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在它孵化之前,毁掉它。”林渊说。
    奥古斯看著那个巨大的、正在膨胀的球体。
    “怎么毁?”
    林渊从口袋里拿出那七块碎片。
    七种顏色的光芒在他的手心跳动,像一颗微型的星系。
    “用这个。”他说。
    七块碎片在林渊的掌心旋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旋转——它们没有动,只是悬浮在皮肤上方一厘米处,像七颗被无形丝线吊住的星球。淡蓝色、琥珀色、银白色、深蓝色、深紫色、深绿色、金黄色。七种顏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他的手指间投射出一个不断变幻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光晕。
    那光晕在跳动。频率和原初迴响的心跳完全一致。
    林渊感觉到了碎片和原初迴响之间的联繫。不是“感应”那种玄乎的东西——而是更物理的、更直接的、像两块磁铁之间的引力。碎片在试图离开他的手,飞向那个深红色的球体。原初迴响在召唤它们,像一颗心臟在召唤回流经全身的血液。
    他握紧了拳头。
    碎片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七道细小的光柱。他用力握了握,像是在確认自己还能控制它们。
    “你说用碎片毁掉它。”奥古斯站在他旁边,断掉的消防斧柄还握在手里,但他已经不再看那截木头了。他的眼睛盯著原初迴响的核,红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球体表面的裂纹和白光。“怎么用?砸过去?”
    “暗夜乐园的系统提示里有一句话。”林渊说。“『集齐七块碎片可解锁隱藏能力:乐园共鸣。』”
    他从口袋里拿出系统面板,在半透明的光屏上找到了那条提示,指给奥古斯看。
    奥古斯扫了一眼。
    “乐园共鸣。”他念出这四个字,咀嚼了一下其中的味道。“听起来像是要把碎片拼在一起。”
    “对。”林渊说。“碎片是暗夜乐园核心系统的组成部分。集齐它们,就意味著可以临时调用那个系统的部分功能。而这个场景——x计划——是暗夜乐园构造的。原初迴响也是暗夜乐园构造的。用碎片去『共鸣』原初迴响,就像用钥匙去开锁——或者用毒药去解同一个毒。”
    奥古斯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不会炸死我们自己?”
    “我不知道。”林渊说。“但这是唯一的选择。殷寂在外面等著。如果我们不毁掉原初迴响,它孵化后会杀死一切——包括我们。如果我们逃跑,殷寂会追上来,在我们跑出深渊之前截杀我们。如果我们留在这里等原初迴响孵化,那就是等死。”
    他把七块碎片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那光芒在他的掌心流动,像一个微型的极光。
    “所以我们要在它孵化之前,用碎片和它『共鸣』——不管共鸣的结果是什么,都比等死强。”
    奥古斯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红色的光点稳定地燃烧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赌徒了?”奥古斯问。“以前的你会计算到百分之百的把握才动手。”
    “以前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林渊说。“现在我没有。所以我现在是赌徒。”
    他转过身,向原初迴响的核走去。
    球体悬浮在大厅的中央,离地面大约三米。它比几分钟前又大了一圈——直径从十米膨胀到了十二米,表面的裂纹从细小的缝隙变成了手指宽的沟壑,白光从沟壑里喷涌出来,像高压锅的蒸汽从阀门里衝出。每一次心跳,球体都会膨胀一点点,然后收缩,然后膨胀得更多。
    林渊站在球体正下方,仰头看著它。
    白光刺得他眼睛疼。那光不是温暖的,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中性的、没有温度的光。像是光本身被剥离了所有属性,只剩下“亮”这个最原始的概念。在白光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压缩成了脚下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七块碎片躺在掌心。
    “我需要一个平台。”他说。“把碎片放在一起,让它们產生共鸣。但原初迴响的心跳会干扰这个过程——共鸣的频率必须和心跳完全同步,差一点就会失败。”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渊说。“但暗夜乐园的系统设计有规律。信標的频率和回音者的呼吸同步,碎片的频率和信標的嗡鸣同步,原初迴响的频率和一切同步。这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共振系统。要破解它,就要在共振最强烈的点插入一个反向的频率。”
    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枚银色徽章。徽章上的四个凹痕还在发光,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很多,像是在四个信標被摧毁后,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林渊把徽章放在地上,然后把七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放在徽章上,围成一个圆圈。
    淡蓝色、琥珀色、银白色、深蓝色、深紫色、深绿色、金黄色。七种顏色在银色的徽章上交织,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发光的曼陀罗。
    “然后呢?”奥古斯蹲在他旁边,眼睛盯著那个曼陀罗。
    “然后等。”林渊说。“等它自己找到频率。”
    他站起来,后退了三步。
    碎片开始变化。
    不是林渊主动触发的——而是它们自己在变化。那个由七块碎片和一枚徽章组成的曼陀罗开始缓慢地旋转,顺时针,每转一圈,碎片的光芒就亮一分。银色的徽章在碎片的光芒照射下开始变色——从银白色变成了淡蓝色,然后琥珀色,然后银白色,然后深蓝色,每一种顏色都只持续一秒,像一台正在自检的仪器。
    然后,曼陀罗开始发出声音。
    不是心跳,不是嗡鸣,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和弦一样的声音。七个音符同时响起,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和谐的、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弦。那和弦的频率在快速变化——从低到高,从高到低,像一台收音机在自动搜台。
    它在找频率。
    在找原初迴响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