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从化身生命禁区开始》 第1章 生命禁区 北斗古星,浩瀚无垠,自神话时代至今,从未缺少过绝代强者的身影。古之大帝,如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人族前行的道路,又如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峰,让后世修士只能仰望。然则,自青帝证道成帝以来,世间再无人能踏足那至高领域,悠悠数万载过去,这位万古青天一株莲,似乎也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千年不曾显化,没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在那个世上。 但世间从来不缺少爭渡者。 东荒、中州、西漠、北原、南岭,五大洲內,无数天骄並起,诸王爭霸,各大圣地、荒古世家、古皇朝,皆有盖代人物坐镇。仙台秘境之上的强者,虽然罕见,但並非传说,仙台二重天的大能级人物频出,而仙台三、四重天的王者与圣人,也並未在这个时代绝跡。 甚至有传闻,某些古老禁地深处,还有不曾自斩的至尊蛰伏,他们在等待,等待那百万年一遇的成仙路开启。 成仙,是每一个修士的终极梦想。 然而,自上古以来,仙界之门便已紧闭,再也无人能够真正成仙。纵使惊才绝艷如古之大帝,也不过活出两万余载岁月,最终化为黄土。这是一个悲哀的时代,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时代,但这也是一个无数人爭渡、挣扎、不甘、抗爭的时代。 青帝,作为最后一位证道者,统御了这片星空数以万年。 他的光芒太过璀璨,压得一个时代都喘不过气来。 可是如今,青帝生死不知,这天地间,似有变数將要发生。 没有人知道,变数从哪里开始。 直到那一日。 天崩了。 “轰!” 一声巨响,震动整个北斗古星,浩瀚的东荒大地,不知多少生灵抬头望天,只见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混沌气瀰漫,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从宇宙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撕开了天幕。 而后,一座山。 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山峰,从混沌裂缝中坠落下来。 那山峰通体漆黑,繚绕著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雾气,散发著让圣人都感到心悸的气息。它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大到坠落时带起的罡风,让方圆千万里的大地都在颤抖。 轰—— 天摇地动。 那座山峰最终砸落在东荒北域,在大地上砸出一个方圆数十万里的巨坑,烟尘冲天,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久久不散。附近数百上千座山脉在衝击波中化为齏粉,河流倒流,大地龟裂,宛如末日降临。 在这一刻,北斗星域所有顶尖强者,都感知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东荒,某一处生命禁区。 黑暗的大地下,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中没有岁月的沧桑,只有无尽的深邃与冷漠,仿佛万古以来,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容。然而此刻,那双眼睛中,却罕见地闪过一丝异色。 “混沌外的气息……不属於这片星空。” 低沉的声音在地底迴荡,带著某种古老而玄奥的韵律。 那是一位至尊,一位自太古便已存在,自斩一刀、蛰伏禁区、以秘法苟延残喘至今的无上存在。他感知到了那座山峰的气息,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不是简单的天外陨石,那上面,有某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他想去探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望向某个方向,微微蹙眉。 青帝。 那位万古青天一株莲,生死不明,但谁也不敢保证,他真的已经死了。 一位活著的帝,哪怕寿元无多,也足以镇压这片星空。 更何况,成仙路开启的时间节点,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蛰伏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那一线成仙的契机,若在这个关头贸然出世,暴露自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折损了寿元,那將得不偿失。 最终,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再等等。” 低沉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中,生命禁区,重新归於死寂。 然而,禁区可以无动於衷,那些不在禁区的势力,却无法坐视。 天降神山,混沌之外坠落,这本身就意味著无尽的机缘。谁也不知道那座山上有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能够让整个北斗星域都感知到的异象,绝对不简单。 东荒北域,数个大教距离最近,第一时间派遣强者赶往现场。 当他们远远望见那座山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山有多大,而是因为山上生长著的东西。 一株株外界早已绝跡、只在古籍中记载的仙草神药,就那样生长在山峰的岩石缝隙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药香瀰漫,隔著千百里都能闻到。 延寿的圣果,通体金黄,掛在几株矮树上,灿灿生辉。 甚至有传闻,有人看到了疑似不死神药的影子,在山巔的云雾中一闪而过。 “天啊,这是上苍的恩赐吗?” “这么多神药,若是能够取到,足以让一个圣地整体提升一个档次!” 贪婪,在每一个人的眼中燃烧。 第一个衝上去的,是一个仙台一层天的半步大能,来自北域一个名为“天狼教”的势力。他修至半步大能已有八百年,寿元不算很多了,若是能够得到一株延寿圣药,便能再多活数百年,甚至有望衝击更高境界。 他御虹而行,快如闪电,转瞬间便衝到了山峰脚下。 那里,正好有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形如赤龙,盘踞在一块巨石上,散发著炽烈的光芒。 “赤龙灵芝!传说中能够延寿八百载的神物!” 天狼教的半步大能大喜过望,伸手便要去摘。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灵芝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灵芝根部涌出,如同活物一般,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那个半步大能的身体在眾人眼前迅速乾瘪下去,血肉精华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一空,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了一具乾尸,从空中坠落。 而那株赤龙灵芝,依旧静静地生长在那里,散发著妖异的光芒。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方向,也有数位强者几乎同时触碰到了各自发现的神药。 无一例外,全部暴毙。 一位真正的大能,来自北域万劫教,修为已至仙台二层天,在眾人眼中已是顶尖强者。他比那些半步大能更加谨慎,没有亲自出手,而是祭出一件珍贵的法宝,以法宝去摘取神药。 那是一件王者祭炼过的法器,通体如玉,散发著柔和的光华,足以抵御寻常的禁制。 然而,当那件法宝触碰到神药的瞬间,黑色的雾气同样涌出,不仅吞噬了法宝上的所有灵力,更是沿著某种无形的联繫,逆流而上,直扑那位大能的本体。 “不——” 那位大能惊骇欲绝,果断斩断了与法宝的联繫,但那股诡异的力量,还是有一丝侵入了他的体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转身便逃。 然而,那诡异的力量依旧如附骨之蛆般跟隨而至,只听见一声惨叫声,万劫教的大能顷刻爆碎开来! 第一波衝进天外神山的诸多修士,无一生还! ………… 消息传出,整个北域震动。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不得不重新审视那座从天而降的神山。 然而,贪婪总是能够战胜恐惧。 接下来的数日,不断有强者尝试闯入。 有圣地的大能,有荒古世家的太上长老,甚至还有一位斩道王者——来自南域的一位散修,已修至仙台三重天第五个小台阶,战力惊天,自认可以抵御那座山上的诡异力量。 可结果却无一例外。 “冰雪宫的太上长老强闯天外神山,一息化为齏粉!” “北域掠天七盗联手攻伐,全部陨落神山中!” 甚至连那位斩道王者身披王者战衣,手持一柄半残的圣兵闯入,非常谨慎的试图在这神山隱藏的无边危机中寻到一条路,可依旧只是刚刚触及山脚,便有重重黑雾涌现,王者的护体神光在那黑雾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甲冑被腐蚀,血肉开始乾枯,生命精华如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不好!” 不知道算幸运还是不幸,这尊王者在没有闯入多深时便遭遇了那可怖的黑雾,在他拼尽全力转头,燃烧生命本源点燃半残圣兵的情况下奔逃的情况下,终於在被黑雾完全笼罩之前,拼掉半条命,狼狈逃了出来。 他是这些日子闯入者中唯一活下来的一个,但修为跌落到了仙台一层天,而且寿元大损,恐怕活不了几年了。 连斩道王者都在山脚边缘就几乎陨落,神山的恐怖,终於让所有人清醒过来。 然而,贪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既然大能不行,王者也不行,那更强者呢? 消息传遍北斗,越来越多的顶尖势力被惊动。 中州、南岭、西漠,都有强者赶来。 甚至有人看到,东荒某圣地深处,有极道帝兵的气息一闪而逝,疑似有圣地动用了底蕴。 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真正能够撼动那座神山的强者出现。 而那个人,很快便来了。 中州光明王! 圣人王境界的无上强者,放眼整个北斗,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他在中州地位超然,与数个古皇朝交情深厚,已经活过了三千岁,曾经覲见过青帝,被夸过一句资质不错。 大帝的一句“资质不错”,已经足以让他声名大震! 而这一次,他来了,手持一柄传世大圣兵! 那是一柄剑,通体金黄,剑身上刻满了古老的道纹,散发著让天地都为之颤慄的气息。大圣级兵器,虽然不是极道帝兵,但在没有大帝的时代,已经是这片星空下最顶级的兵器之一。 “光明王要出手了!” “大圣兵在手,圣人王修为,这一次,那座神山应该挡不住了吧?” 围观者中,有人激动,有人期待,也有人隱隱感到不安。 光明王没有多言,手持大圣兵,一步踏入神山的范围。 他的气势如虹,圣人王的气息如惊涛骇浪般席捲开来,让方圆万里的生灵都在颤抖。大圣兵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隔绝了一切外界的气息。 他大步前行,穿过山脚,那些让王者都闻风丧胆的山脚稀薄黑雾,在大圣兵的光芒面前,如冰雪遇阳,纷纷避退。 “好!” 外界,有人忍不住叫好。 光明王的速度很快,他没有去寻找山脚上零星生长的种种宝药,一往直前,转眼间便已接近山腰。 那里,云雾繚绕,隱约可以看到一株通体银白的小树,树上掛著三枚晶莹剔透的果实,每一枚都如明月般皎洁,散发著圣洁的光辉。 “那是……明月圣果!传说中能够让人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的无上神物!” “若是光明王得到那三枚圣果,或许能够藉此突破到大圣境界!”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就在光明王即將触碰到那株银白小树的时候,异变突生。 整个神山,仿佛活了过来。 似有神灵哭泣、墮仙嘶吼。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黑雾,从山体深处喷涌而出,那已经不是雾,而是黑暗的液体,如同墨汁般粘稠,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瞬间將光明王淹没。 大圣兵的光芒,在那黑雾面前,竟然瞬息间开始暗淡。 “什么?!” 外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可是大圣兵,大圣级別的兵器,虽然只是传世圣兵,不曾涉及极道领域,但在大帝道统之外,已经是世间最顶级的兵器之一了。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抵御那黑雾的侵蚀。 黑雾中,传来光明王的怒吼声,以及大圣兵斩出剑气的呼啸声。 外界可以看到,那团黑雾在剧烈翻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里面有金光闪烁,有剑气纵横,但始终无法將那黑雾彻底撕开。 “光明王被困住了!” “连大圣兵都……那山上到底有什么?” 围观者中,有人开始后退,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恐怖的剑气,从虚空中斩出。 那是一柄剑,剑身古朴,如一条真龙,柄为龙首,身为龙尾,皇道气息瀰漫,称尊世间! 大夏神朝,太皇剑! 极道帝兵,大帝级兵器,世间最顶级的至宝! 中州的极道帝兵不知何时到了北域神山外,在光明王即將遭劫之际,终於出手了! “是了,光明王与中州四大神朝都关係亲厚,尤其与大夏神朝莫逆,传闻,大夏皇主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恐怕光明王手里的传世大圣兵,就是大夏神朝所借出!” 有知晓內情者惊嘆低语。 虚空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现身,手持太皇剑,正是大夏神朝的老皇主。他面色凝重,驾驭太皇剑,斩出一道惊天剑气,劈向那团黑雾。 极道帝兵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 那道剑气斩入黑雾,竟然將浓稠的黑暗勉强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起出手!” 暗中,又有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爆发。 有东荒某圣地的底蕴,有西漠某古寺的高僧,甚至有南岭妖族的一位妖圣老祖宗。这些势力早已暗中赶到,只是一直没有现身,此刻见光明王被困,终於忍不住出手相助。 数位圣人之上的强者联手,再加上太皇剑这柄极道帝兵,终於將黑雾撕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金光从缝隙中衝出,正是那柄大圣兵。 然而,大圣兵已经残破不堪,剑身上满是裂痕,光芒暗淡,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在大圣兵后面,跟著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团,那是光明王的一缕残魂。 他的肉身,已经留在了那座山上。 老皇主伸手接住那缕残魂,以大法力將其稳住,沉声问道:“王兄,那山上到底有什么?” 光明王的残魂在颤抖,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口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这是生命……禁区……” “生命禁区!” 第2章 醒来 光明王的声音充满恐惧,带著来自灵魂深处、比死亡更可怕的战慄。 大夏老皇主还想再问,那缕早已破败的残魂已彻底消散。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覷。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光明王,圣人王境界的无上强者,手持大圣兵闯入神山,最终只逃出一缕残魂,连一句话都未能说完! “这到底是什么……”有人看著神山,冷汗涔涔。 从天而降的山峰,静静矗立在东荒北域的巨坑中。黑雾繚绕,云雾瀰漫,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张开大口,等待下一个不自量力的闯入者。 生命禁区。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光明王最后说出的这四个字。 北斗星域原本有七大生命禁区,每一处都可怕、诡异到极点,代表著连古史都要忌讳莫名的大恐怖! 难道,而今又要多一个吗? 天外神山脚下,那些侥倖未曾踏入其中的修士皆是面色惨白,庆幸自己没有被仙草神药冲昏头脑、跟隨光明王杀入其中。 连圣人王手持大圣兵都落得如此下场,连极道帝兵都未能將人完整救出,难道这里是地狱的一角、灭世邪魔的道场? 消息如潮水般传开。 不到半日,东荒北域这片原本荒凉的土地上便匯聚了来自北斗星域各大顶尖势力的强者。 最先赶到的是东荒至强的几大圣地与荒古世家。 摇光圣地来了一位白髮苍苍的太上长老,苍老身躯上笼罩神环,屹立於古之圣贤境界。他面色凝重地望著远处那座黑雾繚绕的山峰,一言不发。 姬家来了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沉稳,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正是姬家当今家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天外神山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姜家亦有宿老亲至。中州的其他三大皇朝、西漠佛门、南岭妖族亦各有强者赶来。每一人气息深沉,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位列於圣境以上。 数十位气势浩如渊海的强者齐聚於此。在青帝不出的年代,这等阵容足以横扫北斗星域大半势力,堪称这个时代最强的一批人。可此刻所有人却都是面色沉重,望著远处的天外神山,一言不发。 “诸位道友,今日之事,大家怎么看?” 最终,摇光圣地的那位太上长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有人立刻回答。 沉默良久,姬家家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光明王在圣人王境界走的颇远,手持传世大圣兵,纵然大圣当面,也能略微交手一二,可却顷刻间落得那般下场。这座山上必有我等无法想像的大恐怖。” 甚至连极道帝兵出手,都没能將其救回来! 姜家的麻衣老者眉头紧锁,“关键是,里面到底是什么?” 大夏老皇主握紧手中太皇剑。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在回应他的不安。他沉声道:“太皇剑有感,那黑雾中透出的气息,与生命禁区中的那些存在有些相近。” 极道帝兵做出的定论,如洪钟大鼓轰然炸响在诸多强者心头。 所有人脸色都更难看了几分。 他们都是各大势力的核心人物,对生命禁区的了解远超常人。他们知道,那些禁区深处蛰伏著怎样的恐怖存在。那是一尊尊不被允许议论的古代至尊,曾证道成帝的无上强者,却为等成仙路开启,甘愿自斩一刀,隱入禁区沉睡。 祂们,曾是统御寰宇的帝与皇,也是一次次恐怖黑暗动乱的源头! 难道,又有一位这样的存在降临了? “七大生命禁区亘古长存,怎会突然多出一个?青帝已有千年未曾现身,难道说是……”有人开口,话说到一半已不敢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了了他的意思。 许多人脸色煞白。 若当世大帝自斩,意味著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任何一位活著的、自斩的大帝所需生命精华都是天文数字。当他甦醒时,整个北斗都將成为猎场。 “诸位不必胡思乱想。”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眾人望去,南岭妖皇殿的那位妖王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既是在安慰他人,也是在让自己信服。 “青帝陛下乃是我妖族无上大帝,歷来心怀苍生。陛下战力惊天,又是植物成道,寿元理应绵长。仅仅消失千年,绝不可能是他。” 这番话一出,不少人脸色稍微缓和。 青帝,万古青天一株莲,强势程度比肩古史上最强的一批帝与皇,绝不至於做那样的事。 “妖王说得有理。”摇光圣地的太上长老点头道,“青帝何等人物,怎会自斩蛰伏?诸位不必自己嚇自己。” 眾人纷纷附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恐惧。 但那些极道势力的核心人物,姬家家主、姜家宿老、大夏老皇主等人却依旧面色凝重。目光深处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知道得更多。 他们知道,生命禁区里的那些至尊,曾经也是如青帝一般护佑眾生的存在。为了成仙,为了那縹緲的一线生机,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斩,选择了蛰伏,选择了在黑暗中等待。 “诸位道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移步瑶池细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衣胜雪的雍容身影开口。 乃是瑶池圣地执掌者,西王母。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瑶池圣地自古以来便是北斗星域最特殊的存在之一。不参与各大势力爭斗,始终保持中立,却又拥有让任何势力都不敢轻视的实力。西皇塔这件极道帝兵便是瑶池圣地的镇教之宝。 此地距离天外神山太近,万一再有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神山外的眾人很快便相继离去前往瑶池。唯有太皇剑依旧悬於天外,剑气隱隱指向这座天外坠落的巍峨山峰,防备著意外。荒古姬家、姜家、瑶池圣地、摇光圣地这东荒本土四家极道势力中,同样有极道帝兵的气息復甦,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態势,將这座来歷未知的天外神山、亦或是魔山囊括在其中。 天外神山依旧静静矗立在那里。黑雾繚绕,云雾瀰漫,没有任何反应。 瑶池之会持续了数日。各大势力商议了对策,约定共同监视天外神山,不得轻易踏足这片魔土。若有异动,立刻互通消息。 当眾人离开瑶池、各自返回后,“第八生命禁区”这个称呼便如瘟疫一般在北斗星域蔓延开来。 