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继兄逼嫁后》 第1章 你是要和本宫退婚吗? 萧晚滢被和尚超度的念经声弄得失眠了半月。 因连日睡眠不足和四皇子的屡次骚扰,此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烦气躁。 睡不着,她干脆掀被起身,从玉枕下的锦盒中摸出一对上好的羊脂玉佩,贴在胸口处,而后放在鼻尖轻嗅,仿若从那玉佩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令人安心的竹叶清香,然后才轻闭双眼,仰倒在象牙榻之上。 不过片刻,忽而睁眼坐起身来,一把将那锦盒扔了。 她仍觉得不解气,赤足下榻,捡起那对玉佩,拿起书案之上一块上好的砚台,对着玉佩猛地砸下去,直到白玉碎裂,彻底变成碎玉玉屑,方才解气。 看着被砸得粉碎的玉佩,萧晚滢突然大笑起来。 这对鸳鸯佩是皇太子萧珩赠与她的大婚贺礼。 萧珩于三年前奉旨前往豫州平定起义军,整整三年了,她写了数百封家书,都未收到他的只言片语的回信。 然而就在三年后的今日,在她大婚前夕,萧珩却不远千里派人快马送来了这对玉佩贺她大婚。 他是想借这对玉佩提醒她,她将嫁做人妇,也是要借这玉彻底和她撇清关系。 他休想! 萧珩这辈子都休想摆脱她! 砸碎玉佩之后,萧晚滢心中那股燥郁之气也渐缓了些,因极度困倦,殿外那恼人念经声也变成了助眠之音,她终于爬回床榻,轻合眼眸,朦胧睡去。 她又梦到了母后,母后死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出了那句惊骇之言,之后便气竭倒在塌上,不甘心地断了气。 母后病故,皇帝罢朝七日,又请宝林禅寺的高僧们入宫做法事。 十八位得道高僧带着数十名弟子,日夜念经超度,这场法事持续了七七四十九日。 直到今晨,念经声渐歇。 此刻夜色退尽,天光初绽。 春日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朝华殿上方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寝宫内,芙蓉色的锦帐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清晨的阳光穿过缝隙,一缕阳光落在床榻之上少女洁白如玉的面颊上。 少女姣好的面庞笼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为了让公主安眠,珍珠在窗子上罩了黑布,故那道破开黑暗的柔光照进殿中时,仍觉得万分刺眼。 萧晚滢微微皱眉,却并未睁眼,迷迷糊糊地说:“珍珠,本宫再睡会。” 熟睡之后的萧晚滢像是收起了利爪的猫儿,显得格外乖顺,慵懒的嗓音又柔又媚。 但原本应该服侍在她榻前的贴身宫女珍珠此刻正跪在牙榻前,被人厄住了咽喉,想要出声,却被紧紧捂住嘴,不能发一言。 四皇子萧睿低声警告:“接下来由本皇子来服侍我的好妹妹,梳洗、更衣。” 萧睿加重了“更衣”二字,眼中那不怀好意的狞笑让那张因纵欲发青的脸,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因长期纵情酒色,萧睿眼眶凹陷,眼球微凸,两颊格外瘦削,一张脸瘦骨嶙峋,就像罩着人皮的骷髅,此刻他盯着床上的少女,恨不得用那双贪婪的眼睛,剥开少女身上洁白的寝衣。 他神色不耐地朝随从陆元摆了摆手。 陆元将满面惊恐,眼中噙着泪珠的珍珠拖了出去。 萧睿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羽毛,从床上少女那闭着的双眼开始,沿着鼻梁,双唇再到下巴,一下一下轻轻地刮挠着。 少女的眼睛美若桃花瓣,微微上扬的眼尾,像是带着一双细小的钩子,早就将他的魂儿都勾走了。 再往下便是挺而翘的琼鼻,粉红饱满的樱唇。 羽毛停在樱花般唇瓣上,描绘双唇的轮廓。 最后停留在唇瓣中间,欲撬开微张的唇,摄取口齿间的芬芳。 萧睿被内心焦灼的欲念折磨着,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逐渐扭曲疯狂。 眼神随着羽毛睃巡,停留在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处。 据说继后擅房中术,自入宫后便将魏帝迷得神魂颠倒,靠着取悦男人的媚术,得以专宠多年。 萧晚滢是继后之女,继后为了她将来出嫁能留住驸马的的心,请了青楼花魁足足训练了三个月。 那欺霜赛雪的娇嫩肌肤,是日日用最好的牛乳娇养出来的。 那堪比汉宫飞燕的柔软细腰,是继后下令控制萧晚滢的饮食,每日都要用尺量过。 这才养出了萧晚滢这般明艳若玫瑰,纤腰细细,身段玲珑有致的人间尤物。 萧睿伸出手,假作用手比划衡量,迫不及待想要握住细腰,双手竟激动得不住地发抖。 他倾身向前,俯身,低头凑近萧晚滢的耳边,轻轻吹一口气,“好妹妹,该起床啦!四皇兄服侍你更衣。” 少女突然转身,避开了萧睿的触碰,背对着他。 萧睿得寸进尺,干脆坐于榻上,伸手去碰萧晚滢。 却扑了空。 萧晚滢突然起身,扬起手掌打在萧睿的脸侧。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萧睿被打得一懵,眼神似要喷火,但面对着那张明媚绝色的面容,火气瞬间又降了一半,在心中恨恨地想,早晚要萧晚滢压在身下,折了她这满身孤傲之气,令她匍匐在地摇尾求饶。 他压下怒气,心想再忍过这一时半刻,就快要得手了。 萧晚滢柳眉微挑,“难道四皇兄想乱/伦不成!” 萧睿抚摸着被打肿的半边脸,笑吟吟地看着萧晚滢,“二妹妹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萧晚滢飞快扯过一旁的披风,将自己裹得严实,快速下了床榻,远离萧睿, “是啊!本宫差点忘了四皇兄是个什么德性!听说四皇兄那几个侄女堂妹都被你祸害糟践尽了,四皇兄……” 她走到镜前,纤细的指尖从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名贵首饰中掠过,挑中了一支银簪,想是要试试这银簪是否锋利,便往自己的食指指尖一划,指尖脆弱的肌肤瞬间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子从伤口处往外冒。 她把玩着那根银簪,银簪在纤长的指尖中转来转去,随即缓缓吐出几个字,“枉顾人伦,禽兽不如!” 萧睿不以为意,笑得更得意了。 萧晚滢话锋一转,“但四皇兄擅闯本宫的寝宫,就不怕父皇知道了,会重罚于你?” “若四皇兄再来骚扰本宫,本宫可要叫人了。” 萧晚滢脸色一变,将银簪紧握掌中,道:“来人!” 偌大的朝华殿中静得只剩微风轻拂落花,花瓣起舞,拂落于窗棂的细微声响。 几片花瓣落在绒毯之上,落于萧晚滢的洁白的玉足上,衬得那裙摆之上的小小足尖比雪还要白上几分,足尖那点红,更是勾人心魄,萧睿的眼神又晦暗了几分,又急切了几分,就像捕猎的野兽,蓄势待发。 在焦急等待来人之际,萧晚滢手里的银簪一下一下轻敲着桌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紧张,心念百转。 虽然萧睿从不掩饰对她的兽/欲,那双令人生厌的眼中赤裸裸地写着冒犯,但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动脚,往常更是不敢随意进入她的寝宫。 自从母后去世后,萧睿终究还是按耐不住,要对她下手了。 银簪敲了十下。 却无一人前来。 那便说明朝华殿的宫女和守卫都被萧睿的人控制了,今日萧睿是有备而来。 萧睿低低地笑出声来,从桌案上琉璃瓶中抽出一支花,从中折断,枝上花朵乱颤,花瓣纷落。 对待萧晚滢,他有着足够的耐心,只等猎物最后一番挣扎后,心甘情愿落于他的掌中。 他摘下花枝上最后的一朵残花,抬脚碾了上去。 狩猎时间到。 他缓步逼近,兴奋带笑。 萧晚滢并未移动分毫,但心跳骤然加速,快速思索能全身而退的法子。 她是魏帝疼爱的华阳公主,是皇太子萧珩最疼爱的妹妹,母后病故后,萧睿的生母刘贵妃复宠。 但碍于魏帝,忌惮太子的势力,萧睿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闯入她的寝宫。 萧晚滢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难道萧睿知道了些什么? 萧睿突然大笑起来,将那抚摸了脸侧的手指放在鼻尖轻嗅,“二妹妹,很遗憾,根本没人前来呢!” 萧晚滢再次握紧了手里银簪,仿佛在思考一击即中的可能。 但萧睿的骑射在魏帝的众皇子中是拔尖的,他习武。 知此番出击并无胜算,萧晚滢放下了手中的银簪。 萧睿仿佛猜到了萧晚滢的心思,冷笑一声,只觉萧晚滢不自量力,且不说男子和女子的力量悬殊,再者他会武,萧晚滢还未出手,他便会察觉。她绝无可能近他的身,就算给她机会,难道她还真敢杀他不成? 气氛剑拔弩张,萧晚滢的脸上渐渐显露出焦急的神态。 突然,门外有人高声通传,“卢太尉之子卢照清求见公主殿下。” 萧晚滢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弦稍稍松懈。 卢照清正是她的那位便宜驸马,出身范阳卢氏,卢太尉的次子,是母后为她精心挑选的如意郎君。 母后临死前再三叮嘱,她死后,萧晚滢不必为她守孝,立刻和卢照清成婚。 或许母后那时便已经预料到自己死后,萧晚滢再无人庇佑,在宫中危机四伏,才急于让她出嫁,想让这门亲事成为她最后的避风港。 只是母后本就体弱,又常年郁郁寡欢,积郁成疾,用汤药和针灸续命,熬了大半年,就是想看着她成婚,到底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含恨而终。 临终前只对她说了两句话,“热孝成婚,尽快嫁入卢家。” 而另一句话,要让她永远藏在心里,到死也不能说。 第2章 妹妹竟想杀我? 虽然萧晚滢瞧不上卢照清,可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日日在自己跟前晃,萧晚滢便也能察觉出,这张脸与往日的不同之处。 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譬如皇太子萧珩,不仅完美遗传了崔皇后的美貌,还拥有如魏帝般高大挺拔的身形。 貌若谪仙,身高九尺有余,还有个“执剑观音”的美誉。 去年,魏帝为了给继后祈福,向神明祈求福祉,消灾除厄,需有人扮神明驱鬼除厄。 总不能让本就病弱的继后去“天街”那种鱼龙混杂之地扮神杀鬼。 更何况,如今魏国不太平,各地起义军作乱,那些行刺暴君妖后的起义军,说不定就混在赏灯的人群之中,魏帝宠爱继后,断然不会让她冒险。 继后无子,只生了萧晚滢这一个女儿,魏帝爱屋及乌,素来最宠这个排行第二的华阳公主,思来想去,唯有武艺高强的皇太子可堪重任。 上元夜。 萧珩身着白衣,外罩层雪白绸纱,以白纱覆面,按照剧情,需与带着面具恶鬼搏斗,绕高台三圈,打败恶鬼,用木剑击中恶鬼的胸口,便算是完成这场杀鬼祈福的仪式。 只行了半圈,在人群中突然跃出一群头戴恶鬼面具的杀手。 太子执木剑,本无杀伤力,但却剑法凌厉,以一敌十,三圈未完,百鬼尽诛。 可惜那些扮“恶鬼”都是死士,萧珩虽留下活口逼问,“恶鬼”却咬破毒药,自尽而亡。 太子在与杀手激烈的打斗中,衣袍翻飞,覆面薄纱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围在高台下的百姓见皇太子生得面若冠玉,浓眉凤眸,唇若涂朱,有种雌雄难辨的俊美。 皇太子手挽剑花立于高台,身后是满城华丽璀璨的灯火。 台下万民跪拜。 当真若神佛临凡。 从此之后,“执剑观音”的美名便传了出去。 有萧珩这样的上天宠儿,便会有卢照清这样的未能遗传到父母的半分优点的倒霉蛋。 卢照清生得一双肿眼皮,塌鼻梁,厚嘴唇,国字脸,实在谈不上俊美,看上去还有些憨傻。 而今日,眼皮看上去更肿了,萧晚滢早已觉察出不对劲来,又见他眼下的肌肤颜色不均匀,身上还有一股女子的香粉味。 便借着为他擦拭汗水,将他眼下用来遮掩的香粉都擦了去,露出眼下的红肿淤青来。 他脸上有伤。 虽然卢照清武艺平平,但出身世家,父亲又是太尉,自己也是天子赐婚的驸马爷,谁敢下如此重手,将他打的鼻青脸肿,更何况他被打了还用女子所用的香粉遮掩淤伤,很显然是为施暴之人遮掩。 萧晚滢便也不难猜出,打他的是卢家人。 萧睿敢明目张胆地进她的寝宫,竟毫不避讳卢照清,极有可能卢家退婚之事就是他的手笔。 如今母后病故,刘贵妃复宠,刘贵妃生前最恨母后,此前被母后压着,母后不在了,刘贵妃在继后生前斗不过,积累的满腔怨气,又如何肯让萧晚滢好过。 若是刘贵妃出面施压,卢家自然不敢逆贵妃的意思。 再者继后病逝,她这个公主失了倚仗,一个无权无势,又对卢家没有任何帮助的公主,卢家恐怕早就想反悔了。 反正她不愿嫁,退婚正中她下怀。 卢照清鼓起勇气,“臣今日前来,就是想告诉公主,臣仰慕公主已久,若是有幸……能尚公主,臣必定为公主鞍前马后,结草衔环相报。臣此生非公主不娶,甘愿唯公主马首是瞻,当牛做马。” 萧晚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尖轻点卢照清的额前,“你个呆子,当真傻的可爱!” 