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家也没想到,孟妙都入土为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结果,岑静脑子有问题,把视频发网上。
    到底是觉得人死了无所谓,想要炫耀,觉得拿她没办法?
    还是被人陷害了?
    经过长时间审问,岑盛状態不太好,头髮有些凌乱,脸上被灯光照出了油亮的光泽,油脂氧化,整个人看著面黄憔悴。
    连身上的衬衫都褶皱,不用凑近闻,就能感觉到他身上有味了。
    他动了动身体,一直坐著,身体得不到伸展,小腿肿胀,胃里胀气。
    警察问话,岑盛能回答就回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
    他的脑子里一直都在回想岑静和岑康的事情。
    这件事,一直都有一个人在幕后,对岑家进行毁灭性打击。
    而且,手段很老套,就是偷別人的帐號,顶別人的號干坏事。
    哪怕岑静和岑康再怎么愚蠢,也不至於干出这种蠢事来。
    可是,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手段,神出鬼没的。
    尤其是孟妙动手术的视频。
    这匪夷所思了。
    林鹿的面容一直都在岑盛的脑海中打转。
    她听得到孟妙的心声,可她一直不说,一直在试探。
    她骗了他,骗了他。
    岑盛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鼓起。
    “咚咚咚……”
    警察敲著桌子,发出声响来,提醒发呆陷入了思绪的岑盛,“岑盛,你解释一下其中对不上的地方。”
    岑盛挺了挺弯曲的脊背,只是说道:“我不知道,我不会去关注自己的嫂子。”
    “你们该去询问我大哥岑肇,他们是夫妻。”
    孟妙的心声给每个人毁灭的讖言,岑肇是醒过来了,但还不如不醒过来。
    一醒过来,反而將岑家带上了更加艰难的处境。
    对系统的力量更渴望,更覬覦。
    真是说不清楚,系统到底是成就了岑家,还是將毁灭岑家。
    孟妙的剧情里,岑家或许只是成为生意上的失败者,可现在,生意失败了,连人生也失败了。
    岑家不是在他手里败落了,而是,所有岑家人,每个凿出一个个窟窿,最终沉没了。
    可有一个人,早早就跳船了,在岸边看著船上的人挣扎。
    岑盛目光落在警察身上,“我觉得,孟妙的死跟林鹿有关係。”
    警察闻言,挑了挑眉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地看著岑盛,“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在孟妙还没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你离婚了。”
    岑盛瞳孔颤了颤,其实刚说完,刚攀扯林鹿的时候,就有些后悔。
    人总是对身边的人,对属於自己的人,產生轻视和厌恶。
    厌恶她如此轻鬆愜意,憎恨她的欺骗,甚至想要看到她痛苦。
    亲密產生轻视。
    岑盛只能硬著头皮说道:“因为在岑家,家里人对孟妙更好更宽容,她感觉自己不受宠爱,对孟妙很嫉妒。”
    警察神色越发淡然了,“这与孟妙动手术,之后又被频繁抽血化验没关係。”
    “在做手术这件事上,並且偽造孟妙有神经病,也跟林鹿没关係。”
    “你大哥和你们岑家无视孟妙的个人意愿对她施行手术,与林鹿更没关係。”
    “她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铁板钉钉铁一般证明。”
    岑盛看到警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不甘和愤怒充斥岑盛的心臟。
    这种狗咬乌龟无处下嘴的感觉,太憋屈了。
    他忍不住问道:“她能有什么证明?”
    “这你就无需知道。”警察直接说道。
    孟妙动手术那天,林鹿正在参加考试。
    这个不在场证明,够不够。
    反倒是岑家人的不在场证明,一个都没用。
    只不过岑静出现在了镜头里而已。
    岑盛手握成了拳,忍不住说道:“林鹿能够听到孟妙的心声。”
    警察瞥了他一眼,“你们岑家人不是说,心声是假的吗,既然是假的,別人又怎么听得到呢?”
    “那么你是承认了,为了从孟妙身上得到超自然的力量,你们岑家合伙谋害了孟妙?”
    岑盛:……
    一剎那,岑盛心里涌出无穷无尽的暴戾和烦躁,像只困兽之斗,左右撞在栏杆上,头破血流。
    被玩弄的极致愤怒和绝望。
    孟妙,林鹿……
    这两个女人。
    一个女人,心声里天天叫人绿毛龟羞辱人,活该孟妙死了。
    一个女人,明明能听到心声,却装著听不见,欺骗他,和他离婚。
    岑盛咬牙切齿,双手哐哐地砸在审讯椅上,手腕被手銬碰得通红一片,甚至弄破了皮。
    “冷静点。”警察出声呵斥道。
    岑盛抬手,揪了揪头髮,神色有些崩溃。
    从听到孟妙心声以来,岑盛就是无比压抑的状態,他再三退让,一直忍耐。
    他战战兢兢,生怕走上了孟妙心声的命运。
    为此,和妻子离婚,为此一直退让,可是,他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被连累成这样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和林鹿离开岑家,出去生活 ,也不至於搅和进这么多事情里面。
    岑盛身形萎顿下来,靠在椅背上,惨澹一笑,自己的人生命运,被孟妙一言断定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岑盛双手揉脸,只是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岑肇对孟妙全权负责。”
    “那么,你大哥杀害孟妙的事,你知情吗?”
    岑盛:“……不知情。”
    他神色顿了顿,又说道:“从大哥出车祸以来,我忙碌著公司的事。”
    “隱约听到大哥和大嫂因为什么事吵架。”
    “但没想到,大哥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事情就摆在这里,狡辩不了,那么就儘可能將自己摘出去。
    承认参与杀害孟妙,除了多获罪,有什么用呢。
    不如大哥多承担一些。
    毕竟孟妙是他的妻子,而且,也是岑肇开口给孟妙做手术。
    不是他让岑家走向了毁灭,而是大哥。
    是大哥太贪婪了,是孟妙太蠢了。
    一旁的人记录著岑盛的口供,隨即拿给岑盛看,“如果没问题,你就签字吧。”
    看著面前的口供,岑盛握著笔的手紧了紧,只要签了字,大哥的罪名就会坐实一分。
    爸妈寄予厚望的大哥……
    笔尖落在纸张上,稍微停顿,便发出沙沙的签字声,岑盛的名字落在上面。
    轻飘飘的,没有力量。
    但岑盛知道,签字的背后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