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图书馆一张木桌上堆满了书本和复印纸。
    陈野、寧昊、贾乃量、周一维对著面前的复印资料愁眉苦脸。
    “老陈,我不行了,我背不下去了。”
    寧昊把手里的《国家电影史》一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说让我背镜头调度,背打光布景我认了。非让我默写拍《劳工之爱情》的时候到底用了几个定场镜头…这特么对我拍剧有什么帮助吗?”
    陈野盯著复印件上密密麻麻的考点。
    “没帮助。但你如果不背,下学期你就得跟大一新生坐在一起重修。到时候全校甚至外面的媒体都会知道拍了《武林外传》以后会拍出石头的寧大导演,连电影史都掛科了,你丟得起脸,咱们野火的脸还丟不起呢。”
    寧昊抽搐了两下,骂了一句脏话,屈辱地把厚厚的电影史重新捡了起来,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地嘟囔著。
    贾乃量今天依然是全副武装。
    “亮子,你捂成这样不热吗?”周一维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一维哥,你以为我想啊。”
    贾乃量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拉下来一点,喘了下气抱怨道:“你往两点钟方向看。那几个导演系的学姐,从我坐下开始,就一直盯著我,我要是把帽子摘了,今天这书就別想看了。”
    周一维顺著贾乃量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几个女生正频频往这边偷瞄。
    贾乃量这张脸现在太有辨识度了。在这所满是未来同行的学校里,大家虽然不会扑上来撕衣服,但时刻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依然让人如坐针毡。
    “忍忍吧,有得必有失。谁让你演了个全国皆知的初恋男主呢,虽然是个没长嘴的初恋。”陈野补了一刀。
    四个人在图书馆里磕到晚上九点。直到闭馆的铃声响彻整栋大楼,他们才合上书本,拖著被电影史和视听语言榨乾的身体走回了宿舍楼。
    ……
    陈野和寧昊把手里的复习资料往桌上一扔,瘫在下铺喘气。
    “哎呦我的亲娘哎!可算是活著回到大本营了!”
    他一进门就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张喜感的脸。
    正是带队在南方跑了一圈《建筑学》路演,刚刚杀回京城的黄博!
    “博子!”
    寧昊看到黄博就迎了上去:“路演跑得怎么样?南方那边的观眾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疯了!全他妈疯了!”
    黄博挥舞著手比划著名:“好傢伙,场面差点没失控!我一露面底下的观眾就嗷嗷直叫!全都在底下喊白展堂和大聪明!”
    黄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水缸子灌了半缸。
    “你们是不知道啊。”黄博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满脸兴奋地说:“还有十几个小姑娘,非要衝上台让我给她们现场演示一下什么叫葵花点穴手,还有几个男的非要跟我学怎么用一句骚话把姑娘逗乐。保安拉都拉不住!”
    作为《夜·店》里不可或缺的搞笑担当,凭藉《武林外传》里的盗圣白展堂火遍大江南北,再加上这次《建筑学》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僚机大聪明。
    黄博现在的知名度甚至比陈野和贾乃量还要恐怖,现在就是国內喜剧界一块金字招牌。
    “不过老板,老寧,咱们这戏是大成了!音像店我路过都看了一眼,门槛都快被踩破了,全天候循环播放《小幸运》。我这一路走过来,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大爆了。”
    黄博从包里掏出两包东西。
    “来来来,清岛特產,风乾大魷鱼和海米,我回了趟老家专门给你们带来的,都尝尝!”
    分完特產,黄博凑到寧昊身边:“对了,老寧,听说你那本子写出来了?”
    “搞定了!严丝合缝!”
    一提到自己的心血之作,寧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立刻把写满批註的《疯狂的石头》抽了出来。
    “里面有个叫黑皮的角色,简直就是照著你这模样量身定做的!等考完试咱们就建组,让你演个爽!”
