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邻居下来找过他一次,说太吵了。林风就换到地下室去练。地下室更大,没人住,堆著一些旧家具和纸箱子。他在里面运球,声音闷闷的,传到上面就听不见了。
    程雨欣还是每天四点起来给他热牛奶。下雨天冷,她在牛奶里加了点姜,说是驱寒。林风喝了一口,辣辣的,不太习惯,但没说什么,喝完了。
    刘建也还跟著练。下雨天他就不来了——他家离球场远,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下雨天骑车不安全。林风没怪他。
    周建国下雨天也不来了。林风觉得奇怪——那么准的投篮,下雨天就不练了?但他没问。
    孙建国倒是风雨无阻。下雨天他穿著雨衣来,站在楼道里教林风战术。林风在地下室练运球的时候,孙建国就蹲在旁边,拿根粉笔在地上画战术图——挡拆的跑位,联防的轮转,快攻的路线。
    “篮球不是光靠手的,”孙建国说,“靠脑子。你手上功夫够了,现在该练脑子了。”
    林风点头,把那些战术图记在脑子里。
    清明节那天,学校放了一天假。
    林风没去练球——孙建国说清明节休息一天,陪陪家里人。
    林风没有家里人。
    他妈在广州,他爸在外省,程阿姨在深圳。
    他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高楼在雨雾里变得模糊,像一幅水墨画。
    程雨欣敲了敲门,走进来。
    “林风,今天清明节,要不要去给爷爷奶奶扫墓?”
    林风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爷爷是八几年走的,奶奶是九零年走的。原主小时候跟奶奶住过一段时间,印象不深,只记得奶奶喜欢给他做糖饼,甜甜的,软软的。
    他想了想。
    “去吧。”
    程雨欣点点头。
    “那我去买点纸钱和香。”
    她换了衣服,拿了一把伞,出门了。
    林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著窗外。
    雨还在下。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在福利院,清明节没人来给他扫墓——他没有墓,也没有人记得他。他在那个世界上活了四十三年,最后死在一间出租屋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后来有人发现了他,是房东,来收房租的时候发现的。房东打了120,救护车来了,医生看了一眼,说没救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攥了攥拳,鬆开,再攥拳。
    有劲。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打在玻璃上,流下来,像眼泪。
    但不是他的眼泪。
    程雨欣买完东西回来,两人一起出门。
    雨还在下,不大,但打在身上凉颼颼的。程雨欣打了一把伞,黑色的长柄伞,有点旧了。林风没打伞,把外套的帽子戴上。
    程雨欣看了他一眼。
    “你过来,一起打。”
    林风走过去,站在伞下面。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程雨欣的手举著伞,有点吃力。林风伸手,接过伞柄。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