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过一场小雪后,冰城彻底迎来了春天,院里开始冒出嫩绿的草芽,先前的葡萄树也有发芽的趋势。
    冬天的时候,聂成安把葡萄树重新修剪,又绑了新的支架。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发芽,温阮专门去市场倒腾了一些鱼肠,在坑里堆肥,听说这样会长得更好。
    她心里盘算著得赶快去买些菜种子回来,趁著还有时间先做好准备,不然到时候来不及。
    冰城这边土地回暖比较晚,往地里撒菜籽,等它们长起来比较缓慢,得提前育苗才行。
    温阮没怎么育过苗,她琢磨著这件事,第一个就想到了罗嫂子。
    罗嫂子懂得门道,人又热心,找她取经最合適不过。
    温阮记著大虎二虎兄弟俩喜欢吃甜的,出门前再找出一包枣花酥。
    这是前几天食品厂刚寄过来的新品,说是研发的新口味送过来让她尝尝鲜。
    温阮心里也明白对方这是友谊拉拢,也没刻意拒绝。
    彼此间本就是相互成全,她平日里也会帮著给些新的设计思路,在封面上多几分小巧思,算是来回的人情。
    提著枣花酥,她便打算去找罗嫂子。
    今天天气好,罗嫂子正坐在院里洗衣服,一看见温阮过来,连忙擦了擦手,笑著把人往屋里引。
    大虎二虎俩小子在屋里玩游戏,见温阮来了乖乖喊了声人,又低下头自顾自闹了起来。
    “这俩皮猴,就知道调皮。”罗嫂子笑著嗔了一句。
    温阮把手里那包枣花酥递了过去,两个孩子连忙道谢。
    罗嫂子忙摆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温阮温温一笑,也不绕弯子,直说自己是有事来请教她,想问问哪里能买到菜种子,打算开春育苗种菜。
    罗嫂子一听,顿时乐了:“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这家属院里,別的不敢说,论菜种子我这最齐全。”
    她娘家在乡下,兄弟姐妹多。
    从前为了省钱,年年都自己开荒种不少菜。
    一来二去,她也跟著学了一身种菜的本事。
    不光会种,连育苗的手艺都格外好。
    罗嫂子说道:“你也別忙活了,我这种子齐全,等下每样给你抓一点,你带回去种就行。”
    说著她又隨口问了句:“会不会育苗?”
    温阮有点不好意思,轻声笑了笑,坦言自己確实不太擅长。
    罗嫂子闻言嘿了一声,大手一挥:“那还麻烦啥,我直接帮你育好就是了,又不是什么费事的活。我育一个也是育,育十个也是育,等出苗了,直接给你送过去,你栽上就行。”
    换做家属院別的人,她还不见得这么热心。
    主要是温阮性子温柔实在,特別合她的脾气。
    罗嫂子向来將心比心,谁真心待她,她就愿意掏心掏肺地对谁好。
    温阮心里一暖,连忙道谢:“那真是太麻烦嫂子了,又要种子又要麻烦你帮著育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啥谢,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罗嫂子摆了摆手,脸上笑得爽朗,“再说这点小事,对我来说就是顺手的功夫,你別总放在心上。”
    她一边说著,一边起身要去给温阮翻种子,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等下我给你挑些出芽快、好养活的,小油菜、香菜都给你装上点。
    再给你拿点西红柿和茄子秧苗的种子,这些夏天都能吃上。
    你那块地要是鬆软,再种点豆角黄瓜,搭个架子,爬得快还能遮阴。”
    温阮安静地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看著罗嫂子热情忙活的模样,温阮眼底越发柔和。
    罗嫂子这人看著大大咧咧,心却细,待人真心实意,也难怪整个家属院的人,都愿意和她来往。
    两人育完苗,又聊了一会,温阮便起身往家走。
    刚到门口,就见院门虚掩著。
    她家和罗嫂子家虽不算紧挨著,却也隔得不远。
    若是有人开门关门,她多少该听见些动静。
    温阮心里猛地一揪,別是进了小偷吧?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部队家属院,守卫森严,哪儿能隨便让小偷摸进来。多半是聂成安提前回来了。
    这么一想,她才鬆了口气,推门进屋。
    一进门就看见聂成安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包也摆在一旁。
    温阮心头一跳,疑惑地开口:“怎么了?”
    聂成安抬眼看向她,声音带著几分仓促:“媳妇,我得出任务了。”
    温阮心口骤然一紧,整个人都顿住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聂成安本就是军人,还是部队里挑大樑的年轻一辈。
    平日里任务本就繁重。只是刚结婚那会,上面特意给了假期,才让他陪在身边。
    如今假期过完,一切回归正轨,出任务便是躲不掉的事。
    温阮知道,军人的任务从不是儿戏,而是真刀真枪的,处处都藏著凶险。
    一想到这,她指尖都微微发紧,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担心。
    聂成安看她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上前轻轻揽住她,低声安慰又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多加小心,绝对不会受伤。
    他又嘱咐:“你要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就去找姑姑,或是叫荆晓楠过来陪你,有什么事也儘管找她们,別自己硬扛著。”
    温阮仰起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聂成安喉结动了动,眼底满是歉疚,只能低声道:“不能说。”
    温阮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泪珠在眼底打转。
    她拼命忍著,努力往上扬起一个温顺又坚强的笑,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我等你回来。”
    她懂他的身不由己,也明白军人的使命重於一切。
    可道理都懂,真到了离別这一刻,满心满眼还是止不住的担忧与不舍。
    聂成安心口酸涩,和她是同样的感受。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只是温阮的丈夫,更是一名军人。
    在家属院、在职责面前,他只能先舍下小家。
    可他在心里一遍遍发誓,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好自己,儘早平平安安回来,绝不让她一个人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