生命禁区之名,让无数修士议论纷纷,无数凡人心惊胆战。 不过,这个名字太过直白,太过普通。 有好事者开始尝试为这座新禁区取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既然从天外坠落,不如就叫天坠之地?” “太普通了。” “那座山上有那么多神药,又有那么恐怖的杀机,要不叫葬仙山?” “山体被黑雾繚绕,气息如地狱般深沉恐怖,连极道帝兵都难以轻易破开,叫黑狱峰如何?” 爭论许久,最终一个名字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 “那座山从混沌裂缝中坠落,黑雾吞噬一切自成一界,连极道帝兵都难以破开。它不属於这片星空,来自混沌之外。不如就叫混天。” 混天。 很快,“混天”亦或“混天岭”便取代了“第八生命禁区”这个称呼,成为那座天外神山的正式名號。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 混天岭没有任何异常。 数件极道帝兵依旧遥指神山,没有一刻放鬆。大夏老皇主每隔数日便会现身,以神念交流太皇剑的神祇。姬家、姜家、瑶池內亦有强者轮值守候。 数载过去,混天依旧平静。 这种明面上的警戒终於开始逐渐减少。暗地里各大势力依旧没有放鬆警惕。每一家都在神山周围布置了手段,每一家都有强者隨时待命。一旦有变,可第一时间知晓。 百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对凡人来说,百年是漫长一生,是祖孙三代人的更迭。对修士而言,百年不过一次闭关,一次顿悟,漫长修行路上的一小段旅程。 百年间,混天岭所在的地界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那座黑雾繚绕的山峰就那么静静矗立在东荒北域的巨坑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一动不动。 没有至尊出世,没有黑暗动乱,没有任何人预料中的恐怖事件发生。 “混天”的话题渐渐被更多新鲜事取代。 有人证道成圣了。 有人发现了上古遗蹟。 有新的天骄出世了。 有圣地之间爆发了衝突。 混天,这个曾让整个北斗星域都为之震动的名字,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茶余饭后。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它才会被人提起。 比如,当某个寿元无多的修士,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独自前往混天,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从那座山上取到延寿神药的时候。 百年间,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那些尝试闯入的人,有的连黑雾都未碰到便在山脚被一股无形力量抹灭。有的勉强踏入黑雾便再没有出来。有的甚至只是远远望了一眼混天,便莫名暴毙。 渐渐的,连那些寿元无多的修士也放弃了。 混天,成了一片真正的生命禁区。 没有人愿意靠近,没有人敢於靠近,甚至少有人愿意提起。 只有那些极道势力的核心人物还始终保持著对混天的关注。 他们知道,那座山没有动静,不代表永远不会有动静。 那些自斩一刀的至尊可沉睡万年,甚至数十万年。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来等待成仙路的开启。 而混天里的存在,若真是自斩的至尊,那他也在等待。 百年时光,对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过一瞬。 这一日。 混天,山巔。 黑雾如浓稠墨汁,將整座山峰上半部分完全笼罩。从外界看只能看到一团巨大的黑色云团,什么都看不清。 在黑雾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的黑雾反而稀薄许多,隱约可见一些建筑的轮廓。断壁残垣,倒塌的宫殿,碎裂的石柱,散落的瓦砾。 这是一片废墟。 一片浩大到难以想像的宫殿废墟。 从残存的建筑可以看出这里曾是何等恢弘壮丽。石柱上刻满古老符文,墙壁上描绘著玄奥图案,倒塌的宫殿里隱约可见碎裂的玉阶、残破的琉璃瓦、散落的明珠。 一座不属於凡间的天宫! 在这天宫废墟最深处,有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大殿。 大殿通体玉白,比可以用来打造圣人兵器的羊脂玉铁还要神圣,不知以何种材料建造。经歷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依然屹立不倒。大殿门楣上刻著三个古字,笔画繁复,字形古老,比神话时代的神魔文字还要原始,几乎无人能够辨认。 残损的大殿內部空空荡荡、除了断壁残垣,就只有最中央的位置的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光看面容似乎还算年轻。可头髮却如同枯草、髮丝灰败,早已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面容消瘦,穿著一件样式极为古老的残破战袍,袍角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乾涸的黑色血跡。那些血跡沉淀了太久太久,已与布料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闭著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心跳慢得几乎停滯。周身没有丝毫神光异象,甚至感应不到任何道韵与生机,像是一截枯萎了无数年的朽木。 百年了。 自从这座天外神山从混沌裂缝中坠落,自从混天出现在北斗星域,这个身影就一直在沉睡。 没有甦醒的跡象,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今天。 “咔。”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从石台上传来。 那是骨节活动的声音。 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影,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咔,咔,咔。” 又是几声轻响。 他的手指在活动,一根一根,缓慢而艰难,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力量。 终於,在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沉寂之后,那个身影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缓缓睁开! 第3章 乱古时代的遗民 “我是谁……” 黑暗,无尽的黑暗。 意识在虚无中沉浮,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光明乍现。 、像是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隙,意识本能地向那道光靠拢,穿过重重迷雾,越过层层阻碍。 禹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穹顶,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但大半已经碎裂,失去了光泽。残存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他躺在一座石台上,石台冰凉,透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这里是……” 禹道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喉咙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音节都艰难无比。 他缓缓坐起身来,体內空空荡荡,曾经浩瀚如海的灵力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些许微弱的残余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叫禹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穿越者,某一天,从地球穿越到了一个名为“仙域”的世界。 他穿越时,仙域正值多事之秋。一位名叫荒的天帝已经崛起,从下界一路征战,杀入仙域,成为仙王中的无上巨头。他的名字震古烁今,他的事跡传遍诸天万界。 作为一名资深网文读者,禹道自然不会没有看过《遮天》与《完美世界》。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是穿越到了遮天三部曲中的乱古末年。 禹道知道乱古纪元末年有多么危险,在未来的某一天,界海彼岸的黑暗將席捲一切,纵然有荒天帝力挽狂澜,但诸天万界依旧將被打的彻底残破,连仙王都难以倖免。 他抓住一切机会拼命修行,因天资优异,有幸拜入天庭。 短短不到万年,他便从一介凡人修炼到了至尊级数,放在仙域,这样的速度堪称惊才绝艷。他被委以重任,担任天庭藏经殿的镇守神將之一。 藏经殿,那是天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里面收藏著无数仙道经典、功法秘籍、修行心得,是天庭无数强者毕生心血的结晶。 在天庭的日子里,崭露头角的禹道曾有幸得到数位仙王的指点,甚至荒天帝创法后,曾有意帮助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转修秘境法,他就在名单之列。 在荒天帝的眼中,这些潜力种子转修秘境法之后,都有真仙之资,甚至有一些希望迈入仙王的层次,可以成为天庭未来的中流砥柱。 然而,黑暗降临了! 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界海彼岸,史上最为恐怖的黑暗动乱来临。无数黑暗生物从界海深处涌出,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危难中,荒天帝亲自出手,搏杀黑暗四帝。那是准仙帝级別的战斗,每一击都足以震碎宇宙,每一式都足以撕裂一方古界,诸天界海都陷入战火之中,天庭上到仙王,下到神將、天兵,无一不投入战场廝杀。 禹道作为天庭的一员神將,自然也投入了战斗。 他记得自己杀敌无数,记得自己浑身浴血,记得自己几乎力竭。 他记忆中最后的是一片黑暗道则降临。 那是一道无上黑暗宝术,来自一尊恐怖到难以想像的存在。黑暗道则贯穿战场,直直击向天庭的藏经殿。 藏经殿崩毁。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一切,藏经殿的禁制在那一击中几乎全部激活,却依然无法阻挡那毁灭性的力量。禹道被余波扫中,连同残损的藏经殿一起,被击落向无法定位的虚空深处。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漫长的昏迷。 没有梦,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 仿佛被世界遗忘,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少年。 直到此刻,他在这座石台上醒来。 “我竟然还活著……” 禹道缓缓站起身来,环顾起四周。 穹顶碎裂,墙壁开裂,地面上散落著无数碎石与瓦砾。那些曾经刻满道痕、闪耀著仙光的墙壁,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 但残存的痕跡依然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何等的恢弘壮丽。 “藏经殿的遗址。”禹道的语气里透著感怀。 虽然已经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虽然仙道的光芒早已暗淡,但那熟悉的布局、那残存的符文、那独特的建筑风格,禹道曾经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夜,翻阅过无数经典,参悟过无数大道。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梁一柱,他都无比熟悉。 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他略作沉默,然后迈步向大殿外走去。 脚步虚浮,某种颓势难以掩饰的显现。体內的灵力几乎枯竭,肉身也虚弱到了极点。但他还是走出了大殿,来到了外面的山巔。 在外面。 浓郁的黑雾笼罩著整座山峰。 那些黑雾在他面前翻涌、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禹道微微皱眉,伸出手去,一缕黑雾缠绕上他的指尖。 剎那间,他便明白了这黑雾的来歷。 这是两种力量交织而成的產物。 一种是藏经殿的仙道禁制之力。那是天庭强者布置的守护大阵,曾受过荒天帝仙光洗礼,歷经万古而不朽,虽然被那无上黑暗宝术击毁了大半,但残存的禁制之力依然存在,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化,形成了这黑雾的一部分。 另一种,是那击毁藏经殿的黑暗宝术的残余。 那尊恐怖存在的一击,虽然没有直接將藏经殿彻底抹去,但其力量却深深地侵入了殿体的每一寸角落。歷经不知多少岁月,黑暗物质已经被时间磨去了大半可怕之处,但依然残留在此,与仙道禁制之力交织缠绕,形成了这诡异的黑雾。 禹道收回手指,目光透过黑雾,望向山下。 在巍峨山岭的山脚下,有数道微弱的气息 他一抬手,几缕精神印记从山脚下的黑雾中飘来,落在他的掌心。 瞬息间,他便得知了这些残碎精神印记的来歷,这是当世修士留下的痕跡,属於这一世那些陨落在黑雾中的闯入者。 精神印记中,有他们的记忆碎片,有他们的执念,有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看著这些如飞蛾扑火一般陨落在山脚下的修士,禹道轻轻嘆息了一声。 一个又一个纪元,无数修士爭渡,为了一篇古经、一株神药、一件仙宝捨生忘死的拼搏,置生死於度外,然而最终成功者终究寥寥。 两种至强领域的力量糅合在一起形成的黑雾,即便已经残破不堪,即便已经被岁月磨去了绝大部分威能,依然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抵抗的。 曾经无比神圣的天庭神殿,如今竟也化作了一片绝地…… 禹道闭上眼睛,静静地通过这些精神印记,了解起了这些陨落修士的记忆。 “北斗古星……” “东荒北域……” “荒古时代之后第一帝……万古青天一株莲……” “青帝已千年不曾现世……” “七大生命禁区……第八禁区……” 一边阅读,他面上的表情也泛起涟漪。 第4章 后荒古时代 竟然已经到了后荒古时代?” 禹道通过那些残留精神印记的信息,推断出了如今的时间点。 后荒古,这是一个特殊的纪元。荒古时代最后的余暉已经消散,曾经辉煌到极致的各大体质在天地法则的剧变中黯然失色,荒古圣体沦为废体,先天道胎难觅踪跡,连那些传承自太古的皇族都纷纷沉睡。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抽离这片宇宙的生机。 后荒古时代唯一的大帝,青帝,万古青天一株莲,统御了星空数万年之后,也已在千年前失去了踪跡。 寰宇元气衰竭,又被青帝的大道法则压制,如今剩下的圣人级数以上,都是当年青帝在位时留下,近千年来的修士,大多只有一场悲歌。 而这一情景,还会愈演愈烈,直至抵达一个冰点,如北斗葬帝星这般青帝证道的古星,未来甚至连斩道王者都难得一见,举世凋零到极致! 但见证过原著的禹道,却清楚,这一切悲凉,都在孕育出一个前所未见的黄金大世! 他记得原著中的每一个节点,数千年后,九龙拉棺將从天而降,带著一群地球上的年轻人坠落北斗,拉开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的序幕! “看来诸天界海的歷史与原著里发生的没有变化,荒天帝最终走到路尽级,战胜墮入黑暗的尸骸仙帝,一剑隔断界海,创造出一片暂时的完美世界……” 禹道轻声感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穿越无尽岁月的沧桑。 他口中的荒天帝,那个从下界一步步崛起、杀入仙域、平定黑暗动乱的绝世存在,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界海彼岸的威胁被暂时隔绝,尸骸仙帝的黑暗力量被镇压,诸天万界迎来了漫长而脆弱的和平。但那和平,是以荒天帝一人之力撑起的。 他大梦无数年,竟然一觉睡过了神话、太古、荒古三个时代。 神话时代,那是属於古天尊的时代。九大天尊各创九秘,每一秘都代表著某个领域的极致,他们的光芒照耀了整整一个纪元,留下了无数令后人仰望的传说。太古时代,万族林立,皇道爭锋,古皇们以无上伟力统御星河,神蚕、麒麟、真龙……那些辉煌的名字至今仍在北斗星域流传。荒古时代,人族大帝崛起,虚空、恆宇、狠人、无始……一位位惊才绝艷的存在证道成帝,將人族的辉煌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如今,这些时代都已经成为了歷史。 “这方天地的环境,比起仙域,实在是恶劣得太多。” 禹道摇头,目光透过大殿残破的穹顶,望向那灰濛濛的天穹。九天十地被天意一刀所斩,对比由一尊尊仙王澎湃长生物质孕养而出的浩瀚仙域环境,堪称是天上地下。 仙域是什么地方?那是真仙的居所,是长生物质充盈到近乎实质的世界。在那里,一株普通的灵草都可以生长数十万年而不朽,一只普通的飞鸟都可以吞吐日月精华而开灵智。仙王级別的存在坐镇各方,他们的道则与天地交融,让整个仙域都笼罩在大道的庇护之下。 而这片天地呢? “尤其是这后荒古时代,连天地元气都稀薄了,只怕宇宙中许多地方已经进入了末法岁月,莫谈成仙,便是踏上修行路都颇为艰难。” 感受著岁月加身、不断磨损自身的力量,禹道轻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的大道法则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变得隱晦、稀薄、难以触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將原本清晰的道痕一点点抹去,让后人再也难以窥见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乱古末年,作为天庭的仙道种子选手,他也曾前往九天十地磨礪。那时的九天十地虽然已被天意一刀重创,长生物质流失殆尽,但终究还残留著上一个纪元的余韵。山川大泽之间,偶尔还能寻到仙古遗存的神药;古老的洞府之中,还能找到传承下来的仙经残篇。天地元气虽然不如仙域浓郁,但也足以支撑修士一路修行到极高境界。 与如今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也正是这般极端的环境,才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 说到这里,禹道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嘆。这句话並非虚言,而是他发自內心的感慨。 不管是仙古岁月,还是乱古年间,那些至尊、真仙的修行岁月,无不以十万、百万年计。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参悟大道,有足够的资源去堆积境界,有足够的寿元去等待机缘。在那样的环境中,只要资质不是太差,只要不中途陨落,总有希望走到极高的层次。 然而在这末法环境的宇宙中,却每隔数万年便有人证道,融合天心,堪比乱古年间的极道至尊。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数万年的寿元,放在仙古连一次漫长的闭关都不够,可这片天地中的修士,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走完別人数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才能走完的路。天地元气稀薄,他们就以肉身汲取日月精华;大道法则隱晦,他们就以生命去感悟天地;没有足够的资源,他们就以战养战,在生死搏杀中突破极限。 这般恶劣环境中磨礪出来的资质,若是放在环境优越的古界中,成仙绝非难事,甚至其中佼佼者还有望踏足更高境界。 原著中,除了三天帝外,还有十变惊古今的神皇、渡劫天尊曹雨生等,都走到了仙古、乱古修士难以想像的境界。他们的天资未必远胜过仙古的仙王苗子,但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韧性、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潜能,却远非那些在优渥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修士可比。 “一尊尊有望在仙道领域走得深远的存在,在此世却只能活短短两三万年,连世上是否有仙都不可知,最终要么沧桑落幕,要么陷入疯狂,何其悲凉……” 禹道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曾经站在仙域的人道巔峰,亲眼见过真仙的风采,亲手翻阅过仙王的笔记。他知道仙道是真实存在的,知道长生並非虚妄,知道在那至高之处,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等待探索。 可这片天地中的修士不知道。 他们生於斯,长於斯,一生都在追寻一个虚无縹緲的答案:世上是否有仙? 那些证道的大帝,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艷、冠绝一个时代的存在。他们横扫九天十地,镇压一切敌,以无上伟力统御星空。可当他们站在修行路的尽头,仰望那紧闭的仙界之门时,心中该是何等的绝望? 禹道眸光远眺,看穿亿万里,看到了同处东荒的七大生命禁区——仙陵、神墟、葬天岛、不死山…… 每一处禁区,都承载著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歷史。 禹道的神识何其敏锐,那来自至尊级神识的感知力让清晰地感应到那些禁区深处蛰伏的气息—— 有的沉眠,几乎没有波动,像是死去了无尽岁月,却又在沉睡中酝酿著恐怖的力量;有的气息里透著尸山血海般的血腥,仿佛刚刚吞噬了亿万生灵,那股暴虐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甚至还有冷酷可怕的生灵,隱隱在关注著他所在的这座山峰,目光中带著审视、贪婪与疯狂,疯狂而嗜血。 “看来,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禹道轻声一笑,不以为意。 他当然知道那些目光来自何处。混天岭从天而降的那一日,整颗北斗星域的所有顶尖强者都感知到了那股气息。那些蛰伏在禁区深处的古代至尊,自然也不例外。他们或许不知道混天岭上有什么,但那股不属於这片星空的气息,足以引起他们的兴趣。 只是如今这个时间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自斩一刀的黑暗至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可悲的可怜虫罢了。 