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李静言在恰春院平安生下六阿哥弘时;
    五月,吕盈风在玉屏院平安生下大格格云霏。
    府中时隔多年后接连得了两个孩子,王爷和福晋都很是高兴,赏了李静言和吕盈风不少的东西。
    齐月宾作为侧福晋,也让人带著赏赐去了两人的院子中。
    除了寻常的首饰和布料外,她还给两人都送了一个香囊。
    香囊中放了不少健体补气的药材,更重要的是香粉中放了生子丹和生女丹的粉末。
    ·
    玉屏院
    吕盈风看著香囊上绣的樱花恍惚间想起了樱花树下初见弘暉的画面。
    她放下了戒备,轻轻闻著香囊。
    除了药材的香味外,还有清淡到让人察觉不到的樱花香气。
    嬋娟担忧地提醒道:“格格,这是侧福晋送来的香囊···”
    凡事总归得小心些。格格才生下孩子,身体正虚弱,能不用旁人送来的东西就不用。
    吕盈风知晓嬋娟的忧虑,只是现在的她拒绝不了樱花,忘不掉心中的樱花树。
    齐侧福晋是弘暉的养母,这样的身份让吕盈风心中莫名多了一份敬重。她相信能教养出弘暉阿哥那样翩翩君子般的人,齐侧福晋也该是温柔高洁的人。
    吕盈风没有再防备齐月宾,她將香囊掛在了床头。
    恰春院中,李静言见香囊上绣著多子多福的祝愿后很是喜欢,也叫人掛在了床头。
    ···
    柔则想著李静言和吕盈风都出了月子,就想让王爷多去探望探望二人。
    胤禛很是满意柔则的大气温婉,他连著陪了柔则好几日后,去探望了弘时和云霏。
    两个月后,李格格和吕格格再一次先后查出了身孕。
    不同於李静言的得意高兴,吕盈风瞧著好像並不高兴。
    她总是带著侍女在落星湖边散步,总是坐在湖边的凉亭中看著平静的湖面。
    ·
    风中传来了笛子的声音,吕盈风立刻转头看向了披香院。
    她惊喜也痛苦,起身后最终也只是扶著凉亭的柱子,低声道:“是他在吹奏笛子。”
    轻鬆愉悦,他很高兴。吕盈风勾起了嘴角,可是眼中的泪水也跟著一同落下了。
    她爱上了不能爱的人,如此痛苦,如此难以自拔。不能靠近,可她控制不住地来到了落星湖,只为了远远能看见他,能听到他的笛声。
    “嬋娟,我想···”
    “格格,奴婢求您了。”嬋娟恨不得给吕盈风跪下了,格格不能清醒些吗?
    “嬋娟,我只想多了解他,我不会靠近他的。我没有资格靠近他。”吕盈风苦涩地说道。
    嬋娟看著满脸泪水的吕盈风还是让步了,“奴婢会去打听大阿哥的情况。”
    柔则远远地看著落泪的吕盈风,她也想哭。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格格,结果一侍寢就怀孕,一侍寢就怀孕,没能分走王爷的心思就罢了,还需要她分心照顾两人的身体。
    “请府医来给她的眼睛好好看看,年纪轻轻就迎风落泪,这到老了可怎么办好?”柔则生气,但还是尽力安排著。
    ···
    玉屏院
    嬋娟讲述著从嬤嬤口中打听到的关於大阿哥的事情。
    “大阿哥的生母宜格格是福晋的庶妹,当年是以侧福晋身份入府,生下了长子弘暉阿哥。可是后来齐侧福晋怀孕时,她忮忌齐侧福晋得宠,送了放有毒药的汤药给齐侧福晋,这让武將之女的侧福晋彻底毁了身体,如今靠著喝药偷生。王爷知晓了此事后大怒,废了宜格格侧福晋的身份,转將齐侧福晋抬上位了。”
    吕盈风握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母有罪,身为长子的弘暉阿哥那时候怕是不会好过。吕盈风不敢想像弘暉被下人欺辱的情况。
    “齐侧福晋昏迷了好几日,醒来后她求了王爷认了弘暉为养子。侧福晋同样担忧弘暉阿哥被旁人欺负,担忧弘暉阿哥自责,让已经住在前院的弘暉阿哥在她坐月子期间,搬到了披香院。侧福晋庇佑了弘暉阿哥,信任著弘暉阿哥,甚至將刚出生的弘昱阿哥交由弘暉阿哥照顾。这一照顾就是九年,弘暉阿哥如兄如父般养大了弘昱阿哥。”
    “弘昱阿哥···”吕盈风微微皱著眉头。
    王爷口中的儿子只有弘昱阿哥,在她面前也常赞弘昱阿哥最像他。
    那位阿哥聪慧,明媚,总是开开心心在院子中奔跑玩闹,弘暉看著他的时候眼中是那样的温柔。
    或许对於弘暉来说,齐侧福晋將他从灰暗世界拉入了光明世界,而弘昱就是温暖著他的太阳。
    宜格格害了齐侧福晋,可是披香院还是选择救了弘暉。
    吕盈风垂头哭泣著,她心疼年幼时的弘暉,心疼他的痛苦遭遇。
    “格格。”嬋娟扶著吕盈风的肩膀安慰道:“侧福晋有照顾好弘暉阿哥的,他现在很好不是吗?”