她看向卢照清那红肿的双眼,眼下一团乌青,看上去有些滑稽好笑,但那明亮真诚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不喜欢卢照清,便是因为此人如一盆清水,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好似能照出她心底的阴暗。 更关键的是在她今后的计划中,不能将单纯得憨直的卢照清牵扯进来。 萧睿听了卢照清的话,面色阴沉,十分恼火,他对萧晚滢势在必得,给卢家施压,逼得卢家答应退婚,他这才放卢照清那个呆子进朝华殿,目的是想让卢照清亲口告诉萧晚滢,她和卢家的婚事黄了。 好让萧晚滢明白她早已无路可逃,早晚会落到他的手里。 哪知卢照清执拗蠢笨,不识好歹,竟然不顾卢家反对,非但不退婚,反而当着他的面,说了一番表白心意的肺腑之言。 他将指节捏得咔嚓作响,恨恨说道:“卢二公子也不购面铜镜照照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性!癞蛤蟆竟妄想吃天鹅肉,还敢肖想本王的妹妹。” 虽萧睿是以萧晚滢兄长的身份说的这番话,可那黏腻的眼神,让卢照清觉察出几分端倪来。 方才他迈进朝华殿时便觉得不对劲。 寝宫内无一伺候的宫女,朝华殿外却多了几个会武的随从。 萧睿虽说是萧晚滢的兄长,但萧睿荒唐好色的名声在外,连自己的侄女堂妹都能祸害,难免不会对萧晚滢生出异样心思。 卢照清心中警惕,虽躬身作揖,看上去谦卑,却不卑不亢,“臣自知蠢笨拙劣,配不上华阳公主,但臣与公主是陛下赐婚,除非公主亲口对臣说不愿嫁臣,否则臣绝不放弃。” 他搬出魏帝,是为了提醒萧睿,让他有所忌惮。 也因此彻底惹恼了萧睿。 他话音未落,萧睿暴躁非常,猛地抬脚踹在卢照清的胸口。 可怜卢照清并未习得高强的武艺,被萧睿猛地一记窝心脚,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萧睿揪住卢照清的衣襟,踩在他的脊背之上,讽笑道:“就凭你,也敢肖想本王的东西。本王弄死你,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卢照清在卢家的存在感极低,便是死了,也没人关心,卢太尉还有两个更优秀的儿子。 卢照清虽然身受重伤,却仍然挪动身体地往前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不会让你伤害公主。” 见卢照清如此冥顽不灵,激得萧睿发狂般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卢照清,“不知死活的狗东西,那本王便砍了你!!” 忽觉一冰凉之物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萧晚滢此刻正站在他的背后,手中的银簪抵在他的颈侧,“别动!” “二妹妹竟想杀本王?”萧睿毫不在乎,大笑起来。 萧晚滢笑看着他,口中却是要对卢照清说的话,“你不是说过,除非本宫亲口对你说,我不想嫁你,现在本宫说了。” 她挑眉,居高临下看向卢照清,冷笑:“凭你?也配本宫下嫁。” “滚!” 卢照清怔怔看向萧晚滢,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委屈失落种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眼中饱含泪水。 萧睿则得意大笑。 萧晚滢不再看卢照清,一字一句高声说道:“本宫让你滚!” 卢照清暗淡垂眸,捂着剧痛的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最后深深看了萧晚滢一眼。 哽咽说道:“臣这就走。” 卢照清一瘸一拐地出了朝华殿。 萧晚滢用余光瞥见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最后那道影子越来越瘦,直到完全消失在宫门外。 “砰”地一声。 那些奉命守在宫门外的随从再次将宫门紧闭。 萧睿看向那抵在脖颈处的银簪,轻笑道:“二妹妹知道的,你是伤不到我的,若二妹妹执意逼四哥动手,受伤的恐怕是你!” “你伤不了我,也逃不掉。” 他毫不在乎那根小小银簪,威逼往前。 任由那簪子往前送一寸。 尖锐的银簪刺进颈中。 发现萧晚滢并未用多少力气,反而手中的簪子还随着他的逼近往后缩。 萧睿不由得轻笑一声,不过就是个被娇宠着的小公主,到底还是不敢,表面看着凶,其实是虚张声势。 这般柔弱,恐怕连刺的勇气也没有。 他越发得意。靠近在萧晚滢的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的秘密。” 而后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你、继、兄。” 那一刻,萧晚滢只觉一股凉意传遍全身,母后死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母后临死前百般叮嘱,让她死守这个秘密,说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安稳度过一生。 但这个秘密被萧睿知晓了。 也难怪他会毫不忌惮,原是有备而来,以为自此握住了她的把柄。 萧晚滢轻笑一声。 手中的银簪下移,由攻击的姿态改为挑开萧睿锦袍上的玉扣。 萧睿以为萧晚滢终于屈服了,十分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萧晚滢突然用力地往他的衣襟内刺去,银簪深陷血肉,鲜血直流。 萧睿疼得发出一声闷哼,目眦欲裂,“萧晚滢,你想死吗!” 萧晚滢大笑,一松手,手中的银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睿,本宫觉得想死的是你!” 她突然一把抓住萧睿,猛地拉着他往外拽,“四皇兄随本宫去见父皇,让父皇去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 萧睿没想到萧晚滢竟然丝毫不惧,还要去见魏帝。 这让他始料未及。 他原本只是想诈一诈萧晚滢,让她露出破绽,而他以此要挟,趁机得到萧晚滢。 至于萧晚滢的身世, 是那日,他偷听到继后和贴身宫女对话,加之他自己的揣测,可惜那宫女忠心护主,继后死后,她也一头撞死在棺椁之上,为继后殉葬。 第3章 缠上他。 当了三年缩头乌龟的萧珩似乎打定主意回京后继续缩着。 萧晚滢从清晨等到天黑,等得着急上火,唇角起了泡,打发宫女去东宫送的信,再次被退了回来。 一如这三年来一样。 那些寄出的信件从起初的服软认错,到后来的恼羞成怒,大骂萧珩。 萧晚滢的内心也经历了从平静到愤怒甚至发狂,却依旧得不到萧珩的半点回应。 萧晚滢两岁就被送到崔皇后的含章殿了,崔皇后爱女夭折后,继后在那年生下了她。崔皇后便认为是她夺了爱女的生机,强行将她从生母身边夺过来抚养。 但那时候,崔皇后已经疯癫病态,不发病时,随意辱骂她,不许她吃饭,像畜生一样,将她关在笼子里。发病时,又将她当成那个夭折的小公主般搂在怀中疼爱。 崔皇后待她忽冷忽热,忽好忽坏,萧晚滢每天担惊受怕,几欲崩溃。 直到有一天深夜,崔皇后将她从寝宫中拖出来,将她的头摁到河里,要淹死她。 是太子咬伤了崔皇后的手臂,救下了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和太子都在与崔皇后斗智斗勇,东躲西藏,若是不小心被崔皇后找到后,太子会挺身而出护着她,替她挨打。 那时她三岁,太子八岁。 再过了两年,崔皇后与魏帝发生冲突,发疯伤了魏帝,魏帝终于下令将她关起来,后来突染恶疾亡故。 那年,贵妃傅兰若,也就是萧晚滢的生母被册封皇后,成了魏帝的继后。 五岁那年,她被接出了含章殿。 但继后忙于争宠,大多数时间都在想方设法留住魏帝,忙于陪魏帝参加各种宫宴,陪他出宫游玩狩猎,陪自己女儿的时间并不多。 萧晚滢仍然往含章殿跑,后来太子及冠后迁居东宫,她便大多数时间都住在东宫的西华院之中。 小时候担惊受怕,经常饿着肚子关被黑屋,饥一顿饱一顿的,导致萧晚滢的身体一直不好,时常生病,每回都是太子照顾她,陪在她身边一整宿。 更是在她十三岁生辰那天,将那亲手种了满院海棠,有着一方天然温泉池的海棠别院赠给萧晚滢。 在多年的朝夕相处中,萧晚滢也越来越依赖萧珩。 在魏帝所有的皇子公主之中,就数他们最亲,就连刘贵妃亲生的嘉乐公主和四皇子也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有闹红脸的时候。 但萧珩宠着她,纵容包容她的坏脾气。 萧晚滢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 可没想到,有一日,萧珩会突然疏远她,让她搬回朝华殿。 萧晚滢还记得那天她找萧珩吵了一架,她发脾气吵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萧珩突然选了伴读入宫,伴读是崔家的那对孪生兄妹。 她生气是崔媛媛也唤萧珩太子哥哥。 萧晚滢一直以为自己是萧珩唯一疼爱的妹妹,只有她才能与萧珩那般亲近,可当崔媛媛多次借口请教诗文和琴技接近萧珩之时,积压的怒火终于大爆发。 说是吵架,那纯属是她单方面发泄不满,并将萧珩曾经送给她的璎珞项圈狠狠砸向萧珩的额头。 她知萧珩的武艺应该不弱,必定能轻易躲过,可他却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任凭那金项圈重重砸向他,额头红肿不堪,他不发一言,事后语气冷漠,只让人送她回宫。 三日后,待她气消了,再去找萧珩,心想只要她服软认错,萧珩一定会原谅他。 可萧珩却已经请旨连夜前往豫州。 骄傲如萧晚滢也曾在信中拉下身段认错,写了一封又一封的认错信。 萧珩不回信,她再写。 直到数十封信都石沉大海,她逐渐暴躁。 开始胡搅蛮缠,撒泼发疯。 一个月前的最后一封信,她画了个大大的乌龟。 在乌龟的背上大书萧珩的名字。 再后来,她便收到了萧珩送来的大婚贺礼,便是那对被她砸碎的鸳鸯佩。 萧晚滢气得又在心里咒骂一句,“死乌龟,死萧珩。” 她就不信,萧珩能永远缩在他那乌龟壳里不出来。 眼下她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了,萧睿派人盯着朝华宫,她派人去东宫吃了闭门羹的事,萧睿恐怕也已经知晓了。 萧睿很快也会察觉出不对劲,很快就会知道她和太子闹翻,知道她如今根本就不得太子宠爱,甚至连见萧珩一面都难。 还有,萧睿怀疑她的身世,虽说目前还没有证据,但不代表他不会去查。 母后在入宫前就有孕的事,当年就有三个人知晓,一个是萧晚滢那短命早死的亲爹,还有当年母后贴身伺候的丫鬟玉兰,以及母后生产前,为她调理身体的张太医。 张太医告老还乡的途中,马车出事,跌落悬崖,已然粉身碎骨。 玉兰虽然失踪多年,音信全无,这些年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但玉兰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 她焦急地在寝宫踱步。 直到暮色降临,那令人烦躁的念经声再次传来。 萧晚滢揉了揉疼得麻木的太阳穴,连续数日没睡好,她心情越发烦躁,脑中像有人不断用针刺一般疼。 她坐回案前,快速提笔写了几个字,对珍珠说道:“你替本宫约萧睿去一个地方,海棠别院。” 珍珠惊讶地道:“这海棠别院曾是太子殿下送给公主的生辰贺礼,那里的西府海棠都是当年太子殿下亲手为公主种下的。公主自小身体弱,太子殿下送您这间别院,是让您能多泡泡温泉,说是有强身健体之效。” “再说四皇子虎狼心思,公主主动邀约,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萧晚滢将笔往桌案一摔,“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是走投无路了,自投罗网。” * 传言不假,继后擅房中术,入宫之后执着于争宠,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魏帝,这些年,继后独得圣宠,魏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身体逐渐被掏空,如今房事不尽如人意,常需辅助药物才能行事,肾虚劳损,身体每况愈下,到处寻求长生不老的仙药。 继后虽得圣宠,但心中郁结,知自己时日无多后,担心日后萧晚滢嫁去卢家不得夫君疼爱,便请来青楼花魁教华阳公主一些美容养颜的窍门。 每日都用磨碎的珍珠粉敷脸,搜集秘戏和春宫图的孤本,还教了她一些取悦男子的房中秘术。 养出了如雪般白皙,如脂膏般滑嫩的肌肤,还要求萧晚滢每日坚持束腰,若是腰宽了,可要被罚戒尺的。 萧晚滢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束腰的红色薄纱寝衣,更加衬托得腰肢柔软,不盈一握。 沉璧为她梳妆,她用上自己最喜欢的海棠花香。 