禹道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讥誚。 他们曾经也是证道成帝的无上存在,也曾光芒万丈、受眾生敬仰。可为了那一线虚无縹緲的成仙契机,他们选择了自斩一刀,褪去了大帝的荣光,隱入禁区,以秘法苟延残喘。他们沉睡万年、十万年、百万年,只为等待成仙路开启的那一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成仙路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或者说,那不是给自斩至尊准备的出路。 九天十地作为曾诞生两位数仙王的强大古界,何等之辉煌?短短一个纪元,连仙的痕跡都不存,显然是被人所刻意抹去。 这绝不是自然的演变,而是有意为之。 他能明白几分荒天帝的用意。 那位从下界一路杀上来的无上存在,经歷了太多的黑暗与背叛,看尽了人性的贪婪与疯狂。 若是在这样环境下还能明心见性者,纵然陨落,未来也还有被映照重生的机会。而那些道心蒙尘、身投黑暗者,就算处在仙道盛世,就算是成就准仙帝,又与那黑暗四帝有何区別?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生命禁区,开始內视起自身。 “灵脉乾涸、道基残破,虽然勉强保持在极道领域,但已无望迈向更高境界。” “生命精华在那一战中本就损耗殆尽,在这片末法天地,寿元再一次大大削减,虽然藏经殿作为天庭重地,这一片废墟还有少许不死物质被仙道禁制所保存下来,但只能勉强延缓衰老,至多能让我再活两三千年罢了。” 禹道语气平静,评价著自身状態。 这般状態,已经称的上半废了。 可禹道的眼眸中,却有精光澎湃。 “不过,对我而言,这一场劫难,却未尝不是机会!” 第5章 按捺不住的禁区 根基半废,只能选择重修之路。 重修,不是从头开始,而是將打碎的道基重新拼接,將崩塌的仙台重新筑起。 这比从头修炼更难,但也更有希望。 而身处这个纪元的九天十地,他重修有著三个优势。 第一个优势,是与他一同坠落此地的残墟。 天庭藏经殿,那是荒天帝亲自下令修建的宝库,里面收藏著无数仙道经典、仙王层次的功法秘籍、修行心得,堪称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藏经殿中还有荒天帝亲手撰写的修行隨笔,那是天帝在创法过程中的思考痕跡,是对秘境法最本质的阐述,其价值无法用言语衡量。 虽然藏经殿在那场黑暗动乱中被击毁,大半建筑化为废墟,仙道禁制破碎,经文典籍散落一地。但废墟之下,那些珍贵的仙王经、天帝隨笔,依然埋藏在瓦砾之中。只要他花时间清理、整理,就能够重新获得这些无价之宝。 过去,藏经殿里面的古经因为传承有序、按部就班,纵然禹道身为极道至尊,也只是挑选过其中一些经文修行。毕竟,贪多嚼不烂,修行之路贵在专精。他最终结合诸多法门,开创出独属於自身的“开天真意”,在仙域的人道领域修者中,也称得上是声名显赫。 天庭开天至尊禹道,掌刃开天,分阴阳,定乾坤。 这个名號,曾经让多少敌手闻风丧胆。 而如今,他重修时,能够熔炼前人的诸多智慧,成为自己修行的资粮。过去他只是“挑选”其中一些经文修行,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道,不需要全盘照搬。但现在不同了,他的根基破碎,需要重新构筑,这意味著他可以將那些经文中最精华的部分吸收进来,让自己的新道更加完善、更加圆满。 第二个优势,是秘境法本身。 秘境法,那是荒天帝开创的无上法门,以开发人体秘境为核心,从轮海到道宫,从四极到化龙,再到仙台,最终直达红尘仙之境。这条路,荒天帝已经走通了,而且走得极其辉煌。他將自己的道与法融入秘境之中,为后人开闢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禹道在天庭时,就曾得到荒天帝的指点,在转修秘境法的名单中他是被选中的潜力种子之一被认为有真仙之资,甚至有希望迈入仙王的层次。那时的他,已经对秘境法有了一定的了解。 如今重修,他能够从头开始,更加深入地去理解秘境法的本质,將每一个秘境都打磨到极致。 未来前途更加光明。 第三个优势,是黑暗物质。 禹道闭目感悟,一丝神念融入黑雾之中。 那些黑雾,是仙道禁制之力与黑暗宝术残余交织而成的產物。数以百万年的沉眠,他的身体与这些黑雾共存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彼此之间早已產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繫。那些黑暗物质,那些侵蚀了藏经殿的恐怖力量,在他的感知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几个百万年的沉眠交织,让他对黑暗物质也有了些许感悟。 这些力量,曾经逸散而出,造就了葬域一脉、异界一脉两个丝毫不亚於仙域的大界。 葬域,那是一片被黑暗侵蚀后莫名可怕的葬地,里面的生灵从死亡中醒来,走出了与仙域完全不同的修行之路。异界更是如此,那里的修士以黑暗物质为根基,开创出了种种诡异而强大的法门,曾经与仙域爆发过无数次战爭。 而追溯起点,这黑暗物质的来源,是高原上那位病老人—— 第一位祭道之上的存在! 读过遮天三部曲的禹道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是超越了仙帝、超越了祭道、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存在。他的病,他的血,他的黑暗,造就了界海彼岸的一切动乱。从某种意义上说,葬域、异界、甚至黑暗四帝的力量,都源於那个病老人。 黑暗物质,並非单纯的毁灭之力,它蕴含著一种极致的法则来自於高原之上,从最深的黑暗中孕育出的最纯粹的力量。 “仙域诸源流、以身为种的秘境法、黑暗物质之道……若能熔融三脉,升华我的开天之道,未来不可限量!” 禹道眼眸如瀚海,瀚海深处,无量光闪耀,仿佛有一方宇宙在开闢! 那不是虚妄的幻想,而是他真正看到的可能。 仙域诸源流,是正统的仙道传承,讲究与天地相合、与大道相融,最终成就真仙、仙王,也是他如今修行的来源。秘境法,是荒天帝开创的以身为种之路,不假外求,只修自身,最终成就红尘仙。黑暗之道,则是以黑暗物质为根基的力量体系,虽然危险,但蕴含著极致的大道。 这三者若能熔於一炉,他的开天之道將迎来一次真正的升华。 想到这里,禹道眼中也有精芒闪过。 但眼下,他还需要一步一步来。 他手指一点,那些陨落於山脚下的精神印记尽皆浮现。 敢於闯山者,尤其是第八生命禁区之名確定后闯入的,大多有些修为背景。或是大教的太上长老,或是神朝的老皇主,甚至还有来自西漠的古佛、南岭的大妖王。他们虽然陨落了,但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功法、他们对修行的理解,却留在了精神印记中。 一卷卷经文被映照而出,强弱不一,至少也是圣贤经文,甚至有经文繚绕著极道气息。 禹道的神识扫过这些经文,从中筛选出最有价值的部分。 “道经、虚空经、羽化古经……” 或完整或残缺,但都来自古之大帝、神话天尊的传承,一尊尊古之大帝、神话天尊在这艰苦环境下开创的经文奥妙,让禹道都眼泛异彩。 这些经文,受限於这片天地,停留在人道领域,但它们的价值不在於威力,而在于思路。这些古帝,在末法时代的环境中证道,他们的每一篇经文、每一门秘术,都是在极限的艰苦条件下创造出来的,其中蕴含著对大道最本质的思考。 “以这些经文为基础,开创出属於我自身的五大秘境法门!” 禹道心中已有定计。 他不需要照搬这些经文,而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將它们融入自己的道中。道经的根基、虚空经的空间法则、羽化古经的蜕变秘术……再加上藏经殿中那些仙王传承的至高奥义,以及自己对黑暗物质的感悟,以荒天帝创法的心得隨笔作为引领,足以支撑他开创出一部前所未有的盖世古经。 这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禹道走回天庭废墟深处,闭目感悟起这些经文的玄妙。 废墟之中,黑雾繚绕,他的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 而在禹道甦醒之后。 生命禁区,神墟。 神墟,有的传说中,这里是神灵陨落之地,也有传说,这里是神话时代古天庭坍陷的一角。断壁残垣间瀰漫著令人心悸的道则碎片,时有神秘异象显现,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心神颤慄。 南天门,是神墟的標誌性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著三个古字——南天门。石柱上布满了裂纹,却依然屹立不倒,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传说中,这座门曾经是古天庭的正门,无数仙神从门下走过,朝拜天帝。如今,天庭已毁,南天门却留在了这里,成为神墟的一部分,见证著岁月的变迁。 而此时,南天门下,却有一尊修长身影站立。 这是一尊男性生灵,容貌完美到近仙,五官如刀削斧凿,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仿佛是天地的杰作。他的皮肤呈现淡淡的赤金色,隱隱有光华流转,像是玉石雕刻而成。他的表情却无比冷酷,眼神漠然,视眾生如螻蚁,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举手投足之间,隱隱有皇道法则显现。 这是一尊大圆满的圣灵! 圣灵,天地所钟的种族,从山川大地、日月精华中孕育而生。每一尊圣灵的诞生都需要数百万年甚至更久的岁月,而一旦出世,便拥有圣人之上恐怖战力。而若是孕育到大圆满时出世,便可称天上地下一世无敌,是仅次於皇道强者的存在。 这尊大圆满圣灵,是自诞生而出就盖世无双的存在,若是能终极一跃,便能化作一尊无上圣灵皇,堪比证道大帝。纵然没有踏出那一步,他依旧是寰宇中屹立於最顶尖的一批强者,可与生命禁区中的至尊平起平坐。 此时这一尊大圆满圣灵,眸光冷厉,直指如今被称作第八生命禁区的“混天岭”! 他的目光穿过亿万里虚空,仿佛要直接看穿那座黑雾繚绕的山峰,看清里面隱藏的秘密。 “数十年前,本座暗中出手,將青帝一脉几乎覆灭,事后没有丝毫动静,看来那位万古青天一株莲是真的陨落了,这混天岭与青帝无关!” 他声音冰冷,自言自语。 青帝消失千年,生死不明。但圣灵一族曾与青帝结下过大仇。 青帝当世之时,曾亲自出手,在南天门下横斩了两尊大圆满圣灵! 那一战,让本就元气大伤的圣灵一族雪上加霜,仅存的大圆满圣灵不得不更加谨慎地蛰伏。 如今,青帝一脉在数十年前被人暗中覆灭,几乎斩尽杀绝。这个消息在北斗星域的高层中並不是秘密,但谁也不敢公然討论,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自然是这一尊大圆满圣灵暗中的手笔。 而数十年风平浪静,纵然传承几近断绝,那消失上千年的青帝依旧未曾现身。 也让禁区里这些存在做出了判断。 那万古青天一株莲,只怕真的已经於宇宙某处边荒之地,於无人知晓的时候,安静化道了。 想到这里,大圆满圣灵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无比痛快。 圣灵一族为天地所钟,一旦大圆满出世便仅次於皇道强者,堪称至尊,歷来视宇宙其他族群如虫蚁。但这一族群,却遭遇了两次大劫。 一次在荒古。 天断山脉,那是圣灵一族的祖地,是整个族群的根基所在。然而,那尊吞噬一切的无上女帝——狠人大帝,一剑削平了天断山脉。那一剑,將圣灵一族的祖地化为废墟,损失惨重到不敢想像。 圣灵一族元气大伤,仅存的三尊大圆满圣灵避入神墟,与禁区至尊抱团取暖,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可在这后荒古时代,青帝出手,於南天门下又横斩了两尊! 那两尊大圆满圣灵,是圣灵一族最后的希望。他们本想在神墟中等待成仙路开启,寻找更进一步的契机,却在青帝的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如今,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大圆满圣灵终究不是皇道至尊。他单独一尊,在神墟中並不好待,甚至能偶尔感受到一些贪婪嗜血的眸光。 有的至尊元神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疯狂,视他为食物!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被至尊盯上,意味著他的血肉、他的本源、他的一切,都將成为別人的盘中餐。 “混沌天外坠落,不属於这片古史?哼,既然不是青帝所化,本座有何惧之有?” 大圆满圣灵冷哼,眸光如刀。 他知道,有些存在在看著他,在等著他出手。那些生命禁区深处的至尊,那些蛰伏了无数万年的黑暗存在,他们想逼迫他去试探这第八生命禁区的深浅。谁也不知道混天岭里有什么,谁也不敢轻易出手,於是,他便成了最好的探路石。 但这些,也正合他意。 “哼,一群胆小如鼠之辈,待本座执掌这天外禁区,夺取其中机缘,自然能与那不死山主人一般终极一跃,於皇中称尊,到时候自有清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混天岭上,那些神药仙草、那些混沌外坠落、不同此世的机缘,如果能够入主其中,他或许就能突破那层桎梏,成就无上圣灵皇,真正迈入皇道领域!到那时,什么禁区至尊,什么古之大帝,他都不放在眼里! “轰!” 他一步踏出,万千道则踩在脚下,欲要脚踏混天岭! 第6章 圣灵来犯! 大圆满圣灵脚踏万千道则,连宇宙星空都为之颤慄。他通体晶莹,像是上苍以最完美的仙金铸造而成,每一寸肌体都流淌著赤色神光,圣威浩荡,席捲九天十地。在他的脚下,虚空崩裂,混沌气汹涌,仿佛整片天地都难以承受他的重量。 那是一尊足以让万古星辰颤慄的存在。他的身躯高逾万丈,头顶苍天,脚踏幽冥,周身繚绕著亿万道神则,每一道都如同一掛星河垂落,璀璨夺目。他自神墟南天门下走出,每一步落下,北斗古星都要震颤三颤,仿佛这颗古老的生命星辰隨时会被他一脚踏碎。 在他的身周,虚空不断的崩塌与重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漩涡,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光芒与生机。那是圣灵独有的道则秩序,是天地赐予他的先天神权,不容褻瀆,不容抗拒。他的髮丝如同一条条瀑布垂落,每一根都晶莹剔透,散发著混沌气息,轻轻一甩便可斩落星辰。 “发生什么事了?” “天吶,生命禁区里的存在要出世了吗?” 这一刻,整颗北斗古星都感应到了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气息。从东荒到中州,从北原到南岭,乃至遥远的西漠,无数修士在这一刻抬起头来,望向北方那片被混沌迷雾笼罩的苍穹。 他们的灵魂在颤抖,他们的道心在动摇,那股气息太过可怕,仿佛有一尊远古的神祗从沉睡中甦醒,要重新君临天下。 大圆满圣灵出世震动了整座北斗古星,一个个圣地、神朝、荒古世家,无数修士都为之恐惧惊慌! 东荒,瑶池圣地中,那座沉寂了无尽岁月的西皇塔突然自主发光,摇光圣地內,龙纹黑金鼎腾空而起,万千黑金光芒笼罩而下,姜家恆宇炉內火焰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炉身上的恆宇大帝烙印自主復甦,火光冲天,將整片姜家祖地护在其中。 “青帝坐化未久,生命禁区就要再一次动乱了吗?”姬家內,虚空镜剧烈颤鸣,镜面上涟漪扩散,映照出遥远北方那尊如神如魔的身影。姬家底蕴从神源中甦醒,一位活了漫长岁月的老大圣睁开浑浊的双眼,表情凝重到极致。 “青帝陨落,还有谁能阻止生命禁区的生灵现世?”南岭无尽群山之中,有覲见过青帝的老妖圣声音发颤。 数十年前青帝一脉遭劫之事,虽然隱秘,但却瞒不过北斗古星的顶尖势力,让他们確定青帝恐怕真的不在了。 他们通过帝兵追溯因果,也確认了一个让他们心寒的事实,青帝没有降下任何神罚,没有显化任何异象。那位后荒古时代唯一证道成帝的万古青莲,或许真的已经坐化了。 没有当世大帝坐镇,谁还能阻止生命禁区中醒来的至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难道又一场黑暗动乱要来临了吗? 无数修士心中涌起绝望。他们想起了太古年间、荒古年间的那些黑暗岁月,禁区至尊出世,吞噬亿万生灵,血流成河,尸骨如山。那些被尘封在歷史深处的惨烈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个个拥有横渡虚空能力的大势力开始发疯一般的祭出底蕴,一尊尊玄玉台、古祭坛闪烁,竭尽全力的將族中精华向著域外送去,送往最偏远的虚空、送向最荒凉的星域。 而除了神墟之外,仙陵、不死山、太初古矿、上苍、轮迴海,一个个生命禁区,都有可怕的意志甦醒。 “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么?”太初古矿中,有至尊冷漠而视,那双眸子如同两颗古老的星辰,深邃而冰冷,注视著北方混天岭的方向。 “不属於这片古史的魔山,里面会有什么秘密,真是令人期待……”葬天岛上,亦有至尊开口,声音飘渺而神秘,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 “万古悠悠、天地无穷,纵然成道者也无法探究尽世间一切,没想到,在成仙路將开之际,还有这般异象自混沌中坠落,不知两者是否有关?”仙陵內,也有苍老而高远的声音响起。 在诸多至尊的注视之中,那尊大圆满圣灵已经踏到了混天岭上,他本欲一脚踩下,但黑雾却猛地暴涨,破碎道则,將他向著山下压制而去。 混天岭外围,常年笼罩著一层诡异黑雾,平日里只是静静的瀰漫,不扩张也不收缩,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然而当大圆满圣灵的一脚踏下,整座混天岭仿佛被触怒了一般,黑雾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向著那尊圣灵缠绕而去。 那些黑雾並非寻常的雾靄,每一缕都蕴含著破碎的道则碎片,那是来自仙道领域的残存秩序,是当年天庭废墟中两种无上力量遗留下来的至高法则。虽然已经残破不堪,虽然歷经了数以百万年的岁月侵蚀,但依然不是凡间力量可以轻易抗衡的。 大圆满圣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那踏下的一脚竟然被黑雾生生托住,不仅如此,黑雾化作的锁链还缠绕上他的脚踝,將他向山下拖拽。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身为大圆满圣灵,得天独厚,自视甚高,何时受过这等对待? 大圆满圣灵大怒,施展无上神术,无尽烈焰澎湃,仿佛要燃尽三十三重天,与黑雾激烈碰撞。 “以我神火焚苍天!” 那是他的本命神通,是他孕育於虚空火海中时便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天赋神术。一经他施展,方圆百万里內的温度骤然攀升到极致,虚空被烧得融化,混沌气被蒸发,连时间与空间都在这股高温下变得扭曲模糊。 九轮炎阳从他身后升起,每一轮都要超越一颗真正的恆星,散发著白炽的光芒,將整片天穹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他的道果显化,九阳当空,焚天煮海,连大地都被烧得晶化,红褐色的土壤在一瞬间变成了流淌的岩浆、下一瞬化作虚无。 他双手结印,一道火柱从他掌心衝出,直衝霄汉,將漫天云层尽数蒸乾,露出了上方深邃的星空。那火柱粗逾万丈,携带著毁灭一切的高温,向著混天岭山巔轰然喷薄而去。 黑雾剧烈的翻滚起来。 大圆满圣灵的道则加持之下,这无尽火焰竟然將山脚下的部分黑雾烧得溃散,露出混天岭的山体。山体上布满了古老的裂纹,像是经歷过难以想像的恐怖大战,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黑色的血液乾涸的痕跡,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但黑雾並未就此瓦解,反而被自行触动,宛若化作一只只可怕的巨手,那些巨手遮天蔽日,每一只都覆盖著无尽可怕的气息,黑雾凝成的巨兽巨手拍落,虚空崩碎,与九轮炎阳剧烈碰撞,波动仿佛要撕裂天穹! “杀!” 大圆满圣灵发出一声怒吼,他疯狂催动体內的圣灵本源施展禁忌绝学,九轮炎阳合併为一,化作一轮无量大日,向著那些巨手撵去!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巨响传遍整颗北斗古星,无数修士被震得口吐鲜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那碰撞的余波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岳崩塌,江河倒流,连天穹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火灵寂炎?原来是他。”有至尊冷哂,知道了动手者的身份。 火灵寂炎,荒古年间出世的一尊大圆满圣灵,於虚空中的一片火海孕育而出,自號火之神明,出世时无尽烈火伴身,一举焚灭了一颗生命古星、屠戮无数道统、生灵,为自己道贺。 他出世的年代没有大帝,本有希望终极一跃证道成皇,但隨手屠灭一颗古星的残忍举动,惹怒了当时正值盛年的一尊大成圣体,那大成圣体横跨宇宙、一路追杀,將他打成重伤,逼进了生命禁区內。 出世就遇大败,直接毁掉了这尊圣灵的无敌道路,纵然后来补全伤势,也断绝了他成道的可能。 “虽然修行不过寻常,不过圣灵得天独厚,他也可勉强算是另类成道了,用来探路倒是足够。”轮迴海里的一位至尊点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也道出了火灵寂炎在至尊们心中的定位。 大圆满圣灵,比肩另类成道,放在外界足以让万族臣服,横压一世,但在这些自斩一刀蛰伏了万古的禁区至尊眼中,不过是一个还算好用的棋子罢了。 混天岭上,激战仍在继续。 火灵寂炎已经动用了全力,他的圣灵本体绽放出刺目的火光,那是他孕育无尽岁月积累的先天本源,每一道神光都足以斩落浩瀚星海。他双手擎天,將那一轮融合后的巨大炎阳高举过头,宛如擎日的巨人,要破开无尽黑雾,杀向混天岭山头之上!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座诡异的神山,让那些黑雾在他的神威下灰飞烟灭! 混沌崩裂,法则溃散,那笼罩混天岭上百年岁月、让一位位为机缘、为延寿的修士饮恨的黑雾竟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暴露山巔景象的一角。 在那里残破的宫殿废墟横陈,断壁残垣上刻满不可名状的古朴纹路,可怕气息虽已衰败,却依然令人心悸。 一时间,那些在仙源中醒来,注意著此地的禁区至尊们同时心生震动! ………… “忍不住了?” 而就在同一刻,混天岭山巔,残墟深处,静修的禹道睁开眼睛。 他的眸子深邃如渊,数以百万年的沉睡,数以百万年的沉寂,让他的眼神仿佛蕴藏著万古的沧桑与孤寂。 有人对混天岭出手,这並不让他意外。 虽然有著黑雾笼罩,残存的道则与黑暗之力能够隔绝至尊的神识,让他们看不清山顶这片天庭的残破一角。 但从混沌中坠落,不属於此界,却有著种种神药生长,奇异力量盘旋,乃至因为残存的道则来自仙道领域乃至更高的关係,隱隱透出一种不朽的意味,这般神异种种,早在之前就已经受到了那些古老疯狂存在的覬覦。 在知道青帝这尊当世至强之帝不存之后,必然会有人忍不住动手试探。 禹道神情平静,放下手中的一捲来自於十凶中凤凰一族的《神凰宝术》,缓缓自石台上站起身来。 