上缴国库,几乎全部进入护航官兵的腰包。
    拿这条商船举例,他们在东州的每个港口都会停靠,买入一些当地特產卖往中州。
    需要的人力多,官军自然也多。
    单单拱卫安全的值守將官就有上百人,更別提那些船夫力工,萧宇这些天暗地观察过,其中有不少好手,甚至还有破入明劲的武者。
    “看来真的出事了,我们赶快去大厅瞧瞧。”王峰面色凝重说道。
    他们一行人乃七绝门各脉的翘楚弟子,隨便出来一个人都能镇压整条船上的官兵。
    若不是无涯推算出这一趟行程有变数,还应在和尚身上,也不值得王峰如此重视。
    “老王別急,待我动点手脚。”
    童子从怀中掏出两桿紫色的小旗子,插在地上念念有词。
    不多时,隨著一道乌蒙青光笼罩全身,萧宇顿时有种坠入泥淖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无数道看不见的能量束缚全身,但他试著调用精元,暗劲,却並没有任何迟滯阻碍。
    “此阵名为『藏气』,可以帮我们短时间內隱匿修为。”
    他嘿嘿冷笑一声,“修为不到炼气圆满,是察觉不到咱们是修士的,只会当我们是普通凡人。”
    “童师兄心思縝密,王峰佩服。”
    “行了走吧,再晚就赶不上看好戏了。”
    萧宇跟在二人身后向船尾的大厅走去。
    他尝试著用灵识观察童子和王峰,发现他们身上果然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这『藏气阵』神奇,自己的灵识足够强大,按照萧宇的推算,即便比不上炼气大圆满,但也应该相差不多。
    “阵法么,有点意思。”
    他已经见识过禁制的厉害之处,今日见猎心喜,打算回头跟童子请教一下。
    这种装唐的手段很实用,可以趁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阴对方一手。
    瞧著童子走在最前,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萧宇明白他正是这么想的。
    正在三人沿著船舷走廊向船尾大厅摸去,越往前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浓烈。
    不是海水该有的咸腥,是血。
    萧宇灵识铺展开来,甲板下方舱室里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滯。
    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穿官军服色的,也有赤膊的船工力夫。
    伤口乾净利落,一刀毙命,全是高手所为。
    “怎么了?”王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萧宇面色如常,“死了不少人。”
    童子回头瞥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大厅的门虚掩著,一道昏黄的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萧宇灵识探入,瞬间將里面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面容阴沉的中年男人。
    正是几天前在船舱饭馆里,隔桌与自己碰过一杯酒的那个商贾。
    当时对方笑容和煦,举手投足间透著久经世故的圆滑,像个常年跑江湖的买卖人。
    此刻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周围站著几个人也没了先前僕人的样子。
    萧宇的灵识从他身上扫过,心中一动。
    “炼气初期,这人竟然还是个修士。”
    对方灵力浑厚凝实,绝不是初入炼气的水准,看起来像在这个境界停留许久。
    有藏气阵遮掩,在那中年人眼里,自己这三人就是三个不知死活的普通商贾。
    兴许是听见动静出来查看,又或者只是倒霉撞上了这场无妄之灾。
    “进去看看。”
    王峰低声说道,伸手推开了大厅的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厅內,七八个黑衣人齐刷刷转过头来,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
    这里的情况比外面更加惨烈。
    官兵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粗略一数不下五十具。
    鲜血匯聚成小溪,沿著地板的纹路蜿蜒流淌,已经漫过了门槛。
    而在角落里还有活人。
    三个侍卫模样的大汉將一个少女护在身后,背靠墙壁,身上伤痕累累,眼看已是强弩之末。
    其中两个侍卫都是步入明劲的武者,可在炼气期修士面前,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三位,这里没你们的事,老实待著或者赶紧离开,自己选条路吧。”
    中年男子语气沉稳,只是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门口,隨即收回目光,望向角落里的少女。
    王峰见状本想离开,然而却听见童子忽然开口。
    “哎哟,多谢大爷开恩。”
    他连连作揖,脸上的諂媚表情演得入木三分,“早知道就不出来看热闹了,这热闹也太大了些。”
    他拽著萧宇和王峰就往角落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
    萧宇和王峰配合著他,三人老老实实在角落里蹲下,和那三个侍卫隔著七八步的距离。
    “郡主殿下,六王爷只是想请您去府上做几天客,闹成这样也不是属下愿意看到的。”
    中年男子並不理睬萧宇几人,而是客客气气对著少女说道。
    萧宇听了心中一动。
    郡主?
    他看向少女,对方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虽然被血污糊了半张脸,仍能看出五官精致。
    她死死攥著其中一个侍卫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紧抿,强撑著没有哭出来。
    “魏岩!”
    少女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父皇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靠乱臣贼子!”
    “六王叔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们难道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