就连身下也用了颗从内至外发出香味的香珠。 珍珠送了信回来,萧晚滢便让珍珠掌灯,去往海棠别院。 将身子没入温泉池,轻轻闭上眼睛。 直到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她才睁开眼睛。 鱼儿要上钩了。 今日没能得到萧晚滢,萧睿觉得身边那几个姿色尚可的侍妾都没了滋味,心情郁闷,便喝了不少酒,可听说萧晚滢主动邀约,心中高兴便又多饮了几杯。 萧晚滢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也不是没有怀疑。 但他觊觎萧晚滢多年,这海棠别院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一闯。 此刻,他脚步踉跄,见到那皎洁的月光下,在池中轻拨温泉水沐浴的萧晚滢后,更是心驰神荡,魂儿都飞走了。 此刻温泉池中只有几盏悬挂在海棠树上的美丽花灯,随风轻晃。 朦胧的光影之下。 花灯照影,印照在美人如玉般的美丽面容之上。 女郎纤长的颈露出水面。 水雾缭绕,婀娜娉婷的身段若隐若现。 萧睿咽了咽口水。 一时失神,醉酒后脚步不稳,差点在那被泉水浸泡得光滑的石块之上跌了一跤。 萧晚滢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四皇兄,仔细脚下滑!” 萧晚滢从温泉池中起身,缓缓走到池边。 这更是一种极致的视觉盛宴。 她身上的衣裳全都湿透了。 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婀娜,玲珑有致。 黑色披风包裹着红色的寝衣,有种既神秘又张扬的美。 她侧臀坐在萧睿的身边,轻轻地提起湿漉漉的裙摆。 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足尖绷直,伸进温泉池水之中,轻点水面,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玉足上滚动。 萧睿眼睛都看直了,面颊热烫,心跳急促,仿佛心都快要跳出胸腔。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萧晚滢的脚,往怀中一带,萧晚滢抬足轻轻一踢,将他踢得往后仰,轻笑着,像是在与萧睿调情。 萧晚滢慵懒地坐着,端起池边的白玉酒杯递到他的嘴边,“四皇兄,喝吗?” 萧睿被那娇媚的嗓音勾得神魂颠倒,但还没彻底失了神智。 “二妹妹不会下毒了吧?” 萧晚滢面带嗔怒,一把夺过酒杯,长饮了一口。 萧睿见萧晚滢生气,讨好般的低头一口咬过杯盏,口覆在萧晚滢留在杯沿的唇印之上,衔于口中,一饮而尽。 春日花叶繁茂,海棠别院繁花葳蕤,落红纷飞。 藏匿在树上之人,拨开眼前繁茂的花枝,往温泉池中望去,其间热气蒸腾,见自家主子赤着上身在温泉池中。 与华阳公主抱在一起。 陆元面无表情地赶紧移开视线。 萧睿平日恶事做尽,毁在他手中的良家女子不计其数,虽说色胆包天,但却行事相当谨慎。 就譬如今日,他虽赴约却带着武艺最高强的陆元一道前来,就是疑心萧晚滢使诈。 第4章 双双跌进浴桶。 萧晚滢那一口咬得极重,像是要将连日来积攒的怨气都发泄了。 鲜血顺着牙印渗出,萧珩的手背上出现了明显的一道血印子。 萧珩却无半分情绪变化,却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淡淡说道:“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回去。” 萧晚滢唇瓣染血,格外的红艳,绝色的容颜更显魅惑,笑看着萧珩。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漆黑夜空,骤然被点亮了。 宫殿的某处着了火,她的身后是大火燃烧后,足以照亮一方天地的火光。 她颇有些遗憾说道:“糟糕,太子哥哥,阿滢好像回不去了呢!” 只不过她演得有些假,仿佛也不屑于去演,眼神虽有遗憾,却透着假笑。 萧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身旁的随从辛宁道:“太子殿下,属下观着火的方向应该是海棠别院,海棠别院西连二公主的朝华殿,若是公主殿下回去,恐怕会有危险……” 不远处也传来宫人们的呼喊声,“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今夜风大,火势蔓延,海棠别院的一场大火,也牵连了朝华殿。 萧晚滢一脸天真地看向萧珩,“那太子哥哥,阿滢现在可以留下了吗?” 萧珩并未说话,微微蹙眉。 他那素来最擅长装乖讨巧的皇妹,三年未见,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好。” 半响,萧珩终于松了口。 萧晚滢弯了弯唇角,露出得逞的笑意,也不枉她今夜的一番谋划,她终于能如愿以偿,留在东宫。 只要她能再回西华院,便能回到从前,和萧珩和好如初。 萧珩不是想躲着她吗?那她便让他无处可躲。 萧珩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冷声道:“不过,只限今晚。” 萧晚滢瞬间变脸。 萧珩扫过她面上的不悦神色,“你若不愿,今夜也可去晨曦殿同嘉乐挤一挤。” 晨曦殿是三公主萧姝的宫殿,三公主是萧睿的胞妹。 难道萧珩猜到了什么? 这不可能! 萧晚滢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就算萧珩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刚回宫便能知晓今夜发生之事。 “不,阿滢愿意留宿西华院。” * 在萧晚滢入西华院后,才消停不到片刻,又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萧晚滢摔了宫女文惠为她准备的姜汤,趁机抓了一块碎瓷片,做防御状,若谁靠近,她便握着那块瓷片,往谁身上刺。 伺候的宫女们不敢靠近,更怕她伤了自己。 文惠赶紧去禀报太子殿下。 待萧珩赶到之时,萧晚滢正缩在角落里。 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红色寝衣,寝衣已经湿透。 赤着的脚边满是水渍。 萧珩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 听文惠说是公主要沐浴,可刚一碰到她,却不知何故竟激怒了她。 文惠也是从前在西华院伺候过华阳公主的老人,事先也询问过萧晚滢的意思,这才上前伺候,为她沐浴宽衣,却没曾想一碰到她,萧晚滢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萧珩摆了摆手,道:“先退下吧!” 萧晚滢手中的瓷片握得太紧,已经割破了她的手指,有血从指缝间渗出。 此刻萧晚滢长发散在身侧,及腰长发垂散,长及地面,她抱膝,身子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臂膀之中。 听到脚步声,她好似浑然不觉,嘶吼出声,“滚,不许碰我,本宫让你滚啊!” 萧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萧晚滢拼命挣扎。 萧珩只得强行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取出掌心紧握的瓷片。 为了不让她伤到自己,萧珩选择先抓住瓷片,任由那锋利如刃的瓷片划得掌心鲜血直流。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萧晚滢!” “萧晚滢,你清醒一些!” “孤在。” 萧晚滢渐渐地放弃挣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缓缓抬起,怔怔地抬头看着他,双睫轻颤,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中已蓄满了珠泪,长睫一抖,珠泪颤落。 她突然扑进太子的怀中,跪着往前,抱住萧珩,“太子哥哥。” 那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委屈。 萧珩扔了手中的瓷片,软了语气道:“好了,没事了。” “先去沐浴,将这身湿衣换下,孤让人为你上药。” 姜晚滢摇了摇头,靠在他怀中,用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不要。” 萧珩冷声:“去不去?” 萧晚滢摇头,还将身子凑过来,挨蹭着萧珩,将他那身整洁的雪白锦袍蹭湿了大片。 萧珩微不可察地弯唇,觉得好气又好笑。 萧晚滢此举是想试探着他的态度, 萧珩却板着脸说道:“那便冷死算了!” 萧晚滢抓起他干净整洁的衣袖,擦拭眼泪,将他的袖子也弄湿,“哦,没人疼阿滢,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故意挨着他,是想让他感受她的冰冷,感受她在颤抖,想让他心软,想让他妥协。 她素来如此,善于伪装,讨巧,装乖。 “冷……”萧晚滢将自己缩成一团,艳若桃瓣的眼中好似蒙着一层水雾,她轻轻地扯着萧珩的衣角,“太子哥哥,好冷…” 她本就身弱,也是真的冷,她从温泉池中出来后,便一直穿着这身湿透了的寝衣,为了让萧珩怜惜,又故意在冷风中站了许久,身上更似冷的没了温度。 又因为同萧珩赌气,将他的衣袍扔了,春夜更深露重,这会儿,她已经面色苍白,浑身发冷,单薄的身子正在微微的颤抖。 见萧珩仍是一副冷脸,无动于衷的模样,她轻轻抓住萧珩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脸颊,“不信,太子哥哥你摸摸看。” “你……”萧珩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孤最后问一句,真的不去?” 萧晚滢摇头,“除非哥哥答应让我留在东宫。” 她无力地靠在萧珩的肩头,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就要倒下。 萧珩索性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往雕刻着花鸟的花梨木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萧晚滢是被扔进水里。 扔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猛地掉进水中,她头晕眼花,昏沉的脑袋又瞬间清醒。 生气,愤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萧珩,你干什么!” 她呛了一口水,正要发作,却突然勾起了三年前的一段记忆。 在崔皇后病故之后,萧晚滢骤然摆脱了长期压抑,彻底放飞自我。 有一日,她喜欢上了一种青梅酒,还贪杯醉得不醒人事。 萧珩忙完政务回到东宫,发现她抱着酒壶坐在他的寝宫门前,冲他傻笑。 她穿着寝衣,赤足,雪白的玉足上还沾染了花瓣和草屑,应是在某处花丛中奔跑过。 萧珩皱眉:“怎的竟醉成这样,来人,快将这醉鬼扔进西华院。” 她弯着眼眸看着萧珩,摇摇晃晃地起身,“不要。” 她嘟着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认真说道:“阿滢决定,今晚和哥哥一起睡!”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起身,爬上了他床。 不知是恶作剧,还是因为醉酒不省人事,她竟然说出了这般惊世骇俗之言。 小时候,崔皇后发疯,经常在半夜会将熟睡的萧晚滢抱到萧珩的榻上,用满脸慈爱的眼神看着床上的一双儿女,眼睛也不眨,一动不动地枯坐一夜。 后来,萧晚滢每次做噩梦,便会爬到萧珩的榻上,只不过每回都被萧珩拎回西华院。 除了那次发酒疯。 萧珩爱洁。 她却用那沾了花瓣和草屑的小脚踩上了他的床塌,他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阴沉得都快滴下水来。 因为唤不醒酒鬼,萧珩便用锦被将她一裹,直接丢进净室,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按进水里,十分粗暴地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洗干净。 那是她记忆中与萧珩最后一次相处的画面。 也是从那时起,萧珩每日都早出晚归,每天都去巡视军营,回来的很晚。 她总也见不到萧珩,她去找他,却总是被告知他不在宫中。 后来,萧珩更是直接住进了军营。 她出宫去寻他,萧珩的手下便以女子不得入军营,将她阻拦在外。 再后来,崔家兄妹被选做太子伴读入东宫。 崔媛媛便想方设法地引起萧珩的注意,恨不得时刻黏着萧珩。 她与萧珩大吵一架,甚至与他决裂。 吵架的原因也不全是因为崔媛媛,气她总是借口接近萧珩,其实是萧晚滢察觉到萧珩在故意疏远自己。 