    黄博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翻开承载著他下一个爆款角色的剧本。
    “啪。”
    陈野面无表情地把剧本按住了,然后从如同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里,抽出了最折磨人的《电影史》强行塞进了黄博怀里。
    “剧本等考完试再说,现在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重点。”
    陈野看著一脸懵逼的黄博,极其无情:“你既然路演回来了,拿了公司那么多补贴,也別閒著。今晚你负责帮我们提词,抽背第一代导演的代表作和蒙太奇理论。”
    陈野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贾乃量:“谁要是背错了或者卡壳了,你就罚他吃方便麵不许放调料包。”
    黄博抱著比砖头还厚的电影史,看看面无表情的陈野,又看看眼前这几个平时在片场指点江山,现在却被期末考试折磨得快要发疯的野火骨干,嘴角抽搐。
    “不是…”黄博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好歹现在也是个家喻户晓的腕儿了,刚给咱们公司跑完路演,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们把我大老远叫回宿舍,就是为了给你们这帮大学生当伴读书童的?”
    “哈哈哈哈哈!”
    宿舍里顿时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
    高媛媛坐在书桌前咬著笔头,盯著面前的一道宏观经济学计算题。
    比起北电以死记硬背为主的理论考试,劳动关係学院的期末考试更要命,充满了微积分和复杂的经济模型。她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拍戏和路演,落下的功课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下午的时候,陈野让陆远亲自过来跟校领导沟通过,给足了学校面子,也帮她挡住了在校门口和教室外面围观的狂热影迷。但这期末试卷上的分数,还得她自己一笔一划地考出来,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高媛媛拿起来一看,是陈野发来的简讯。
    “睡没?”
    高媛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著:“没呢。还在奋战中,你们呢?千万票房的大导演,学校应该会开绿灯不用考试吧?”
    很快,陈野的简讯就回了过来。哪怕隔著屏幕,高媛媛都能感觉到文字里的怨念。
    “开什么绿灯,恨不得拿我们杀鸡儆猴。別提了,寧昊连第一代导演的名字都记不全,现在正被黄博罚站抽背。我已经连喝了三缸浓茶了,心臟都快跳出来了。明天早上考《视听语言基础》,今晚我们宿舍谁也別想睡。”
    看著这条长长的简讯,高媛媛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在片场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窝在宿舍背书的滑稽场景,忍不住捂著嘴在书桌前笑出了声。
    在浮躁的娱乐圈里,大家都在拼命往上爬,都在装腔作势,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次露面都包装得高高在上。
    他们可以穿著笔挺的西装去跟顶级的发行大佬谈判分帐,也可以为了期末考试不掛科,在满是汗臭味的宿舍里挑灯夜战。
    极具人情味的反差,让他们在她的心里变得鲜活无比。
    高媛媛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条简讯:“陈导,考试加油。等考完试,我请你们吃大餐。”
    ……
    一月八日,各大高校的期末考试周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残酷战役”,让野火高速运转的节奏都不可避免地放缓了下来。
    虽然外界的新闻依然喧囂,《建筑学》依然在疯狂吸金,將同期竞爭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小幸运》磁带和cd依然处於进货即秒空的缺货状態。但作为野火映画绝对核心的这几个主创,却整整在学校的考场里失联了一个星期。
    直到最后一门专业课的考试结束铃声打响时,教学楼里爆发出了能掀开屋顶的欢呼声。
    陈野和寧昊顺著汹涌的人流,如释重负地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北风冷冽。
    “活过来了…终於他妈的活过来了。”
    寧昊用力伸了个大懒腰,浑身的骨头髮出爆竹一样的响声,自己这几天死去的脑细胞,比拍一部电影耗费得还要多。
    “老陈,考完了。咱们的苦日子熬到头了,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寧昊一扫阴霾,那双眼睛里亮得嚇人。
    陈野轻鬆地看著灯火通明的校门外来来往往的车流。
    “先不谈工作。”
    陈野呼出一口气:“考试结束该放鬆放鬆了,今晚东来顺定个大包厢,让老陆、清秋、媛媛、博子、一维他们所有人都来。”
    陈野拍了拍寧昊的肩膀。
    “吃火锅,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