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周一维低头扒拉著餐盘里的木须肉。
    作为《十七岁的单车》的男一號,他在北电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虽说文艺片的受眾没法跟商业片比,但在校园里走著,总归是能享受到不少师弟师妹崇拜的目光。
    不过他平时为人低调,倒也能安安稳稳地吃著饭。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贼兮兮地在周一维对面坐了下来。
    “你至於吗?”周一维看著仿佛在做地下工作一样的贾乃量,有些好笑:“在咱们自己学校的食堂里,你捂成这样,不觉得更引人注目吗?”
    “哎!一维哥,你別提了,我这几天算是体会到什么叫过街老鼠。”
    贾乃量看著餐盘里少得可怜的西红柿炒鸡蛋,嘆了口气:“二窗口打菜的阿姨每次都给我多舀两勺菜。好傢伙,今天她认出我了,盯著我看了半天,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给我抖勺!”
    周一维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肩膀直抖。
    “这说明你演得深入人心啊亮子,学长怎么教你的?要的就是让人恨铁不成钢的怯懦感。现在全国的女观眾估计都想扇你两巴掌,你这角色塑造得非常成功。”
    “成功是成功了,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贾乃量苦著脸:“昨天下午我去水房打水,刚走进去,三个妹子就对我指指点点,还悄悄说:他本人是不是也这么怂,连表白都不敢。我特么连初恋都没有呢,怎么就成怂包代名词了!
    周一维笑著摇了摇头,把自己的餐盘往贾乃量那边推了推:“行了,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有个出头的机会都没门路,这点代价算什么。多吃点肉,吃完了赶紧复习,下周就期末考试了。”
    提到期末考试,贾乃量僵住了。
    他是千万票房电影的男一號,是各大媒体爭相报导的新晋小生,但在北电他还是个大一新生,要是期末考试掛了科,辅导员绝对不会因为他演了戏就手下留情。
    ......
    劳动关係学院女生宿舍楼。
    高媛媛有些头疼地看著自己书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信件。
    由於《建筑学》大爆,高媛媛彻底成为了无数男人心中的国民初恋,雪山下的镜头,成了无数大学男生宿舍里夜谈的焦点。
    她並不是科班出身,劳动关係学院学风严谨,现在突然出了个全国闻名的大明星,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媛媛,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麻袋了。”
    “宿管阿姨说门卫室那边还有一半没搬过来,全是各地影迷寄来的情书和礼物。”
    高媛媛看著满满当当的编织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辛苦你们了。”高媛媛拿出几盒洗好的草莓分给舍友:“这几天记者天天堵著,我连去图书馆都得绕著走,更別说去上大课了,一进教室所有人都盯著我看。”
    “这就叫大红大紫的烦恼。”舍友一边吃草莓一边打趣:“你现在可是真正的大明星了。对了,野火映画那边没给你配个助理或者保鏢什么的吗?”
    高媛媛摇了摇头,她本身就不喜欢张扬,总觉得在学校里带个助理太奇怪了。但现在的局面,確实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正常学业和生活。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野发了条简讯,简单说了一下学校里的窘境。
    没过几分钟,陈野的简讯就回了过来:“成名的必经之路,早点適应。下午我让老陆去你们学校一趟,跟你们校领导对接一下,给你配个生活助理,先把期末这阵子应付过去。另外,好好复习,別掛科。”
    看著最后几个字,高媛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感觉很奇妙,无论在外面取得了多大的成就,他们这群人始终还是那几个需要在期末熬夜背书的学生。
    ……
    与学校里的骚动不同,野火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野翻看著早上送过来的各大院线第二周的预估排片表,隨著口碑的发酵,《建筑学》基本上已经提前锁定了霸主地位。
    “砰!”
    陈野低头喝茶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陈野皱著眉头抬起头楞了一下。
    寧昊下巴上全是胡茬,身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著泡麵汤汁。
    “老陈…”
    “我弄出来了!我特么终於给理顺了!”
    寧昊像个疯子一样笑著:“我把时间线一秒一秒地卡。从罗汉寺的保安,到三个笨贼,再到那个国际大盗…所有的线索,在那块翡翠掉包的一瞬间闭环了!”
    陈野看向寧昊拿出来的那沓稿纸。
    《疯狂的石头》。
    几张树状图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个人物在不同时间节点的位置和行为轨跡,十分精细。
    果然歷史有著必然性,不过提前了几年被寧昊掏了出来!
    “哈哈哈!”陈野看著“牌子,班尼路”的台词,没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
    “老寧,你特么绝对是个天才!这多线结构绝了!这几帮人的巧合感和荒诞感,简直牛逼!”
    看著陈野罕见的激动反应,涌上巨大狂喜。
    “是吧!我就说这本子一旦理顺了,绝对能成!”寧昊兴奋得说道:“这本子里没有一个多余的镜头!只要拍出来,绝对震撼!”
    “必须拍出来!”
    “你不用管要多少钱,你直接去建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电影要是不爆,我这名字倒过来写!”
    寧昊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能碰上一个连风险都不评估就鼎力支持自己的兄弟,这是何等的幸运。
    “老陈,有你这话,我拼了命也把这戏弄好!”寧昊咬著牙说道:“演员这块…”
    “自己公司的资源隨便用!黑皮的角色得把黄博叫回来,他跑商演也跑得差不多了,这滑头劲儿非他莫属!”陈野果断地说道。
    寧昊连连点头:“博哥绝对合適!还有道哥那个角色,我觉得……”
    就在寧昊陈野兴奋地大谈选角计划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沈清秋走了进来。
    “陈野,老寧也在啊。”
    沈清秋拿著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放在办公桌上。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寧昊那不修边幅的模样:“寧大导,您这是刚从难民营逃难回来?”
    “去去去,搞艺术的事你不懂。”寧昊现在剧本大成,底气十足:“我这是为了伟大的电影艺术献身。老陈刚才可是发话了,我的新电影项目正式启动!资金管够!”
    沈清秋带著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看两人。
    “新电影什么时候启动我不管。”
    沈清秋在那个牛皮纸袋上点了点:“但如果你们再不回学校,北电的教授老师估计就要亲自杀到丰联广场来拿人了。”
    寧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是周一维和贾乃量让我顺路给你们带过来的。”
    沈清秋解开牛皮纸袋的缠线,从里面抽出复印好的歷年考试真题,以及密密麻麻的专业课笔记。
    “下周一,期末考试开始。你们的几位专业课老师已经发话了,不管是谁,只要缺考或者掛科,一律重修,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沈清秋將那些复印件推到陈野和寧昊面前,嘴角上扬。
    “陈大导演,寧大导演。票房和新剧本的事情先放一放吧。你们的《国家电影史》和《视听语言基础》,复习得怎么样了?”
    办公室里刚才还热血沸腾的氛围凝固了。
    陈野看著桌上那些枯燥的复印笔记,默默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寧昊更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艺术狂人气场瞬间瘪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厚厚的《疯狂的石头》剧本,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中国电影史》歷年真题,欲哭无泪。
    “操…”寧昊绝望地抓了抓那头乱髮,“我这学期的《电影史》…好像一节课都没去上过啊!”
    陈野嘆了口气,认命地將那些复印件收拢到自己面前。
    “老寧,剧本先锁抽屉里吧。”陈野无奈得拍了拍寧昊的肩膀:“走吧,回学校,先低头做孙子。”
    沈清秋看著这两人吃瘪的模样,终於忍不住,清脆的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