当然也不妨碍她是真的讨厌崔媛媛,假借请教,却行接近太子哥哥之实。 这三年来,她一直在想,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萧珩开始刻意疏远自己,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她醉酒的那天晚上。 那夜,她醉得迷糊,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萧珩将她抱进了浴桶,替她散下长发,她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困极了,竟睡着了。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但如今萧珩回来了,她定然弄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萧珩要疏远自己? 萧珩做出了三年前相同的反应,在水声响起,水花飞溅而起的那一瞬,他好似突然反应过来,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让珍珠进来伺候吧!孤先走了。” “朝华殿的大火已经扑灭,修缮完成之前,你可宿在偏殿,萧晚滢,孤知晓你想做什么,但明日一早你必须离开!” 萧晚滢抹去脸上的水珠,盯着萧珩的背影,她不甘心,生怕自己再像三年前那般,被萧珩再次抛下,害怕他会再次离开洛京,一别多年。 第5章 偏要赖在太子哥哥身边 萧珩回到了寝宫,彻底变了脸色。 湿漉漉的衣袍,脚边还在淌水,那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阴沉的像是会滴下水来。 太监总管冯成小跑着上前,见太子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大为震惊,担忧地问道:“殿下身上还有伤在身,这沾了水,恐不利于伤势……恢复,” 他还没说完,萧珩便吐出一口鲜血。 冯成骇然,“殿下的内伤?” 萧珩用帕子擦拭嘴角,“无妨。” 当他见到萧珩背后渗出的血迹,白袍上的清晰可见的几道血痕,他不禁拔高声音,惊恐地睁大眼睛,“唉呀!殿下的伤口怎的又裂开了?流了好多的血啊!” 听说华阳公主又搬回了西华院,太子殿下是去见华阳公主后,才弄成了这般模样。 想当初,华阳公主还砸伤了殿下,难不成他们兄妹刚重逢,华阳又做出了什么过激的举动? 冯成担忧不已,不禁在心中叹气:“真是前世冤家啊!” 他从小看着太子和公主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殿下看似不在意,却屡次包容公主的任性,他只希望这两个小祖宗能早日和好如初,如此,殿下也能少遭些罪。 “公主既然又搬回了西华院,而殿下也并非不疼惜公主,不如便像从前一样,与公主好好相处,公主原本那也是乖巧可爱,十分惹人喜爱的……” 在冯成看来,公主那般闹腾,分明就是想要引起殿下的注意,她幼时被崔皇后苛待,不知受了多少苦,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皇太子有着极强烈的依赖。 可殿下骤然单方面要切断这种依赖,公主如何能接受。 他几次试探般地询问缘由,都被萧珩打断了话头,他觑向那张越发冰冷阴沉的脸,看来公主要想留在宫中,只怕是不易。 但以公主的脾气,只怕有得闹。 愁啊! 冯成在心中连连叹气。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公主的时候,两岁的女娃娃,生得粉妆玉琢,软糯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怜爱,恨得不到将这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可惜被崔皇后抢了去,日日磋磨苛待,这才变成这般喜怒无常,行事极端的恶劣性子。 但凡她从小被宠爱,华阳公主必定会长成天底下最美丽最可爱的小女娃。 冯成鼻头一酸,泪水湿润了眼角。 萧珩睨了冯成一眼,“她今夜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乖巧可爱一点也不沾边!” 冯成:“……” 萧珩冷笑,“还有孤不会答应她留下,明日一早,便会送她回朝华殿。” 冯成,“……” 冯成还要再劝,萧珩不耐烦地道:“好了,别煽情了,你若真的那般挂念她,孤明日便调你去朝华殿当差。” 冯成擦了擦眼泪,瞬间堆出了一张笑脸,“奴服侍殿下二十年,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辛宁幽幽地看过来,皱眉:“肉麻。” 冯成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继续献殷情,“奴为殿下备水沐浴,洗个热水澡,去去疲倦,毕竟殿下连日赶路,好几日都未歇好。殿下的伤口又裂开了,奴这便为殿下换药吧?” 他若真的被调去了朝华殿,他这身老骨头,只怕经不起华阳公主几天折腾,提前归西。 萧珩却道,“去准备些冰来。” “殿下!” “现下虽说已入春,但天气依然凉寒,北风刺骨,殿下伤势未愈,便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冯成那圆圆白白的脸上满是褶皱,表情很夸张,紧张兮兮,又絮絮叨叨的,看上去有些滑稽好笑,莫名的很有喜感。 萧珩不想再听他啰嗦,抬手制止他继续念叨,“你先出去吧,上药的事儿就交给辛宁来就行了。” 萧珩吩咐道:“还有孤受伤之事不必让阿滢知道。” “是。” 冯成连叹了几口气,出了太子寝宫,那绵密的细雨便迎面扑来。 他瑟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 这洛阳城的三月天,依然寒风刺骨,叶染寒爽,殿下在这个时节竟然还要用冰,当真是一点也不关心自个儿的身体啊! 冯成拢了拢身上的宽大的官服,将手拢进袖中,瑟缩着脖子,叹:“夜里真冷啊!” 心想殿下孤身多年,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若是又个知心人在身边,也可帮着劝着些。 他想到了一个人,又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 抬眼便看见面前一红衣散发女子正出现在他面前,骤然与他对视。 廊檐下的灯笼被风刮得翻飞,火光忽明忽暗。 空气一瞬间的安静。 “鬼啊!”冯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却被人扯住了后领,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是我!” 待他看清楚眼前的女子之后,冯成才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道:“公主殿下啊,三更半夜的,您怎的还不睡啊,在这里吓老奴作甚啊?” 萧晚滢弯起嘴角,笑的瘆人,“看来是冯公公平日里亏心事做的太多,心里有鬼。” 萧晚滢拨弄着被风吹拂在脸侧的发丝,敛去唇角的笑,“来人,请冯公公去西华院小坐片刻,本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冯公公。” * 太子寝宫内,萧珩褪去上衣,赤着上身,走进加了冰块的浴桶之中。 背后那密密麻麻的刀伤被冰水浸过,刺得伤口剧痛无比。 方才在西华院,在和萧晚滢拉扯间,那时伤口裂开,鲜血浸透后背,导致内伤加重,他匆匆离去便是为了不想让萧晚滢发现他受伤之事。 三年未见,她比从前更加聪慧也更加敏锐了,行事也越发大胆极端。 若是被她发现,只怕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她如今胆子大得都敢在宫里动手了。 宫中的势力错综复杂,远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思及此,萧珩不禁蹙紧了眉头。 辛宁担忧地看着太子后背的伤,鲜血正沿着如玉般白皙裸露的后背,不住地往下流,横贯后背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萧珩却好似麻木了,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再将身体往水下浸。 直到将整个后背都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刺骨的冰冷,刺痛难忍,他收紧臂上的肌肉,双手紧握在浴桶边缘。 却依然压不住他的内心那团燃烧的欲/火。 最要命的是这种感觉已经持续了三年了。 就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将喝得醉醺醺的萧晚滢抱进浴桶之中。 湿透的寝衣贴在身上,里侧的小衣轮廓清晰可见,粉色的小衣上绣着蝶系海棠花,仿佛印在那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上。 隐约可见内里包裹的饱满。 也是他第一次触碰女子的肌肤,见到那还未长开的身体,属于少女尚未发育完全的青涩。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阿滢长大了,吾家有妹初长成,转眼已呈娉婷袅娜之态。 他见之不能忘怀,更不能对任何人说,却无数次出现在梦中,无数次让他饱受煎熬,让他生出了悸动,生出了可耻的欲望。 可她是妹妹,他又怎能对自己的妹妹生出那般可耻的念头,否则与禽兽何异。 三年未见,那股欲望不减反增。 即便浸泡在冰水中,也丝毫不见消减。 今日,他和萧晚滢双双坠入浴桶之中,他们更加近距离地湿身相触。 他的手竟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她的腰。 名为护她,不让她跌倒,实际上何尝不是克制到克制不住,而生出的妄念。 鼓鼓的胸脯,不赢一握的纤细腰肢,比起三年前,俨然已是少女长成。 怀中的身娇体软,还有那内而外散发的一种诱人沉沦的甜香。 那一瞬,他感觉心底的欲再也压不住。 那双紧扣着她腰肢的手,因过度兴奋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尽管那冒着寒气的水冷得让他几欲麻木,他依然感受到积堵在胸腔中灼烫的欲。 他自认为善于压抑控制欲望,极善隐忍。 可这一次,身体却好似出了问题,彻底失了控,即便浸泡在冰块中这么久,仍觉燥热难耐。 他睁开眼睛,哑着嗓音,对辛宁吩咐道:“再加些冰。” 直到浴桶中满是冰块,水面滋滋地往外冒着寒气。 那处偃旗息鼓。 他的神色才有了一丝松动。 这才换了身衣袍,从净室中走了出来。 辛宁发现太子脸色越发苍白了,就连双唇一丝血色也无。 便是性冷如冰的辛宁也忍不住关切地问一句,“殿下的身体可还受得住?” 萧珩那本就冷漠疏离的气质,更添了一种对世间一切的厌倦和烦躁,疲倦地说道:“无妨。” 辛宁为萧珩上药包扎,萧珩换好衣袍,坐回了案前,单手撑着下颌,仿佛是在闭目养神。 “去查查今夜海棠别院大火。”他停顿了片刻又道:“查查她今夜到底做了什么?孤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辛宁拱手道:“属下领命。” 萧珩突然睁开了眼睛,“还有,让萧家兄妹明日入宫吧!” 辛宁担心太子伤重未愈,不禁开口提醒道:“殿下今晚又宿在书房?” 未得到回应,辛宁选择默默地退出了书房,替太子掩上了门。 他一身黑衣在夜色中隐去身影,跃至树稍,抱着剑躺在靠在树上,自从三年前,公主醉醺醺地爬上了太子的床榻,自那之后,太子便再也不睡床榻了,不是整夜在书房忙政务,即便去了豫州战场,他也从不上榻。 第6章 她一脚踹开东宫宫门 萧珩又做了那个梦。 他第一次做梦,是在大慈恩寺,他临去豫州前,师父为他起了一卦,说是此行可虽有磨难,但可逢凶化吉。 自从萧晚滢三岁那年险些被崔皇后溺死,之后昏迷了整整三日,梦魇了大半个月,一直浑浑噩噩地病着。 自那之后,他每年都会去慈恩寺为她求一枚平安符,希望能助她去病消灾,平平安安。 豫州位于燕魏边境,多方势力交织,起义军首领熊平颇得民心,联合各地难民组成起义军二十万余众,他知此番前去定有一场硬仗要打,非短时间内可返回洛京。 他便也求师父为萧晚滢起了一卦。 当师父写出那卦象中的八字箴言,他面色惨白,在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夜。 面前是香炉中冉冉升起的香烟,女子侧卧在佛前的香案之上,玉体横陈,脚腕上的金铃铛轻晃,做出无数挑拨引诱的姿态,那清脆悦耳的带着魅惑人心的铃声,久久不歇。 她伸出双手,环抱着他赤裸的后背。 眼前香雾缭绕,耳畔梵音阵阵。 他骤然惊醒。 梦中赤裸相对的男女,竟是他和萧晚滢。他惊得满头大汗,竟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他久困魔障,生出的妄念。 