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瞧著她这副又可怜又急切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凤渊却半点笑意也无,一想到唐棲这般贸然跟著,定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心头便沉得厉害,暗想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眾人聚齐,再度登程。
    凤渊抬手推开马车车门,目光扫过车內,登头瞬间拧成一团,心底那股厌烦之意又冒了出来。
    唐棲竟然先一步坐进车內,正歪在他昨晚看书品茗的软垫上,神色窃喜。
    他语气冷硬,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唐棲左脸依旧肿得老高,指尖死死地捂著脸颊,眼底却含著水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內侧的榻上。
    楚悠见她靠近,扭头瞪了她一眼。
    “离我这么近,找挨打?”
    唐棲怯怯地瞥了眼两个人,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竟直接往榻边的地上一坐,嘴巴撅得老高。
    “只要你们不赶我走,我坐哪儿都成!”
    凤渊不理睬她,伸手端起案几上的点心碟子,转向楚悠时,语气才稍稍缓和。
    只是被第三个人盯著,连说话都带著几分不自然。
    “你刚睡醒,想来也饿了。车上虽备了乾粮,但客栈掌柜的说,这铺子在英林地界经营了数十年,颇有声名,难得途经,怎可不尝一尝?”
    “王爷您说真的?那我先尝尝!”
    不等楚悠应声,唐棲已然凑了过来,伸手就捏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吃得眉飞色舞。
    “嗯!好吃!王爷与我真有缘分,东西都很符合我的口味!”
    凤渊无奈地放下碟子,將刚煮好的热茶倒了一杯。
    “先前来府上,你曾说这云棲白露茶汤温润,我便让人多寻了些来,你且……”
    “咦,这点心好腻啊,需要茶水润一润嗓子,多谢王爷!”
    唐棲夺过茶杯,也不顾世家小姐的体面,竟如饮牛似的,仰头一口气喝了个乾净。
    楚悠对她的厌恶不次於对待景曜。
    更何况,三人同处在这狭小的马车之內,气氛也很怪异。
    她淡淡避开,抬手推开车窗,朝外面喊了声“停车”,不等车驾停稳,便俯身跳了下去。
    唐棲见楚悠离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爬起来,一屁股就瘫坐在榻上,蹭了蹭软垫,欣喜道。
    “哇,好软啊,地上又凉又硬,还是这里自在……”
    说完,她直接躺了下去,摆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难怪旁人都说楚九性子古怪,依我看,她定是脑子有问题!这么舒服的马车不坐,偏要出去吹风骑马,遭罪也是她自找的!”
    凤渊將车窗推开一条缝儿,看著楚悠独自骑马的背影,只觉得心里不自在。
    这还只是刚开始,若持续这样下去,他此行的计划可就全部泡汤了,往后再想寻得与她独处的机会,又谈何容易?
    看来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將唐棲赶走。
    有楚悠在前方带头引路,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
    马车之內,唐棲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语气里满是娇纵抱怨,连连念叨著楚悠走得太快,搅得自己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次一行又是五个时辰。
    途中倒也有过两度短暂的停歇,眾人匆匆吃些乾粮,饮几口清水便再度启程,不敢耽搁分毫。
    待到夜色渐浓,楚悠翻身下马,径直推开车门,语气冰冷。
    “你们二人,都下车!”
    经歷过昨晚,凤渊倒是未再多言,起身便下去了。
    可唐棲却当即矫情起来,揉著酸痛的腿,皱著眉头抱怨不休。
    “不行不行不行!骑马累,夜里骑马又冷又累,白日里你像疯了一般,带著眾人疯跑,我本就没歇息好,再到马上顛一夜,我可受不了,谁爱去谁去!”
    说罢,竟往榻上一缩,死死抓住榻边的锦缎,赖著不肯动。
    前路尚远,楚悠必须要保持体力。
    唐棲这招撒娇耍赖对男人或许管用,可她却绝对不吃这一套。
    楚悠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揪著唐棲的衣裳领子直接將人从榻上拎了起来,稍一用力,便將人丟到了车下。
    “楚九!你疯了,敢这么对我?”
    “走!”
    楚悠一声令下,队伍继续前进。
    唐棲气得站在原地直跺脚,“我还就不信了,你们敢把我丟在这不管!我若出了事,看你们如何向我父亲交待!”
    “喂,你们把本小姐丟在这么个鬼地方,我出了事怎么办?”
    “王爷,你快看呀,楚九她欺负我!”
    “一群混帐东西,你们这样做,肯定会后悔的!”
    “喂,楚九,等等我,骑马就骑马,你等等我啊……”
    接下来的几日,眾人一路疾驰。
    楚悠白日里骑马带队,夜晚便在马车里歇息养神,对於唐棲的撒泼胡闹始终充耳不闻。
    有一件事她倒是预料得半点不差。
    凤渊近几日的確被唐棲搅得心烦意乱,多数时候都被她缠得分身乏术,连想向楚悠表示一下关心的机会都没有。
    楚悠也因此省了不少力气。
    若非如此,她既要忙著赶路,还要分心应付他的纠缠,只会更添疲惫。
    当队伍赶至南境时,已然过去了六日。
    按照楚悠的吩咐,燕三先將那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弃置不用,隨后购置了两辆极为寻常的小型马车。
    接著,又將队伍中跑坏,不堪使用的马匹逐一更换,再仔细补足乾粮与清水。
    一切准备妥当后,便再度启程,继续出发。
    这並非楚悠第一次踏入南渝国地界,先前因寒鸦岭的差事,她曾两度前往其京城。
    虽说这里的市井繁华不及北阳上京,但却同样充盈著烟火暖意与人间喧囂。
    只是楚悠一心牵掛著赶路,压根无暇驻足观赏这沿途景致。
    为免引人注意,楚悠还特意將一行人拆成三个小队,各队之间错开一段路程,这样才不至於太过惹眼。
    经过连日来的风吹日晒,他们终於在踏入南渝地界的第十天傍晚,抵达了北川地区一座名为白夜城的城池。
    人困马乏。
    凤渊照例吩咐乘风,包下一整个客栈供大家歇息。
    到了夜里,眾人都睡了,楚悠却一个人要了坛酒,顺著二楼的露台,跳上房顶独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