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怀灭言简意賅,
    “是步惊云杀的?”
    “不是,是断浪。”
    怀空一听,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隨即他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断浪见火麟剑迟迟没还回来,亲自去铁心岛要了。”
    “铁狂屠那个贪心的玩意儿肯定不肯还,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既然是断浪杀的,那火麟剑自然已经拿回去了——
    这趟上山,倒也坦荡了。
    心结一解,怀空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大哥,你既然早就脱险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怀灭目光骤然变冷,直直盯著怀空:
    “因为你太弱。”
    “武道这条路,不进则退。”
    “我要是早早现身,你心里的仇恨就散了,武功还怎么精进?”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局促不安的白伶,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只是没想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白伶这丫头,居然对你动了真情。”
    这话一出,白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羞得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他们两个。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面前的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微妙到了极点。
    “大哥说的什么话!!”
    怀空面色一肃,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如铁,
    “你我兄弟手足情深,哪里是儿女私情能比的?”
    “怀空这辈子,绝不会做夺兄所爱的事!这件事——休要再提!”
    说完,他目不斜视,连白伶一眼都没看,只朝著怀灭重重抱了一拳。
    白伶听了这番话,攥著茶杯的手猛然一紧。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著头,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杯里。
    怀灭將这一切收入眼底,目光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归於平静。
    怀空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云雾繚绕的天山之巔,沉声道:
    “况且,火麟剑虽然已经被断浪拿回去了,但当初我受了铁狂屠那畜生的蒙蔽,害得神兵流落在外,终究是我的过错,有负断浪的信任。”
    “既然来了天山,就得登门向断浪当面请罪——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算全了这份信义。”
    怀灭看著眼前这个原本优柔寡断的弟弟,此刻竟有了这般决断和担当,眼中闪过了一丝讚许,微微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上山!”
    一行三人,迎著凛冽的寒风,踏著积雪,朝著高耸入云的天外天,大步走去。
    寒风凛冽,大雪漫天。
    通往天外天绝顶的山道上,三道人影顶著风雪,一步一步往上走。
    怀灭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有力,风雪打在他脸上跟不存在似的。
    怀空紧隨其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白伶。
    白伶虽然没吭声,但脸色已经被冻得发白,嘴唇微微发紫,手指攥著衣角,指节都在打颤。
    过了山门之后,一处开阔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
    怀灭脚步忽然顿住了,这地方他来过。
    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向雄霸发起挑战。
    结果那个糟老头子看著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却轻描淡写地就把他打败了。
    怀灭目光如电,在四周扫了一圈,似乎在搜寻雄霸的身影。
    “大哥?”
    怀空察觉到了异常,低声问了一句。
    怀灭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
    周身真气隱隱鼓盪了起来。
    “雄霸那老匹夫不在。”
    “哼,我如今『混元七殛』已经大成,本想再跟他討教几招,一雪前耻。”
    “大哥,正事要紧。”怀空赶紧劝了一句。
    怀灭虽然性子狂傲,但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压下心中战意,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沿著蜿蜒的栈道一路攀援而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过了几处险峻的悬崖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翠绿的竹林。
    穿林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云端之上,天宫巍峨耸立,宛若仙家宫闕,让人心生敬畏。
    天宫前的广场上,两个少年正在对练。
    拳风呼啸,腿影重重,一招一式之间蕴含著惊人的威势——
    正是断浪的两个儿子,断神和断武。
    旁边,断帅负手而立,鬚髮如戟。
    看著两个孙子打得虎虎生风,老爷子越看越高兴,频频点头,鬍子都翘起来了。
    “好!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拳法,但拳意刚猛无匹,威力惊人!神儿,打得好!”
    断神一拳轰出,拳风裹挟著热浪,將地面的积雪都震得飞了起来。
    “武儿的身法更是玄妙莫测,老夫竟有些看不透了!好!好!”