隐约听到有人轻唤,“太子哥哥。” 他一瞬间的失神,轻唤出声,“阿滢。” 而待他看清了眼前之人,他眼中骤然暗淡,“是你。” 来的人是崔玉的孪生妹妹崔媛媛,崔家嫡出的大小姐,崔皇后的亲侄女,昨夜得太子召见,今日清早便入宫。 崔媛媛见太子好似被梦魇住了,一时情不自禁,拿出丝帕,想要上前为太子擦拭额上的薄汗。 见到太子那双冷而沉的眼眸,为他擦拭的手僵在半空,那满是爱意的眼神也从期待变成了浓浓的失落。 她快速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往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媛媛见过太子殿下。” 面前的少女,与她的双生哥哥崔玉生得有八分相似,容貌温婉秀气,清丽可人。 若说萧晚滢如春日园中的牡丹,艳冠群芳,美得明艳张扬,那崔媛媛便是夏日夜里悄然绽放的睡莲,静谧美丽。 萧珩对她印象就是一个“乖”字,她听父亲的话,听老师的话,对于自己也无一句违逆之言。 萧晚滢像个缺乏管练的玩劣孩童,而崔媛媛则乖顺得好似没有脾气。 萧珩垂眸沉思间,崔媛媛正在暗中打量着面前的男子。 三年未见,那张愈发俊美到至极的脸,无法不让人心生欢喜。 身高挺拔,气度卓然,贵不可言,只是眉眼间冷若冰霜,一双眼更似幽深的寒潭,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年储君,有着远超年纪的沉稳气度,令人望而生畏,反而给她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想要亲近却心生敬畏。 当崔媛媛得知太子让她和兄长进宫时,她心中的欢喜无以言表。 自她少时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子表哥,便深深地爱慕着他。 以至于思念了三年之人就在眼前,心中无法克制的欢喜、紧张,急切,内心万般复杂心思一齐涌上心头,她脸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柔声说道:“昨日听父亲提及殿下此番出征受伤,臣女忧心忡忡,一直想求父亲让臣女入宫探望殿下,幸得今日殿下召见……” 她的脸越来越红,手中的帕子都捏得皱皱巴巴,“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萧珩淡声应道:“已经无碍了。” 崔媛媛实在猜不透她这位太子表哥的心思,他总是对自己一副不冷不淡的态度,像是高不可攀的雪山之巅,但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洁身自好到连贴身伺候的只有随从辛宁和太监冯成,连个近身的宫女也没有。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嫁之人是大魏皇族,这是世家和皇室间的默契,崔氏为世家之首,她身为崔氏的嫡长女,是注定要嫁给大魏最尊贵之人,放眼整个洛京,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大魏的储君。 她从小的梦想便是嫁给表哥成为太子妃,成为未来的皇后,就像姑母崔皇后一样。 但她自认为比起姑母,她幸运的多。 当今皇上妃嫔无数,还曾做出了夺臣子妻的丑事,一生要强的姑母,却不得圣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如花朵般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入宫,一颗心早就被凌迟了千百遍,也难怪在小公主夭折后,姑母会承受不住,彻底疯了。 可太子不同,他不好美色,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他洁身自好,从不与任何女子亲近,人称圣洁君子,美好的像一块无暇美玉。 唯一与他亲近之人便只有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华阳公主,但华阳与卢家有婚约,公主早晚要嫁人的,崔媛媛在心中安慰自己,太子不过是性子冷了些,但太子不主动,她可以主动。 于是,崔媛媛鼓起勇气道:“得知殿下受伤,臣女恨不能替殿下分忧。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为殿下祈福抄经,臣女听说万福寺的平安符灵验,臣女特意去为殿下求得了这枚平安符。” 她从贴身带着的荷包中拿出平安符,手臂轻抬,双手将那平安符奉上。 太子并未去接。 崔媛媛的侍女朝露,没忍住,红了眼圈,“小姐得知殿下受伤,夜不能寐,只恨不能替殿下多受些苦,连夜抄了十卷经书,在万福寺跪了一整夜,连眼睛都熬红了,殿下就接受小姐的心意吧!” 萧珩抬头看向崔媛媛,视线扫向她因为抬高而露出的半截手腕,眼神中的冰冷却并未消减半分。 突然,“砰”地一声,宫门被人一脚踹开。 崔媛媛朝门外望去,只见华阳公主一身红衣,张扬如火,浓颜绝色,眼神不善。 紧跟在萧晚滢身后,瑟缩着脖子的冯成心肝都为之一颤,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他一路跟来,苦口婆心劝公主要冷静,可公主却不闻不听,怒气冲冲地往太子的书房闯,被守卫阻拦之后,她竟然让青影制服了门口的守卫,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见到崔家小姐献平安符,听到了她对太子一番表真心的肺腑之言。 “完了。”冯成赶紧捂住眼睛,真不敢想象这小祖宗一怒之下,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可转念一想,崔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温柔大度,她应该会有容人的雅量,不会与华阳公主计较吧! 萧晚滢见到崔媛媛,面色一冷,心中想的是太子哥哥不能容她,果然是因为崔媛媛,他要将她赶出西华院也是因为崔媛媛。 眼神相对间,似有无数火花乱撞, 对于萧晚滢的突然闯入,崔媛媛也吓了一跳,趁机将献上护身符的那双手缩了回去,又赶紧拉下广袖,遮住了那截雪白的皓婉。 萧晚滢睨了崔媛媛一眼,当即心领神会。 呵!好一个外表单纯无害,却满腹算计的崔家大小姐。 便明知顾问地说道:“如今豫州和徐州正逢旱灾,洛京涌入了不少难民,崔家做为世家之首,听说崔相正联合七大世家捐献赈灾银,想必啊!这崔家人都生的一副菩萨心肠,崔大小姐定是不忍难民受苦,割血为民祈福?对吗?” 崔媛媛哑然,她手腕上的刀痕,确是她以血抄经,为的只是让太子看到她的真心,并非是为了难民。 她适时献上护身符,再将手腕上的伤露出来,是让太子看见,既不会显得过分刻意,又能让太子知晓她的一片良苦用心。 但没想到华阳公主竟如此刁钻,一眼看清她的心思。 若回答是,她又不甘心自己的一片苦心付之东流,若回答不是,表明她割血是为太子,又显得她过于心机深重。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萧晚滢也并未给她多思的机会,继续逼问:“不会是崔大小姐看多了杂书话本,真的信了那为心上人割血抄经入药,便能得到男人真心的荒谬之言吧?” 崔媛媛脸色一白,着急解释,“殿下,臣女不是的。” 萧晚滢轻轻勾唇,冷笑道:“崔姐姐,你说不是什么?你是想说崔家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你为崔家长女也根本没考虑那些难民的死活?还是你相信那些无聊话本,实是愚不可及?” 崔媛媛慌乱解释,额上已经冷汗岑涔,“我不是,我没有。” 萧晚滢的一番话,定会让太子觉得她是心机深沉,耍手段接近太子之人,手中的那枚护身符便成了她挖空心思,大献殷勤,处心积虑接近太子的证据。 她只得将攥在手心里的那枚皱巴巴的护身符又悄悄塞回荷包之中,只觉如芒刺在背,手足无措,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时,萧珩突然开口了,冷眸看向萧晚滢,“你来做什么?” 崔媛媛向萧珩投去感激的眼神,太子定是不忍看她难堪,特意为她解围,看来萧珩并非对她的心意全然视而不见。 而萧晚滢也因萧珩为崔媛媛解围,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萧晚滢面上笑意不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珩,那笑却没有几分温度。 冯成大气也不敢出,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三年前,华阳公主便是因为崔家大小姐入东宫伴读之事与太子大吵一架,用那璎珞项圈砸伤了太子。 三年前后,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剑拔弩张。 冯成心中紧张不安,生怕萧晚滢再次做出什么伤害皇储的过激举动,四处寻找辛宁的身影,心想辛宁跑哪去了,这个关键时刻,不留下护主,到处乱跑作甚!真是愁死人了! 第7章 她要找人拼命。 见华阳公主从太子书房出来,珍珠焦急追上去,“公主,殿下可许您继续留在西华院?” 萧晚滢摇了摇头。 萧珩铁石心肠,竟坚持要赶她出东宫。 她设计杀四皇子之时,便已经想到将来要应对刘贵妃的雷霆之怒。 按计划,她只需在东宫再多留一日,撑到宫外的消息传来,撑到萧睿的尸体被发现,她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可少了萧珩配合的这一环,便会功亏于溃。 而这时,崔媛媛也出了书房,着急追出来,为了看萧晚滢的笑话。 就算萧晚滢发现她用了一些心机手段讨太子欢心,即便华阳再聪慧又如何?这场暗中的较量,到底是她更胜一筹,太子到底还是维护她的。 萧晚滢却并未多看崔媛媛一眼,最后看了一眼书房。 此刻正值清晨,几缕朝阳透过花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向门内,书房内却仍是晦暗不明,但可以想象萧珩那张决绝而冷漠的脸。 萧晚滢突然转身,高声道:“这些年,阿滢与太子哥哥相依为命,若非太子哥哥屡次相护,阿滢早就已经死了!” 话只说了一半,萧晚滢突然跪下,“阿滢 今日拜别太子哥哥!” 她以额触地,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声响。 “与其被人侮辱,被人践踏,今日阿滢便将这条命还给太子哥哥!” 而后,她起身,将手搭在珍珠的手臂上,从容说道:“走吧。” 虽是转身离开,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就像是在等什么。 “慢着!” 那熟悉而又冷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晚滢并未回头,却暗自勾唇,桃花眸中漾起了笑意。 但她不但未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径直往宫门走去。 听说刘贵妃来东宫要人,冯成心急如焚,他自小被送进宫中,年过半百,见了太多宫里的那些龌龊的手段。 刘贵妃恨极了继后,自然痛恨继后所生的萧晚滢,此番来者不善,令他忧心不已。 冯成突然想到了什么,面带惊恐,声音都变了,“殿下,公主怕是想要鱼死网破!您知道公主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公主手里还握着一根金簪。” 原来从一开始,华阳公主手中的簪子便是冲着刘贵妃来的,她早就料到萧珩不会留她,做好了和刘贵妃玉石俱焚的打算。 昨夜萧晚滢约萧睿去海棠别院,自知瞒不过宫中众人,即便刘贵妃没有证据,但以她如今在宫里的地位,便可以此先扣下她,当初萧晚滢便是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才要千方百计留在东宫,留在萧珩身边。 落到刘贵妃手里,她生不如死。 她故意将手中的金簪让冯成看见,又故意做出与人拼命的样子。 赌萧珩会对她心软,赌在最后关头,他会低头,终究还是她赌赢了。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因为她不仅要留下,她还要让萧珩心甘情愿,求着她留下。 这里是她的家,有太多属于她和兄长的回忆,她绝不出东宫。 她故意忽略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加快了脚步。 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萧晚滢疯狂地挣扎,“萧珩,你放开我!” 他不是为了崔媛媛要赶她走吗?这又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别动。在孤还没后悔让你留下之前,不要动。” 萧晚滢紧紧抿唇,那双明眸中满是倔强和委屈。 