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是你,对不对?”
    楚悠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王妃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玉瑶轻咳了两声,“你不必装了,虽然我不知晓你用的何种手段,但我……但我知道是你,是你逼死了我的母亲……”
    楚悠原本都打算走了,闻听此言又坐了下来。
    “大姐姐这话就太令妹妹伤心了,我不过是一番好心,將翎王早就知晓是你们母女害死罗大姑娘,所以才长期下毒给你的事说了,大夫人自知罪孽深重,这才下定决心了结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保护你。真要说是有人逼死了她,那这个人也是你呀,还有你那个逼她和离的爹。”
    楚玉瑶心里咯噔一沉,拉著楚悠的手登时摔到榻上,眼圈倏的红了,泪水在眼框中翻涌打转。
    “他……知道了……”
    “从你尚未嫁进翎王府之前,他便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也以同样的方式报復我……”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是……我那么爱他……”
    “爱可以是理解,可以是包容,也可以是成全,但唯独不能是霸占。所以,大姐姐,你恨王爷辜负了你对他的爱吗?”
    楚玉瑶不说话了,眼泪顺著眼尾流进耳朵,打湿了枕巾。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楚悠被骂也不生气,再次站起身,还朝她福了一礼,说了句“好生歇息”,这才带著叩玉离去了。
    兰因看到楚玉瑶悲痛欲绝,身子也已然油尽灯枯,心里一时难过,忍不住握著她的手,放声大哭起来。
    “王妃!您莫要在意八姑娘和九姑娘的话,她们是掐准了您身子不適,故意跑过来气您的。您越是往心里去,她们就越得意,倒不如乾脆好生养著,来日里好起来,气她们一个半死……”
    “来日……別傻了,兰因,王爷……他怎会许我有来日……”
    楚玉瑶气若游丝,恨不得风一吹就散了。
    她推了推兰因的手,却半点儿力气也没有。
    “你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誒。”
    兰因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她刚到院中,便看见一眾小丫鬟们都懒懒散散,神色涣散,毫无精神,想来是知晓楚玉瑶撑不了几日,所以连干活都没半分心力。
    这般光景,更是让她心头火气直冒。
    “你们都杵在这里发什么呆?一群没心肝的东西,亏得王妃往日里对你们那般好!还不快將偏房打扫乾净,预备布设灵堂!”
    眾丫鬟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垂著头噤若寒蝉。
    僵持半晌,这才把年纪最小的那个推到前面,怯生生地回话。
    “回兰因姐姐,不是我等偷懒不干活,是王爷有令,说王妃身子孱弱,灵堂煞气重,不吉利,吩咐不许布设。”
    “胡说!”兰因犯怒,“陶夫人是王爷的岳母,他怎会如此?定是你们这帮懒丫头,为了不干活才编排的此等谎话,也不怕王爷扒了你们的皮?”
    小丫鬟垂著头,嚇得声音里带著哭腔。
    “兰因姐姐,我没有撒谎,是乘风侍卫亲来传的令……”
    “我不信!我这就去找王爷问个清楚,你们都给我等著瞧!”
    兰因的怒气衝到了天灵盖,迈开大步便径直奔向凤渊的书房,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乘风拦下了。
    “王爷正在忙,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王爷很忙,可是再忙也要说清楚,为何不允准王妃为陶夫人布设灵堂?没有灵堂,又该如何祭拜?”
    乘风盯著她,眉头微微蹙起。
    “这王府终究是翎王府,真正的主人也只有王爷一个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跑来质问王爷?”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將兰因身上的火气熄了一半。
    她態度立马软下来不少,还专门给乘风福了一礼。
    “我並非此意,只是王妃生母方才过世,纵然王府不设丧仪,也总该给她留一处祭拜的地方。此乃人之常情,不是吗?”
    乘风將手中的长剑横过来,將她往后挡了两步。
    “什么情不情的,我不知,我只知晓要遵守王爷的命令。王爷说不许设灵堂,那便是不许设。赶紧回去吧,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兰因怔愣在原地。
    从前的乘风不是这样的,对待王妃和她都十分客气恭敬。
    如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也是,他说是很对。
    这王府毕竟是翎王府,真正的主人只有凤渊,至於女主人,今儿可以楚玉瑶,明儿也可以是张玉瑶,李玉瑶……
    又有谁会在乎呢?
    看著乘风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兰因决定不再爭取了,哭著跑回了暖玉苑。
    她下定决心,无论楚玉瑶还能活几日,她都会好好地服侍,直至最后一刻。
    接下来的半个月,楚悠几乎每日都来。
    她用银针加汤药的方式,將楚玉瑶身上的慢性毒解掉了一部分,又用人参,冬虫夏草等大补药,將她的精神状態提起来不少。
    起初,楚玉瑶对她满心抗拒。
    她认定楚悠逼死了陶氏,下一个要除掉的便是自己,是以无论如何,都不肯碰她开出的任何药物。
    这般僵持了三四日,她的悲慟到了极致,已然生出了厌世之心,索性接过汤药,只求一死了之。
    可又几日过去,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殞命,身子反倒日渐硬朗了些,望著窗外春意盎然的景色,想死的心竟也渐渐动摇起来。
    这日清早。
    兰因端著铜盆进来服侍洗漱,才一推门进来,便看见楚玉瑶已然坐在梳妆镜前,开始上妆了。
    她人坐在铜镜前,不仅腰板挺得笔直,脸色也很红润,这让兰因一下子想起楚玉瑶刚嫁进王府时的情形,瞬间便红了眼眶。
    “王妃,您怎么自己起来了,也不等著婢子前来服侍。”
    听见兰因的声音有些哽咽,楚玉瑶放下梳子,扭过头来对她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別难过,我这不是好起来了嘛,都不怎么咳了。”
    纵然面上瞧著气色尚好,那阵虚浮的虚脱感,却从细微的声线里彻底泄了底,將她的孱弱暴露无遗。
    兰因控制情绪,勉强露出笑脸。
    “王妃,您今日起得这般早,可是想要回楚府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