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法赫德亲王的宅邸坐落在王宫以西五公里的一片私人庄园里。
    庄园占地四十英亩,有马场、泳池、网球场,还有一座从义大利进口大理石建成的別墅。
    法赫德今年五十一岁,在王室委员会里排第十七位,离王位隔著十六具尸体,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机会。
    但他有一样別人没有的东西——耐心。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封刚刚从伦敦送来的加密信件。
    信是雅各布的私人秘书亲笔写的,內容很简单:“日暮之后,新的黎明。烛台已备好,请点灯。”
    法赫德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点灯”是什么意思
    在石油联盟內部製造分歧,让沙特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给美国的“日暮计划”爭取时间。
    但怎么点?点多大?点了之后,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加密號码。
    三声后接通,那头是雅各布的秘书。
    “法赫德殿下。”
    “信收到了。我需要更具体的指示。”
    “很简单。下周,石油联盟的黄金结算系统將进行第一次跨国测试。
    测试涉及沙特、俄罗斯、阿联三方的数据对接。
    您需要做的,就是在测试当天,让沙特的测试延迟两小时。”
    “怎么延迟?”
    “技术故障。任何藉口都行——网络中断、数据错误、权限失效。
    重要的是,沙特必须是最后一个完成对接的国家。
    让俄罗斯人和阿联人等。
    等两小时,他们就会开始怀疑
    沙特是不是在犹豫?沙特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法赫德沉默了几秒。“我能得到什么?”
    “如果『日暮计划』成功,美国主导的能源交易体系里,会有您的一个位置。
    不是王位——我们知道那不可能。
    是一个比王位更实在的东西,美国对您个人名下所有產业的永久保护。
    无论沙特发生什么,无论谁当国王,您的財產和人身安全,由美国担保。”
    法赫德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不是史蒂文,不是周晓达,他没有爭王位的野心,但他有保住家业的焦虑。
    他的庄园、马场、別墅,还有那些分布在欧洲和美国的隱形资產
    如果有一天沙特內部清洗,他可能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而美国人的保护,是唯一的保险。
    “好。”他说,“下周二,测试延迟两小时。”
    电话掛断。法赫德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像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苍蝇。
    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王宫参加晚宴,史蒂文穿著一身崭新的白袍站在老国王身边,所有人都围著他转。而他,法赫德,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杯没人续过的果汁。
    他从来不是主角。但有时候,配角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整场戏的走向。
    中海,滨江一號。陈汉生坐在书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刚从中东传来的情报
    “法赫德亲王下周二计划製造技术故障,延迟沙特在黄金结算系统测试中的数据对接。”
    方糖站在他身后。“雅各布的手笔?”
    “不。是麦普通过雅各布的手笔。”
    陈汉生关掉屏幕,“雅各布只是传话人,真正的主谋在白宫。
    他们想用一个小小的延迟,在石油联盟內部製造裂痕。
    俄罗斯人看到沙特掉链子,会怀疑沙特是不是不靠谱。
    阿联人看到沙特慢了,会怀疑沙特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一个两小时的延迟,就能让所有人开始互相猜忌。”
    方糖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陈汉生站起身,走到窗前。“將计就计。”
    “怎么將计就计?”
    “让法赫德得手。让他延迟两小时。让俄罗斯人和阿联人看到沙特確实出了问题。
    让他们开始怀疑,开始不安,开始打电话互相试探。”
    他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在他们最焦虑的时候,我们公布真相——不是法赫德搞的鬼,是美国人的渗透。
    把法赫德和雅各布秘书的通话记录、加密信件、甚至他帐户里那笔从伦敦匯来的『諮询费』,全部公开。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不是沙特不靠谱,是美国人不想让联盟靠谱。”
    方糖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样一来,怀疑和不安就会变成愤怒和团结。
    俄罗斯人和阿联人不会怪沙特,只会怪美国。”
    “对。”陈汉生走回书桌前,“而且,法赫德会成为替罪羊。
    史蒂文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向所有成员国证明——沙特有能力保护联盟不受外部渗透。
    这比任何协议都更能巩固联盟的团结。”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给史蒂文的加密邮件。
    方糖看著他的侧脸。“那雅各布呢?”
    陈汉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雅各布……”
    他沉默了几秒。
    “雅各布会自己跳出来。当法赫德被抓、通讯记录被公开的时候,雅各布的秘书会被牵扯出来。
    雅各布可以选择保秘书,也可以选择弃车保帅。
    但无论他怎么选,麦普都会知道——雅各布在和陈汉生的人接触,同时又在和麦普的人接触。
    两边下注的狐狸,终於露出了尾巴。”
    他继续打字。
    “到时候,麦普会问自己:雅各布到底是帮我,还是帮陈汉生?
    这个问题一旦出现,雅各布就再也得不到任何一方的真正信任了。”
    方糖轻声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对吗?”
    陈汉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编织一张网。
    网已经布好了,虫子已经爬进去了。只等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