这卷宝术从废墟中被他挖掘,已经研读多日,其中关於涅槃之火、生命轮转的奥义,与他正在构思的秘境法轮海篇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凤凰一族浴火重生,每一次涅槃都是一次生命的升华,这与轮海秘境中“苦海种金莲、命泉涌神液、神桥渡彼岸、脱胎换骨”的理念不谋而合。 “来的正好,我刚刚以凤凰一族涅槃之火的意蕴,结合我自身之道,將《开天经》回炉重炼,草创出秘境法一脉的轮海篇经文,便遇到恶客登门。”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睡了数以百万年,也正当松松筋骨了。” 在他体內,虽然依旧残破,但却有一股隱藏的生机孕育,滔天的金色苦海于丹田中澎湃,生命之轮转动,命泉神液汩汩。 那是他百万年沉睡的成果。当年他被黑暗动乱中的恐怖存在击落,道基破碎,灵脉乾涸,几乎身死道消。但他毕竟是天庭藏经殿的神將,曾经触摸过仙道领域的种子,体內残留著一缕不灭的生机。那缕生机在黑暗物质的侵蚀下非但没有泯灭,反而与黑暗物质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相互磨礪,相互淬炼,最终让他在沉睡中完成了难以想像的蜕变。 如今转修秘境法,苦海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汪洋,无边无际,翻涌著澎湃的生命精气。生命之轮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动著整片苦海的潮汐,將命泉中涌出的神液输送向四肢百骸。那些神液晶莹剔透,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生命能量,正在一点一滴的修復著他残破的道基。 “於破败中崛起,於寂灭中重生……或许暗合这诸天万界的修行真理?”禹道轻声道。 虽然距离统合三脉、塑造无上道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刚刚坠落时那个奄奄一息的残身了。 破败的身躯下,孕育的是蜕变的道胎。 他直起身,沉睡万古的浩瀚气机,汹涌而出! 第7章 曾品圣灵美酒 混天岭外。 黑雾被撕裂的缺口处,山巔景象彻底暴露在生命禁区的至尊眼中。 那里横陈著一片残破的宫殿废墟。断壁残垣绵延数十里,像经歷过一场灭世大战。 巨大石柱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柱身上刻满难以名状的古朴纹路,与此世流传的诸多道纹尽皆不同,纵然歷经万古岁月,依然有微弱光华流转,仿佛在无声诉说昔日的辉煌。 地面铺著巨大石板,每一块都裂痕密布,缝隙中长出不知名的枯草,透著说不出的苍凉与死寂,石板间散落无数碎屑,玉器残片,法器碎块,还有已分不清材质的黑色粉末。一阵阴风吹过,粉末隨风扬起,像亿万年前的仙人骨灰在天地间飘散。 废墟最深处隱约可见一座半塌殿宇。殿门上方悬著一块残匾,字跡已模糊不清。 整片废墟笼罩著一层淡淡雾靄,让人望而生畏! “天外坠落之地,竟有如此古老的建筑。”有至尊低语,冰冷眸子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映出混天岭的景象。 “那些痕跡,与荒古、太古年间的主流尽皆不同,不属於任何一个已知古史。本座活了数十万年,从未见过这种道纹。混沌之外,果然別有乾坤不成?” “纵然已残破衰败,依旧有种不朽意蕴,让人惊嘆。”不死山中,有模糊霸道的身影开口。 “这些道纹,倒让我回忆起神话时代见过的经文,两者似有些相似之处。”仙陵中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 “长生天尊,你难道知道此地的来歷?”太初古矿中有至尊冷声问道。 这未曾隱藏的声音传出,让北斗古星乃至宇宙深处那些用窥天法镜、通天神眼远远观察的大势力心头顿时震颤起来! “传说中神话时代九大天尊之一的长生天尊,者字秘的开创者,竟然还活著!”有老大圣险些支撑不住向通天神眼中灌输的元气,失声道。 神话时代的古天尊竟活到了如今,他只怕已驻世数百万年了! “我得到的只是半卷残经,无头无尾,如何能知晓来歷,只知道或许来自难以追溯的乱古岁月。” 螻蚁的震撼不在禁区至尊眼中。 仙陵內,长生天尊摇头道,“不得不说,那捲残经虽不適应我们这方大宇宙了,立意颇为高远,对我有许多启发,颇为不凡。” “乱古时代,荒天帝所在的纪元。”有至尊声音沧桑中带著別样意味。 那是一个疑似有仙的时代。荒塔、仙钟两件亘古流传的仙器便是来源於那个时代,令人神往。 禁区至尊的议论声在各自道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蕴含无上道韵,他们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锁定混天岭山巔那片废墟,想看清其中一切。 正不断以滔天烈阳撕裂黑雾、杀向山巔的火灵寂炎,眼眸中的光芒更是炽热。 他贪婪地扫视废墟中每一处角落,神识疯狂扫去。感应到了废墟深处有神药的芬芳、古老经文的波动,那是不同於今世的道与理。若能入主那古老残墟,必然能有难以想像的大收穫。 “此地的造化,属於本尊!” 火灵寂炎冷喝,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当年被大成圣体追杀,被逼入生命禁区,苟延残喘无尽岁月,又在青帝威压下藏在阴暗处瑟瑟发抖成千上万年,如今甚至被至尊当做探路石来攻伐这未知之地,內心憋屈与愤恨早已堆积如山! 他一直渴望一个能让他翻身、真正迈入极道领域的机会,而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 火灵寂炎不再犹豫,不顾一切燃烧圣灵本源,施展禁忌秘术。 圣灵一族得天独厚,每尊圣灵都是天地孕育而生,体內蕴含先天本源之力,这种力量是他们最强的武器,也是最珍贵的底蕴。平日里圣灵绝不会轻易动用本源,以他的寿元,一旦消耗便难以恢復,此刻他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身躯骤然缩小,从万丈高凝聚为常人大小,身上气息却暴涨数倍。那是圣灵一族的禁忌法门,將庞大力量压缩凝聚,换取短时间內极致战力。 双手结印,九轮炎阳再次浮现,这次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全部融入体內。身体变成燃烧的白金火人,每一寸肌体都喷射著足以焚灭星辰的火焰。 “以我神火,焚尽万古!” 火灵寂炎大喝一声,一步踏出,虚空崩塌。速度快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烈白光,沿被撕裂的缺口疯狂冲向山巔。沿途所过,黑雾在恐怖高温下大片溃散,发出嗤嗤刺耳声响。 “杀!” 霸道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震得四野群山颤抖! 整片混天岭仿佛都在这一喝之下微微震颤,连那些遥遥观望的禁区至尊都略微眯起了眼。这尊大圆满圣灵已彻底豁出去,燃烧本源,不计代价,那股焚天灭地的气势让不少在暗中窥伺的北斗强者心惊胆战。 近了,更近了。 火灵寂炎已能看清废墟深处那座半塌殿宇的门楣,能感受到那些古老纹路中流淌的、不属於此世的道韵。眼中闪过狂喜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畔,让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瞳孔骤缩! ——那是一声咳嗽声。 咳嗽声不大,甚至可以说极轻,没有蕴含任何道则,也感受不到杀机,却如惊雷般穿透漫天火焰与黑雾,在每一个观望者耳畔响起! 火灵寂炎浑身火焰本能般倒卷而回,將他护在中心,圣灵一族的先天直觉在这一刻疯狂预警! “此地仍有生灵蛰伏?” 生命禁区中,关注此地的至尊古老顿时目光齐齐凝聚,眸光穿透虚空,死死锁定那片残破废墟深处。 咳嗽声的迴响尚未散去,一股气机便从废墟深处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禁区至尊很熟悉。 这是属於极道领域的气息。 带著腐朽,带著衰败,仿佛历经无穷岁月,可在那层衰朽之下,却有一种让至尊都为之凛然的本质,透著某种经歷了万古沧桑后依然屹立的强势之感。 仿佛一柄曾斩断天地的古剑,虽已锈跡斑斑,依旧锋芒逼人! “这……不可能!” 火灵寂炎那张完美近仙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是大圆满圣灵,仅次於皇道强者的存在。 放眼整个北斗星域,除那些自斩一刀蛰伏禁区的至尊,他自信没有任何生灵能让他退后半步。 可此刻从废墟深处瀰漫出的气机,却让他的本源都似乎在颤慄!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是更深层次、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像一只猛虎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沉睡万古后终於睁眼的真龙!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圣灵一族火神寂炎在此,出来受死!” 火灵寂炎暴喝,声震九天。强压下心头悸动,禁忌秘术气势更甚,身上白金火焰再次暴涨,將周围黑雾灼烧倒退。 圣灵一族以神明自居,他自號火神,意图掌控天下万火而证道。 天外坠落禁区虽神异,那残破衰败之状做不得假,里面纵有极道领域的至强存在,定然也是苟延残喘,气血衰败,不復巔峰。 已闯到此地,不容再回头!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淡淡的声音。 “圣灵一族?好久远的名字。让吾记起当年吾师斩杀渡海而来的黑暗圣灵强者,將其酿作美酒赠予我数杯,味道颇为甘美……” 废墟深处传来的声音不大,带著回忆,仿佛只是在述说一段平常的往事。 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不论是混天岭上的火灵寂炎,还是远在亿万里之外的禁区至尊,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灵寂炎的面色变得极端难看。 圣灵一族以天地宠儿、大道之子自居,歷来看不上宇宙其他族群,可在这人口中,竟是被酿成美酒,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呵,听说神话时代,有天尊曾以圣灵酿酒,滋味超越世间一切佳酿,没想到在天外异域、或是乱古纪元,竟然也有存在有异曲同工之术。”轮迴海中,有至尊显然很不屑圣灵一族,闻言淡笑道。 话说得毫不掩饰,让火灵寂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更多至尊则是意志浮沉,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混天岭深处之人有著极道领域的气息,那股气机虽腐朽衰败,却实实在在踏入了极道领域,他的师父能斩杀圣灵中被他称作强者的存在,显然也是一尊无上至尊。 一门双至尊,何其罕见。 此人语言、所提及的旧事,与此世流传的古史截然不同。 “莫非真的与传说中的仙有关不成?”太初古矿中有至尊轻声开口。 仙。 这个字落在每个至尊耳中,都如巨石投入死水! 蛰伏万古,自斩一刀,从大帝宝座上坠入禁区黑暗,为的是什么?无非是那一线成仙的契机! 其他存在都沉默下来,静静关注著混天岭上这一战,他们不再出声,不再议论,只是將眸光凝聚到极致,要从接下来的交手中看出混天岭主人的虚实。 “圣灵不可辱!尔乃找死!” 混天岭上,怒火衝天的火灵寂炎一声怒喝,终於再无保留。 冲天而上,身形拔高,祭出一片又一片火海。那不是凡火,是圣灵本源之火,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火焰道则。火海所过之处,虚空被烧穿,露出漆黑混沌裂缝。张口一吐,无数细如髮丝的火线激射而出,毕生修为凝聚到极致,温度高到无法估量,足以洞穿帝兵之下任何防御。 面对这雷霆万钧一击,废墟深处的身影只发出一声轻轻嘆息。 “何苦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混天岭上空,虚空忽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条缝隙中都涌出璀璨夺目的神光。一根根秩序神链从混沌中衝出,如真龙腾空,通体晶莹,每一根链条上都铭刻密密麻麻的道纹,那是不属於当世的法与道,带著一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韵致。 神链相互交织碰撞,发出哗啦啦脆响,声音宛如天籟,悠扬深远,却蕴含致命杀机。 无数条秩序神链在空中匯聚,化作遮天囚笼,向火灵寂炎狠狠拍落。 囚笼遮天蔽日,道则神链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完整世界。镇落之时,虚空崩塌,混沌翻涌,仿佛一方真实宇宙从九天之上镇压而下。 火灵寂炎只觉整片天地都被锁死。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遁,都避不开这一击。 “给我开!” 震天咆哮中,浑身圣灵本源彻底燃烧。九轮炎阳在身后浮现,继而融合为一,化作一轮无量大日。双掌托天,將这轮大日高高擎起,迎向遮天巨掌。 剎那,天地失声。 一切仿佛凝固。 禁区至尊的眼中清晰看到,那轮可焚灭星辰的无量大日撞上神链囚笼瞬间,如烛火碰上沧海。炽白光芒一寸寸湮灭,被压得爆碎开来,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飞溅。 囚笼来势不减,万千神光遍布天地,將火灵寂炎牢牢封锁! “啊!” 火灵寂炎发出痛苦嘶吼。 他双臂被锁死,双腿被缠绕,腰腹间密密麻麻缠了数十圈神链。怒吼著身躯忽而膨胀忽而压缩,白金烈焰一次次暴涨,剎那间攻伐了成百上千次,却依旧无法挣脱! 赤金神血从裂开的肌体中渗出,与火焰道则一同喷洒,与神链上的符文激烈碰撞,发出刺耳鏗鏘声,火星四溅。 这尊大圆满圣灵施展平生所有禁忌秘术,拼尽一切搏杀,展现出平生最强大的杀伐大势。 但以至尊的眼界,自然能轻易看出,短短片刻之间,他已然落入绝对的下风! “仅凭道则显化就压制了一尊大圆满圣灵?” 生命禁区中,一道道古老目光蹙眉。 大圆满圣灵,未曾终极一跃,並不被禁区至尊太放在眼里,在他们还身为天尊、古皇、大帝时,每一个都拥有短时间內斩杀一尊圆满圣灵的战力。 但如今,他们已经自斩一刀,不处於极尽升华的状態下不再能独步寰宇,有了敌手。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荒古圣体、苍天霸血两脉的大成者、大圆满圣灵、另类成道者等,这些號称可叫板大帝、媲美至尊的存在,若是真正战起来,也不过是勉强和他们有一战之力,除了极少数连至尊都要惊嘆的佼佼者外,最后的结果大多都是被斩杀、横死星空,能將至尊耗到不得不极尽升华,以命换命的已经足以自傲。 可再怎么说,这些级数的强者,已经比准帝九重天的將成道者更向前迈出了一步,足以引起他们的正视了。 眼前混天岭深处的存在,从头到尾未曾现身,仅靠引动天地道则显化出囚笼,便將一尊大圆满圣灵压制的难以还手。这种手段,这种掌控力,分明是极道领域中的强者才能拥有。 “道则显化虽能压制这大圆满火灵,想要磨灭他却並非易事。”另一位至尊缓缓开口,声音冷酷,眸光如刀。 “混天岭深处之人,不管神明还是大魔,是域外的强者,还是乱古的古人,都该现出真身了!”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 “轰!” 生命禁区之中,又有两股滔天意志显现,直衝霄汉,这是两尊之前未曾出现的至尊! 他们本来沉睡的极深,可如今也被这一战所惊醒,不惜从沉眠中醒来,要亲眼看见这一场征伐的结果! 第8章 屠圣灵,对峙禁区 条条秩序神链封锁而下,让这一尊从火海中孕育而生的圣灵仙台发出耀眼光芒,施展出种种禁忌秘术,不断嘶吼、却难以脱身。 而废墟深处,负手而立的禹道则平静注视著他挣扎。 他双眸打开极道天眼,通过秩序神链与火灵寂炎一次次碰撞,几乎將他由內而外看了个透彻。 “五大秘境,当真是玄妙莫测。” 禹道感嘆。 在仙域之时,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圣灵,可却与此世迥异。 或许是荒天帝將自身的道刻进了九天十地宇宙的根源之中,这个纪元诞生的圣灵,都自然孕育出五大秘境,至大圆满时便是五大秘境贯通合一,一经出世就是九重天上的至尊级生命,离证道成皇只差终极一跃。 禹道如今试图统合三脉,以秘境法为基础进行重修,这天地孕养而出的圣灵五大秘境,虽然不如他之前从精神印记里得到的那些古之大帝、太古皇、神话天尊的经文惊艷,但这般天然直白的展示,给了他很大启发。 “该结束了。” 看著还在挣扎的火灵寂炎,禹道微微摇头。 当年黑暗渡海,他虽然尚处在人道领域,不是仙域抗击黑暗的主力军,但也曾杀到癲狂,搏杀过不止一尊黑暗至尊,其中甚至有近仙者。 这般仙域亘古未有的大决战,无数生灵陨落、毁灭了一方方古界,但能从这古史最可怕的动乱中浴血杀出来的存在,都足以傲视同阶。 一个未曾真正踏入极道领域的大圆满圣灵,纵然在如今的状態下,也没被禹道放在眼中。 之所以和他纠缠,无非是想要更深刻的体验一番五大秘境的奥妙罢了。 念头至此,他一步踏出。 身形顿时显化在外界。 ………… 混天岭上空,黑雾翻涌。 “嗯?” 眾多围观的禁区至尊几乎同时感应到变化—— 一道身影从废墟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不出確切年龄的男子。身姿依旧挺拔,肩背笔直如松,走路的姿態中却透出歷经无尽岁月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缓慢。每一步都不急不徐,像在丈量时光。 他穿著一件样式极为古老的残破战袍。袍角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乾涸的黑色血跡和无法辨认的划痕。血跡沉淀了太久太久,已与布料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战袍某些部位隱约可见曾嵌有甲片,如今只剩空荡荡的线头,诉说当年那场惨烈大战的惨状。 头髮很长,披散在身后,已不再是纯粹的黑色,呈现灰白交织的暗沉色泽,像被岁月反覆浸染过,失去所有光泽。几缕髮丝垂落肩头,隨走动轻轻晃动,每一下都带著说不出的沉重。 他就那样站在混天岭的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神光异象,连一般修士身上应有的道韵都感应不到。风从身侧吹过,扬起灰白长发和破损衣角,在那一刻像一棵扎根绝壁上的老松,经歷过无数风霜雨雪依然挺立,已满身沧桑。 “终於现身了……” “这就是混天岭的主人?这幅模样,简直像一尊从地府万古葬坑中走出的古尸。” “状態很不对,气血衰败至此,按理早该坐化了,却偏偏还活著。此人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古老。” “难道真是乱古纪元存活下来的人?那得是多少万年了。” 生命禁区中一道道古老意志交织碰撞,议论声在虚无中迴荡。有的冷漠,有的审视,有的微微蹙眉。看到了禹道的样子,也感应到了他的状態,正因如此反而更加琢磨不透。一个气血衰败、看似油尽灯枯的人能长存到此世,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禹道抬了抬眸,目光掠过那些遥远禁区深处的至尊意志,收了回来,看向那只还在秩序神链中疯狂挣扎的火灵寂炎。 “你。”火灵寂炎抬头,看到那道从废墟中走出的身影,瞳孔急骤收缩。 刚才隔空交手,他只感应到那股极道气机。此刻真正见到禹道真身,终於明白那股发自本能的颤慄来自何处。不是力量上的碾压,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生命本质上的差距。 凡铁遇上仙金,萤火遇上皓月! 他疯狂了,不顾一切燃烧最后的圣灵本源,身躯绽放出刺目白光。毕生修为的最后一搏,无尽光,无尽热,无尽火。炽白火光如太阳星般闪耀,仿佛要点燃整片星海。 他嘶吼著,咆哮著,平生所有禁忌秘术轮番轰出,要在最后一刻挣脱束缚。 可一切都是徒劳。 禹道抬起右手,轻轻按下。 那只手修长而枯瘦,皮肤紧贴骨骼,隱约可见岁月的斑痕。按落时整片天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虚空凝固,时间停滯,连混沌都停止了翻涌。那只手在火灵寂炎瞳孔中不断放大,遮住天,遮住地,遮住一切希望。 “不!” 短促惨叫戛然而止。 大手倾覆。在仿佛开闢宇宙的大手面前,火灵寂炎被活活镇杀! 身躯寸寸碎裂,五色神血四溅。 圣灵碎片化作漫天光雨在混天岭上空飘散,璀璨夺目,像亿万颗流星同时坠落,美丽而悽然。 一尊大圆满圣灵,孕育无尽岁月,横行荒古年间,最终被一掌抹杀,连元神都未能逃出。 哗! 天地落下血雨。 赤色血雨笼罩东荒北域,笼罩混天岭方圆百万里山川大地。天神哭,鬼神啸,种种异象在天地间显现。天穹裂开一道道血色裂缝,有哀慟哭声从裂缝中传出,仿佛天地本身都在为集万千造化於一身的大圆满圣灵陨落而哭泣。 血雨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千万里內所有修士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一尊大圆满圣灵陨落了! 围观的至尊无不眉头微皱。眼前疑似来自乱古的古人看上去气血乾枯、在岁月下已衰败到极致,出手却如此凶绝利落,一掌镇杀大圆满圣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杀伐果断,不是刻意为之的霸道,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 “好霸烈的手段。”太初古矿中,有至尊低声冷哼。 “他的道,与我们所知的一切都不同。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法。”长生天尊的声音从仙陵中传出,带著难以掩饰的感嘆,“乱古纪元,荒天帝的时代。难道他真的来自那个年代?” 禹道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右手虚握,火灵寂炎被镇杀后遗留的元神精华与圣灵本源在掌心凝聚,顷刻炼化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元神珠。珠子不过鸽卵大小,却蕴含一位大圆满圣灵毕生的道果与生命力,散发温润光芒,如夜明珠般美丽,透著致命的危险。 握著元神珠,隨意收入袖中,缓缓抬起头来。 目光越过混天岭黑雾,越过北斗古星的山川大地,望向一个个生命禁区的方向。神墟、仙陵、不死山、太初古矿、轮迴海、上苍,每一个禁区深处都有一道或数道古老意志在注视著他。那些意志或冰冷,或漠然,或压抑著疯狂,或带著好奇与审视。 万古以来,从没有人敢这样同时与所有禁区对视。 禹道做了,且做得理所当然。 “一觉长眠百万秋,星陨月枯何处游。梦醒不知身是客。回首处,山河已换,故人皆朽。” 负手立於废墟之上,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眼中倒映茫茫黑雾与远方禁区,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这天地。 当年浴血搏杀的战友,如今安在?那场毁天灭地的黑暗渡海,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 一时天地俱寂。 从禁区深处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晦涩难明。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回应。一道道目光中的分量却比之前沉了许多。 