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生下嫡子后,宫中皇上和德妃娘娘都很是高兴,赏下不少奇珍异宝。
    满月宴上,胤禛高兴地给同他越发相似的小四阿哥赐名——弘曜。
    齐月宾在柔则出月子后,主动將管家的帐本帐册和钥匙印章送来了正院中。
    正院。
    柔则安静地坐在屋中,她沉默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孩子,面上不见高兴,眉宇间全是哀愁。
    太丑了!
    柔则完全忘记她生產前痛苦到寻死的想法,如今的她满脑子都是弘曜为什么能这样难看。
    那拉氏整个家族都没有见过如此难看的孩子,阿玛俊美周正,额娘端庄典雅,姨娘秀美儒雅,小宜温婉清秀,她自问也是清丽俊秀的人。
    宫中皇上俊逸,姑母更是绝世容貌,怎么偏偏···
    为何她的孩子也是这般黑黝黝,大脸小眼···
    柔则难过地转过了头。
    “福晋,齐格格来了。”芳若温和地说道。
    芳若从前不满齐格格仗著管家权欺凌侧福晋,但是知晓侧福晋暗害福晋后,再看齐格格的行为说不上满意了。
    一定是侧福晋从前仗著那拉氏欺凌了齐格格,侧福晋那些手段定然是噁心又严重的,不然以齐格格那什么事情都不想管,不想看的性子,不可能特意分心去针对了侧福晋。
    齐格格在接到贝勒爷要她照顾福晋的要求后,尽心尽职保护福晋,帮她们认清了侧福晋的本性,避开了侧福晋的谋害后,芳若对齐格格的態度就更好了。
    柔则轻轻点头,“让她进来吧。”
    只是柔则看见齐月宾身后侍从抬著的箱子后,她原本温和的脸色上多了些疲惫。
    看著柔则疲惫苍老了不少的脸色,齐月宾拿出了用养顏丹冲泡的菊花茶。
    “福晋,贝勒爷昨儿送了一盆金菊到我那边,开得极好,您瞧瞧。”齐月宾道。
    大朵的菊花在泉水中盛开,还真是极为漂亮。
    柔则爱这样的雅致,原本沉鬱的心情好转了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这后院中,也就你最懂我心意了。”
    芳若和芳萱也都笑著看著两人同喝一壶水泡出来的菊花茶。
    只是,柔则的好心情在齐月宾喝完茶离开后再次陷入了低沉。
    她翻看著这几个月的帐本,看著齐月宾想尽办法剋扣宜修的用度时,心中百感交集。
    芳若侧头看了一眼后,笑著说道:“也不知侧福晋当年都做了什么,能让如此豁达之人记恨这么多年也未能解气。”
    柔则垂眸,她已经有了猜测。
    贝勒爷对齐月宾很是宠爱,更是让宫中太医时常来府中给齐月宾调理身体,可是齐月宾这么多年都未能有孕,除了当年姑母动过手脚外,宜修怕是也做了不少的事情。
    齐月宾也清楚姑母和宜修做了什么,所以她才如此放不下心中的怨恨。
    ···
    南薰院
    宜修压著满腔怒火看著自己毫无知觉的右手,曾经白皙匀称的手开始变了。
    小臂上残留著可怕的疤痕,手也开始变形,手指骨节分明,血管贴著皮,异常的难看。
    剪秋忙上前用帕子盖住了手道:“宜福晋,太医说了能养好的。”
    养好?
    宜修抬头看著自己简陋的房间,她是那拉氏的女儿,贝勒府的侧福晋,可是如今屋子中的一切还不如后院中那些小格格。
    齐月宾所谓的公正就是將她的东西平分给甘苗二人,所谓的廉洁就是自己不碰她的份额。
    真是可笑。
    “太医有两个月不曾来为我瞧过了,齐月宾怕是巴不得我的手彻底废了才好。”宜修冷冷地说道。
    “今后管家的人就是福晋了,福晋定然不会看著您受委屈的。”剪秋道。
    宜修却微微皱著眉头,她对姐姐似乎並没有自己以为的了解。
    门口,库房来送这月的用度了。
    剪秋核对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著炭火。
    黑炭?
    她们没有说要红萝炭,但是送来至少也该是银炭吧。
    福晋管家了,怎么送来的炭火会是黑炭?
    库房的管事笑著说道:“今年是暖秋,內务府那边送来的炭火併不多,福晋只能將炭火多安排在前院和小阿哥的屋子中。”
    剪秋皱眉道:“那弘暉阿哥的用度呢?”