    断武身形一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绕到了断神的身侧,一掌拍向肋下。
    断神虎吼一声,肘击挡开,两股劲力对撞,嘭的一声闷响,广场上的石砖都裂了几块。
    怀空三人走近,脚步声惊动了场上的人。
    断神收拳站定,虎目精芒一闪,扫了三人一眼,眉头微皱:
    “是你们?怎么又来了?”
    断帅也转过头来,目光在怀灭身上多停了一瞬——
    老爷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大个子功力不俗。
    上次怀灭来的时候,被断神打趴过。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怀灭眼中的战意瞬间燃了起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沉声道:
    “断神!上次的耻辱,今天我要加倍討回来!”
    话音一落,他身上的气势猛然暴涨,周身真气如怒涛般翻涌而出,一股霸绝的掌意瀰漫开来。
    断神嘴角一勾,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捏了捏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手下败將,也敢放狠话?想挨揍,本少爷成全你。”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就差动手了——
    “大哥!不可!”
    怀空大惊失色,赶紧挡到了怀灭身前,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道:
    “我们这趟是来向断掌门请罪的,千万不能闹事!”
    怀灭青筋暴起的拳头缓缓鬆开,手背上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
    他盯著断神看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怀空这才鬆了口气,转过身来,朝断帅和两位少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两位少侠,怀空此番前来,是为了向断掌门负荆请罪,还望通融。”
    断神轻哼了一声,散去了拳劲,兴致缺缺地往旁边一歪,拿手指掏了掏耳朵:
    “爹在里面修炼,你们自己进去吧。没劲。”
    断武没说话,只是默默审视著怀灭,目光深沉。
    “多谢。”
    怀空如蒙大赦,赶紧拽著满脸不甘的怀灭和忐忑不安的白伶,快步穿过广场,直奔大殿。
    殿內空旷寂静,只有几盏长明灯散著幽幽的光。
    断浪身穿火红锦袍,盘膝坐在高台上的宝座之中。
    双目微闭,面容冷峻,周身赤焰繚绕,像一尊俯瞰眾生的神魔。
    身侧悬浮著一柄神剑,流光溢彩之间,隱隱可见麒麟嘶吼、凶兽咆哮的虚影,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怀空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呼吸都滯了一瞬。
    身后的白伶更是脸色骤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怀灭的情况稍好一些,但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死死咬著牙关,强撑著没有失態——
    毕竟也是一方高手,在这种威压面前丟人,他丟不起。
    怀空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沉声道:
    “铁门怀空,拜见断掌门!”
    怀灭和白伶也跟著行了礼。
    怀灭跪得很不情愿,膝盖落地的时候磕出了一声闷响。
    断浪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芒一闪。
    居高临下地扫了三个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怀空身上。
    “何事?”
    两个字,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怀空深吸一口气,將背上的荆条解了下来,双手高举过顶,满脸羞愧:
    “怀空愚钝,当初受了铁狂屠那畜生的蒙蔽,借走了断掌门的火麟剑,害得神兵流落在外好几个月。”
    “虽然如今神兵已归,但怀空失信於人,有负重託,今天特来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殿內死一般的安静。
    断浪的指尖轻轻叩著宝座的扶手,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怀空的心上。
    过了良久,断浪忽然轻笑了一声:“呵。”
    他隨手一挥,一道柔劲涌出,將怀空手中的荆条震得粉碎,碎屑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同时一股托力將怀空架了起来。
    “负荆请罪?大可不必。”
    断浪的目光转向了身旁悬浮的火麟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本座还得多谢你才是。”
    怀空一愣:“断掌门此话怎讲?”
    断浪伸手轻轻抚过剑身,火麟剑发出了一声欢快的轻吟。
    “要不是你把火麟剑带去了铁心岛,本座哪来的机会让它把『天罪』和『天劫』一口吞了?”
    “什么?!”
    怀空和怀灭同时变了脸色。
    怀灭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天罪……被吞了?”
    怀空满脸不可置信,望著面前的神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天罪是铁门的至宝,人间凶兽,威力无穷——
    没想到竟沦为了火麟剑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