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轮迴镜却空荡荡的。
    只映出一片虚无。
    “怎么没有反应?”老太妃正觉纳闷。
    下一刻,微光闪烁,镜子里,便开始不断出现苍老男人、年幼的姑娘、白髮鬢鬢的老太太……
    泪水瞬间,从老太妃惊愕的双眼中,汩汩流出。
    这些是自己的双亲、长姐,还有弟弟,甚至还有先皇。
    只是看到最后,她却並没有等到,最想看的的一个婴儿出现。
    “怪事,明明哀家其他亡故的亲人都在,怎么偏偏就是没有皇儿呢。”老太妃不停滑动著镜面,泪水噼啪落下。
    小岁安挠了挠小脑袋,“不会啊?”
    这两日,白芷和朝顏还跟她借过此物,这轮迴镜很准的。
    “要是没有,那会不会是,太妃奶奶您的孩子並没有死啊。”小岁安挠头想了想,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此话一出,老太妃和顾晏山,两个人齐齐怔住。
    老太妃双眼带著血丝,泪水涌出一大片后,露出激动之色。
    是啊,当年救她之人,只说生下不久就夭折了。
    可她未见过尸体!
    眼下若说还活著,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若哀家的皇儿,当真活著,眼下应比皇上,小个一岁有余。”老太妃声音微微颤抖。
    只是如此之事,又要如何验证呢。
    就在这时,小岁安忽然想到一东西,她二话不说,就跑回家了。
    顾晏山微微敛眸,难道说,他在这世上,当真,还有一个皇弟吗。
    这倒很是让他意外。
    尤其是,看到老太妃,那近乎欣喜若狂又生怕失望的神情。
    “太妃,朕得回御书房,处理一下奏摺了。”頷首后,顾晏山起身先离开了华泽宫。
    回去一路上,顾晏山一直不语,神色似有凝思。
    “你说,若是那个皇弟,若是未死,现在又会身在何处?”顾晏山忽然开口,问向大內侍。
    大內侍看出他心绪不佳,忙摇头,“这天涯海角,就算人还活著,想要寻找到,也是大海捞针啊,其实和死了没区別。”
    顾晏山默然不语。
    找不找得到,或许吧。
    只是活人和死人,终究还是不同的。
    侯府?
    “娘亲,卜相玄关放在哪里了,我要拿来用一下!”
    此时,小岁安已经赶回了家,她很想帮到太妃奶奶。
    正好,就想到了卜相玄关。
    此物有寻找至亲之用。
    若是太妃奶奶的皇儿,当真活著,只需藉助此物,就能得知方位。
    苏锦寒虽然不解,但还是取出来给了她,“怎么一回来就要这个,行,拿去吧。”
    很快,待拿回宫后。
    老太妃就按照小岁安所说,刺破手指,滴上指尖血。
    果然,卜相玄关浑身一震,迅速变阵后,露出的却是整个京城的舆图。
    然而很快,舆图之上,只剩下一小块所在,在不停亮光闪烁。
    小岁安低头一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她不会看舆图。
    老太妃看完,却是浑身猛地一震。
    此地所指,正是京城的青鸞巷。
    难道说,她的皇儿,当真还活著?
    而青鸞巷,正好有一处人家,和她关係紧密……就是侯府。
    老太妃的眸色,震惊地不停闪回。
    难道说,当年……
    “岁安,太妃奶奶觉得身子不適,得先去躺一躺了。”老太妃踉蹌著站起身,嘴唇有些苍白。
    小岁安眨眨眼,嗯?太妃奶奶这是怎么了。
    怎么,人还活著明明是好事。
    可为什么皇上和老太妃,看起来都不对劲呢。
    而此时,一个宫女记下这一切,便偷偷溜出宫了。
    午后,一个黑斗篷身影,闪进了造福阁。
    “主上,属下跟著侯府的侍卫,您猜的没错,那个侯爷果然已经怀疑您了。”
    “另外,宫里的人给了消息,老太妃那边,知道她儿子没死了。”西域大巫抬起头,露出精明双目。
    李玄微微合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著窗台。
    “嗯,此事本座已有所察觉,所以才让你,盯著侯府动向。”
    “本想著,再和顾晏山多玩会儿。”李玄眯起长眸,唇角轻启,“不过看样子,应是不行了。”
    自从李夫人回京之后,李玄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
    虽然他一直拖著,不回李府,甚至李夫人几次找上造福阁,他都“碰巧”有事不在。
    但一个藉口,不能用上百次。
    既然如此,不如,就加快復仇的进程吧!
