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朝阶下扫了一眼。
    “朕宣旨:”
    “萧氏,皇室姻亲,居大安宫。”
    “衣食住行,从大安宫例。”
    “年节朝贺,从太上皇例。”
    “薨,礼部按皇室姻亲长辈仪。”
    “长安……”
    李世民停了一息。
    “长安城里,从今日起。”
    “前朝余孽四个字”
    “废。”
    李渊在主位左侧那张椅子上,摸了摸鼻子。
    他想过客居。
    想过宗亲。
    想过誥命夫人。
    还真没想过皇室姻亲。
    这四个字,是李世民想出来的。
    李渊微微转头,朝著李世民笑了一下。
    谁料李世民没朝他偏头,继续看著大殿眾臣,嘴角动了动。
    李渊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使个眼色,李世民话就出了口。
    “頡利。”
    这两个字念出来。
    整个殿里所有人,目光朝主位涌过来。
    頡利,东突厥可汗,牵那匹空鞍白马走在最前的人。
    这一刻不在太极殿里,被礼部安排在朱雀门外的鸿臚寺暂留。
    李渊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李世民话已出口。
    “頡利,东突厥可汗,伏首大唐。”
    “按礼,鸿臚寺接洽。”
    “按律,大理寺审议。”
    “按情……”
    李世民顿了一息。
    终於朝他爹偏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按情,朕把頡利扔大安宫,余生皆在大安宫反省。”
    李渊的眉毛刷地一下竖了起来,想开口骂,又骂不出口,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李世民。
    这小子没跟他商量。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頡利扔他屋里。
    李世民不躲,朝李渊,极轻地笑了一下,又轻轻眨了眨眼。
    李渊翻了个大白眼,轻咳了两声,咬著牙道。
    “朕,准。”
    就这两个字。
    李世民朝李渊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父皇。”
    第四道旨。
    赏功。
    李世民这一道念之前,房玄龄已经在阶下提笔。
    “李靖。”
    李靖出列三步,单膝跪下。
    “代国公李靖。”
    “进尚书右僕射。”
    “赏绢三千匹,黄金三百两。”
    “食邑”
    “一千五百户。”
    李靖叩首。
    “臣谢陛下。”
    退回。
    “李道宗。”
    李道宗出列,跪下。
    “任城王李道宗。”
    “赏绢两千匹,黄金二百两。”
    “食邑一千户。”
    李道宗叩首。退回。
    “柴绍。”
    “赏绢两千匹,加食邑三百户。”
    “朕另赏”
    “朕另赏柴卿,妻平阳公主以皇姊礼,年节祭拜,礼部例。”
    柴绍叩首,这一叩比寻常重三寸,退回。
    “侯君集。”
    “赏绢两千匹。”
    “程咬金。”
    “赏绢一千五百匹,加食邑两百户。”
    “尉迟恭。”
    “赏绢一千五百匹,加食邑两百户。”
    “武士彠。”
    武士彠出列跪下。
    李世民念到这一个,顿了一息。
    “加应国公食邑,实封一百户。”
    “赏绢一千匹,黄金一百两。”
    “朕另赏”
    李世民再顿一息。
    “武卿幼女,武珝。”
    “赏珠玉一匣,嬤嬤一名,长伴。”
    “年节,准入立政殿,与长乐公主同戏。”
    武士彠愣了一下。
    这道赏不是赏他。
    这道赏是赏他六岁的女儿。
    嬤嬤长伴,意思是大唐皇室在养这孩子。
    立政殿与长乐公主同戏,意思是皇室里给这孩子留了位置。
    武士彠没料到他闺女六岁,挨绑几日,会得到这样的赏。
    叩首,叩到第三下时,声音哑了。
    “臣,谢陛下。”
    退回。
    李世民点头。
    “其余有功者。”
    “按等。”
    “房玄龄记。”
    “朝会散后中书省发文。”
    “所有上过草原的,上到校尉,下到走夫贩卒,但凡有功者。”
    “一个不漏。”
    百官齐跪。
    “陛下,万福!”
    百官归列。
    李世民看了李渊一眼。
    李渊朝他点头,轻咳了一声。
    “还有两个名字,薛万彻,薛万均。”
    李世民点头,看著站在武將里的薛家兄弟,清了清嗓子。
    “薛万均。”
    薛万均出列。
    “薛卿,北征,先锋。”
    “阴山一夜,跨马第一。”
    “朕赏……”
    “封……”
    李世民顿一息,这个封赏没提前沟通,只能现想。
    “封……万年县侯。”
    “进左卫將军。”
    “食邑一千户。”
    “驻长安北衙。”
    这一道驻长安北衙念出来。
    太极殿里头三百號官,整齐地抽了一口气。
    北衙大唐皇室禁军,这一职是天子直辖。
    薛万均这一道封赏,等於是从大安宫的廊下,直接走进了天子身边的禁军。
    薛万均叩首。
    叩完三下,抬头,转身,朝著李渊又叩了一首。
    李渊轻轻抬了抬手,薛万均退回。
    “薛万彻。”
    薛万彻出列,站在殿中,没跪。
    李世民也不计较,开口。
    “薛卿。”
    “北征,你也有功。”
    “朕赏……”
    薛万彻出声打断。
    “小陛下。”
    百官里头有几位低头微微皱眉,朝堂之上打断天子是大忌,用的还是小陛下……
    李世民没生气,朝薛万彻点头。
    “薛卿,何事?”
    薛万彻挺直了腰板。
    “臣,薛万彻。”
    “武德九年,在大安宫廊下,曾对太上皇起誓。”
    “代主尽孝。”
    “这一誓,臣立到今日。”
    “北征,臣无功,乃是隨陛下一同北上,护陛下周全。”
    “臣这一辈子,守大安宫。”
    “守太上皇。”
    “直至太上皇”
    “百年之后。”
    “所以……”
    “所以,小陛下今日赏臣金银,臣领。”
    “功名”
    “臣……消受不起。”
    “若是陛下百年之后,还有战事,臣出征有功,再赏功名也不迟。”
    太极殿里头静了五息。
    李渊抬起手抬到一半,嘆了口气,又把手放下。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渊,李渊朝他点头。
    李世民转回殿前,嘆了口气。
    “薛卿,朕,准。”
    “金银重赏。”
    “绢三千匹。”
    “黄金三百两。”
    “田千亩。”
    “功名留待来日。”
    “薛卿继续守大安宫。”
    “继续守太上皇。”
    “朕……”
    李世民抬起手,重重的落下。
    “你薛万彻这一誓,朕记在心。”
    薛万彻作了一揖,退了回去,站在李靖身后半步。
    尉迟恭看了一眼这个汉子,想了想,摇了摇头,只是眼底的敬佩,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