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匆匆回府,脸色铁青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柔则。
    “还不起来,你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掉了!”胤禛忍著怒火说道。
    “妾身有罪,无顏面对贝勒爷!请爷处罚妾身吧。”柔则还是跪在地上,眼中的泪如珍珠落下,原本就惨白的面色如今显得更是憔悴。
    胤禛深吸一口气,强硬地拉著柔则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你好生休息,事情都给齐格格来处理,等你生產后再考虑別的。”胤禛疲惫地说道。
    月宾管家的时候,府中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如今事情交给柔则后,孩子一个接一个地没。
    胤禛心中清楚后宅爭斗严重,福晋和妾室们斗得你死我活,只是如今事態严重,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后,胤禛不想再听见嫡子也在爭斗中流產。
    “送福晋回去。”胤禛道。
    屋里,只剩胤禛一人,他忍不住將手边的茶盏扔在了地上。
    ·
    披香院
    胤禛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的是库房的李管事和正院的芳若。
    金银首饰,綾罗绸缎,陈设摆件放下的同时,帐本帐册、钥匙印章也一同放在了齐月宾的面前。
    “月宾,这府中也就你最让爷放心了。”胤禛真心说道。
    清廉公正,也有足够的能力和威信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爷,您是了解妾身的。”齐月宾將帐本推远了些。
    “是,等福晋生產后,你就不用管了。”胤禛带著討好的笑说道。
    齐月宾轻轻嘆了一口气,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
    南熏院
    宜修带著剪秋做的糕点去了正院中。
    她的好姐姐果然帮她解决了苗青禾腹中的孩子,如今还让她不高兴的就是姐姐腹中也有一个孩子。
    她笑著进门的时候,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齐月宾。
    今日阳光充沛,照亮了屋中每一处角落,可是在宜修看来,光晕只在床边的两人身上。
    柔则精神虚弱,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淡淡哀愁縈绕在身,像是冬日藏在清云后的太阳,明亮但失去了温度,可冬日的太阳也是那么漂亮,引人追隨。
    坐在她身边的齐月宾微微垂著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周身透著疏离和拒绝,转头看向她的目光冰冷毫无温度,即便是盛夏的月,依旧是那么寒冷。
    柔则倚靠在齐月宾的怀中,任由齐月宾给她餵下安胎药。
    她不愿意齐月宾的离开,纤细的手抓住了齐月宾才放下药碗的手。
    她实在太害怕了,每日入睡的时候眼前总是会浮现苗青禾被迫流產的那个孩子的脸,只有齐月宾在她身边的时候,闻著齐月宾身上的冷香,她才能舒缓紧绷的精神,才能舒服地睡一会儿。
    “別走。”柔则紧紧拉著齐月宾。
    “侧福晋来了。”齐月宾低头轻声道。
    柔则这才睁开了眼睛,可是她依旧没有放开齐月宾,只是对著宜修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小宜,姐姐让你担心了。”
    宜修沉默上前。
    她像是一个外人,一个妾室一样坐在了芳若搬来的凳子上,远离著自己的长姐。
    宜修一直都很了解自己的姐姐,瞧著温和脆弱,但是骨子里还是坚韧的,所以能支撑她苦练舞蹈多年,苦学琵琶多年。
    长姐只有在她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隱藏著的脆弱,可是如今这份脆弱也露在了齐月宾面前。
    长姐从来不会需要她的安抚,可是如今不愿齐月宾离她而去。
    宜修看著两人亲密的姿態,看著她们同样的美貌、出眾的气质。
    日月並未爭辉,太阳收敛的炙热,月亮减少了清寒,同存於天,美丽至极。
    宜修紧紧咬著牙,恨长姐竟然会对逼迫她的齐月宾如此亲密偏爱,恨长姐不再只关心她,恨长姐冷落她,恨长姐忘记她···
    恨齐月宾。
    宜修咽下喉咙中的鲜血,脸上勾出温和的笑容道:“我叫剪秋做了姐姐最喜欢吃的糕点来,您尝尝看。”
    齐月宾微微挑眉,抬手,纤细的手指抵住了靠近的瓷碟,“福晋身体不好,这样的糕点不好消化,还是不吃为好。”
    宜修左手拿著瓷碟根本无法用力,她靠近不了齐月宾和柔则,只能看向已经半合上眼的柔则。
    “小宜,我累得很,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有月宾照顾著,你放心好了。”柔则虚弱地说道。
    她昨夜一晚上没有睡著,如今实在是太困了,困到她睁不开眼睛去看宜修的状態,困到她没有发现宜修颤抖著的左手。
    宜修没有拿稳瓷碟,掉落的瞬间,是齐月宾翻手接住了碟子,她轻笑了一声,將瓷碟给了一旁被嚇得有些失色的芳若。
    “侧福晋身体瞧著也虚弱,还是早些回去吧,下午的时候,妾身安排太医再去给您看看。”齐月宾抬头看著宜修道。
    如此,宜修自然没有办法继续留在屋中了,她转身离去。
    齐月宾低头看了眼怀中已经睡著的柔则,转头看向了半蹲在地上捡糕点的芳若。
    “芭蕉性寒,易伤胎,你们就这样任由侧福晋隔三岔五地送这些糕点来?”齐月宾平静地问道。
    半蹲在地上的芳若手一颤,缓缓抬头看向了齐格格,“您说什么?”
