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了两口气,朝阶下扫了一圈。
    “李神通。”
    这三个字念出来。
    所有人垂首。
    “淮安王李神通。”
    “朕的堂叔。”
    “父皇的堂弟。”
    “大业末年从太原起兵。”
    “武德二年平刘黑闥。”
    “武德五年镇山东。”
    “贞观四年,马莲川,殉。”
    “大唐失一柱。”
    “朕失一叔。”
    “父皇失一弟。”
    “朕宣旨。”
    “淮安王李神通葬礼,以”
    “大唐立朝以来,亲王最高规格。”
    “礼部主办。”
    “太常寺协办。”
    “鸿臚寺、宗正寺备礼。”
    “出殯……”
    房玄龄收起笔,站了出来。
    “回陛下。”
    “按大唐礼,亲王薨,停柩三七二十一日。”
    “淮安王自殉至今日,已二十日。”
    “再停一日,合礼。”
    “明日,出殯。”
    李世民摇头。
    “淮安王今日才魂归长安。”
    “於礼来说,明日出殯合理。”
    “可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看看!”
    “若有战,李唐皇室身先士卒,死战不退!”
    “这大唐!有我李家,可护万世太平!”
    “即日起,守灵七日,方可下葬。”
    “七日间,文武百官,皆要去祭拜。”
    “凯旋走过的那条红毡不撤。”
    “七日后,走灵柩。”
    “朕……”
    “朕和父皇,亲送。”
    “百官,四品以上,全员相隨。”
    “长安百姓自愿。”
    “从淮安王府,到城南皇陵。”
    “一路沉香不撤。”
    “红毡不捲。”
    “大唐凯旋的路。”
    “七日后,大唐送一柱回。”
    这段喊完。
    百官齐跪。
    这一次没人喊万福。
    这一次百官齐齐低头。
    低了三息。
    三息之后,主位上李世民开口。
    “百官免礼。”
    百官起身。
    李世民站起来。
    朝会散。
    李世民起身,走到李渊身边,弯著身子扶起李渊。
    “父皇……”
    “儿臣这安排可妥当?”
    李渊站直身子,看著百官退场,朝著李承乾三兄弟招了招手。
    李承乾连忙上前几步扶著李渊另一只胳膊,李泰李恪落后半步,跟在李渊身后。
    “二郎,天下皆赏了,你这几个监国的儿子还没赏呢。”
    三兄弟诧异的看著李渊,李渊看向李世民:“他们,也有功,你自己说的,有功皆赏,不可寒了孩子们的心。”
    李世民低头看著三个儿子,点了点头。
    “今日是凯旋,三个孩子的赏儿臣琢磨几日,下次大朝会上,一併赏了。”
    李渊朝著殿外缓步走去:“朕回大安宫歇歇,这么几日,也累了。”
    李世民点头。
    “父皇先回去歇歇。”
    “夜里,太极殿大宴。”
    “儿臣亲自来接父皇。”
    李渊朝他笑了一下。
    “朕等著。”
    李世民也笑了一下。
    父子两人对望了一息。
    李世民朝著薛万彻招了招手。
    “薛卿,你带著父皇回大安宫,有劳。”
    薛万彻没回话,从李世民手里接过李渊,朝著殿外走去。
    李世民转身,朝著三个儿子也摆了摆手:“朕听说了长安的事。”
    “恪儿,大安宫那位……”
    “那位是你外祖母,为父这始终是不方便,你多劳心……”
    “高明,这几日你先歇歇,有什么话,两日后来找朕,咱父子俩好好聊聊。”
    “青雀,你带著惲儿好好准备准备,你叔祖下葬后,再回工部……”
    三个孩子听完,对视一眼,同时朝著李世民一拱手。
    “儿臣告退。”
    李世民挥了挥手,看著李渊的位置,走了过去,轻轻坐了下去。
    发呆发了好一会,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昨日从长安飞马送到中军帐的。
    长孙无垢写的,一封给了李渊,说长安无恙。
    另一封,到了他手里,长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记录在其中。
    ……
    大安宫,三层小楼,李渊靠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想了好一会,屋里没有孩子的哭闹声,不过这会儿犯困犯的厉害,也不想去探究孩子到底在哪,喊了一声。
    “小扣子。”
    小扣子从屋外跑了进来。
    “陛下,您吩咐。”
    李渊看著一脸諂媚的小扣子,皱了皱眉。
    “这一脸狗腿子样跟谁学的,改改。”
    “朕要上楼睡觉了,谁来都別打扰朕,你给朕守著门。”
    小扣子右手搭在左手上,半弯著身子。
    “奴这就去。”
    李渊咋舌,转身上了楼。
    阔別已久的床,再次躺了上来,是比营帐中的行军床舒服。
    隔壁,万贵妃的小院,一群女人坐在屋里,多了个萧美娘,气氛没活起来。
    “老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萧美娘轻咳了一声。
    万贵妃伸了伸手:“您说。”
    萧美娘摆了摆手:“別用尊称,老身那大隋都亡了。”
    “你们呢,以后要是觉得老身能处,那也別把我当成什么身份尊贵之人,老身只是借住在大安宫,等著一会去找渊郎要个居身之所。”
    “要是觉得老身不能处,也无妨,就把老身当成个恶邻,老身也不来打搅你们,有个居身之所,互不打扰,能安享晚年也就行了。”
    张宝林和宇文昭仪同时转头看向了万贵妃。
    万贵妃手里拐杖点了点地,思索了片刻。
    “萧皇后……”
    “別叫萧皇后。”萧美娘打断道:“渊郎是太上皇,二郎是当朝陛下,老身当不得皇后一称。”
    万贵妃抿了抿嘴,轻声开口。
    “那以后就叫你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老身说话直,若有衝撞之处,你也勿怪。”
    “大安宫,於老身而言,於这两个丫头,亦或者是裴公王公,还是您弟弟萧公而言,更多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庇护所。”
    “这里的规矩跟外面不大一样,可以说是没有规矩。”
    “所有人都知道,大安宫这么些人能凑到一起,就是因为隔壁那个老头,说个不好听的话,若是哪天他没了,大安宫也就散了。”
    “所以我们对你的態度,取决於他对你的態度,他要是能留下你,那我们也无二话,平日里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若是他容不下你,老身等人,也没权利能留下你,所以你不应该在我们这边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