    既然包含了小阿哥的用度,她们南薰院怎么也不该只有这么一点的炭火。
    管事摇了摇头,“奴才並不清楚,想来福晋別有安排。”
    剪秋气急,可是如今她们南薰院在府中的地位让剪秋没有底气与库房的人起任何爭执,她只能忍著。
    库房的人一离开,正院就送来了消息,贝勒爷打算给弘暉阿哥启蒙,今儿起弘暉阿哥搬去前院明德轩居住。
    启蒙?对於宜修来说,弘暉启蒙並非坏事,只要弘暉展露出天赋,贝勒爷的心就不会继续落在柔则的嫡子身上。
    南薰院冷些也无妨。
    宜修立刻安排侍女们给弘暉整理日常所需。
    快五岁的小弘暉自己带著侍女侍从离开了南薰院。
    直到宜修再也看不见弘暉身影后,直到院子门关上的时候,天上的乌云也遮住落在南熏院的阳光。
    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
    南熏院和聚荷院、翠微院的大小相近,只是不同於聚荷院后有荷花池,翠微院后有草坪和花丛,南熏院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偏偏三个院子还都比邻著,宜修从入住南熏院开始就一直生气两个格格的小院子都比她的院子宽敞。
    所以她从来不去南熏院的后门处,不去看不远处的荷花池和草坪花丛。
    有蛇和蟾蜍慢慢从荷花池中爬了出来,它们被圈困在这片荷花池中,如今有了一条乾净的路出现。
    毒蛇吐著信子,蟾蜍一下一下跳著,齐齐去了南熏院中。
    “苗妹妹,你说福晋还会给侧福晋请太医吗?”甘之怡眼中带著好奇地问道。
    那对姐妹明面上瞧著亲密无间,实际上私底下怕是斗得你死我活了,福晋如今更是没有了对侧福晋的优待了。
    只要不请医师前来,侧福晋迟早会死在她们手里。
    苗青禾依旧带著甜美的微笑说道:“若是侧福晋上报了,福晋就算不请太医来,总归会请府医来的。不过,还是甘姐姐好手段,早早就做足了准备啊。”
    两人笑而不语。
    侧福晋背负不祥,虽然如今没有人再说了,可是侧福晋自己心中怕是过不了那个坎。
    若是被人发现有大量五毒之物聚集在她的院子中,她更是有口难言了。
    甘之怡忌惮地看了眼身边的苗青禾,“妹妹真是能力出眾,这样的毒物也能养活。”
    苗青禾轻笑了一声,“是姐姐能力出眾。”
    齐格格管家的那几个月里,什么好东西都往她们屋里送,吃的喝的,大量的药材统统给了她们。夏日都不忘给她们送了不少的炭火。
    甘之怡改了荷花池的水温,养了不少的蚊虫,苗青禾用药养著毒蛇蟾蜍,两人合作下生生繁育大量的毒蛇和蟾蜍。
    ·
    南熏院
    宜修突然感到小腿被咬了一口,睁开眼睛后,惊恐地发现床上盘踞著好几条蛇,还有蟾蜍跳到了她身上。
    宜修嚇得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
    直到守夜的侍女绘春也从浅眠中醒了过来,她努力压著口中的尖叫声,颤抖著用帕子裹著双手把蟾蜍从宜修身上打落。
    两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绘春小心扶著宜修下床。
    “啪嗒!”床边的烛台被蛇打翻,两人又起了满身寒战,狼狈地离开了里屋。
    直到走进了院子中,在清亮的月辉下不见一条蛇和一只蟾蜍后,两人才双双鬆了一口气。
    一阵秋风吹来,宜修冷得脸色都白了。
    绘春忙將宜修搀扶进了侍女的屋子中,里面熟睡的剪秋也终於醒了过来。
    剪秋一见宜修腿上的伤口,著急说道:“宜福晋,奴婢去请府医先来看看。”
    “等等,染冬,你有办法吗?”宜修忍著右腿的疼痛问道。
    染冬脸色惨白,著急说道:“宜福晋,这是毒蛇咬伤,必须得快些將毒吸出来,不然会伤及性命···”
    还未等染冬说完,剪秋已经跪下,帮宜修吸著小腿上的毒血,直到剪秋吐出的血液顏色变成正常的血红后,染冬忙给剪秋送了清水漱口。
    “宜福晋,如今虽然毒血被吸出了,但伤口还是有可能残留毒液,必须得请府医来。”染冬道。
    请府医必定会惊动福晋。
    宜修垂眸,“染冬,库房中还有不少的药材,你去熬一份解毒的药来。”
    “宜福晋,奴婢···”
    “我相信你。”
    绘春和绣夏拿著铁棒和铁铲进了寢屋去驱赶毒蛇。
    剪秋留在宜修身边陪著她。
    “宜福晋。”剪秋还是想要再劝劝。
    “神鸦衝撞佛台后,贝勒爷认定了我的不祥,如今毒蛇蟾蜍聚在我的屋子中,若是被人知晓了,剪秋,你说贝勒爷还会如何待我?”
    不祥,祸源。
    她就算不死也会被送去佛寺。
    宜修忍著所有的恐惧,忍著所有的疼痛,努力维持著她身为侧福晋的仪態道:“剪秋,去备水,我要沐浴。”
    只是起身后,她看见了远处突然亮起的两个光源。
    神鸦衝撞佛台,疯狗意图杀她,毒蛇蟾蜍聚在她身边。
    宜修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她睁大眼睛看著深夜还亮著灯等待她尖叫的聚荷院和翠微院。
    原来一直都是她们,这一次是联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