禹道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也不在意。负手立於虚空,灰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破损的古老战袍猎猎作响。 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九天十地,落入每一个禁区至尊耳中。 “诸位既然看了如此之久,何不现身一见?” 第9章 话乱古,人族至尊 禹道负手立於虚空,灰白长发在风中轻扬。 他问出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望著那些禁区深处投来的目光。天地之间一时沉寂,唯有混天岭的黑雾在无声翻涌。 对於他的邀约,禁区至尊並不惊讶。 方才禹道镇杀火灵寂炎的那一掌,虽然道与法隱隱与此世修行体系不同,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尊和他们站在相同领域的存在。人道之巔,屹立於亿万生灵之上,若是连他们的窥视都察觉不到,那才是笑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混天岭外的虚空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身影从虚无中走来,没有实质的躯体,只是意志的显化。他们环绕混天岭而立,各自占据一方天地,气机隱隱与遥远的仙陵、上苍、太初古矿等生命禁区相连。 这些身影並不真切,被混沌雾靄笼罩著,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但即便只是意志投影,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依旧让天地都在颤慄。 每一道身影都是一段活著的古史,曾经在属於他们的时代中横推九天十地,如今蛰伏禁区深处,自斩一刀,苟延至今。 禹道的目光从这些意志投影上一一扫过,面色平淡如水。 “老朽长生,见过道友。” 最先开口的,是仙陵方向那道苍老的身影。 声音缓慢而沧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落在这片天地间竟引起道则共鸣,虚空中有无形的涟漪扩散。 “原来是长生天尊。” 禹道微微頷首,说话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天地间的道痕。这一幕落入诸至尊眼中,各自动容。 他们自然看得出禹道並非真的在感应天地,而是在以无上手段推演,仅凭一个名號便从这方宇宙的道痕中追溯出长生天尊的来歷与根脚。 只片刻,禹道便重新睁开眼。 “神话时代九大天尊,开创九秘。行字秘极尽人身速度之极,可踏光阴、渡轮迴;斗字秘演化诸天万法,一诀通而万法通;者字秘更是疗伤圣术,一念间血肉重生。每一秘都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通天之路,穷极了人体秘境某个领域的极致。” 他微微停顿,声音中多了几分发自真心的称讚,“而九秘又能合一,化作无上攻伐大术,威力惊世。天道如此神异,能孕育出这等才情惊艷的法门,令人慨嘆。” “哦?” 长生天尊苍老的笑声响起。他的意志投影微微晃动,像是对这番话起了兴趣。 “道友不属於此世,想必所见之妙法不知凡几。我等微末之道,也入得道友法眼?” 话说得谦虚,声音却隨意得很,全然没有半点自认道法弱於他人的意思。这是一个曾经无敌一个时代的证道者骨子里的自信。 禹道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试探之意,也不在意。 这就是遮天时代的极道者。每一个都是横推十方敌,踩在无数天骄的尸骨上一步步登顶,以至强之姿证道。纵然自斩一刀、墮入禁区,蛰伏了万古岁月,依旧坚信自己全盛时无敌於世间。这种信念不是狂妄,而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无敌势。 “乱古岁月固然传承眾多,诸般法门亦有流传。” 禹道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至尊的目光都凝住了。乱古,这两个字本身便足以让这些等待了万古的存在心潮起伏。 “然则人道领域能走到这一步的,九大天尊足以称得上才情惊世了。於不可能中开闢道路,於绝境中创造奇蹟。” 话说到这里,禹道略作停顿,才继续道,“即便是放在古史中那些更辉煌的纪元,也值得引人注目。” 此言一出,诸至尊意志投影皆是微微波动。 长生天尊的投影更是明显凝固了一瞬。 “乱古岁月?” 另一个方向传来低沉的声音,来自葬天岛的意志投影开口,语气中低沉,“道友来自乱古纪元?传说中荒天帝所在的时代?” 禹道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来歷。方才出手镇杀火灵寂炎时,他的道与法便已暴露在大眾眼前,与此世的修行体系確有不同。以这些至尊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端倪。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道出。 “不错。” 他只说了两个字。 天地再次陷入寂静。 然而这寂静与方才不同。此前的沉默只是观望与审视,如今的寂静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水面下的暗流已在无声翻涌。 即便只是意志投影,诸至尊心绪的波动依旧在虚空中激起了肉眼可见的道则涟漪。乱古纪元,那是一个只存在於残篇断简和口口相传中的遥远时代。连神话时代的古天尊都难以追溯其全貌,只知那是在神话之前的无尽岁月。 那时,或许有一位荒天帝,血流万古、独断乾坤。 而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乱古遗民站在他们面前。 “道友方才提到了人道领域。” 长生天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他的意志投影凝实了几分,像是要从混沌雾靄中走出来一般。 他看著禹道,缓缓问道:“既称人道,莫非其上还有更高处?荒天帝……走到了那一步吗?” 这个问题,在场所有至尊都想问。他们蛰伏万古,自斩一刀,从大帝宝座上坠入禁区的黑暗,为的是什么?无非是那一线虚无縹緲的、更高的契机。若是人道之上真的还有路可以走,那他们的一切等待、一切牺牲,便都有了意义。 禹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 两个字,含糊不清,没有给出任何確切的答案。 但已经足够有分量。一个乱古纪元的亲歷者,一尊实打实的人道巔峰存在,他的“或许”意味著什么? 那位留下荒塔这件亘古流传之器的乱古纪元至强者,难道真的踏上了人道之上的道路? “或许……” 太初古矿的意志投影低声呢喃,声音中带著一种压抑了万古的复杂情绪。 虚空中道则的涟漪更剧烈了。有至尊的目光越过禹道,望向黑雾深处的混天岭残墟。那座半塌的殿宇,那些刻满不可名状纹路的断壁残垣,那些与此世截然不同的道痕。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 那是贪念,是渴望,是蛰伏万古之后终於看到一丝希望的疯狂。 混天岭深处必然藏著乱古时代的隱秘,那座残破古殿里,或许有著关於更高领域的线索。对这些只为那一线契机而苟延残喘的至尊而言,这代表著多大的诱惑,可想而知。 有至尊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暗沉的血色。 虚空中甚至有意志投影向前踏了一步,虽然只是半步,却让方圆万里的天地都为之震颤。那是积蓄了万古的渴望,几乎要衝垮理智的堤坝。 然而最终,所有人都没有动。 漫长的死寂之后,那一步终究收了回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离推演出的北斗成仙路开启,已不足万年。相比於万古的等待,万年不过弹指一挥间。成仙路,那才是真正触手可及的希望。为了在成仙路开启前保存状態,他们连数十年前青帝一脉被灭都不曾出世,连青帝陨落的消息都不曾去验证。如今为了一个只是“或许”有关的线索,在这座诡秘莫测的混天岭上,与眼前这尊一掌覆灭大圆满圣灵的可怕存在廝杀,委实不智。 更何况,眼前这人气血枯败到了极致,状態比在场许多至尊都要差,那座残破古殿若真藏著通天的秘密,这位混天之主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残垣断壁,气血衰败,困守荒山,这一切都说明了他的状態。若残殿中真有让人成仙的奥秘,这尊存在又岂会沦落至此? 至尊们冷静了下来。眼中的癲狂缓缓退去,重新变回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漠然。虚空中翻涌的暗流渐渐平息,所有人重新將目光投向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 “道兄长眠万古,如今醒来,不知有何打算?” 就在那些意图探寻乱古隱秘的至尊意志纷纷沉默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来自太初古矿。 那声音英武而沉稳,不同於其他至尊的冷冽与漠然,带著某种难以言说的清明。 禹道循声望去,目光穿透意志投影外围的混沌雾靄,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面庞被混沌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那股气机却骗不了人。 这股意志里没有嗜血,没有疯狂,没有吞噬过亿万生灵后残留的那种浑浊与暴虐。乾净得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剑。 这是与长生天尊、轮迴海至尊、葬天岛至尊等截然不同的气息。那些至尊虽然同样自斩了一刀,蛰伏禁区万古,但他们的意志深处都掺杂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或是压抑不住的嗜血,或是扭曲成执念的疯狂,或是漠然到骨子里的无情。 但这道意志不同。 禹道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一位自斩的人族至尊! 有些至尊,虽自斩一刀进入禁区,却与那些黑暗动乱的源头截然不同。他们心中依旧存著光明,蛰伏万古只为等待成仙路开启,为后人见证那条传说中的道路,不曾发动过一次动乱,不曾吞噬过一个无辜生灵。 在他的记忆中,北斗成仙路开启时,就有一位人族大帝出世,杀入混沌洞中。与麒麟古皇等古皇一般,征战仙路失败后並未为祸眾生,而是將自己征战仙路的经验与道痕烙印於天地之间,供后人参悟,而后安静坐化。 那样的至尊,大多来自太古中后期与荒古时代。 再往前或许也有,但若无特殊的长生法门,在不发动黑暗动乱的情况下,根本活不到这个时代,早已在岁月中自然坐化了。 眼前这位来自太初古矿的人族至尊,显然便是这一类人。 禹道也在瞬息间明白了对方问出这句话的目的。此人看到了他气血枯败到极点的状態,一个活到这种地步的极道至尊,若不想就此坐化,便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吞噬亿万生灵的生命精华来延续性命! 这位心存光明的人族至尊,即便已经身处禁区,依旧对此有所担忧。 禹道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荡。 “长眠万古来到此世,只为见证不同的道与理。此残生別无所求,唯愿以悟道度余生,兴许能再活一世。”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从太初古矿那道身影上移开,扫过那些意志深处压抑著黑暗与疯狂的至尊,呵了一声。 “以眾生之命续己身之命,吞噬亿万生灵苟延残喘,此等续命之法,纵真能活出下一世,也不过是踩著尸骨堆砌的朽木之途。夺他人之生命精华以填己身,根基已浊,谈何超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虚空中像是刀锋刮过冰面,带著彻骨的寒。 这便是他对黑暗动乱的评价。不是痛恨,不是愤怒,而是不屑。 从根子上看不上。 话说到这里,禹道便不再多言。他只是重新负手而立,灰白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方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不值得再多费唇舌。 虚空中,数道意志同时冷了下来。 那些至尊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禹道。 他们不会动怒,也不会反驳。 走到这一步的存在,每一个都曾横推一个时代,脚踏无数强敌的尸骨登临绝巔,道心之坚如神金仙铁,岂会被区区几句话动摇。吞噬亿万生灵,发动黑暗动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活下去的手段罢了,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善恶。 道不同,不相为谋。 冰冷的对峙中,一道道意志开始消退。 长生天尊的投影率先淡去,重新隱没於仙陵深处。紧接著是轮迴海的至尊,葬天岛的意志,不死山的模糊身影。一个接一个,归於各自的禁区。他们已经从禹道口中得到了能得到的消息,再多的话对方不会说,他们也不必再问。 虚空中的道则涟漪渐渐平息,混沌雾靄重新聚拢。 然而就在此刻,禹道忽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 脚步落在虚空之中,却像踩在整个北斗古星的大地上,天地为之一颤。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脚下为中心,如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方圆百万里的山川大地同时共鸣,连那些正在消退的意志投影都被这股气机生生定住了一瞬。 诸至尊的目光齐齐凝住。 那些已经半隱入混沌雾靄的身影猛地重新凝实,一道道意志从禁区深处骤然投射而来,死死盯住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 他要干什么! 第10章 踏神墟,夺蟠桃神药 混天岭上空,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下,天地骤然变色。原本死寂的苍老身躯內,竟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气血轰鸣。那血气冲天而起,將笼罩混天岭的黑雾都震得剧烈翻涌,露出了山巔那片残破废墟的全貌。断壁残垣在血气的映照下显得愈发荒凉,却再无半分衰败之感,反而像是一头甦醒的远古巨兽,正在向整片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踏出了混天岭。 亿万里山河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各大禁区中尚未完全沉寂的意志,几乎在同一瞬间重新凝聚。那些原本已经转身离去的至尊意志投影,纷纷顿住,而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投向那片天穹。他们看到了那道枯败的身影,看到了那具本应油尽灯枯的躯体中爆发出的滔天气血,更看到了他迈步的方向。 “他要做什么?” “血肉枯败至此,却还能爆发出这等气血……这就是乱古纪元的法吗?” “他的方向是神墟!” 在至尊们的注视中,那道身影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都让星河摇曳。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得近乎悠閒,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所有观望者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迫。灰白长发在身后狂舞,破损的古老战袍被气血鼓盪得猎猎作响,他从混天岭走向神墟,就像一尊巡天的帝王走向自己的领地。 剎那之间,神墟內部数道可怕的意志轰然復甦。 南天门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整片神墟的断壁残垣都在颤抖。那是至尊的怒意,是这片亘古禁区被冒犯之后的雷霆之威。一道道混沌光柱从神墟深处冲天而起,將天穹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方圆百万里內的生灵尽皆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混天之主!你想要做什么?” 怒喝之声如雷霆炸响,从神墟深处滚滚而出。各大禁区中的古老者,或是最强势者,往往会被冠以禁区之主的名號。混天岭虽是新立,但方才一掌镇杀火灵寂炎的战绩,已让眾多至尊认同其处於同一层次。他们不知禹道真名,自然而然便以“混天之主”相称。 这声怒喝尚未落下,天地间的元气便骤然暴动。无数道则从神墟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那巨掌通体流淌著皇道法则的光辉,每一根手指都如擎天之柱,五指张开便遮蔽了半边天穹。这是至尊的含怒一击,虽未极尽升华,却已足以將一片星海从星空中抹去。 巨掌携著灭世之威,朝那道枯败身影狠狠拍落。 禹道看都没有看那只巨掌一眼。他只是抬起脚,又落下了一步。 这一步踏在虚空之上,却像踩在了那只巨掌的正中心。剎那间,由道则凝聚而成的巨掌寸寸崩解,五根天柱般的手指齐齐断裂,化作漫天光雨四散飞溅。那些足以碾碎星辰的皇道法则碎片,在坠落的过程中便被禹道周身的气血冲得七零八落,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碰到。 “本座长眠万古,血气枯败,欲要再活一世,特来向贵地借蟠桃不死神药一用。” 禹道的声音响彻天地,平静而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脚步並未停止,依旧不紧不慢地朝著神墟走去。每一步落下,神墟外繚绕的混沌雾靄便震散一分,那座亘古长存的南天门在他的身影映衬下,竟显得有了几分摇摇欲坠的味道。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不是请求,不是交易,而是“借”。他甚至没有加一个“请”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摘一颗果子。但他的姿態却无比强势,灰白长发狂舞,气血如汪洋般铺天盖地地压向神墟,威压这片亘古长存的禁区。 这一刻,天地俱寂。 而后,一片譁然。 那些通过通天法眼、窥天镜等手段远远观望这场对峙的各大势力,此刻无不心惊胆战。方才大圆满圣灵陨落,诸多禁区意志復归沉寂,他们本已鬆了口气,以为一场灾劫就此过去。谁能想到,紧绷的心弦还没来得及鬆开半分,更大的风波便已掀起。 “混天岭的主人,是要和神墟开战吗?” “他要打上神墟?那可是亘古长存的七大生命禁区之一,从来只有它们吞噬眾生,何曾有人敢反过来找禁区索要东西?” “蟠桃不死神药,传说中吃一枚便能活出一世的无上神物!他这是要续命啊!” “疯了,真的疯了……” 摇光圣地的太上长老从悟道台上猛然站起,面色煞白。他透过圣地的底蕴法镜看到了这一幕,苍老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撼。他活了数千年,见过圣地征伐,见过诸王爭霸,甚至见过青帝出手时的天地异象。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胆敢以如此姿態,独自一人逼上生命禁区。 宇宙深处,那些早已远离北斗古星的势力同样通过各自的手段看到了这一幕。有老大圣失声惊呼,有古教的教主战慄万分,这一日必將载入史册,成为第八禁区混天岭传奇的一部分。 而在神墟之外,对峙仍在继续。 “汝一句话,就想夺取不死神药?” 神墟內传来冰冷的声音,带著至尊独有的威严与杀意。那声音並不高亢,却让方圆百万里的天穹都为之震颤,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共鸣。说话之人显然是一尊真正的禁区至尊,而非火灵寂炎那样的另类成道者。他的意志如渊如海,透过混沌雾靄投射出来,冰冷刺骨。 “火灵寂炎自行出世,已然授首。神墟与你並无其他瓜葛,汝当真要相逼不成?” 禹道停下了脚步。 “並无瓜葛?尔等说的话,自己可信?”他站在神墟南天门前,灰白长发在混沌雾靄中翻飞,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冷哂。 火灵寂炎是常居神墟的大圆满圣灵,虽未终极一跃,却也可勉强算是这一禁区的至尊之一。他向混天岭出手,背后岂能没有这些神墟真正主人的默许与推动。 “交出蟠桃神药,我与神墟之间的因果一笔勾销。” 禹道的声音平淡却强势。他负手立於南天门前,周身气血如汪洋般汹涌澎湃,將混沌雾靄一层层衝散,露出了神墟內部那片同样残破的古老遗蹟。 “否则,一场神战。本座虽朽,或许也能带上尔等垫背,轮迴路上也好相伴。”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带著几分隨意,像是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这隨意背后透出的决然,却让所有通过通天法眼、窥天神镜的听闻者脊背发凉。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嚇。一尊来自乱古纪元的古至尊,他气血枯败是真,状態极差是真,但正因为如此,“带上尔等垫背”这句话才显得格外可信。一个本就活不了多久的人,是最不怕死的。而神墟中的至尊们,恰恰是最怕死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自斩一刀,蛰伏至今。 神墟深处,那几股意志沉默了下来。 漫长到仿佛凝固的寂静中,有无声的较量在混沌雾靄深处进行。道则的涟漪若隱若现,那是至尊们在以意志交流,在权衡,在爭论。 他们不至於真的畏惧这位混天之主。能在这一世证道者,皆有无敌之心,纵然自斩成至尊,依旧自信极尽升华后可横推一世。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信念,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若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们不惮於极尽升华,以巔峰帝姿与这位乱古遗民一战。 但是否值得。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一尊来自乱古纪元的古至尊,一尊只凭道则显化便能压死大圆满圣灵的可怕存在。谁也不知道他手中有多少乱古时代的禁忌秘术,谁也不知道他那具看似枯败的身躯里还藏著怎样的底牌。成仙路开启在即,等了万古的契机就在眼前,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掀起一场神战,即便最后胜了,也必然要付出代价。或许正如他所言,会有人被他带走共赴黄泉。 这一刻,宇宙各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摇光圣地的法镜前,太上长老的双手死死攥紧。姬家虚空镜前,姬家老大圣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粗重。