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寂向林渊衝过来。
    速度快了至少一倍。林渊的危险预知发出了警报——正前方,0.2秒后到达。
    他来不及换弩箭了。他扔掉弩,拔出生存刀和匕首,双刀交叉在胸前,准备格挡。
    殷寂的拳头砸在了双刀的交叉点上。
    力量巨大。林渊的双臂在衝击下弯曲,刀背几乎碰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了至少两米,鞋底在黑色玻璃地面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痕跡。
    殷寂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拳紧跟著砸下来,目標是他的头部。
    林渊低头躲避。
    拳头擦过他的头髮,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被砸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坑,碎肉和深红色的液体从坑里喷溅出来。
    奥古斯从侧面衝过来,消防斧劈向殷寂的脖子。
    殷寂没有躲。他伸出手,抓住了斧柄。
    消防斧停在半空中,像被卡在了一块石头里。殷寂的手指嵌入了斧柄的木质部分,木屑从他的指缝间飞溅出来。他用力一拧,斧柄断了。
    奥古斯手里只剩下一截断柄。
    他看著那截断柄,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弄断了我的斧头。”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他扔掉断柄,从腰间拔出生存刀。
    那把刀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没有用过,刀刃还是崭新的,在头灯的光线下反射著冷光。
    “你知道我最討厌什么吗?”奥古斯说,向殷寂走去。“我最討厌別人弄坏我的东西。”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他的眼睛里红色的光点不再是“点”了——它们扩散了,充满了整个瞳孔,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燃烧的火球。
    “我会把你切成片。”奥古斯说。“一片一片。然后餵给外面的那些东西。”
    殷寂看著他,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警惕。
    奥古斯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和殷寂不一样。殷寂的速度是“强化”出来的——肌肉力量、神经反应、爆发力。奥古斯的速度是“疯”出来的——没有计算,没有策略,没有保留。他的身体在极限之上再加极限,肌肉在撕裂的边缘运动,关节在脱臼的边缘扭转。他的每一次攻击都不考虑防御,不考虑后果,不考虑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短刀刺向殷寂的腹部。殷寂侧身避开,但奥古斯的攻击没有停——他的刀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横切向殷寂的喉咙。殷寂后退,但奥古斯跟了上去,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狠,更不要命。殷寂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左臂一道,右肋一道,大腿一道。伤口不深,但血在流。
    殷寂后退了五步,拉开了距离。
    他看著奥古斯,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了真正的警惕。
    “你是疯子。”他说。
    “我是。”奥古斯说。“所以別惹我。”
    林渊从地上捡起弩,快速装上一支新的弩箭。他瞄准了殷寂的后背——殷寂背对著他,正在和奥古斯对峙。
    他没有射。
    因为危险预知在告诉他——不要射。如果他现在射,殷寂会躲开,弩箭会射中奥古斯。不是因为他会射偏,而是因为殷寂会利用他的射击角度,把奥古斯拉到弹道上。
    殷寂在等这一箭。他在用奥古斯做盾牌。
    林渊放下弩。
    “奥古斯。”他说。
    奥古斯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退后。”林渊说。
    奥古斯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他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林渊旁边。
    两个人並排站著,面对殷寂。
    殷寂站在大厅的另一端,深红色的眼睛盯著他们。他的身上有四道伤口——左肩的弩伤、左臂的刀伤、右肋的刀伤、大腿的刀伤。血从他的伤口流出来,滴在黑色玻璃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酸在腐蚀地板。
    他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林渊能看到那些伤口在缓慢地癒合,肉芽在伤口边缘生长,像一株株微型的植物在快速发芽。
    但他的自愈速度比林渊慢。第六块碎片给林渊的自愈加成是200%,而殷寂的碎片没有自愈能力——至少,他没有表现出那种能力。
    这意味著林渊有一个殷寂没有的优势——续航。在长时间的战斗中,林渊的伤势会不断恢復,而殷寂的伤势会不断累积。时间站在林渊这边。
    殷寂也知道这一点。
    他停止了攻击。他站在大厅的阴影中,深红色的眼睛盯著林渊,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
    “你有七块碎片。”殷寂说。“我有两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打不过我。”林渊说。
    “意味著你有我要的东西。”殷寂说。“而我有你杀不了我的能力。”
    他开始后退。不是逃跑,而是有节奏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他的身体在后退的过程中变得模糊——和之前一样,像一张被摇晃的照片。
    “我不会在这里和你们打。”殷寂的声音从模糊的身体里传出来,越来越轻。“原初迴响要孵化了。它会杀死一切——包括你们。我会在外面等。等你们被它杀死,或者等它被你们杀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回来拿碎片。”
    他的身体消失了。
    完全地、彻底地消失了。大厅里只剩下林渊、奥古斯、林小雨,和那个正在孵化的原初迴响。
    林渊站著没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愤怒。一种冰冷的、压抑的、被理性强行按住的愤怒。殷寂在玩弄他们。他在用原初迴响做武器,用时间来逼迫他们。不管他们做什么——杀死原初迴响,或者被原初迴响杀死——殷寂都会在最后时刻出现,拿走碎片。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除非——
    “奥古斯。”林渊说。
    “嗯。”
    “你知道殷寂为什么不敢在这里和我们打吗?”
    奥古斯想了想。
    “因为他怕原初迴响。”奥古斯说。“他不是怕原初迴响杀死他——他是怕原初迴响『吸收』他的碎片。碎片是暗夜乐园的核心组件,原初迴响是暗夜乐园构造出来的。它们之间有某种联繫。如果原初迴响孵化了,它会自动吸收周围的碎片。”
    “对。”林渊说。“所以殷寂不敢靠近原初迴响。他只能在远处等。”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深红色球体。球体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宽,白光越来越亮。球体在膨胀——不是缓慢的膨胀,而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的膨胀。
    原初迴响要孵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