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顶天低头看了皇后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认得。”
    “但没有陛下的旨意,就是太后来了,也不能进。再敢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皇后被他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石顶天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敢!本宫乃陛下的正宫皇后!你一个武夫也敢对本宫放肆?!”
    石顶天没回话,只是將鬼头大刀往肩上一扛,刀刃上映著清晨的日光,寒意森森。
    “本宫就要强行进入!”
    皇后一咬牙,猛地一挥马鞭,策马冲向了大门——
    她不信石顶天真敢动手。
    她是皇后!
    母仪天下的皇后!!
    杀她就是造反,石家满门抄斩的罪名,石顶天绝对不敢担。
    这么想著,马蹄已经踏过了大门。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道黑影从城头跃下,大刀横扫——
    “噗。”
    一颗头颅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青石板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皇后死不瞑目,那双至死都写满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眼睛,圆圆地瞪著灰濛濛的天空——
    她到死都没想明白,石顶天怎么就真敢。
    无头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两下,啪嗒一声栽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浸红了石家堡门前的黄土地。
    受惊的马匹嘶鸣著跑远了,蹄声渐行渐远。
    石顶天甩了甩刀上的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家堡。
    消息传回京城,御书房內“砰”地一声巨响,上好的端砚被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反了他石顶天了!!”
    皇帝双目赤红,像头被拔了毛的疯狮子一样在御书房里无能狂怒,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杀当朝皇后,这也特么是把皇家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狠狠地踩啊!
    可发飆归发飆,皇帝气喘吁吁地跌坐在龙椅上后,却硬是不敢下旨问罪。
    找什么理由问罪?
    石顶天可是奉了自己的死命令,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想撕破脸,也根本打不贏啊!
    石家堡里不仅高手如云,石顶天手里可是还实打实握著数十万兵马大权!
    要是把这杀神惹毛了直接挥师京城,这皇位谁坐还不一定呢!!
    无能又窝囊的皇帝满头冷汗,最后只能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把碎牙往肚子里咽,颓然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天下绝色千千万,死了一个……朕大不了,再立一个皇后也就是了。”
    此后数月,泰山大会的余波如涟漪般向四方扩散,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无论是京城的茶楼,还是边塞的酒馆,从大漠到江南,人人都在聊同一件事——
    断浪一人单挑群雄,聂风魔神降世。
    而断浪所说的“四大瑞兽、长生之秘”,更是在天下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寻兽狂潮。
    无数武林人士或结伴、或独行,踏遍名山大川,只为寻找传说中的神龙、凤凰与龙龟。
    至於凌云窟的火麒麟——
    虽然也是四大瑞兽之一,但因为喝了血会发疯,反倒成了无人问津的弃子。
    毕竟,世人所求的,从来不是力量。
    是长生。
    海天的尽头,东瀛皇居。
    皇居禁地深处,烛火微弱得几乎要灭,墙上映著一片鬼影。
    一个老者背手站在那里,穿著皇袍,整个人瘦得像根枯木——正是东瀛天皇。
    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他身前,跪伏著一个人。
    此人匍匐於地,身著华服,低眉顺眼——天皇儿子,神武一夫。
    “一夫……”老天皇开口,嗓音沙哑得像夜梟嘶鸣,透著无尽的迟暮之气,
    “父皇大限將至,这东瀛社稷,终归要你来扛了。”
    神武一夫浑身一震。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多年。
    从小到大,父皇从未夸过他一句,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他拼命习武、勤恳理政,只为有朝一日能听到父皇亲口说出这句话。
    如今,终於等到了。
    他鼻尖一酸,以东瀛大礼重重叩首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父皇寿与天齐!儿臣……儿臣惶恐!”
    心中却在想——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我登基的第一天,就去祭拜母后的灵位,告诉她……儿臣终於出息了。
    “痴儿……”老天皇幽幽一嘆,枯手轻招,语气慈悲,
    “近前些,受父皇抚顶之礼。”
    “哈伊!”