大夏神朝的太皇剑光在虚空中静静悬浮,老皇主的目光穿过剑光,死死盯著那片混沌雾靄笼罩的神墟。没有人说话,连神念交流都停止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神墟,会退让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足以震动万古。七大生命禁区,自神话时代至今,何曾被人逼迫过? 便在此时,神墟深处翻涌的混沌雾靄,忽地平息了下来。 那几股滔天的意志,一道接一道地缓缓沉寂下去。它们没有消失,依旧在神墟最深处蛰伏著,冰冷的目光透过层层空间锁定著南天门外的那道身影。但那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杀机,却在无声无息间消散了。 紧接著,神墟深处的混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株通体晶莹的小树,从裂缝中缓缓飞出。 蟠桃不死神药。 它的枝叶如翡翠雕琢,树干似仙金神玉铸就,每一片叶子都流淌著柔和的光华。树上掛著数枚果实,、散发著淡淡光芒,像是初生婴儿的肌肤般娇嫩。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精气从果实中瀰漫开来,隔著亿万里都能让那些透过法镜观望的修士感受到一股如沐春风的舒泰。那是不死神药独有的气息,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精华凝聚而成的奇蹟。 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变得炽热。 不死神药。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神物,一枚果实便能让大帝再活一世的神话之物。如今就这样从禁区深处飞出,飞向了那位灰白长发的身影。 宇宙各处,震惊的声浪终於压抑不住。 “神墟……退了?” “堂堂生命禁区,面对混天之主一人,竟然真的交出了不死神药!” “万古未有之事,万古未有之事啊!” 西漠的须弥山上,一声佛號悠悠响起,带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不知是敬佩还是忌惮。 禹道伸出手,那株蟠桃神药便稳稳落在了他的身旁。枝叶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晶莹的光点,映照著他那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庞。他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没有喜悦,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看不出来。仿佛这一切不值得丝毫大惊小怪。 神墟的退让,確实在他的预料之中。 成仙路的诱惑大过天。在这个时间节点,至尊绝不会轻易出世。神墟对他本就理亏在先,没有任何道义上的优势。而他的逼迫虽然强势,却始终踩在那条红线上,没有真正触及神墟的底线。 蟠桃神药虽珍贵,对至尊已无大用,漫长的岁月中收割的果实存货也必然还有。交出这株神药,神墟失去的不过是一份可有可无的收藏,而换来的却是不必与一个来路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乱古至尊死战。 更深一层说,这些至尊虽然仍然自认无敌,但从自斩一刀那天开始,他们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横推一世的大帝了。自斩一刀斩去的不只是修为,还有那颗一往无前的无敌心。他们有了顾忌,有了权衡,自然也就有了退缩的理由。一尊真正的、全盛时期的大帝不会退,但一尊自斩的至尊会。这就是至尊与大帝之间最本质的区別。 “混天之主,请吧!” 神墟深处传来最后一道声音,冰冷依旧,却多了几分隱忍。 禹道没有多言。他收回目光,转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便已跨越亿万里。灰白长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损的古老战袍猎猎作响,蟠桃神药悬在他身侧,洒落一路晶莹光华。他的身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东荒的山川大地,重新落在了混天岭山巔那片断壁残垣之间。黑雾重新聚拢,將他与蟠桃神药一同笼罩其中,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见禹道没有再出手的意思,诸多至尊的意志也终於开始一一沉寂。神墟的意志最先隱去,南天门的嗡鸣声渐渐平息,混沌雾靄重新封锁了那片亘古的禁区。紧接著是轮迴海,是仙陵,是不死山,是葬天岛。一道又一道,沉默而凝重。 长生天尊在仙陵深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声低沉而悠长,隨即消失在黑暗之中。另一位至尊寒声低语了一句“万年之后自有分晓”,也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的话,也不需要再多的话。今日之事已经足够清楚,足够震动万古。 那来自太初古矿的人族至尊,是最后几个仍未离去的意志之一。他站在太初古矿的混沌边缘,遥望著混天岭山巔那片被黑雾重新笼罩的废墟,目光中既有认可,也有一丝淡淡的忧虑。方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这位乱古遗民的手段与心性,比他预想的更加深不可测。 虚空中的涟漪渐渐平息,天地终於要恢復寧静。 正当他收回目光,准备回归沉眠,静待成仙路开启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 “道友有空,可来混天岭一敘。” 那位人族至尊的意志微微一凝。 第11章 神州大帝 混天岭,天庭废墟深处。 那株从神墟夺来的蟠桃神药,此刻正扎根在残破大殿前的碎石之间。它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布满裂纹的石板,枝叶在稀薄的黑雾中舒展开来,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如翡翠,流淌著柔和的光华。树上数枚果实轻轻摇曳,散发著淡粉色的光晕,將周遭的断壁残垣映照得如梦似幻。浓郁的生命精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光点,如流萤般在枝叶间飘舞,让这片原本死寂的废墟凭空多出几分神圣的生机。 禹道盘坐於蟠桃树下,闭目入定。 他的神识沉入这株不死神药內部,以极道天眼剖析其最本源的道与理。不死神药,这是遮天世界最神秘的存在之一,每一株都承载著不同的道痕与法则碎片。 一条条道则在神识中缓缓展开。 蟠桃树的枝叶间流淌著浓郁的生命法则,树干中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到无法追溯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生命大道。果实的芬芳中蕴含著某种近乎不朽的物质,足以让大帝古皇再活一世! 禹道脑中闪过这株蟠桃树的来歷。 盘王!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带著乱古纪元的尘埃与血色。 那是仙域的一尊绝代仙王,从蟠桃神树中化形而出,在乱古纪元,盘王是荒天帝的长辈,与天庭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禹道身为天庭藏经殿的镇守神將,与他虽无直接交流,也曾远远见过几面。一位性情温和的仙王,实力却十分强劲,在巨头之下可算是第一梯队,只是最后也陨落在了那场古史以来最恐怖的黑暗动乱中。 “仙王虽陨落,道痕却烙印在天地间,静待未来復甦。” 禹道指尖有蟠桃神药的道痕交织缠绕,那些淡金色的光丝时聚时散,像是在诉说著一段跨越纪元的往事。他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心中颇受触动。 盘王的本体是不死神药,化形后成就仙王,陨落后道痕又重新凝聚为不死神药,这本身就是一个从枯败中孕育生机的完整轮迴。 他如今的状態,道基破碎,气血枯败,即便有天庭废墟中的少许不死物质,也最多不过续命两三千年。 他要在废墟中重建道基,在枯败中孕育新生,將仙域诸源流、秘境法、黑暗物质三道融为一体,重塑自己的道与理。盘王从不死神药到仙王、又从仙王回归不死神药的轮迴,与他此刻的修行方向有著某种微妙的共鸣。 在遮天歷史上,几乎每一位大帝都有不死神药相伴。 那些最顶尖的、最终走上红尘仙路的存在,他们活出某一世的契机,很大概率都是从相伴的不死神药中得到的启发。 不死神药之所以被称为“不死”,不只是因为果实能让人再活一世,更是因为神药本身就蕴含著生命轮转、向死而生的至高奥义。这种奥义对寻常修士而言只是一枚续命的果实,对真正触摸到那个门槛的极道者而言,却是一把开启下一世的钥匙。 禹道睁开眼睛,抬头望向蟠桃树。枝叶在稀薄的黑雾中轻轻摇曳,数枚淡粉色的果实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的思绪。 他伸出手。 蟠桃古树无风自动,一根枝丫缓缓弯下,將一枚最饱满的果实送入他的掌心。果实入手温润,表皮细腻如婴儿肌肤,淡粉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异香扑鼻。 仅仅闻了一口,便有一股温热的生命精气顺著呼吸涌入四肢百骸,乾涸的经脉像是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细雨,发出近乎贪婪的吸吮。虽然这点补充对极道至尊而言微不足道,但这种品质的生命精华已是此世绝无仅有的神物。 “这就是不死神药。” 禹道端详著掌心的果实,眼中闪过一丝惊嘆。这枚蟠桃果实在黑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晶莹剔透,內部有无数道细密的光丝交织流转,那是生命法则凝聚到极致后呈现的形態。 “在仙域时,蟠桃仙药可让人立地成仙,得享长生。纵然如今被天意所斩,依旧能让大帝古皇再活一世,称尊世间两万年。” 在乱古纪元,仙域的蟠桃仙药是真正意义上的仙道神物,一枚果实便能让修士踏入仙道领域,那时他寿元充足,並未曾服食过不死神药,毕竟,虽说如蟠桃仙药可让人直接踏足仙道领域,却只能算是真仙门槛,被有些人贬低为“人仙”,乃至可能被极道至尊逆伐,作为天庭重要种子之一,他自然不会走上这条路。 “当年未曾服用,如今却可让我活出第二世!” 他轻声自语,眼中有神光明灭。 神墟的至尊们看到他从神墟夺走蟠桃树,在那些至尊的眼中,一个活了如此久远、血气枯败到这种地步的人,极有可能早就服用过不死神药,如今纵然再得蟠桃树,也只能勉强续命,一株神药不能让同一个人活出两次新生,这是此世的基本规则。 这是不同时代认知的区別。 他將蟠桃果实收起,没有立即服用。 “在这具破败之躯中孕育出新的生机,將根基重塑,届时再服下神药,便以至强姿態降临世间……”禹道轻声道。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这条路一旦走通,便不只是再活一世那么简单。那將是整个道的升华,是他从极道领域真正迈向更高境界的第一步。 黑雾重新聚拢,將蟠桃树与他的身影一同笼罩。断壁残垣之间只剩淡淡的光华在雾靄深处若隱若现,像是茫茫夜色中的一盏孤灯。 他开始继续静修。 神识沉入轮海,那片金色的苦海依旧在丹田中澎湃。生命之轮缓缓转动,带动整片苦海的潮汐,將命泉中涌出的神液送往四肢百骸。道宫之內,五座残破的神殿静静矗立,等待著被重新筑起。他需要將道经、虚空经、羽化古经等此世大帝的经文,与仙域的法门、秘境法的奥义、黑暗物质的感悟全部熔於一炉,开创出一部真正属於他自己的五大秘境古经。这是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数日之后。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混天岭山脚。 来者没有惊动天地,没有引发任何异象,甚至连山脚那些终年笼罩的黑雾都未曾被扰动。他的到来像是融入了天地本身,世间万物皆无知无觉,仿佛这道虚影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只有混天岭的黑雾在他面前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打量。 山巔,禹道睁开眼睛。 他抬手在面前轻轻一划,笼罩山巔的黑雾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极细,却是从山脚直通山巔的笔直通道。 那道虚影微微停顿,隨即迈步踏上混天岭。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落地时悄无声息。穿过来时那片黑雾的通道,他的身形也逐渐从虚淡的意志投影凝实为一尊真正血肉之躯。 来者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武而沉毅。他的双眉斜飞入鬢,目光深邃却不凌厉。他穿著一件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袍,袖口绣著古老纹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神剑,不见锋芒,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正是数日前太初古矿的那尊人族至尊! 英武男子看了看周围的残墟,为那股不朽的意味而感到惊嘆,隨后,他走到蟠桃树下,与禹道正对。 他很是郑重而客气地向禹道行了一礼。 “在下神州,不知道兄如何称呼?” 神州。 神州?中州四大神朝中的神州皇朝开创者,神州大帝? 禹道微微一笑,淡然开口。 “天庭,禹道。” 第12章 仙,不就在此地? “道兄来自天庭?莫非是传说中荒天帝所开闢的天庭?” 神州大帝的声音骤然扬起,眼眸中掀起了惊讶。 在这一纪元的古史中,说起天庭,世人皆会想到那位从神话时代九大天尊之一再活一世的帝尊。 他以九转仙丹请出数位神话时代的古尊,开创数帝並存的黄金盛世,將天庭二字刻入了整片星空的记忆深处。然而在一些隱秘古史的只言片语中,帝尊之天庭並非首创,同样是模仿古人。 而那位最初的天庭之主,疑似便是荒塔的主人,荒天帝! 这些记载零碎而模糊,大多来自某些古老到无法追溯的残碑断简,连神话时代的古天尊都难以分辨真偽。神州大帝从成道到在太初古矿蛰伏的数十万年里,也曾以神念搜寻过这些散落在天地间的古老痕跡,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可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乱古遗民就坐在他面前! “正是。” 禹道略微显露一抹回忆之色,答道。 他加入的,是荒天帝回到仙域成为仙王巨头后重新开闢的天庭。而这片九天十地所化宇宙的古天庭,则是荒天帝被暗算后、本我困锁轮迴印时潜意识下开闢的道场。 两者本为一体,在乱古末年,这片宇宙的古天庭大部也被荒天帝接引到了仙域之中。 “竟真的是来自那片古天庭。” 神州大帝惊嘆神往。 乱古纪元,留下种种残破而隱秘的传说,疑似有仙存世。 一尊尊帝与皇在成道后,都会尝试以大神通回溯岁月,试图揭开那神秘玄奇的古纪元冰山一角,结果往往寥寥。他当年也曾以帝血为引推演过那段湮灭的古史,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混沌,连一角碎片都无法触及。 而此刻,一尊来自乱古年间古天庭的至尊,就坐在他面前。 “道兄来自乱古,不知乱古年间的法,与此世有何区別?” 神州大帝问道。 每一尊走到人道领域巔峰的生灵,毫无疑问都是最坚定的求道者。一个古史传说中的纪元里截然不同的道与理,对这等存在而言无异有著天大的吸引力。更何况,眼前这位混天之主斩圣灵、踏神墟,已然展示过自身之法的强势。 禹道淡然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道友不必心急。且坐,饮一盏清茶,你我再细论不迟。” 他抬手一指,虚空中道则凝聚,一座青石台与两只石凳凭空而生。石台表面纹路古朴,石凳温润如玉,皆是道则所化,却与实物无异。两人对坐而下。 禹道再一拂袖,片片碧绿晶莹、形有六棱的茶叶落入茶盏。 无根之水自虚空中凝聚,落入盏中,无火自沸,须臾间便有清香裊裊升起。 那茶香不浓不烈,却如春风拂面,只闻一口便让人神魂为之一清,神州大帝品了一口,双目微亮。 “好茶。” “道友喜欢便好。”禹道隨意答道。 这是生长在混天岭的一株茶树所產,天地间的玄奇难以言说,黑暗宝术与天庭禁制的碰撞,本是无尽的大毁灭,可在以百万年为单位的漫长岁月中,两者的残余却交织融合在了一起,而本该寸草不生的混天岭,也孕育出了种种各有玄奇的宝药。 虽然无法与不死神药相比,但这一杯茶,价值也不低于于一株药王了。 “乱古年间的法,从根本上就与当世不同。” 禹道放下茶盏,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演示起自身过去修行的法门。 仙域与原始古界同出一源,纪元变更中,种种法门虽有变化,如昔日“今世法”与“仙古法”的区別等,但根源却同为那几位仙域创法者——屠夫的先辈、金乌族的古祖等。 一道光晕自他指尖荡漾开来,像是石子投入湖面,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 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化作一幅缓缓流转的图卷。图卷之中,一位修士盘坐於山川之间,周身经脉与大地龙脉相呼应,吐纳之间日月精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修士的丹田处,一枚光芒璀璨的神种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整片天地的元气潮汐。神种之中,隱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仿佛一方初生的世界正在孕育。 “这是仙古法的根基所在。取天地神料为种,亦是法则的碎片,將自身化作一方小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相互印证。”禹道的声音徐徐响起。 “修士以肉身为炉鼎,神种为道基,神魂为桥樑,勾连內外。小天地与大天地之间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对大道的参悟。待到神种生根发芽,於体內开闢出完整的小世界时,举手投足间便有天地之力加持。一拳一脚,便是一方世界的重量。” 图卷中的画面隨他的话语不断演化。 神种生根,发芽,长成一株参天大树,树冠撑开苍穹,根系扎入九幽。那修士也隨之成长,最终,小世界与外界大天地之间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共振,身即是天地,天地即是身。 神州大帝目不转睛地盯著这幅图卷,瞳孔深处倒映著那些玄奥的道则流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台上轻叩,每一次叩击都精准地落在那些道则流转的节点上,意图充分了解这一古法的玄妙。 “取天地神料为种,身融天地,內外合一,当真是玄妙莫测。” 良久,他长嘆一声,语气中既有震撼也有惋惜:“可惜。道兄提及的种种神物,当世不存。有的只在神话时代的古史残篇中有过零星记载,更多的更是从未听闻。” “纵然有无上神种,也不適合如今的环境了。”禹道接过话头,微微摇头,“道友曾合天心,自然能感受到这片大宇宙的法与道。人道巔峰已是极致,与外天地相合,无异於自戴枷锁。” “乱古年间,天意一刀,斩去的实在太多。”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神州大帝的心头微微一凝。天意一刀,这四个字中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庞大到以他至尊级的推演能力都在一瞬间感到了某种窒息般的压迫。 禹道像是没有察觉到神州的反应,继续说道,语气隨意得仿佛在閒聊。 “在我那个时代,与外天地相合,神种交融內外,是有望一步步接近仙道领域的。” “什么!” 神州大帝猛地抬起头,双眸如电,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份沉稳。 仙道领域,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识海! “道兄,你说乱古纪元的法门可以让人接近仙道领域?这世上真的有仙?你见过真仙?” 他的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他蛰伏太初古矿数十万年,自斩一刀,眼睁睁看著同代至尊一个个走向疯狂与墮落,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冥冥中那一丝关於“仙”的可能。 如今,一个来自乱古的亲歷者就坐在他面前,告诉他,或许那一切不是虚妄! 面对神州大帝的激动,禹道只是微微一笑。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抬手指了指身旁那株蟠桃神药。 蟠桃古树在稀薄的黑雾中轻轻摇曳,粗糲而古老树皮每一道裂纹中都沉淀著岁月的斑驳,枝叶晶莹如翡翠,在风中轻轻摇曳。 正当神州大帝疑惑时。 禹道的声音轻轻传来。 “仙,不就在此地?” 他口中平静的话语,却无异於惊涛骇浪、石破天惊! 第13章 仙道秘辛 “仙,不就在此地?” “仙,不就在……” “仙,不……” 神州大帝的目光落在那株神药上,不禁瞳孔骤缩。 禹道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入他的识海,不断迴荡,不断炸响。每一个字都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道响声,將他沉淀了数十万年的沉稳与冷静轰得粉碎!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按在石台边缘的手指不自觉收拢,天地元气化作的青石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块。 神州大帝,於荒古年间证道,统御世间两世数万年,又蛰伏太初古矿数十万年,心境本是堪比瀚海,此刻却被这一句话掀起了滔天巨浪! 识海深处,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出。那些神话时期的古籍残卷,那些刻在太初古矿深处无人能辨的古老刻痕,那些歷代帝皇推演古史时触碰到的模糊轮廓,所有他曾以为只是先人臆想的蛛丝马跡,此刻都被因为这句话结合到了一起。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变得有些艰难。 “道兄,你的意思是……这株蟠桃不死神药,乃是仙道生灵所化?” “不错。” 禹道淡淡答道,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一次他並未故弄玄虚。神州大帝未曾发动过黑暗动乱,且按照原著歷史,这位人族至尊多半就是在北斗成仙路开启后,將征战仙路的感悟留给后人、安静化道的一位。自斩一刀不假,但从始至终心向光明,与那些墮入黑暗的动乱源头不可一概而论。 “不止是蟠桃神树。当世三十余株不死神药中,除却少数几株是一方大世界天生地养的长生仙根之外,其余都是长生不死的无上生灵陨落后所化。”禹道续道,目光落在蟠桃树干上那道色泽灰白的旧痕上,“这些生灵能在陨落后依旧道痕不灭、长生仙精常在,自然早已位列仙道。且並非一般真仙,在世时,可称仙中之王。” “真仙?仙王?” 神州大帝深吸一口气,將这两个词汇在唇齿间反覆咀嚼。他抬起头,那双始终沉稳如渊的眼眸中,此刻竟罕见地现出几分恍惚。 “人道之上……还有如此广阔之天地?” 在踏上混天岭之前,他完全无法预料,这位来自乱古的古老至尊会带给他如此大的震撼与衝击。 浩瀚宇宙,从神话时代至今,一尊尊合天心的成道者皆横推九天十地,有无敌姿,走到了一条路的尽头。大帝两两不相见,寻不到对手,何等孤独寂寞。可如今他却突然得知,人道领域之上还有真仙,还有仙王,神话时代的天尊、太古年间的皇、荒古年间的帝,尽皆號称一世无敌,可与之相比,却好似萤火之於烈阳,他不禁有井底之蛙抬头望月之感。 禹道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缓缓摇头。 “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仙,也只是足够强大、能够自產长生仙精而长存於世的生灵罢了。一些通过捷径踏足真仙领域的取巧者,不见得比极道至尊更强,甚至有被逆伐的可能。” 神州大帝微微一怔。极道逆伐真仙,这句话若是换一个人来说,他只会觉得荒谬。但眼前这位是乱古纪元的亲歷者,出自那位传说中荒天帝所开闢的天庭,他说出来的事,便由不得人不信。 禹道將茶盏放回石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碧绿的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倒映著头顶蟠桃枝叶的碎影。 “其实,能够踏足极道领域的,基本上都可以认为有成仙的资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作著简单的评点,对神州大帝进行安抚,“当今宇宙环境如此恶劣,不死物质几乎不存,一世只容一人证道,纵然成道也不过数万年寿元,好似一个养蛊场。若换个长生物质充裕的环境,当世的帝与皇大多都能踏足仙道。即便在这方末法天地之中,也有才情惊世者走上了红尘为仙的道路,放眼万古都属罕见。”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入神州大帝耳中却不啻於又一记惊雷。他只觉得今日这一天受到的震动,比以往数十万年加起来都多得多。仙台之中念头翻涌,他不得不暗暗运转清心法门,才將翻腾的心绪勉强压下去几分。 “道兄,你说这方天地有人已於红尘中走上仙路?为何以往从未听闻?” “並非未曾听闻,只是当世的修行者对仙道了解得太少,看不懂那些蛛丝马跡。”禹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隨意,“我醒来时日不算多,但感悟天地间的道痕、梳理这一纪元的古史,也能分辨出其中几位。” 他伸出一根手指。 “譬如神话末年的帝尊。开创天庭、数帝並存,他曾炼出一尊成仙鼎,位居当世三大仙器之列。此人若未踏足仙路,纵有天大造化,又如何能铸出仙器?” 他当然知道帝尊的成仙鼎借了九十九条龙山的无穷神蕴,但其人当时必然已开始涉足人道之上的领域。人仙之別如天堑,一个人道至尊祭炼出仙器,岂不是和摇光圣地歷代圣贤祈祷苍天、龙纹黑金鼎一朝化为帝兵般荒谬?这个道理简单到无需多言。 隨后,禹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如荒古年间那位狠人。第一世吞噬诸王化作混沌体,第二世超脱而出,將一世身炼成极道神兵,后来又活出新生化为南岭天帝。一世一世地活,至今仍然驻世,主宰荒古禁地。若只是自斩至尊,仙台有缺、大道有损,如何能歷经这一世又一世的死劫,不断活出新生?” 说完帝尊与狠人大帝,禹道便收了话头,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清香在齿间弥散开来,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其实此世至少还有无始大帝、不死天皇、神皇、渡劫天尊等人都走在这条红尘为仙路上,但与帝尊和狠人相比,那几位的道途更加隱秘,不为世人所知也就罢了,有些甚至连原著都未曾详细交代。他毕竟刚醒来不久,若是说得太深太细,反倒显得古怪,举出两位的例子已经足够。 他放下茶盏,安静地等著对面那位消化这一切。 神州大帝掌中的茶杯依旧冒著热气,碧绿的茶汤映著他微微晃动的面容。他的思绪早已不在茶上。 那道清心法门运转了不知多少遍,识海中依旧被禹道方才的话搅得天翻地覆! 帝尊,狠人,这两个名字在他蛰伏的数十万年里听过无数次。和所有至尊一样,他承认那两位的强大,却从未想过他们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层次。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浮起。当年他尚未自斩时,曾在中州皇宫深处以帝念遥观过帝尊留下的几处遗蹟。其中一处遗蹟的石壁上刻著一幅残缺的图卷,画中有一道身影立於九天之上,脚下是匍匐的群星。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帝尊的气魄使然,刻下此图以彰显天庭之主的威严。现在想来,或许不是气魄,而是写实。帝尊早已看到了人道之上的风景,那幅图卷不过是隨手记录下来的冰山一角。 还有狠人。神州大帝记得很清楚,荒古年间他曾在沉眠中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机惊醒。那股力量从荒古禁地的方向传来,直接穿透了太初古矿的重重禁制,让他在仙源中猛地睁开眼。当时他以为是某位至尊发动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动乱,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那股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想来,那或许是狠人在经歷某一世死劫时的余波。一个人,一劫又一劫地渡,活了一世又一世,而他就在不远处的太初古矿里沉睡著,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误读的痕跡一一浮现,拼出一幅完整而令他心悸的图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原来,早已有人踏上了成仙路。” 神州大帝低声喃喃,声音里有一种歷经沧桑后才有的恍然。帝尊与狠人大帝皆是位於极道巔峰的生灵,事实上,虽然帝与皇不相见,许多事没有定论,但终究有一些至强者被普遍认为高於其他,而这两位都位列其中。 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道路,那其他人呢?他神海中不由闪过几道身影。过去在他和同层次至尊眼中,那几位確实堪称神异难言,种种特殊之处令人侧目。但每一位成道者都是横推九天十地走过来的,骨子里从不认为自己比任何人差。狠人活出一世又一世、帝尊炼成仙鼎,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却只当做天地造化或法门特殊。承认那两位很强,却始终认为大家仍在同一层次。 此刻看来,却是截然相反的答案。 神州大帝没有质疑禹道是否在说谎。有些事情一经点破,过往的种种疑惑与猜测便瞬间串联起来。他沉默了很久,茶盏中的热气渐渐稀薄,碧绿的茶汤表面结出一层极薄的膜,他浑然未觉。 良久,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难怪道兄会说,那些发动黑暗动乱、收割万灵生命之精延续生命的至尊,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这些禁区至尊发动黑暗动乱苟延残喘,为的是等待成仙路开启。黑暗动乱一起,便是亿万生灵化为枯骨,无数道统灰飞烟灭。他们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不过是多活一些寿数,继续在黑暗中等待那条虚无縹緲的路。可真正的无上者根本无需等什么成仙路,靠自己就能於红尘中登仙。 蛰伏万古,吞噬亿万生灵,双手沾满鲜血,到头来等的却是一条早就被证明是错误的道路。何等荒谬,何等可悲。 “可嘆。” 神州大帝的声音透出一股深沉的悵然。他抬起头望向蟠桃树,这株不死神药树干在雾中微微泛光,那道灰白色的旧痕像一道无法癒合的疤。他的目光並没有停留在那道旧痕上太久,便转向了头顶的蟠桃枝叶。满树翡翠色的叶子在稀薄的黑雾中轻轻摇曳,边缘的锯齿反射著微光,像是在无声地述说著什么。 “若我早知人道之上另有天地,早知有人已在这条路上走通,当年便不会选择自斩一刀。”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淀了数十万年才积出的重量,“什么成仙路,什么万古等待……不如去闯一闯那红尘仙途。纵使失败,坐化时至少也是走在正確的路上,而非枯等一条虚无縹緲的缝隙。” 这句话说完,他沉默了下来。蟠桃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明暗交错。 遗憾这个东西,他原以为自己早在数十万年前就已经放下了。自斩一刀的时候,遁入太初古矿的时候,亲手將神州皇朝交託给后人然后头也不回离开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此刻他才知道,那不是放下,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如今被禹道一句话挖出来,那遗憾便像沉寂了万古的老伤重新裂开,不见鲜血,只剩下钝钝的痛。 可如今仙台开裂,大道有损,路已经断了。 数十万年的蛰伏,换来的不是成仙的契机,而是亲手斩去了自己真正踏上仙路的可能。这个问题无解,至少在他所知道的一切法门中都找不到答案。大帝自斩一刀,从来就没有復原的先例。否则那些禁区至尊也不会甘心在黑暗中沉眠万古,早便寻法修补自身了。 他將茶杯轻轻放回石台。茶已经凉了,碧绿的汤麵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正准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將方才那句感嘆轻描淡写地带过去,重新归於那个沉默寡言的太初古矿至尊。 禹道却放下了茶盏,轻声一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將神州大帝刚刚收拾好的心绪再次扯散! “仙台虽缺,却未必没有修补之法。道友何必放弃希望?” 第14章 以眾生智慧养己身 “道兄?你是说……仙台开裂,仍有修补的可能?” 神州大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问出这句话时,身体已微微前倾。 过去数十万年间,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一位自斩的古至尊能够弥补仙台损伤、恢復到全盛姿態。所谓的极尽升华,不过是生命最后一剎那的绚烂,以此短暂弥合仙台的裂纹,燃尽后便將化为劫灰,从无例外。 但开口之人,是来自乱古纪元传说中那座天庭的古尊。今天他的认知已经被无数次顛覆,既然这位混天之主如此说道,必然是有一定的把握。 “天地万物,皆有一线生机。”禹道的语气依旧隨意平静,“自斩至尊既然可以用九转金丹延续两千年巔峰帝命,世间自然也有能让其重回极道之巔的神通异术。” 他说这话时,心底闪过乱古纪元的旧事。昔年荒天帝曾以三生药为主材炼製绝世仙丹,连陨落的仙王都能从天地间重新唤回。 乱古时的天庭眾將虽无自斩一刀的理由,但乱古末年的大清算中,廝杀惨烈到无法想像,神魂被撕裂、道基被击碎者比比皆是,藏经殿中自然收录了不少用於修补的古法。 “真有修补仙台之法……”神州大帝低声喃喃,隨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若放在以往,纵有修补仙台的法门,对他的吸引力也不会太大。至尊自斩一刀,目的本就是为了镇封己身,等待推演中的成仙路开启。 若是仙台完好,纵有仙源,也镇封不住一尊无缺大帝。 但现在,这位来自乱古的古尊为他展现了从未有过的广阔天地。帝尊与狠人已经走通了红尘仙路,成仙路不是唯一的希望,甚至不是最好的那条路。真正有望登临仙道的至尊,从来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等来的。 既然有了新的方向,蛰伏便失去了意义。 “道兄,还请指教,如何才能换取那修补仙台的法门?道兄若有所需,神州自当尽力襄助。” 他直言道,语气坦荡。 神州大帝驻世几十万年,曾统领寰宇数万载,並非初入修行的少年。 这位混天之主既然邀请仅有数面之缘的他前来一敘,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讲述那些沉眠於古史中的隱秘,他必然也有自身所需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並不会让神州大帝感到被算计,修行路上独行者有几人? 真要说来,混天之主怎么不去邀请仙陵长生天尊,不去邀请不死山石皇? 无非是认为他可为“道友”罢了,这所谓道友,並非世上客气的称呼,而是指志同道合的同道,在修行的某个阶段,互相扶持一段路。 “古史上种种神通法门如过江之鯽,不计其数。天庭乃荒天帝亲传,底蕴还算深厚,一道修补仙台的术,不算太珍贵。不过,我確有一事相求。” 禹道放下茶盏,轻轻笑了笑。 他顿了顿,开门见山。 “我准备转修五大秘境之道路,欲借道友所创帝经一观。请道友为我演法。” 这涉及禹道所准备走的路。 他这次甦醒后,所定下的道路,是以在乱古时修行仙域法所领悟的道为基础,以五大秘境为主脉,感悟黑暗物质玄妙,从而打破自身藩篱,达到难以想像的境界。 这一步,或许一开始不算难,但越往后走必將越不容易。 他对自己过去的资质有足够的认知,也曾得到过绝顶仙王的认可、乃至荒天帝的注意,比起遮天时代的帝与皇来讲丝毫不逊色,能成仙,甚至有成为仙王的可能。 但仙王之上,还有仙帝;仙帝之上,还有祭道! 仙路漫漫,永无止境。 他不是荒天帝,那是单凭天资就能够一路高歌直至成为祭道之上的无上者,但也深知,资质之说,並非一成不变的。 狠人大帝一届凡体,最后甚至超越仙帝! 而他,经过在混沌中无穷岁月的非生非死,在这般岁月中蜕变,已经感觉到自身与过往有了一些不同,盘坐残墟,感悟自身,让他有了很多想法。 而最后的灵感,却是来自於他的第一世。 “在第一世,曾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位魔山主人,本身於精神意志领域的资质不算太高明,於是创立出一座魔山放在家乡宇宙中,供后人去闯荡,后人中有出类拔萃者靠魔山领悟到紫色级乃至金色级的意志法门,再投桃报李、与其交换,使其也创出了极为高明的法。” “这一点,与我统合三脉,包容並蓄、炉养百经之路,正相应和!” 这便是禹道为自己所准备的路。 以眾生之智慧,养己身! 他要以遮天时代一位位大帝古皇的帝经为镜,映照自身的道路。神州大帝的帝经便是第一步,这位人族至尊於荒古年间证道,所创经文自有其独到之处,对他完善五大秘境法门必有启发。这条路走到最后,熔百家於一炉,铸出能够让他登上至高台阶的法与道。 禹道简单的向著神州大帝讲述著自身的理解。 而神州大帝听完后,却是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眼前这位头髮花白的古尊,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道兄所图,非我所能度量。”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禹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一盏新沏的热茶推到神州大帝面前。 “道友,请!” “自无不从。” 神州大帝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三步,在蟠桃树下的空地上站定。他伸出右手,竖掌为刀,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过,数千个荒古年间的古字泛著淡金,於虚空中浮现,有天女诵经、神明讲道。 山河起伏,江海奔流。 在道则的交织中,一片虚幻的天地浮现了出来,每一座山峦都对应著一条真实的龙脉,每一条河流都映照著神州皇朝鼎盛时万民祭祀的香火之光。 大地之上有城池的虚影,有田垄的轮廓,有无数生灵的痕跡烙印在每一寸土壤之中。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与神州大帝的意志同步。 这是神州大帝的法与道! 第15章 演法,第二世的思路 “世界天地之道。” 禹道仔细观察著神州大帝演化自身道路。 寻常大帝演法,异象是道则外泄时自然激发的神景,是力量显化的副產品,但眼前这片山河不是副產品,它就是神州大帝的道本身。 他的法与道不在体內,不在拳脚之间,而在这片与他共存了数十万年的“神州”之中。 他抬起手掌,於是整片虚幻天地的重量都匯聚到了那一掌之上。那是一方世界的沉重,承载著亿万万生灵的繁衍生息,承载著从古至今从未断绝的文明血脉。这种沉重不是任何单一的力之法则能够衡量的,因为它本身便是另一种秩序,一种將天地都纳入自身道则的至高法则。 难怪他的帝號是“神州”! 寻常大帝的道,或是一柄剑,或是一片火,或是一道横贯星河的刀光。但神州大帝的道,是一片世界。他將自己的道开闢成了一方天地,又將这方天地烙印在荒古年间的中州大地上,於是神州皇朝便成了他道的一部分,天地的每一条龙脉都是他的经脉,每一座城池都是他的穴窍。 演法足足持续了三天,方才尘尽光歇。 將自身之道演练完毕后,神州大帝挥手展现出一篇篇经文,都是他当年收集的极道古经,其中有数篇都相当完整,对比完整的帝经,最多只欠缺禁忌篇章。那是帝与皇成道后创出的独有杀伐大术,专为斩敌,与他们所行的道路无关。 禹道闭眸静感。神州帝经所化的数千个古字化入他的识海之中,他於自身识海化出一座光阴古殿,一念千年,感悟这荒古年间的法与道。 这一静修,便是月余过去。 禹道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坐在青石台另一侧品茗的神州大帝,感嘆道:“道友之法,確有无穷神妙。尤其是在道宫一篇上极为惊艷,见解相当独特,纵然在诸多极道经文中,亦数上乘。” 他的夸讚並非虚言。那些陨落在混天岭的修士精神印记中就有极道经文残篇,而神州大帝方才除自己的法外还展示了数篇帝经,短短时日,禹道所积累的古经已不算太少。以他的眼界自然能够看出其中的高下。 各个帝与皇擅长的秘境各有不同,而神州大帝最出彩的便是道宫秘境。他以自身之道演化世界,而道宫中的神明,便是他本我在那方演化世界中的化身。两者皆“我”,无有分別心,每一尊神明出行都宛若真身降世。 甚至於,眼前的神州大帝。 其实就是他道宫中的一尊神明显化而来,並非亲身所至。 在之前,禹道虽然能够发现,神州大帝的真身仍在太初古矿的仙源中镇封,眼前的只是一种化身,却並不知道他其中有著如此之多的奥妙。 这种將神明与本我之间的关係运用到如此地步的手段,堪称神乎其神! “微末之道,让道兄见笑了。”神州大帝矜持道,脸上依旧浮现出一分笑意。这是他独有的极道手段,仗之成道,自认放在帝与皇的禁忌秘术中亦足以大放光彩。 以他的心境,若是一般人称讚,自然不以为意,可夸讚他的人是眼前这位混天之主、见证过仙之天庭的古尊,分量便全然不同了。 “我之道路,对道兄可有帮助?”他问道。 “道友在道宫秘境独树一帜,我如今欲走五大秘境之路,在开闢轮海成功、创道宫秘境的法时,自会受益匪浅。”禹道微微闭了闭眼睛,回答。 他的神识之海深处,那仿佛天地未分的混沌光阴之中,依旧有无量神魂之力在流转,思索、感悟、创法。 观看神州大帝演法,让禹道產生了一种天人感应般的直觉。自己所选的道路是正確的,以万法为柴薪,以眾生之智慧为火,点燃成道之炉。这条思路从理论走到了实践,而实践又反过来印证了理论,形成了一个自洽的闭环。 神州大帝好奇道:“道兄来自仙之时代,妙法无数,竟也准备走如今修人体秘境的道路?” 禹道摇头:“道友妄自菲薄了。秘境法乃是荒天帝所开闢的道路,潜力无穷,未来无尽。过去的法门虽好,却不见得可与秘境法並肩。” “只是道友等人如今受限人道领域,过去之法才显得神妙难言罢了。” 就好比前世一本小学课本由诺奖获得者编纂,比起普通初高中的课本,从高度来讲自然是后者更高,这並不能说明別的什么。 他一抬手,一卷经文显化而出,落入神州大帝掌心。这是一篇约定好的修补道痕的法门,正是藏经殿中那部针对仙台损伤的古法。 “秘境法,竟是荒天帝所创?”神州大帝略一惊讶,隨即又恢復平静。他来到混天岭后受到的衝击已经太多,这件事反倒显得波澜不惊。他甚至有种恍然感。人体秘境之法从神话时代就传承至今,万族同修,不知来歷。若是荒天帝所创,反倒是最合理的答案了。 也只有那位留下荒塔、传说中独断万古的存在,才能开创出一部纵贯数个纪元而不衰的修行体系。 他没有再多言,接收过那一卷修补之法,沉下心神仔细感悟起来。 禹道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已换了新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蟠桃树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摇曳,將斑驳的光影洒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台上。 月余参悟,让他收穫极大 “以眾生智慧养己身。观神州一人演法,便胜过独自阅读数卷古经。”禹道心中感嘆。 开创者本人的演法,方才能最大限度的展现其中道的智慧,让禹道践行起“以眾生智慧养己身”之路更为顺畅,帮助最大。 践行这一创法思路的第一次尝试,神州帝法作为第一篇“眾生智慧”,效果便超过了他的预估。 月余的静悟,让禹道对自身道路的认知逐渐清晰。秘境法从轮海到仙台,每一个秘境都是一次蜕变。他如今轮海已成,苦海种金莲只是时间问题。神州大帝的道宫法门为他打开了第二秘境的门径,待到轮海圆满,便可正式开始道宫的修行。以此循序渐进,五大秘境逐一开闢,便不是苟延残喘的续命,而是从头到尾的脱胎换骨。 “观这一场演法,对我走人体秘境之路,以寂灭之身重新復甦,思路也算是明確了……” 第16章 欲铸帝兵,青帝大道 天庭残墟,蟠桃树下。 禹道盘坐於碎石之间,双目微闔。他周身的气息並不猛烈,反而如深潭般沉静,但若有人能以天眼窥视其体內,便会看到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轮海之中,金色的汪洋席捲滔天巨浪,生命之轮缓缓转动,带动整片苦海的潮汐。命泉中涌出的神液晶莹如琼浆,顺著四肢百骸流淌而去,所过之处乾涸的经脉发出近乎贪婪的吸吮声。 而在他的身体之外,却有两道气息盘旋交织。一道纯白如初雪,蕴含著浓郁的生机,每一次流转都让身旁的蟠桃古树叶片轻轻摇曳,仿佛被春风拂过;另一道漆黑如墨,带著寂灭与终结的意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像是万物凋零的前奏。 一白一黑,一主生,一主灭,两道气息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极为缓慢的漩涡,彼此追逐,互为始终,相生相剋,却从不真正触碰。 这便是他所探索的路。 在乱古仙域时,他被称作开天至尊,以开闢一途走到极道之巔。 开天,是在混沌虚无中开闢出一方浩瀚乾坤,代表万物之始,是纯粹的创生与开闢。 而在今世甦醒之后,他经歷了百万年黑暗物质的侵蚀,对那源自病老人的绝望之力有了切身的感悟。 