    可是,齐侧福晋的拯救对弘暉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他长久处在愧疚中,看著温柔照顾著他的养母承受著痛苦。
    日日喝药,每日都疲惫到昏睡,这样的愧疚会压死他的。
    吕盈风突然站了起来,她想要去劝劝侧福晋,劝她放过弘暉,劝···
    “格格!”嬋娟激动地喊道,不能去,不能暴露她的感情,不能!
    “您说弘暉阿哥的笛声很高兴不是吗?他很高兴,您別因此毁了自己。”嬋娟压低声音,扶著吕盈风在床上坐下。
    她的格格性子泼辣,可是来了王府后性情大变。因为一个男人,一个不能爱的男人,她日日哭泣,痛苦著旁人的遭遇。
    嬋娟不希望格格毁了自己,福晋虽然不重视她们格格,但也没有过分苛待,府中妾室多温和,內敛,常在自己院子中,很少走动说话,府中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
    为何放著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您忘了在山岗上对未来的自己说的话了吗?您说过要活得开心,要为了自己活著!”嬋娟看著吕盈风的眼睛,她想要唤回还在川蜀老家时的格格。
    吕盈风摸著自己的肚子,她没有忘记,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嬋娟,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不懂。”
    嬋娟绝望。
    怀孕后,女子的情绪总是身不由己,再坚强的女子,也会为了一点委屈落泪。
    吕盈风偏在这个时间,在最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爱上了她不能爱,不能看的人。
    ·
    恰春院中,李静言一脸委屈,“王爷今日还是没有来。”
    翠果安慰道:“王爷一直忙,这个月,王爷连福晋那边都很少去了。”
    “可是我怀孕了,不一样。”李静言还是一脸委屈。
    弘时感受到了母亲的不高兴,他替母亲先哭了起来。
    李静言瞬间没了委屈,挺著肚子,她温柔地轻拍著弘时,唱著曲儿安抚著孩子。
    ···
    又是一年春,三月,北泠院的门终於被推开了。
    弘暉一身银白衣,眉眼带著哀愁,看向了屋中衰老瘦弱的额娘,他跪在堂中,跪在他生母面前,“儿子给额娘请安。”
    宜修缓缓抬头,带著沙哑虚弱的嗓音开口道:“十年了。”
    她在这里受苦受难了十年!
    “弘暉,你是世子了吗?”宜修癲狂地问道。
    弘暉摇头,“皇上並没有册封各亲王世子。”
    “亲王?爷已经是亲王了吗?”若是当年姐姐没有嫁给王爷,她就是亲王福晋了!
    宜修恨,眼中像是淬了毒一样。
    十年並没有消磨去宜修的戾气,反而让她心中的仇恨从一片湖变成了一汪海洋。
    恨,恨所有人,恨这世上所有人!
    宜修抓著弘暉的衣领,看著上面银线勾出了海东青,看著精美的绣文,她带著满腔疯狂和恶意说道:“你瞧额娘穿的是什么?你穿的是什么?这是苏绣?这些年,你在府中过得很好?”
    弘暉沉默著,他看著宜修身上破旧的衣衫还是低下了头。
    十年,他在月额娘的照顾下,过得比起额娘还在时都要好。他的吃喝用度全都和弘曜、弘昱一样,月额娘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月额娘爱著他,弘昱爱著他,甚至是阿玛也会朝他露出宠爱的笑容。
    他做梦一样过了十年,如今梦醒了。
    他对不起在北泠院的额娘,也对不起披香院的月额娘。
    “是苏绣,前几日宫里赏下来的,月额娘说这料子儿子穿著合適,就给儿子做了衣衫。”弘暉说道。他穿著这身衣衫的时候,披香院的小侍女全都围著他,月额娘笑了他好久,非说將来想要嫁给他的女子要排到京外去了。
    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宜修疯狂吼道:“你喊她什么!”
    弘暉被用力地推著,打著。
    “十年了,你没有帮额娘报復了齐月宾,你还认贼做母。不孝,不孝!”宜修吼著,像是要將十年的恨全都发泄在弘暉身上。
    门口,有正院的侍女走了来。
    “宜格格,既然已经解禁了,好生收拾一下,去给福晋请安吧。”芳若冷著脸说道。
    她又笑著看向了弘暉道:“大阿哥, 时间不早了,您也早些回明德轩吧。”
    ···
    正院
    吕盈风和李静言肚子已经很大了,今日请安本不需要前来的。
    吕盈风想要见一见弘暉的生母,李静言想要跟眾人炫耀一下她的肚子,两人 都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正院堂中。
    等眾人都齐座后,那人还是未到。
    苗青禾看向福晋问道:“福晋,可是还有人未到?”
