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闻言,侧身坐在他的身边。
    胤禛看著乌拉那拉氏道:
    “皇阿玛下个月要南巡,本王隨侍。府里的人选,你安排一下。谭氏一人隨行即可,她那边本王已经告诉她了,你不用再去通知。”
    乌拉那拉氏闻言,捏著绢帕的手微微收紧,正要应下,便听见,胤禛继续说道:
    “弘辉今年也不小了,本王想带他一同去,长长见识。”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垂下眼,斟酌了片刻,轻声道:
    “王爷,弘暉今年课业紧,先生说他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若是跟著南巡,来回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怕是……耽误了学业。”
    胤禛眉头微微皱起:“弘暉的学业,本王会亲自看著,路上也可以读书,不一定非要拘在府里。”
    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王爷,弘暉身子骨弱,比不得旁人。南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妾身实在放心不下。万一弘暉在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反倒不好了,还是让他留在府里,安心读书吧。”
    胤禛的眉头紧皱,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乌拉那拉氏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继续道:
    “王爷若是想带个孩子在身边,不如带弘曜他们去吧。那孩子身子壮实,性子活泼,比弘暉更適合出门。”
    胤禛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深深地盯著乌拉那拉氏:这次南巡,他本就有意带上四个孩子,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也让他们兄弟多多培养感情。
    他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会拒绝的如此乾脆。
    乌拉那拉氏被胤禛看得心里发紧,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得体的笑。
    沉默片刻后,胤禛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本王知道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抬脚便往外走。
    乌拉那拉氏连忙起身相送,可胤禛的脚步很快,他还没走到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院门外。
    乌拉那拉氏站在门边,望著空荡荡的院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陈嬤嬤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低声道:“福晋,王爷他……”
    “无妨。”乌拉那拉氏打断了他,转身走向屋內,语气平静:“南巡隨行的物品清单,你去擬一份出来,回头交给王爷过目。”
    “还有將耿氏怀孕的消息告知王爷。”
    “是。”陈嬤嬤应声,不敢再多言。
    胤禛出了正院,大步走回书房,一路上脸色沉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培盛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只轻手轻脚地伺候著他坐下,又磨好了墨。
    胤禛提笔,悬腕在白纸上写了起来。
    苏培盛安静地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日头从偏西渐渐沉向地平线。
    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苏培盛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將一本册子交到他手里,便退了下去。
    苏培盛翻开册子看了一眼,略作犹豫,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这是福晋命人送过来的清单。”
    胤禛头也不抬,“知道了。”
    苏培盛见状將册子放在桌案的角落,又补充道:
    “王爷,福晋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耿格格有喜了,已经近三个月了。”
    胤禛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他沉默片刻,淡淡吩咐道:“送些赏赐过去。”
    “嗻。”
    苏培盛应声,退下去安排。
    而此刻,倚梅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耿氏有孕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吹遍了整个后院。
    各院纷纷送来贺礼,冷清了大半年的倚梅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耿氏坐在软榻上,面上是压不住的喜悦。
    她看著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锦盒绸缎,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底闪著光。
    若是这一胎是个阿哥,她在这后院里,便有了真正的依靠。
    倚梅院对面的梨香院,却是安安静静的。
    钮祜禄氏站在窗前,看著对面院门进进出出的奴才们,看著那一盒盒赏赐和贺礼被抬进去,眼中满是羡慕,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嫉妒。
    玉儿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家格格那副模样,心里暗暗著急。
    这两年王爷也不是没来过梨香院,可格格就是没怀上,她能说什么呢?
    正不知如何是好,玉儿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亮,低声道:
    “格格,奴婢这两日看到芳悦院的谭侧福晋在收拾行李。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王爷要出远门,侧福晋会跟著去呢。”
    钮祜禄氏听了玉儿的话,眼神倏地亮了。
    她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转身看向玉儿“你说得对。”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决断,“去,將我珍藏的那套文房四宝取出来。”
    玉儿一愣:“格格,那可是您……”
    “別废话,快去。”钮祜禄氏催促道。
    玉儿不敢再多言,转身去了里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檀木匣子。
    钮祜禄氏打开看了一眼——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墨锭上鏨著松烟细纹,笔洗则是上好的白瓷,是她入府时带进来的,一直捨不得用。
    “带上,去正院。”
    钮祜禄氏带著玉儿,穿过迴廊,朝正院走去。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正坐在窗下翻看帐本。
    陈嬤嬤掀帘进来,低声道:“福晋,钮祜禄格格来了。”
    乌拉那拉氏眉毛微微一挑。
    钮祜禄氏?
    这个时候来找她,能有什么事?
    她放下帐本,淡淡吩咐道:“带进来吧。”
    “是。”
    陈嬤嬤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將钮祜禄氏引了进来。
    “奴婢给福晋请安。”钮祜禄氏进门便福身行礼,姿態柔婉。
    “起来吧,坐。”乌拉那拉氏抬了抬手,语气不咸不淡,“你过来找本福晋,是有什么事?”
    钮祜禄氏在绣墩上坐下,脸上掛著温婉的笑意,声音柔柔的:
    “奴婢想著弘暉阿哥如今已经在读书习字了,奴婢手里正好有一套文房四宝,是入府时带进来的,一直珍藏著没捨得用。如今想著,送给弘暉阿哥正合適。”
    她话音刚落,玉儿便端著托盘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