她突然发狠一口咬在他手背的伤口之上,两排牙印重合,那快要结痂的伤口,再次被咬破,血流不止。 萧珩却浑然不觉得痛,也并未挪动分毫,任由她发泄完,等她松了口,这才将萧晚滢按回怀中,语气稍软了些,“现在的局面你根本无法应对,趁孤还未改变主意,就安分点。” “什么局面?我为何无法应对,我不要你管。” 反正他方才都在为崔媛媛说话,不忍看崔媛媛为难,挺身而出为她解围。 萧珩道:“你做的那些事,都瞒不过孤。” “哦。” 萧晚滢并不感到意外,自从她在海棠别院放了一把火,找上萧珩,她就知道萧珩定会查她到底做了什么。 一夜过去,该查到的萧珩必定都已经查清。 毕竟萧珩是魏帝众多儿子中最优秀的那个,智计无双,无所不能。 萧珩是什么人,只靠自己独自一人就能躲过明枪暗箭,稳坐太子之位,让魏帝都忌惮三分。 正因如此,她才要想方设法留在东宫,只要她能留下,刘贵妃再神通广大,没有太子的应允,她也进不得东宫半步。 骄傲如刘贵妃,也只能老老实实在东宫宫外等着求见。 萧晚滢也不再与他遮掩,“刘贵妃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你能护我一辈子吗?” 萧珩没有回答,在她不再闹腾之后,抱着她,去往西华院。 萧晚滢闻到萧珩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的竹叶清香,便像刺猬收起了尖刺,乖巧地靠在萧珩的怀中。 崔媛媛原本期待萧晚滢被太子赶出去,期待他们兄妹彻底决裂,可没想到太子竟又将萧晚滢抱去了西华院,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她连忙去唤萧珩,还未来得及开口,萧珩已经走出了很远,她死死地盯着萧氏兄妹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都快要绞烂了。 虽说兄妹之间亲近些原也没什么,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幕极其刺眼。 或许是因为方才太子的态度,尽管他表面上看起来仍是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可举止动作却极温柔,就连被萧晚滢咬伤,他也不忍心责备,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稳稳地抱着她。 萧珩唯一的偏爱,却偏偏给了萧晚滢。 萧晚滢不能再留在西华院了。 崔媛媛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苦思计策,转身往萧珩的书房走去。 她先是焦急地在门前寻找着什么,对朝露使了使眼色,朝露立刻会意上前,对门口的守卫说道:“我家小姐送给太子殿下的护身符丢了,你们也帮忙一起找找。” 守卫奉命守着书房,不会离开半步。 见守卫迟疑,朝露又道:“你们难道不知,我家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怎么连太子妃的一点小小的吩咐,你们都不听?” 守卫赶紧跪下,“属下不敢,这就为崔大小姐寻找护身符。” 崔媛媛勾唇一笑,随意往远处一指,道:“那边还没找过,你们去那边看看。” 她让朝露守在屋外,自己则进了书房。 昨夜得知太子召她入宫,今日一早,她便满心欢喜地赶来见太子,那时,太子不知被什么梦魇住了,她记得那时太子唤了声“阿滢”。 想到萧晚滢,她的眼神一沉,心中顿时笼罩着一层烦躁的情绪。 她记得那时太子还做了一个举动,匆忙将桌案上的画一卷,往一旁的青釉瓶中塞去。 崔媛媛本就是敏感之人,极善于察言观色,加之她对萧珩近乎疯狂的喜爱,更是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度关注。 尽管萧珩的神色看不出一丝破绽,但她隐隐觉得那幅画定然有什么不对劲。 她偷偷溜进书房,将那幅画从瓷瓶中抽出来,悄悄放进袖中,出了书房,将荷包中的护身符拿出来,满是歉意地对守卫说道: “都怪我,我还以为这护身符弄丢了,原来是被我收起来了,还好这护身符还在,这是对我来说是比生命还要重要之物。” “朝露,将赏赐拿给他们,忙前忙后帮我找了那么久,我实在过意不去。” 朝露将金叶子分给两名守卫,笑道:“多谢两位大哥。有劳了。” 待崔媛媛走远后,两位守卫喜笑颜开,小声议论着。 “没想到这崔家的大小姐贵为世家小姐,竟连一点架子也没有。” “是啊,好在不似华阳公主那般的脾气骄纵暴躁,不然,待太子娶妻,咱们可有得罪受了。” “可别说了,青影下手可真狠,我的脸这会子还肿着呢!” “好在太子殿下已经下令让华阳公主离开西华院,她可算是能消停了。” 崔媛媛听到那议论之声,喜不自胜,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 萧珩抱着萧晚滢径直去往西华院。 他将的萧晚滢小心翼翼地放在贵妃榻上,“不许离开西华院,更不许闯祸。” 萧晚滢也不说话,只冲他笑。 突然,她起身,惦着脚尖,轻轻地拥住了萧珩,“只要哥哥不离开阿滢,不赶阿滢走,阿滢每天都乖乖的,好不好?” 萧珩被她抱着有些僵,将她的手抽开,“惯会讨好卖乖。” 以前往往此时,萧珩都会宠溺地说:“下次还不是照样惹祸。” 而萧晚滢就会同他撒娇,“这不是有哥哥在嘛。” 可萧珩此刻却冷冰冰地戛然而止,表情也有几分不自然,萧晚滢轻轻蹙眉,微眯眼眸,心想: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萧珩心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一定要弄清他的秘密。 “不是有哥哥在嘛?哥哥会永远保护我的,对吗?” 正在这时,辛宁赶紧前来回禀,“太子殿下,刘贵妃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若您再不去,属下看那架势,怕是要硬闯了。” 萧珩突然起身,“孤去看看。” 出了西华院,萧珩吩咐守卫道:“守着华阳公主,寸步不离,若是让公主出西华院半步,便军法处置。” 随着萧珩一声令下,门被关上了,院子被一队训练有序的侍卫接管。 萧珩不愧是领兵打仗的主帅,军纪严明,就连这些东宫侍卫都是井然有序,精神抖擞,步伐有力。 第8章 溜进了太子寝房。 她到底是萧晚滢的庶母,是贵妃娘娘,庶母传唤小辈,贵妃召见公主,萧晚滢不能不去。 若萧晚滢敢不去,她便可治萧晚滢大不敬和忤逆之罪。 他日要是闹到皇上面前,太子亦无话可说。 萧珩却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然地道:“阿滢并不在东宫。” 太子直接将她的话堵死了,若是萧晚滢不在东宫,那便不是故意怠慢,不敬贵妃。 那一刻,刘贵妃差点暴跳如雷,指节都捏的泛白了。 太子不仅不将她放在眼里,这是将她当成个傻子糊弄。 宫里谁人不知,华阳公主每一次闯了祸,就会拿太子当挡箭牌。 也正是太子屡次纵容,萧晚滢才会长成如今这般性子玩劣,不服管教的模样,仗着有太子的撑腰,无法无天。 更何况,昨夜大火,若是没有萧珩为她善后,又怎会在不殃及别宫的情况下,及时控制了火势的蔓延。 太子在这骗鬼呢! 偏偏萧珩还微微杨眉,“怎么?刘贵妃不信?可要进去搜?” 方才还执意要持剑闯宫的刘玉娥,如今面对太子主动邀请,她却有诸多顾虑,犹犹豫豫,止步不前了。 万一那小妖女真的没在东宫,万一她爱玩闹跑出宫去了,若没搜到人,恐怕明天,御史台参她的奏折就要满天飞了。 她虽是贵妃,但后宫不得干政。 要挟、威逼储君,搜宫的恶名,她哪一样都担不起。 她就不信了,萧晚滢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只要萧晚滢还在东宫,她就能找到蛛丝马迹,就能有办法将她揪出来。 难道萧晚滢还能一辈子躲在东宫不出来,要知道萧晚滢大婚在即,她既是女子,那便要嫁人,皇上圣旨赐婚,萧晚滢能一辈子龟缩不出,萧珩还能护她一辈子吗? 刘贵妃咬了咬牙,“要是太子殿下见到华阳公主,便告诉她,本宫身为后宫之主,又怜她丧母,理应为她操办大婚事宜。顺便提醒她一句,她与卢二的婚期将近,也要收收性子,备嫁了。” 她既然能逼卢家退了这门亲事,便也能让卢家再接受这门亲事,便也能让卢家不待见萧晚滢,日后,她饱受卢家人的折磨,同样生不如死。 成玉长公主,魏帝的亲妹妹,不正是被婆家搓磨,腹中的三个孩子都没保住吗? 提及萧晚滢和卢家的亲事,萧珩脸色骤然一沉,那若寒星般的眼眸绽出冷厉的光。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冰冷面孔,“若孤见到阿滢,贵妃的话,孤一定带到。” 刘贵妃来东宫前,好大的阵仗,嘉福宫几乎全体出动,兴师动众上门要人,可连东宫的大门都未进得去,只能不甘心地空手而归。 突然,萧珩叫住了她。 “听说四皇子一夜未归,可需孤让大理寺帮着寻人?” “当真?”刘贵妃心中大喜,萧睿固然荒唐,但也是她亲生,她对萧睿的爱护之心,一点也不比对长子萧隼的少,比起收拾萧晚滢,她更在乎儿子的平安,她心存侥幸地想,万一萧睿还活着呢? 她几乎将整个京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萧睿,但有大理寺出面可就不同了,大理寺有不少能断案的好手,在洛京找个人应该不在话下。 她用那满是感激和期待的眼神看向萧珩,“多谢太子殿下。寻人之事,还请殿下嘱咐大理寺暗中搜寻。”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的睿儿,至于萧晚滢,等逼她出来,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萧珩明白刘贵妃的意思,萧睿这些年的名声可不好听,闹出的事也不少,却都少不了刘贵妃为其在皇帝面前遮掩,在暗地里处理干净。 萧珩颔首。 刘贵妃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东宫。 眼见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撤离,萧珩的眼神逐渐冷了才来,问辛宁,“可都妥善处理了?” 辛宁心想,太子表面上拒绝华阳公主的靠近,对公主冷漠,其实比谁都上心。 华阳公主一个眼神,便知道她想做什么,昨夜海棠别院的那场大火,他便已经猜到了公主做了什么,不仅如此,还要想方设法替她善后。 不管华阳公主闯了多大的祸,萧珩都会处理得天衣无缝,像华阳公主那样爱闯祸惹事的,也只有太子这般面面俱到,心思缜密的人才能应付。 想必是这样,华阳公主才会如此依赖太子殿下,时隔三年,华阳公主也要用尽手段,想方设法地回到东宫。 “殿下放心,属下已经处理干净。” 但见刘贵妃来者不善,辛宁隐隐有些担心,“属下觉得刘贵妃好像并不打算放过公主。” 萧珩冷声道:“那孤便让她自顾不暇。” 刘贵妃不是思念儿子吗?那他便将萧睿还给她,要是她敢动萧晚滢,也要让她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吩咐下去,让大理寺那边明日就安排他们母子相见。” 辛宁了然,心想那母子相见的画面一定会让刘贵妃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另外,孤还有一件事吩咐你去做。”萧珩又道:“让楼星旭病个十天半个月。” 楼星旭也是当年太子挑选伴读之一。 当年太子选中的伴读一共有四人,崔氏的孪生兄妹,还有楼星旭和楼无双两兄妹。 辛宁震惊道:“殿下是想让华阳公主顶替楼星旭成为您的伴读。” 原来,太子早已有了应对之策,他在告知刘贵妃,萧晚滢不在东宫时,便已经为萧晚滢安排好了去处。 楼星旭的父亲楼正安作为这场平定起义军的先锋,却在与熊平对阵前心生胆怯,见对方二十万大军,兵力远超我军,便心生畏惧,临阵退缩,导致大魏将士未战而军心涣散。 这场豫州平定义军之战,殿下以八万将士对战二十万起义军,赢得实在艰难,太子殿下为了扭转战局,付出了太多,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差点死在战场之上。 楼公子有此劫难,都是拜父亲所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更可况,太子饶了楼正安的性命,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再说那楼星旭是洛京闻名的小霸王,倘若他一病不起,洛京的百姓,心中也会感激太子为他们做了好事。 至于让楼星旭一病不起的办法,辛宁将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交给了下属,中此毒者不易察觉,犹如生了一场大病。 楼家若想要解药,更不敢声张。 萧珩似想到了一件事,“若有人将阿滢在东宫的消息泄露半句,孤绝不轻饶。” 辛宁拱手道:“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在东宫的只有楼公子,并无华阳公主。” 