黑暗物质是一切大破灭的源根,与开天真意恰成两极,一者指向万物的诞生,一者指向万物的终结。 再观神州大帝演法,以一方世界为自身之道,將天地社稷纳入道则之中,他的思绪便被彻底点亮了。 “开天为一切之始,黑暗又为病老人绝望而生,隱含终结。而两者之间,则是诸天万界的兴衰。” “诸果之因,存世之基,万物之终。彼此追溯循环,便是轮迴。” 轮迴之道! 轮迴之道,毫无疑问是这世间最玄之又玄的道路之一。 轮迴的天地,轮迴的事,轮迴的人…… 其中玄妙,纵然是仙古时那尊號称掌驭六道轮迴的仙王,也只涉足了冰山一角,纵然是仙帝,都无法尽晓其奥。 但正因为其玄奥,正因为其无穷无尽,才配得上一句通天之大道! 在禹道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雏形时,他就隱隱有一丝明悟。这条道路非常契合他,仿佛是冥冥中註定的一般。 开天、存世、寂灭…… “恭喜道兄修行又有精进。”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神州大帝踏著碎石走到蟠桃树下。他的目光落在禹道周身那两道盘旋的黑白气息上,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色。 他曾在不久前亲眼目睹禹道出手。一掌镇杀大圆满圣灵,那一掌他印象极深,虽然强势霸道,却也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內。 而此刻,禹道周身那黑白二气虽然微弱,却隱隱透出某种截然不同的意蕴,蕴含著一种更加晦涩、更加深远的东西,像是一粒刚刚播下的种子尚未破土,却已让人预感到它长成后的参天之姿。 神州大帝心底暗自比较了一番,吃惊地发现,距离上次一敘尚不算久,对方的道竟已向前推进了这么多。 “略有所得罢了。”禹道睁开眼,微微一笑,周身的黑白二气缓缓收敛,重新没入体內。他看向神州大帝,开口问道:“那一卷道基修补之法,对道友可有帮助?” 他交给对方的,是从藏经殿残墟中取得的修补法门。 在乱古仙域之时,荒天帝尚未大规模传道秘境法,修行新体系者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因此这部法门並非针对秘境法的仙台而创,而是更接近仙域正统法的路数。 但大道异曲同工,这修补之法应当是某位极强的真仙甚至仙王留下的隨笔,阐述了一种脱胎新生的奥妙,可用於修补道基。而当世至尊自斩一刀,表面上是仙台开裂,本质上斩的却是成道之基,根源处与此法所载的损伤並无二致。 “帮助极大。”说起这个,神州大帝的语气郑重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由衷的感嘆,“这法门应当是仙道领域的高人所创。高屋建瓴,直指本质,我本以为仙台开裂之伤不可逆,毕竟数十万年来从未见过哪位至尊能恢復如初。如今看法却是完全改变了。” 他心底甚至有个判断,若是將这门法门参悟到足够透彻之境,或许不仅能弥合旧伤,更能藉此蜕变,再活一世!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寿元无多。虽得了这卷古法,却不能大肆修行。若是全神贯注投入此道,恐怕等不到万载后那场成仙路的开启,便已將残余的寿元消耗殆尽了。” 虽然他已然知晓,真正的仙路就在这红尘中,一代代修士为成仙而走过的路便是成仙路。 但为了这条路苦等数十万年,若是不亲眼看上一眼,却也难以甘心。 “道友先行参悟即可。待到成仙路开启后,此事还有许多转机。”禹道微笑安抚道。 北斗成仙路的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並非为这些蛰伏的古代至尊而开,正確的节点对应的是当世之人。若有当世大帝级別的战力,便能打破混沌洞,杀到路的尽头,撕裂虚空闯入那片不死物质充盈的世界。纵然那条路或许如飞仙星的仙路一般限制通过人数,但在撕开裂缝的短短片刻,也足以攫取到足够的不死物质,营造出一片小型仙土。 而最关键的,还在於那片奇异世界。 想要直接打穿仙路不容易,需要正確的时间、正確的节点、正確的人,三者缺一不可。但打入奇异世界就简单得多了。奇异世界中蕴含的不死物质虽不能让人真正长生久视,却也足以让极道强者不经自斩便活的足够长久。 方法始终比困难多。 禹道的话语让神州大帝眼前一亮。 作为曾经的帝者,他其实能听出禹道很多言外之意,比如禹道明明已经枯竭衰败到了一个极致,几乎可以算是接近死亡了,可除却打上神墟时找了个寿元无多的藉口,其他时间似乎从未担心过这方面的问题。又交予他修补道基之法,必然是另有手段,知晓能让他补全道基、重回极道之巔后依旧驻世。 但听到禹道亲口承认,无疑让他心底更有把握。 “得道兄此言,神州便放心了。”知道未来仍有无穷变化后,神州大帝的神態明显鬆弛了许多。他笑问道:“道兄之道如此精深,想必已有活出又一世的把握。不知准备何时转死为生,蜕变出新的一世?” “不急。”禹道隨意答道,“转修秘境法,除却开创法门之外,还需炼一成道之器,承载自身法与道。选择什么样的器,我尚需仔细思量,且还需寻找相应的神材。” 旧仙道之法对器並无太大要求,关键在於自身神种。修士以神种为根基,肉身便是舟,神种便是帆,法器不过锦上添花。 而荒天帝所开闢的以身为种之路,却註定了要有一器伴身。 一人,一器,一道,三者合一,方为完整,器承载道,道反哺器,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成道之器,的確需慎重考虑。”神州大帝点头,隨即一挥手,一片符文从掌心飞出,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铺展开来。 “至於神材,確实难寻。除各大生命禁区內確认有少量留存之外,若是在大宇宙中大海捞针,运气的成分反而更多。运气好,推门而出隨意切块石头便能撞见;运气差,便是將九天十地翻个遍,也未必能找到足够炼製一件极道兵器的主材。” 这是他所知晓的,各大禁区存留仙金一级主材的情报。 禹道目光扫过那些符文所绘的地点,一一记下,笑著收下。 “多谢道友。我寿元无几,枯坐这混天岭,若是自行去寻,不知要寻到何年何月。传闻甚至有的帝者终其一生都未能找到足够炼製帝兵的神料。” 神州大帝也嘆道:“的確有此说法。譬如那位狠人大帝,一世为吞天大帝时,似乎就未曾铸就合適的帝兵。活出第二世后,方才將自身旧躯炼製成吞天魔罐,以旧身为器,这等手段万古也未必能有一例。当然,以这位已走上红尘仙路的才情,或许是有自己的额外考量,方才在第一世不铸帝器。但其他还有类似的只言片语流传下来,大约有几位成道者,是证道后许久之后才寻到合適的材料,匆匆炼出极道神兵。” “对了,还有当世的这位青帝,乃是青莲不死神药化形而出,他的帝兵,便是本体那株青莲……” 说到这里,神州大帝突然想起不久前知道的事—— 世间大半不死神药,皆是仙中之王陨落后所化!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惊疑不定。 那这青帝,会不会是…… 看到他忽然惊疑的眼神,禹道悠悠笑道:“道友所在的这一方天地乱古年间已经残破,仙跡难寻。但在乱古之前,还有仙古,那是真正有仙的年代,当时,便有一尊青莲仙王,颇具盛名。” 青莲仙王、青莲不死神药……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再联想到青帝的本体便是那株青莲——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这岂不是说,后荒古时代唯一的帝者青帝,竟然可以称作是一尊仙王转世? 神州大帝深吸一口气,饶是他这数十万年古井无波的心境,此刻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难怪、难怪青帝的成道路如此强势,远超一般帝者,可比肩无始、媲美狠人。原来竟是有如此深厚的跟脚!” 听到神州大帝的惊嘆,禹道面色不变,心中却有一丝微妙的难言。青帝的跟脚確实当世难寻,仙王转世这四个字放在任何时代都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但偏偏这位的思路太过清奇,放著好好的仙道不走,非要去研究什么演化仙域,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得…… 当然,这些话他此刻不便说出口,一个刚醒来的乱古遗民,不应该对当世大帝的生平知道得如此详细。 神州大帝感嘆了片刻,眉头又微微皱起。 “只是,这般强势的一位大帝,又有如此深厚的底蕴,为何仅仅驻世如此短的岁月便消失无踪、疑似陨落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对至尊而言,青帝的天心印记出现动摇是瞒不过他们的。若非如此,也不会有神墟圣灵试探之举。 一位堂堂仙王转世,一尊真正的不死神药化形的大帝,寿元理应远超寻常成道者,却在这短短世间內便没了生息,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在研究仙道时出了岔子。”禹道含糊答道,语气控制在恰到好处的“推测”范围之內。 “研究仙道出了岔子……”神州大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確实,或许正是因为他足够惊艷,才会出这样的问题。” 这个解释反推回去竟严丝合缝。正是青帝足够强势,才能在这末法天地中摸到成仙的门径;也正因为他循著那条门径走了进去,才会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踏入岔路,最终消失在世间。否则,这尊不死神药成道的大帝,想要活到万年后的成仙路,根本不是难事。仙王转世,光是血脉中的长生仙精就足够他活出不知多少万年了。 “青帝虽消失,其道仍存。只怕从现在到成仙路开启,近万年时间,世间都將笼罩在他大道压制之下,无人可成道。”神州大帝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 这也是让禁区至尊们安心的一点。青帝虽然消失得蹊蹺,但他留下的天心印记依旧在压制整片宇宙。 从青帝消失到北斗仙路开启的这段漫长岁月里,不会有新的大帝诞生,不会有人横空出世在成仙路上与至尊爭雄。对黑暗至尊而言,这无疑是天赐的安寧。 但对那些仍在这条路上苦苦挣扎的后辈而言,青帝的余威却是一座无法翻越的绝壁。 “说起来……”神州大帝忽然想起什么,面上显出几分惋惜之色,话锋一转,“道兄復甦那日,我曾以天眼走马观花扫了一遍寰宇。当时见到一位颇为惊艷的人族晚辈,短短千余年已走到准帝高阶,有望在青帝至强的大道压制之下成为將成道者。若是放在无帝的一世,恐怕有希望能够终极一跃,踏入极道领域。”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遗憾更浓:“只是如今这个时间,正值青帝大道压制最强之时,却是连半分机会都没有了。那个人族晚辈,若不自封已求后世,恐怕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在准帝之境。” “哦?” 禹道放下茶盏,眼中有一道若有所思的精光闪过。 “不知道友所说,是哪一位?” 第17章 渡劫仙曲,一代人杰绝唱 青帝消失后一两千年。 人族准帝。 惊才绝艷,有成道之资。 神州大帝话语中提到的这些线索,在禹道脑海中匯聚到一处,一道曾在遮天原著中留下浓墨重彩的身影骤然浮现—— 盖九幽! 这个名字即使在群星璀璨的黄金大世也从未被掩盖。 他修行在青帝消失后千余年。 这个时间点,青帝的天心印记只是刚刚开始消散,大道压制仍然保持在最强的状態,比之青帝当世时,也不见得差了多少。 整片宇宙都被压在一座无形的山下,而盖九幽以凡体之姿一路高歌猛进,短短岁月便登上了准帝九重天。 更是敢於去衝击那至高的帝位,创下渡劫仙曲这一无上禁忌秘术,只差一步便可终极一跃! 可那一步,终究没能迈过去。 青帝的大道压制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面前,任他才情惊世,也只能在那道天堑前折戟沉沙,最后成为一位病懨懨的老人,几乎无人知道他过往的光辉岁月。 他的落幕,是遮天世界最让人扼腕的悲剧之一。 不是败给了对手,不是败给了自己,而是败给了生不逢时,败给了一道铁律般的天地规则。 他晚年气血衰败,仍以残躯庇护北斗人族,与黑暗至尊对峙,最终在北斗成仙路结束、不甘心的至尊发动黑暗动乱时,极尽升华,拉著一位至尊同归於尽,燃尽了生命最后的火光。一生都在渡劫,一生都在爭渡,却从未真正抵达彼岸。 “是一位来自中州的人族晚辈。” 神州大帝见禹道若有所思,只当他是在推演此人的根脚,便接著说了下去。他挥手之间,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铺展开来,他在演化的一段被宇宙道痕所刻印下的景象。 光幕之中,是一片无人的星空深处。雷海翻涌,准帝大劫的劫云密布,无数道雷龙在其中咆哮穿梭,每一道都能將一颗星辰劈成碎片。而在那雷海的正中央,一道年轻的身影负手而立。他体魄修长,黑髮披散,面容说不上俊美,却有一种沉稳到骨子里的气度。 面对那足以让高阶准帝陨落的可怖劫数,他只是抬起头,张口一啸! 这一啸,便是一曲仙音。 无数道音符从他口中飞出,每一个音符都是一道完整的道则碎片,在空中交织成一首宏大到难以形容的乐章! 那乐章穿透雷海,將迎面劈来的雷龙一道道击碎,音符所过之处劫云溃散,雷光消融。那不是单纯的音波攻伐,而是他將自身之道化作了曲子,每一个音节都是道的延伸,每一段旋律都是他在渡劫,在爭渡,在从这片天地手中抢夺活下去的权利。一曲渡劫仙音,从始至终都未曾断绝,直到最后一道劫雷被他硬生生吼碎,那片雷海彻底崩散,化作漫天残光。 隨后,光幕消散。 “渡劫仙曲,盖九幽!” 禹道轻嘆。 果然是他! “正是此人。”神州大帝微微点头。他以为禹道是施展了某种时光秘术,从宇宙道痕中追溯出了盖九幽的来歷与姓名,所以才能一口叫破。 毕竟对於极道至尊而言,只要天地间留下了痕跡,便不难推演,尤其还是一位当世的生灵。 “不弱於未曾终极一跃前的成道者。”神州大帝评价道,语气中讚赏与遗憾交织,“可惜太过自信,也太过执著。他欲要在青帝的大道压制下成道,这如何可能呢?一世唯有一帝,堪称铁律。便是一般成道者的大道压制,都足以让晚来一步的另类成道者绝望,何况是青帝那种层次的存在。” 神州大帝已经接受了极道领域之间亦有高低的事实,但他依旧不认为盖九幽能够破开大道压制、於不可能的情况下成帝。 殊不知,就算是太古年间,那尊万族共尊的至高神明,以自身成道为標准,划分神话与太古两个时代的不死天皇,亦是在帝尊大道压制消散后,方才出世终极一跃? 在神州大帝的猜测有可能走上红尘仙路的古至尊中,不死天皇,可也是其中之一! “想要在大道压制下成道,確实极为艰难。正常情况下,几乎没有可能性。”禹道轻轻点头。 若破开万道成道如此容易,岂会万古来都没有先例? 那万年后的黄金盛世,一尊尊从封印中出世的古皇子与帝子级人杰,又怎会愿意捨弃故土长眠万古,只为避开前方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唯有混沌体和先天圣体道胎这一层次的体质,才能不在乎前方有人阻路。或者如后世的叶天帝那般,真的强势到了极致,纵当世已有人成道,依旧脚踏万道,成就亘古无人达成的伟业。 而盖九幽固然惊艷,固然强大,却並不符合这两样条件。衝击青帝大道压制的结果早已註定,那个铁一般的答案,在遮天原著中已经被写成了定局。 荒天帝设计的这个养蛊场,確实太过残酷。在过去的纪元中,至尊与极道至尊之间並无涇渭分明的鸿沟,前者若能不断精进修行,便能水到渠成地踏足极道领域,完全没有数量上的限制。而到了如今的世间,有些东西被刻意抹去了,准帝九重天与成道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帝与皇在终极一跃前,於宇宙中邀战所有敌手,百战无敌后才能以至强姿態破镜、身合天心,寰宇独尊。这固然是最快筛选出最强者的方式,却无疑也埋没了许多人杰。不成道,寿元不过短短万载,能够再踏出一步成为另类成道者已是不易,剩余的时间远远不够这些存在去探索於当世有人成道的情况下成就极道领域的其他路径。 或许,荒天帝需要的正是能在这般极限艰苦条件下成功走出来的至强人杰。只是对其他人而言,太过残忍。 禹道心中念头闪过,缓缓开口:“一位万载难得一见的人杰,若是就这样在大道压制下黯然落幕,实在可惜。” 在神州大帝的目光中,他伸出手,遥遥虚折。 蟠桃古树的一根枝丫应声而落,通体流转著淡粉色的光华,枝叶间还掛著几片翡翠色的嫩叶。那截枝丫落在禹道掌心,生命精气如涓涓细流般在断口处凝聚,散发著温润的微光。 神州大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道兄,你这是?” 第18章 当代盖九幽,到访神州 在神州大帝眼中,那一截蟠桃树枝丫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过程並不复杂。禹道指尖流淌出一缕极细的黑白之气,缠绕上那截枝丫,枝丫便在这样温和的淬炼中渐渐改变形態,木质收缩、凝聚,表面那层淡粉色的光华缓缓內敛,最终化作一块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符印。 符印不过两指宽,通体呈暗沉的灰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符文雕琢的痕跡,只有一圈圈天然生成的纹理,像是老树的年轮被微缩后烙印其上。气息內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便是极道至尊以神念扫过,恐怕也很难將其与蟠桃不死神药联繫到一处。 “每一位修者都有自己所坚定的路。”禹道將符印搁在石台上,开口说道,“这位九幽小友既然已决心去衝击青帝的大道压制,旁人的劝说便难以奏效。” 说话间,他周身有虚幻的影子浮现。那是他以神念连通的天地间残留道痕,从中感应出一些与盖九幽有关的影像,此刻一一显化在两人面前。 有他悟道的画面、有他过去与强敌最艰难的一战…… “我也只是略表心意,助他在天地劫罚之下留下一点转机罢了。”禹道將目光从那些消散的光点上收回,语气平静。 “等他见前方路断之后,或可引他进混天岭,成就一段缘分。” 在遮天原著中,盖九幽强闯成道劫虽勉强活了下来,所受的道伤却重到了极致,几乎与境界跌落无异。八千年后,连古族的大圣都不太畏惧他,只是推测他只剩下最后一次强提气血的巔峰一战之力。 结果也確实如此,他最终燃儘自身,带走了一位极尽升华的至尊,一生爭渡,一生渡劫。 “道兄,你的意思是……”听到这话,神州大帝却是若有所觉。 成就一段缘分。盖九幽此生之愿唯有成道。能与他在修行上有一段缘分的,岂不是只有…… 若放在以往,神州大帝对自己这个念头只会觉得荒谬。大道压制下不能成帝是铁律,万古以来从无例外。可这段时间他在混天岭受到的震撼实在太多,真仙、仙王、红尘仙路,过去数十万年根深蒂固的观念早就被顛覆了个遍。別人做不到,这位来自仙之天庭的古尊却未必没有手段。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心中自然已有几分把握。 “此事,还需道兄略作帮手。”禹道没有直接回答,却好似已给出了答案。 神州大帝心领神会,微笑道:“只是一桩小事,道兄放心。” ………… 北斗,中州,神州皇朝。 一尊英武的中年男子於域外降临。他一步迈出便有漫天道纹在脚下闪过,踏过一片片星域,法体落在神州皇朝的皇宫正门前。 旋即他收敛大道,周身气息尽数隱去,化作寻常人的模样。 他的相貌称不上出眾,可那股锋芒毕露的气质却依旧藏不住,哪怕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长袍,站在皇宫前也如浩瀚寰宇一般。 “九幽,你来了。” 神州皇朝的老皇主亲自出迎。 这是一位活了五千多年的老圣贤,鬚髮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纹路。他是神州皇朝当世的最强者,虽然与盖九幽的境界相去甚远,但两人之间却有著一份特殊的渊源。 “无咎前辈。”盖九幽很客气地拱手。 他的境界高出对方不知凡几,放在修行界中已是需要仰望的存在,可他在这位老皇主面前依然执晚辈礼。 他出身中州,神州皇朝的这位老皇主曾在他初入修行路时给予过帮助,算不得师徒,却有一份引路的情谊。盖九幽不是薄义寡恩之人,自然不会因为境界高了便在故人面前端什么架子。 在老皇主的迎接下,两人穿过重重宫殿,进入皇宫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古殿內。殿中摆设並不奢华,几幅字画掛在墙上,案几上搁著一尊青铜香炉,香菸裊裊升起,氤氳在樑柱之间。两人对坐而下,有侍者奉上清茶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九幽,你这次来我神州皇朝是有什么事?若有什么小事需要帮忙的,儘管直说便是。”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老皇主主动將话引向了正题。 神州皇朝虽是中州四大皇朝之一,底蕴深厚,但对於一位走到准帝九重天尽头的將成道者来说,能帮上的忙实在有限。生命禁区中沉睡的古代至尊不出,盖九幽便是当世第一人。神州皇朝能替他办的,无非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並无什么事,只是找无咎前辈敘敘旧罢了。”盖九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平静。 “敘旧?” 老皇主的动作忽然顿住了。茶盏在他手中微微倾斜,碧绿的茶汤险些洒出来。 盖九幽正春秋鼎盛,气血磅礴如汪洋,若非还有什么特殊缘由,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故人敘旧?一个准帝九重天的將成道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最缺的也是时间。若是把时间花在敘旧上,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告別。 “九幽,你莫非真的决定走那条路了?古来从未有成功者啊!”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盖九幽自然察觉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他此前已拜访过数位故旧,任谁知道他的决定都无法保持平静。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盖九幽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和,意志却如神金般不可动摇半分,“不试一试,又如何能知道结果呢?” “这……哎……” 老皇主还想再劝,可盖九幽已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提起茶壶亲自为两人斟满,岔开了话题:“无咎前辈,我自己的事自己有数,不必再说这些了。来,我敬您一杯。” 他以茶代酒,端盏相敬。 老皇主嘴唇翕动了几次,到底没能把那句劝说的话讲出口。他了解眼前这个人。盖九幽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看著温和,实则比谁都倔。一旦决定了要走的路,便是九头真龙也拉不回来。他只好举盏同饮,將满腔的担忧和著温热的茶汤一同咽了下去。 之后,老皇主几次想寻机会將话题重新引回那条凶险无比的路,都被盖九幽轻描淡写地绕开。他聊起当年的旧事,聊起中州这些年发生的大事小情,聊起某个已经坐化的故人当年闹出的笑话,两人对著说了近一日的话,茶换了三壶,香续了两炉。 直到日头西沉,余暉透过殿窗的纱幕落在青石地砖上,盖九幽方才起身准备告辞。 然而,神州老皇主却突然开口。 “九幽,留步片刻。” 他苍老的声音中透著些许不易察觉的异样:“我神州皇朝的底蕴之中藏著一件物事,或许对你此行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