    “提前咱们的计划吧,在本座的身份,曝露之前!”李玄下了命令。
    西域大巫知道他说什么,於是这就应下,闪身出去了。
    而李玄略微思忖后,又露出了一个诡魅的笑,“侯爷啊,你还有心思查我?你猜他若是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会如何待你。”
    兄弟手足之间的相残,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亲身经歷过。
    最好的復仇,无疑,就是让对方经歷一遍,自己经歷过的惨痛。
    这份滋味,他要回报给顾晏山,以顾晏山最意想不到的面目,回报给他!
    ……
    隔了一日,顾晏山想去皇庄上,看看墨油开採的进度。
    不过在路过街市时,却听到,一处戏台子正热闹喧唱。
    顾晏山本来无心听戏,但声音入耳后,戏文的內容,却让他皱了眉。
    这戏唱的,是二龙爭珠?
    大內侍看出皇上不悦,立马叫停马车,过去问向领班的戏子,“今日唱这齣戏,可是有什么说头。”
    那领班笑了笑,说道,“倒也没有什么说头,只是从前日起,坊间瓦舍就流行这段戏文,不知是谁在传,说是最近天象有变,所以才……”
    剩下后半段话,那领班故意压低声音,对著大內侍说的。
    “这两天的天象有变,您听说过吗?”
    大內侍对这些当然没有研究,还一脸八卦的问,“什么变,可是有什么新鲜事说给我听听。”
    戏园子领班小声道,“小的也是听別人说,什么天上出现了两颗帝王星,其中一颗,还把另外一颗给吞了。”
    “都说帝王星,代表著皇上。”那领班说到这里,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坊间瓦舍,平时排的戏,都是赶著热度而来。
    最近这样的传闻,就让人们,格外热衷於,听二龙爭珠这齣戏。
    大內侍听完,嚇得脸都快黑了,“大胆,你们怎能,排如此大逆不道之戏!”
    戏园子领班耸了耸肩,“这有什么的,我们只是个唱戏的,难不成,皇上和他的皇位,还能因为我们这些戏子,就真得有所变动不可。”
    这话一出,大內侍顿时哑然。
    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等他小心翼翼回头,只见顾晏山的脸色,已经笼罩著一片不悦。
    不过顾晏山並未发作。
    民间戏子,不过为了挣点餬口的钱,此事与他们无关。
    “皇上。”大內侍走过来,弯著腰不敢抬头,“您说,那天象一事,莫非是真?要不要奴才去请钦天监的人来。”
    顾晏山微微摇头。
    “不必。”
    什么天象,他並不迷信於这些。
    只是此番,老太妃才刚发现,皇弟可能还尚存於世。
    就有了这样的传闻和二龙爭珠的戏。
    这背后,显然是有心之人,在故意安排,居心难料。
    他身为堂堂天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大內侍听完顾晏山之言,忍不住抬头,“有人故意为之?什么人?简直包藏祸心。”
    顾晏山微微垂眸,浅褐色的眸子里,露出一片复杂。
    究竟是什么人所为,他也想知道。
    莫非那位尚存於世的皇弟,已经发现身份,为自己的归来造势?
    又或是老太妃,已经暗中寻到了儿子,只是假借轮迴镜,故意作演。
    顾晏山从未怀疑过,老太妃过去多年对自己的付出。
    但是皇位的诱惑,显然比养育之恩,要大得更多。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完全能经得起考验的人性。
    毕竟如今的皇位,本就是顾晏山,用一条最血淋淋的路,铺救而来。
    默然片刻,顾晏山忽然抬首,“听闻当年,老太妃是在北地,被人从叛军手中救下。”
    “你去给朕查清楚,当年救下老太妃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