当天晚上,文惠便为萧晚滢送来了一件男子的衣袍,“如今刘贵妃正到处找公主,殿下为了公主的安危着想,让公主换上男装,从今日起,做男子打扮。” 萧晚滢正在慢条斯理地涂蔻丹。 她的手指生的极美,十指纤纤,雪白若葱段,指甲是好看的粉色,只是那大红的蔻丹过于艳丽,那般浓艳偏俗气的颜色有些不适合她。 萧晚滢专注涂蔻丹,没有理会文惠,文惠便又重复了一遍。 “啊!那老虔婆走了啊!” 这是答非所问。 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否则,刘贵妃又怎甘心轻易放过她。 文惠跪着将手中的衣裳呈上,又说了一遍,“请公主换上衣裳,殿下说了,今后公主便以伴读的身份留在东宫,眼下虽然贵妃娘娘走了,但她恐怕不会轻易便放过公主,殿下也是为了公主好。” “本宫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她嘴唇弯弯,明亮的眼眸凝出笑意,这句话她喜欢听。 文惠先前就在西华院中服侍华阳公主的人,之前公主虽然有时候会对太子耍些小脾气,但更多的时候是妹妹对兄长的撒娇。 可没想到三年后,华阳公主再次住进西华院时,整个人变得尖锐,难以捉摸,爱捉弄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可在极少数时刻,她还能见到华阳公主柔和的一面,就譬如现在,当她提及太子是为了她好时。 可令文惠想不到的是,萧晚滢用一根手指勾起那件衣裳,颇为嫌弃地说道:“什么臭男人的衣裳,也配让本公主穿在身上。” 文惠赶紧解释,“这套是全新的,并未有任何男子穿过的。” 可她话音未落, 萧晚滢将手一松,那件衣裳便掉在了地上。 她起身,好似并未看到那件锦衣,直接踩了过去。 文惠:“……”觉得头有些疼,华阳公主太难伺候了。 “要本宫穿也行,除非……” 文惠问道:“除非什么?” 萧晚滢轻笑一声,“本宫不与你说,让冯成滚过来见本宫。” 文惠顿觉头痛得紧,她想收回方才说华阳公主有乖巧的一面那句话话,华阳公主可太难伺候了。 “殿下说,您既然要留在东宫,便不得离开西华院一步,也不能见任何人。” 萧晚滢从玉枕下摸出一块碎瓷片,抵在脖颈上,笑道:”本宫现在可以见冯成了吗?” 文惠吓得脸都白了,太子下令将华阳公主禁足于此,想必已经猜到了公主不会安分,更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止伤害自己,事先让肖校尉派人搜过屋子,将所有锋利之物都拿走了,屋子里连一个瓷瓶都没剩下。 可毕竟是公主的床塌,肖校尉也不便去碰,更怕自己手下的那些莽夫冒犯公主,惹了公主发怒丢了小命,肖校尉是出了名的维护自己的手下,故并未让那些人去搜华阳公主的床塌。 第9章 不是想勾引孤吗? 萧晚滢爬上萧珩的床榻,藏在锦被之中,她打算来个突然袭击,趁萧珩不备,快速脱了他的衣裳检查,看他到底哪里受伤,伤的严不严重? 她猜到萧珩受伤,是因为崔媛媛割破手腕,以血抄写经书,献上那枚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护身符。 眼下萧珩都大捷归来了,崔媛媛迟不送,晚不送,偏偏挑这个时候跑来大献殷勤,这中间必有古怪。 还有那日,萧珩将她丢进浴桶,她报复他,将他也弄湿后,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萧晚滢头往被子里缩。 她小心地屏住呼吸,紧张得手心冒汗。 心想待会扒了他的衣裳,萧珩会不会生气? 但她了解萧珩的性子,越是大事,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毫不在乎。 就像当初他为了护住自己,遭崔皇后一顿毒打,连站都站不稳了,却硬是一声不吭地强忍着,还温声安慰她没事。 萧晚滢就强行扒掉他的衣衫,见他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那一道道错乱交织的血淋淋的伤口。 她一边为他上药,心疼又生气,“萧珩,你是傻子吗?伤成这样,还说不疼。” 萧珩仍是摇头,只是笑着说,“还好不是打在妹妹身上。” 为他上了药,看着他睡着,萧晚滢深深看了萧珩一眼,便往外跑去。 她打算自投罗网,去找崔皇后。 自从被崔皇后强行带到含璋殿,她每天都活在阴影之中,但她越害怕,崔皇后越是像噩梦般如影随形。 她怕疼,怕整晚整晚做噩梦,更怕被关进那漆黑的废弃偏殿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睁着眼睛,从天黑坐到天亮,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像惊弓之鸟,吓得瑟缩着身体,连哭都不敢太大声。 崔皇后发疯病的时候更可怕,她一改平日的暴躁狰狞,好似换了一个人,抱着她,却唤着亲生女儿的名字,还做出许多母女间才有的亲密举动。 萧晚滢的内心是抗拒的,但害怕让她忘记了反抗,一动不动地任由崔皇后抱着,甚至学会了虚以委蛇,甜甜地唤她娘亲。 她贪生怕死,只想活着。 所以在萧珩站在她前面,为她挡住崔皇后的毒打,本能的害怕,让她缩在萧珩的身后,逃避伤害。 可萧珩为了她,一次次挨打,却哄着她说没事。 他将她藏在衣柜中,将她藏在床底下,为了不被皇后找到,他带她躲到假山洞中,彻夜不眠,只为守着她。 直到她见到了他背上新旧交织的伤口,那个为她遮风挡雨,拼命守护她的哥哥,倒在了她面前。 人心都是肉长的,尽管她再自私,再贪生怕死,她也终于不再畏缩在角落,决定为了萧珩拼一回。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更没意识到胆小如她,也能为了萧珩披上坚硬的铠甲去战斗。 她知道跑出去的后果,知道崔皇后会怎样折磨她,但这样,就不会将气都撒在了萧珩身上了。 但萧珩似猜到了她的想法,将她拉了回来,“妹妹,别走。” “别离开我!” 萧珩病了,夜里发起了高烧,她边哭边学着平时他照顾自己那样照顾他。 她怕极了,怕失去萧珩,怕从此只剩她一个人。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天亮。 她累极了,也困极了,第二天,萧珩退了烧,她才安心地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但当她醒过来,便得知崔皇后发疯咬伤了皇帝,被关起来了。 后来崔皇后再也没被放出来,不久后,魏帝便宣布崔氏身染恶疾,不治身亡,萧晚滢的生母被册封为后。 噩梦结束,她终于得以解脱。 此刻萧晚滢躲在被子里,心中忐忑地想,只要让萧珩觉得她还是那个乖巧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萧珩就会像从前那般拼了命地护着她,怜惜她,爱护她,绝不会将她推开。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主动对萧珩示好,在太子哥哥面前表现得乖一点,她带来了最好的伤药,以最大的诚意让他原谅自己。 她有信心,太子哥哥会和她和好如初的。 脚步声越近,萧晚滢拉了拉被褥,藏好。 为此,她还特意吹灭了寝房的灯烛,更方便她在暗中动手。 萧晚滢心跳也随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 来人坐在了塌边,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的声。 萧晚滢往日虽然也胡闹,偷偷溜上皇兄的床塌,但那时她本就年幼,并无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 更何况,萧珩总是一副清冷禁欲模样,就连领口的玉扣都要扣到最顶上。 哪像今日这般,一言不发,就开始脱衣。 大概是他并不知她就藏在他的床榻上,还暗中窥探。 可这种感觉与年少时扒萧珩的衣裳又有些不同。 一则是他们都长大了。 皇兄如今身形挺拔,虽看上去偏清瘦,却是肩宽窄腰,双腿笔直修长。 二则她已知道和眼前的男子并无血缘关系,他并非她的亲皇兄。 她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少年,脱衣后的他,胸腹肌肉饱满,身体异常强健,少年人年轻的身体,血气方刚。 寝殿中虽然没有照亮的灯烛,但今夜有月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殿中,虽不如灯烛明亮,但也足够看清。 萧晚滢将被褥轻轻下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好看到萧珩褪去了外袍,里衣半褪,衣裳卡在胸肌以下。 不知怎的,萧晚滢的脸突然就红透了,还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皇兄平日看着清瘦,身材却这般好,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线条紧实,强健有力,宛若白玉雕刻。 她觉得有些热,闷在被褥中,面颊通红,呼吸灼烫无比。 他停止了脱衣的动作,“不是想勾引孤吗?表妹。” 原来萧珩竟然知晓床榻上有人,还把她当成了崔媛媛。 因为是崔媛媛,所以他才会如此宽容,今日帮她解围,现在即便她爬了床,萧珩也不忍心责怪。 亏得她还如此在意他的伤势,萧晚滢气鼓鼓地想,就让他受伤疼死好了。 她正要掀开被子出去。 萧珩却突然躺下,侧身,面朝着她,长臂一伸,直接压在了她的胸前,阻止她逃走。 沉重的手臂下压,萧晚滢顿感胸口一滞,骤然被压制,她无法动弹,想骂人。 他头埋在她头颈,那轻柔的呼吸擦过颈侧,痒痒的。 他们离得如此近,萧晚滢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那股令人安心的竹叶清香。 小时候,萧珩背着她时,她便趴在他的背上,闻到他身上的那股好闻的香气入睡。 除了竹叶香,今日他身上还有一股酒气。 萧珩竟然喝酒了。 这是醉酒失控,醉昏了头,将她认成了崔媛媛。 “怎么,表妹难道是想要孤主动吗?” 萧晚滢真想用水将他泼醒,让他睁大狗眼看看,她到底是谁。 萧晚滢想要推开他的手臂起身,却没推动。那双大掌便隔着被褥,紧紧扣住了她的腰。 萧珩却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 萧晚滢懵了一瞬,下意识便要反抗,但萧珩身体高大强健,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虽然她和萧珩中间隔了一层被褥,但她还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滚烫灼热。 她又羞又恼,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气息越浓,他们呼吸交织,若眷侣,极其亲密。 现下正值三月,洛京的春天,处处透着寒凉。 萧晚滢却觉得身上无一处不发烫。 柔软的腰肢被紧紧地箍在大掌之中,她挣扎,反抗不得。 “怎么,想逃?不是你爬上孤的床的吗?现在后悔了?” 她想要抬腿踢他,萧珩像是猜到了她的举动,双腿压着她的腿。 萧晚滢从未觉得萧珩如此可怕。 男女力量的悬殊,萧晚滢被压着动弹不得,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觉得害怕。 从前萧珩事事护在她身前,在她的心中,哥哥就像是屹立不倒的山,觉得萧珩无所不能,可没想到,他竟强大到这般地步,她连反抗都使不上力气。 那个一直照顾她,护着她的哥哥,对她有求必应的哥哥,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强硬可怕的,占有欲极强的陌生男人。 确切来说是萧晚滢见到了萧珩作为男人的一面,一个被情欲左右的男人,极具侵略性男人。 霸道,强大,不容抗拒。 他俯身,去寻找她的唇,薄唇覆下。 唇瓣即将相贴的那一瞬,萧晚滢感觉脑中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是哥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偏头躲开了那个吻,终于忍不住愤怒出声,“萧珩,你无耻!” 但她的身子不能动弹,只仰颈一口咬在了萧珩的耳垂上,表示她的反抗。 萧珩一怔,浑身震颤,周身血液往一处涌,控制不住地战栗。 身体像是一股电流击中。 那陌生的酥麻之感,令他的手轻轻一颤,解除对她的禁锢, 萧晚滢趁机逃脱,赶紧跑下床去。 足尖还未点地,身子突然悬空,被那长臂一捞,将她摁在榻上,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这回没了那层被褥,她和萧珩紧紧相贴。 萧晚滢气得想骂人。 却被萧珩紧紧地抵住双腿。 萧珩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彻底的罩住,她越是挣扎,萧珩越是收紧。 第10章 脏了亵裤。 次日,发生了一件震惊洛京的大事。 