    屋里,芳萱更是大步走来,吃了一口糕点。
    入口微甜,软糯可口,滋味和口感都极好。
    芳萱脸色惨白,她颤抖著问道:“这不是香牙焦吗?”
    芳萱精通医理,她知晓孕妇不能吃芭蕉,但是她只在学医的时候吃过一次芭蕉和甘蕉,后来的她没有资格再吃这样的蔬果。
    时间久了,她忘记了芭蕉的滋味,面对糕点,侧福晋说是用香牙焦製作的时候,她没有丝毫怀疑。
    宜修用量谨慎,每一份糕点中都只有一定淡淡的香味,加上芳萱和柔则一直吃著也从来没有发现问题,芳萱完全相信了侧福晋送来的就是香牙焦。
    齐月宾带著冷冷的笑看了眼芳萱,“若非福晋身体好,靠著你们几个,当真是护不住她。还不去请太医来?”
    “是。”芳若完全听从了齐月宾的命令。
    ·
    德妃安排来的太医摸著柔则的脉满意地点头道:“福晋身体一切都好。”
    只是屋里几人並未放下心,等太医离开里屋的时候,芳萱叫住了太医。
    “大人,您看看,这糕点可能让福晋食用?”芳萱著急地问道。
    太医拿起一块只是闻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用芭蕉做的?你们怎么能给福晋吃这个,芭蕉性寒,伤胎,你们这是想要福晋和小阿哥的命吗!”
    太医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呵斥。
    芳若忙出门陪著太医去了南熏院检查侧福晋的伤。
    而芳萱一直端著碟子站在门口。
    好一会儿后,芳若才回来。
    “芳若,我···”
    比起芳萱的失职,让芳若感到疲惫的是侧福晋对福晋的算计谋害。
    福晋从小就宠爱侧福晋这个唯一的妹妹,此时又是福晋精神状態最差的时候,若是这个时候將侧福晋背叛了她的事情告知福晋,芳若就担心福晋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
    “再等等吧,等孩子生下。”芳若说道。
    里屋,一直安静睡著的柔则等齐月宾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泪水从她眼中滑入枕头中。
    小宜在恨她。
    她嫁给胤禛不过两年多,可这样的日子真的好长好累,累得她已经花尽了一生的精力。
    柔则並不像大家以为的柔韧,她想要逃避,哪怕是以死亡为代价。
    她看向了靠在床头小憩的齐月宾。
    柔则现在也清楚了她和芳若几人没有办法让齐月宾彻底失宠,她们完全不是齐月宾的对手。
    齐月宾总归是德妃娘娘亲自教导出来的女儿,她们伤不了她的。
    柔则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福晋的位置给宜修,如此靠著主母的身份,宜修不至於会被齐月宾欺负了去。
    ···
    柔则增多了见宜修的次数,她让芳若和芳萱等人都在屋外守著,笑著喝下了宜修给她倒的茶。
    她的身体如她们意愿地开始虚弱。
    九月的一天,喝下了宜修端来的茶水后,柔则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被扶进產房前,她深深看了眼宜修,看著她眼中的痛苦和兴奋。
    姑母说得对,小宜比她更合適成为胤禛的福晋,管理一眾妾室。
    產房是齐月宾准备的,医女点燃蜡烛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清香从烛火中散了出来。
    顺產丹的药性很是不错,胤禛和齐月宾两人到正院的时候,產房中就传出了孩子响亮的哭声。
    胤禛心中一喜,朗声道:“好,太好了。”
    一旁的宜修面色扭曲,姐姐是真的一直防著她,骗著她!
    她那天真无邪的姐姐早就变了,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计。
    柔则早就知道了她的手段,一直在暗中看著她奉承算计的丑陋样子!
    接生婆婆兴奋地抱著孩子走了出来,“恭喜贝勒爷,福晋平安生下小阿哥,母子平安。”
    齐月宾上前接过孩子,看著襁褓中孩子的面容,笑著道:“爷,您瞧这孩子生得像您。”
    没有继承到福晋白皙透亮的肌肤,也没有继承到福晋绝世的容貌,反倒是和贝勒爷像了个十足十。
    胤禛笑道:“是像爷。”
    他丝毫不觉得孩子像他有何不好,比起容貌更像他们额娘的弘暉几人,胤禛更加喜欢这个容貌像他的孩子。
    ·
    產房中,柔则虚弱地看著给她擦拭汗水的侍女。
    是齐月宾身边跟著的侍女。
    贝勒爷要齐月宾保住她和孩子,齐月宾果然做得很好。
    柔则感觉好疲惫,若是睡著后不用再醒来就好了。
    芳若抱著孩子回来了,她笑著说道:“福晋,您瞧瞧,小阿哥很是健康呢。”
    哪怕侧福晋不停算计著她们福晋,可福晋就是命好,小阿哥生来健康平安,福晋的身体也没有受损。
    柔则看见了抱在她面前的孩子,这孩子睁开眼睛的瞬间,柔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偏偏像了贝勒爷。
    柔则心中敬重贝勒爷,也依赖贝勒爷,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只看外貌,贝勒爷实在不出眾。
    柔则能接受抱著齐月宾,一方面是齐月宾身上的气味让她心神舒缓,一方面还有齐月宾貌美的缘故。
    府中眾人以为她同贝勒爷一样喜欢文雅的东西,可是她和贝勒爷一样是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
    人也是如此,柔则喜欢美人!
    “抱下去吧。”柔则虚弱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