    神武一夫恭声应诺,膝行上前。
    他微微仰起头,嘴角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是他记忆中,父皇第一次主动要触碰自己。
    头颅恭恭敬敬地送到老天皇掌下。
    “一夫……”
    老天皇低声唤著,枯瘦的手掌轻轻抚上了神武一夫的天灵盖,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神武一夫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
    然而,剎那之间——
    老天皇浑浊的双眸之中,突然闪过一道寒芒——
    杀意,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响彻整个密室。
    神武一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天灵盖已如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崩散四溅!
    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无半点生机。
    老天皇面色漠然,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將幽蓝色的毒液倾倒在尸身之上。
    “嗤嗤……”
    一股毒烟冒了上来,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尸身便化作了一滩血水,渗入地缝,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老天皇转身踏入身后的密室。
    片刻之后,室门再启。
    走出来的,已不再是枯槁老者——
    而是一袭锦衣的“神武一夫“!
    神武一夫活动了一下脖颈,扯了扯锦衣的衣领,习惯性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老天皇的假皮穿了十几年,闷得久了,连呼吸都觉得不痛快。
    如今换上神武一夫这张新皮,总算舒服了些。
    他手中紧握著明黄詔书,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
    “神武一夫……你的命没了,但你的名號还有用。”
    这便是绝天布下的惊天暗棋——金蝉脱壳。
    假皮老旧不堪,行事多有不便,才设下这条毒计——
    杀了神武一夫,换一张新的皮,继续掌控东瀛。
    数日后,大殿之上。
    钟鼓齐鸣,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万眾瞩目之中,新皇“神武一夫“一步一步踏上了象徵至高权力的皇座。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著阶下群臣,面无表情——
    这些螻蚁跪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东瀛天穹,自此再易主。
    沧海茫茫,波涛万顷。
    一叶扁舟,如浮萍般在惊涛骇浪中起伏顛簸。
    海风如刀,捲起千堆雪浪,重重拍击船舷,发出沉闷的巨响。
    船头之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为首青年布衣麻履,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冷峻。
    狂风吹乱了他的髮丝,却根本撒不动他眉宇间凝如实质的杀气。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海天尽头若隱若现的黑影——
    双眸之中,復仇的烈焰熊熊燃烧。
    身侧,一名白衣女子静静相伴。
    海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宛若凌波仙子。
    她凝视著怀空紧绷的侧脸,美眸流转,满是忧色。
    “怀空……”白伶轻声开口,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
    “炼铁手固然威力绝伦,但铁狂屠身披天劫战甲,刀枪不入,水火难侵。”
    “这趟去铁心岛,吉凶难料……”
    怀空闻言,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著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
    这双手,曾在天门里被反覆锤炼了无数遍,练到皮开肉绽、筋骨全部重塑——
    这才修成了能把精铁都捏成铁水的绝世神功:炼铁手!
    “吉凶?”怀空冷哼一声,五指骤然攥紧,指节爆响连连,仿佛要捏碎虚空,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师父和大师兄的血海深仇,要是不能亲手討回来,我怀空还算个什么东西?!”
    “铁狂屠……这一次,我要用这双炼铁手,把你引以为傲的天劫战甲,一寸一寸捏成废铁!”
    说到这里,怀空忽然顿了顿,目光微沉。
    泰山武林大会的消息,他也有耳闻。
    断浪一人横压群雄,连聂风都拿他没辙——
    可整场大战,断浪自始至终没有用过火麟剑。
    为什么不用?
    答案只有一个——
    火麟剑还在铁心岛上,还在铁狂屠手里。
    怀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火麟剑,是他昔日找断浪借走的,这份人情一直压在心头。
    此去铁心岛,不仅要取铁狂屠的命,还要把火麟剑还给断浪。
    欠的东西,必须还。
    而他並不知道的是——断浪早已亲手杀了铁狂屠,火麟剑也早就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他这趟远渡重洋,註定扑一场空。
    一股炽热的真气从他体內轰然爆发,竟將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得沸腾翻滚,白雾升腾瀰漫!
    白伶见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握住了怀空的手臂,眸光坚定:
    “无论生死,师妹与你同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