    那位从前可从来不会迟到一点,怎么今日迟迟未到。
    “十年了,怕是不认识路了?”齐月宾难得刻薄地说道。
    甘之怡突然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了院子外,冷声道:“来了。”
    她拿著帕子捂住了鼻子,酸臭,阴湿,腐烂的气味涌来,甘之怡难受地眉头紧锁,面色冷肃,周身泛起冰寒的冷气。
    宜修终於走进来了。
    长久不见阳光,她的肌肤变得更加白皙了。
    可是,当年青丝变花发,紧致的脸上也生了皱纹;眉头三条纹像是山一样压著眉眼;乱眉三角眼,眉心透著一股子狠戾;薄唇泛著紫青,下压的嘴角带出冷怒。
    一身陈旧的暗棕腊梅旗袍失去了梅花的清寒傲骨,黯淡无光,飘零在地。
    “妾身那拉氏给福晋请安。”宜修行礼问安。
    “起身,赐座。”
    隨著宜修坐下,她也终於看清了屋中眾人如今的状態。
    高位上,柔则更加美丽,更加端庄大气,矜贵到让人不敢多看两眼。
    齐月宾亦是曾经模样,脸上没有一点病气,面色红润,双眼清明,嘴角淡淡的笑容嘲讽著她的无能。
    甘之怡和苗青禾也都是曾经模样,她们没有衰老,依旧那么美丽。
    宜修的左手心被掐出了血,她看向了新入府的格格。
    两个格格都怀有身孕!
    齐月宾说道:“李格格,昨儿我听见弘时哭闹了许久,可是孩子有不舒服的地方?”
    柔则皱眉,担忧地问道:“可是需要请府医来瞧瞧?”
    “那孩子就是调皮,白日里睡多了,夜里就不爱睡了,非闹著我陪他玩,不陪他玩到尽兴,他就哭闹个不停。”李静言笑著道,努力炫耀著弘时的活泼。
    弘时?宜修微微蹙眉。
    府中又多了一个孩子?
    “云霏在夜里可是有哭闹?”柔则又问道。
    吕盈风摇头,“云霏少有哭闹,睡醒了也都自己玩著。”
    柔则点头,“你们这一胎也都快生了,身体沉重了,还要分心照顾弘时和云霏確实辛苦。这样,回头我再挑两个手脚麻利的侍女到你们屋中伺候。”
    “多谢福晋。”李静言很是惊喜,对於她来说,院子中伺候的侍女越多就是她越得宠的证明。
    宜修看向了两个年轻的格格,年轻健康,如今弘暉和弘曜也都长大了,宫中德妃娘娘不再拦著旁的女子生產了,怪不得她们能接连生子。
    都见过面了,请安很久就又结束了。
    ···
    吕盈风离开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她想不明白,如玉一般的弘暉,他的生母怎么会是那样丑陋令人畏惧的女子。
    尖酸刻薄,阴鷙逼人···
    吕盈风抬头看向了缓步走著的齐侧福晋。
    弘暉,被不公的命运残害著,给了他最美好的品德才能,却夺走了他无忧无虑,幸福美好的童年。
    齐月宾回头看了眼吕盈风,頷首示意。
    吕格格的视线可真是令人討厌啊!
    “吉祥,弘暉年岁也不小了,该给他安排个启蒙的侍妾了。”
    “侧福晋,您前几日还说弘暉阿哥还是个孩子呢?”
    “都十六了,也该选起来了。”
    ···
    落星湖边,吕盈风远远地看著弘暉满脸通红,眉眼带著羞涩地慌乱离开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盈风突然心中一痛,有侍女交谈声传了来。
    “也不知道谁能够到大阿哥身边伺候。”侍女的声音中带著曖昧。
    “格格!”嬋娟尖叫了起来。
    ·
    吕格格要生了。
    这一次她生得比先前的困难些,生了整整一个下午,终於在入夜前將七阿哥平安生下。
    夜里,吕盈风依旧哭著,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痛苦。
    为何入府后就不停地生孩子,她忘了自己的模样,痛苦地追著那樱花树,痛苦地折磨著自己。
    半月后,李静言顺利生下二格格婉韞。
    七阿哥的满月酒上,王爷给七阿哥赐名弘晟。
    同时,抱著弘晟坐在宴会上的吕盈风也又一次听到了弘暉的消息。
    弘暉阿哥身边有人了,是福晋和侧福晋亲自挑选的,出身乌雅氏的侍女。
    那侍女和宫中德妃娘娘並非同一脉,並未被抬旗,仍旧是包衣。但是父兄和德妃娘娘一脉亲近,她小选后,被內务府安排来了雍王府。柔则对其很是照顾,在正院中也多只陪著柔则说话聊天罢了。
    听闻是个貌美灵动的女子,精通诗词,才情出眾,这才在一眾侍女中被福晋和侧福晋一起选中。
    吕盈风心如刀割,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能痛到这种程度。
    ···
    齐月宾坐在凉亭中休息的时候,瞧见了李静言一路朝北。
    北边的院子住著人的只有北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