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寧虞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著急忙慌进来的秦妈妈。
    “回来了,世子被人连夜秘密送回了京城,眼下进宫去復命了。”
    寧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谢衍不是战死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老夫人和大长公主都已经去门口迎接了,世子妃你也快去吧。”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秦妈妈笑著推她,“都在京城传遍了,说是世子爷是被人救了,这才能安稳回来的。”
    不,不对,当时说谢衍在关外不知生死,后面是找到了尸体才確认是死了的,那尸体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假的。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尔瞪大,难怪当时下葬的那么仓促,山震的时候还专门把尸身给压坏了,这些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吗?
    寧虞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既然谢衍当初要假死,弄个假的尸体回来,为何现在又要真的回来了,谢珣是不是早就知道,谢氏宗亲里的人是不是也有少数人知情。
    恐怕这事儿不止是跟南关的战事有关,而是大夏內部,或者是谢家內部?!
    秦妈妈看她皱著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老脸皱纹堆砌的像是要笑出花来,拉住她的手就想要带著她往大堂去。
    “世子妃还想什么呢,快去看看吧,世子爷回来,对您来说可是莫大的喜事。”
    手心冒出了一层汗。
    寧虞想到自己和谢珣的事,忍不住心底打鼓,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晚两个月,她和谢珣的关係结束了再回来多好啊。
    谢衍从皇宫里回来后,便骑著马直奔谢府了,他穿著一身银白鎧甲,身姿笔挺,俊朗的面容带了几分杀伐之气。
    一到了谢府门口,就被围上来的眾人团团围住,大长公主红著眼三两步就扑了过去,“我的儿啊---”
    没有死,竟然没有死,胳膊腿还在,身子骨哪哪儿都是好的。
    她心情大起大落,忍不住当眾抹起了眼泪,抚摸他的脸,“真是嚇死为娘了。”
    谢衍笑了笑,朝著大长公主和老夫人跪下磕头,“孩儿让祖母母亲担忧了。”
    “快,快些起来,进府说。”
    寧虞匆匆赶过来,一抬眼就看到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扶著老夫人往府里头了,身后乌泱泱的跟了一大群人。
    她仔细的看著府里的家眷,发现她们好像都不知道谢衍会回来的事,各个都在激动的说著吉祥话。
    “祖母,母亲,刚刚从宫里回来的时候父亲让孩儿看望过家里人后,快些赶去明堂。”
    老夫人听到这话明白了什么,发红的眼眶立马收敛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你先去,忙完了咱们一起吃个家宴,让祖母好好的看看你。”
    谢衍应了一声,踏出门槛的时候迎面撞见了一个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寧虞连忙上前,“夫君。”
    谢衍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冲喜娶了个女人,看到她,脸上换了一副还算温和的表情,“我回来了。”
    寧虞低垂著眼,一副温柔的模样,“夫君回来就好。”
    “我还有事要忙,晚些回来跟你说。”
    温暖带著茧子的手突然轻摸了下她的头髮,寧虞忍住想要后退的衝动,乖巧的嗯了一声。
    谢衍没有与她多说几句话,就匆匆赶去了明堂。
    宗室里的族人都已经来了,谢珣也坐在主座下首的位置上,身上还穿著身絳紫色官袍,很显然,是刚从宫里过来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同於谢家其他族人的神色,低垂著的眉眼是不高兴的神色。
    “父亲,仲父。”
    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眾人的视线立马聚焦了过去,有些不知情的族人见他真的回来了,连忙上前去问详情,特別是刚刚在宫里,圣人单独召见都说了些什么。
    谢衍自然只是说那尸体是假的,是凉人偽造的,至於真相是什么,那就要他们自个儿去查了。
    “你被什么人救下,这段日子去了哪里?”
    听到父亲的问话,谢衍上前,“被部下所救,一直在一个小村子里养伤。”
    “你这话,骗不了圣人。”
    听到谢氏族长的话,谢衍坐到了谢珣的对面,冷硬的面庞上带了两分无奈,“属实,仲父不必试探了。”
    “南关一战,我不管你是假死还是被人所救,闹出了这么一大堆乱子,实在荒唐。”
    谢氏族长冷不丁的笑了声,浑浊的眸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不说话的谢珣,眼底闪过精明。
    “不管你们兄弟两个在做什么,记住,你们姓的是谢。”
    长鹰的翅膀划过承光祖庙的上空,明堂里的灯火亮了大半晚,宗室里的族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谢衍又被谢氏的族长扣著问了许久的话。
    谢珣也一直没出来,谢氏族长走了后,明堂里只留下了兄弟俩。
    月光穿过大殿,寒风乍一起,吹起了明堂里旧年残余的菸灰,谢珣掀起眼皮子看著对面,“大哥,你不该回来的。”
    “阿珣,西北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妥了,死了那么多人,整个燕州城的百姓食不果腹---”
    话还没说完,谢珣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谢衍脸色不变,“南关一战,死伤无数。”
    “大哥,我不想听到这些。”谢珣回头看他,“我说了,你要死在南关,要留在西北,不该擅作主张回来的。”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谢珣容不下有人挡在他前面,让他死在战场上是他的仁慈。
    谢衍知道他这个弟弟向来心狠手辣,可他在疆场征战多年,看不得顛沛流离的暴动,食不果腹的平民,做不到屠杀整个城的百姓。
    “阿珣,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管,以后我也不会再插手你的事,燕州城一战,我要退兵,你说什么都没用。”
    “还有私造兵器的事已经被捅穿了,人我替你杀了,事儿替你料后了,西北的矿场你自己收拾。”
    “为什么非要回来?”
    谢衍突然笑了,看著他来了句,“听说家里给我娶了个媳妇,我总得回来看看。”
    他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女人回来,被亲弟弟逼著留在塞外,帮他刺探军营里的敌人,还想让他出其不意打进西弥沙,这还得好几年啊。
    他要爭,爭世子位,爭族长位,爭长老会的军权,那就光明正大的爭。
    谢珣看著他,脑海里驀地闪过那女人,“大哥,留在西北做个土皇帝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谢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把我们夫妻也给连累了。”
    夫妻两个字莫名的刺耳,谢珣与他並肩从明堂里出来,凉凉道,“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躺在一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