大理寺在那条通往城外的护城河的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被野兽撕咬得残缺不全,但从身上被咬烂的锦衣华服和腰间悬挂的玉玦玉佩,判断死者就是当今圣上的第四子,萧睿。 事关重大,大理寺卿清晨便将消息递呈皇上,刘贵妃知道四皇子的死讯,当场就晕死过去。 被太医救醒后,刘贵妃顾不得换上精致的华服,用精致的妆容遮掩略显老态的疲惫面颊,便急匆匆赶往大理寺。 若说她之前还有几分侥幸,觉得是大理寺弄错了,可当她发现尸体那被野兽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右脚脚心上那颗黑痣之时。 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尸体被河水泡了一夜,又被野兽啃咬,变得腥臭肿胀不堪,她哭了一会,忍不住开始呕吐。 宫女绫香不忍贵妃如此悲伤痛苦,劝说道:“娘娘,莫要忧伤过度,伤了自个儿的身子,眼下还是赶紧揪出四皇子是被何人所害,为四皇子报仇要紧。” 刘贵妃点了点头,顾不得已经哭花的妆容,赶紧将大理寺卿裴留唤到跟前。 “四皇子定是被华阳公主那贱人所害,本宫命你们抓住杀人凶手,本宫定要杀了她,为睿儿报仇!” 裴留撩袍跪下,等刘贵妃发泄完,才道:“下官以为,华阳公主并非是杀害四皇子的凶手。” “四皇子乃是酒后坠河溺亡,并非被人杀害。” 刘贵妃歇斯底里,怒吼出声,“你在胡说什么!” * 清早,辛宁将裴留递来的大理寺的卷宗拿给萧珩过目。 萧珩披散着长发,坐在榻上,一脸寒霜。 榻上凌乱不堪,他的亵裤明显湿了一大片。 辛宁瞬间便明白了什么,脸一红,诧异地道:“殿下这是?” 萧珩揉捏眉心,起身下床,走到屏风后,将弄脏的亵裤换下。 “最后一次了。” 昨夜也是他最后放纵一回。 借着酒劲做自己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若不是萧晚滢的及时唤出的那声太子哥哥,他恐会亲她,甚至做出更加难以控制的荒唐事。 “她应该也不会再来找孤了。” 也好,若是他的阿滢日日在他身边晃,他恐怕哪天会彻底控制不住自己,彻底疯魔。 阿滢害怕了,便不会再来寻他。 “对了,近日刘贵妃有何动作?” 辛宁道:“贵妃无法接受四皇子醉酒溺亡的消息,她已经让人围了整个荟芳楼,将楼里的老鸨、龟公和姑娘们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 萧珩冷笑:“可问出什么了?” “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辛宁道:“不过,有人指认事发当晚,四皇子与崔家公子起了冲突。” 萧珩一怔,“崔玉?” 他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陷入沉思。 刘贵妃因为四皇子之死,必定暴怒至极,失去了理智,他也很理解她这种想拉一个人为萧睿偿命的想法。 真正的萧睿早就死在了海棠别院,出现在荟芳院的不过是萧晚滢安排的替身。 萧晚滢设计布局将崔玉拉下水,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让崔玉这个冤大头当替死鬼,借崔皇后之手,除掉崔玉,以此永绝后患?好让自己能全身而退? 刘贵妃如今固然得宠,但也不敢真的和世家作对,等她清醒过来,未必不会察觉出崔玉与四皇子之死无关。 萧晚滢的计划迟早也会落空。 更何况,她设计的这出金蝉脱壳的计划,并非完然没有漏洞,如今牵扯到崔家,恐怕到时候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萧珩沉思道:“阿滢的手段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辛宁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主子了,华阳公主杀了四皇子,转移尸体,造成了四皇子落水溺亡的假象,又牵连了崔家,她行事如此大胆,干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为何主子的脸上竟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崔媛媛的声音,“臣女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萧珩昨夜下了命令,不许任何都不准出宫,崔媛媛想传递消息却不能够,但崔家在宫中自有耳目。 今日一早崔家便想办法递了消息进宫,嫡子崔玉与四皇子之死一案有关,被当成嫌犯关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刘尚书是刘贵妃的堂兄,得刘贵妃授意,抓了崔玉。 崔媛媛其实并不喜欢这位不学无术,行事荒唐的双生哥哥。 可惜她不是男子,父亲不让她参与家族大事,未来的崔家的家主只能是崔玉的。 即便崔玉是个只知喝酒赌钱玩女人的废物,崔家的未来也要交给这样的人。 她讨厌崔玉,却不得不救他,若是崔玉出事,整个崔家都要受到牵连,甚至她日后要嫁太子还要仰仗崔家,仰仗这个不成器的哥哥。 只有庞大的家族作支撑,日后她当上太子妃,将来成为皇后,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父亲在信中要她顾全大局,去求太子想办法将崔玉弄出刑部大牢,移送大理寺。 大理寺是太子的人,也方便崔家好出手施救,即便不能立刻救出崔玉,也可免去些皮肉之苦,崔玉自小锦衣玉食,细皮嫩肉,哪里能熬得住刑部的酷刑。 辛宁问道:“殿下可要见崔家小姐?” 萧珩道:“让她走。” “是。”辛宁似想起一件事,回禀道:“昨夜崔家小姐去了书房,属下发现殿下的画有被动过的痕迹。” 萧珩沉声道:“知道了。” “那殿下的秘密会不会已经被崔小姐发现了?” 萧珩道:“无妨,正好顺水推舟让她替孤办一件事。” 他头疼地看着床榻之上的一片狼藉和那被弄脏的亵裤。 “让冯成进来收拾!” 辛宁脸一红,赶紧退出去,换冯成进来伺候。 太子寝宫的门开了,见到辛宁,崔媛媛焦急道:“请辛将军通传,媛媛有急事面见太子表哥。” 辛宁道:“殿下让崔小姐先回去。还有此前殿下便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出东宫半步,自然也包括您,既然殿下有此吩咐,那便也不让您管宫外之事。崔小姐,是您违逆了殿下的旨意。” 看来太子已经早就知道了崔玉被关进刑部大牢的消息,却并无任何动作,拒绝见她,难道太子殿下是不打算出手帮崔家了。 四皇子之死非同小可,若是崔玉出事,父亲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若殿下不见臣女,臣女便长跪不起。” 辛宁看了崔媛媛一眼,又说了一句话,“昨夜,崔小姐可是从书房拿走了一幅画?” 崔媛媛脸一白,原来太子都知道了。 辛宁提醒道:“殿下身为主帅,若是管不好手底下的将士,又如何能指挥作战,如何能取胜,殿下驭下甚严,若是连自己宫中之事都不知,又怎能统领千军万马!” 身为储君,平日需面对多少明枪暗箭,有人算计到他头上,他又岂会放任不管。 辛宁的言外之意是崔媛媛想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是万万不能够的。 也意在告诉她,今夜无论如何太子都不肯见她了。 崔媛媛是被朝露搀扶着离开的,一度腿软,差点一头栽下去。 “朝露,我们回景明院吧!” 朝露担忧地道:“若是姑娘无法救出公子,您可是要吃苦头的,相爷和夫人都不会饶过您。” “还有,您这次入宫前,相爷给姑娘下了死令。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让太子答应这门亲事,年关一过,您就要年满二十岁了,您可等不起了。” 崔媛媛苦笑,“是啊!” 她快二十岁了。这些年,她拒绝了多少人勋贵子弟上门提亲,只想嫁给表哥,可太子却始终对她不冷不热的。 谁叫她有一位偏疼兄长的母亲,和冷漠严厉,毫无一丝温情的父亲。 一个将自己所有的关心和疼爱都给了儿子,一个对她像是对下属,严厉到至极,冷漠无情到了极致。 崔媛媛突然感到很烦躁,感到绝望和窒息。 “我知道了。但你也看到了,如今连表哥的面都见不上,我也没办法。” 回到景明院,她让朝露为了打了盆冷水来,将那盆冷水泼从自己的头顶泼下。 朝露惊呼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夜间这般凉,要是您受冻着凉染上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小姐赶紧将身上的湿衣裳都换了,奴婢再为您准备热水沐浴。” 崔媛媛却摇头,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春夜凉寒,凉风直往屋子里灌,崔媛媛一直站在窗边,只觉仿若置身冰窖。 直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头疼欲裂。 朝露心疼地道:“小姐是想用这种方式应付夫人?” “病了也好,这样就没人来烦我了。”崔媛媛感觉头脑昏沉,嗓子刺痛,哑着嗓音道:“至于嫁给太子殿下,我已有了主意。” “我如今虽然出不去,有人却可以进来,明日父亲的人肯定会再来问兄长的消息,你想办法将我生病的消息告知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和她一样,也是崔家的一颗棋子,若想要在宫里好过,定会帮她的。 起初崔媛媛只是头脑胀痛,浑身发冷,到了下半夜,她已经浑身发烫,发了高烧,她一直拉着朝露的手,不许她去请太医,直到烧得迷迷糊糊,才肯让朝露去找太医。 朝露慌慌张张地去找太子殿下,求太子替主子找太医。 却正好撞到了冯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撞翻了那小太监手中的托盘。 她慌忙将掉落在地的衣物拾起来。 第11章 咬他耳垂。 萧晚滢踩在木梯之上,伸手去够那只落卡在树梢上的木鸢。 肖校尉看到这一幕觉得心脏都要骤停了,想出声,又怕惊到了公主,只得小声地提醒:“公主,小心。” 只见微风轻扬那层层华丽的裙裾,从肖校尉的角度只能看到裙裾之下露出的绣鞋的鞋尖,鞋尖上的珍珠轻晃,华阳公主脚下一滑,身子急剧后仰,从那木梯上坠下。 肖校尉赶紧朝那木梯之上的身影急奔而去,可终究是相隔太远,哪里来得及出手相救。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在他的面前,像一只翩跹的蝶儿般往下坠。 肖校尉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那一刻他绝望至极,华阳公主出事,他怎么以死谢罪都想好了。 忽见一道身影快若闪电,脚尖轻点木梯,飞跃而上,瞬间接住急速坠落的萧晚滢。 肖校尉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太子是如何出手的,华阳公主已稳稳落入太子怀中。 而萧晚滢对他眨了眨眼睛,调皮一笑。 肖校尉只想狠狠抽自己一嘴巴,想收回方才说公主今日格外乖巧安静,安份守己的那句话。 在他看来,华阳公主根本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便是她被关在西华院,足不出户,也能想办法搞出事情来,即便禁足,也能引得太子殿下主动前来见她。 他不禁对华阳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以额触地,重重的磕在地上,“属下护卫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萧珩冷声道:“自去领罚吧。” 他失职自是应该领罚,肖校尉退出西华院,去领军棍。 萧珩眼含怒意,冷冷看向萧晚滢,“闹够了吗?你要是真想死,孤便成全你。” 萧晚滢那宛若桃瓣的眼尾往上扬,弯唇一笑:“萧珩,你这个骗子!” 她差点就相信了萧珩将她当成了崔媛媛,昨夜气狠了,将萧珩骂了八百遍,那时她只想永远都不要再理他了,直到她想出了这其中的关键,加之她实在太过了解萧珩,知他一贯极擅忍耐,口不对心。 当她爬上木梯,站在最高处,看到萧珩之时,她心中只想有一个念头,她想要试一试萧珩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她了。 为了试探他,她装作脚滑,从木梯上跌了下去。 直到她见到了那个神色紧张,焦急奔向她的身影。 此时,她心中无比的确定,萧珩在乎她,很在乎他,之前他假作不理会她,那都是在骗人。 “阿滢也想过,若是太子哥哥赶不到,那阿滢便摔死了,不过死了也好,免得再惹事,连累了太子哥哥。” 萧晚滢低下头,垂眸遮挡脸上的神色,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母后死了,太子哥哥也不要阿滢了,萧睿他欺辱我,我一时愤怒便杀了他,但刘贵妃定然不会放过我,与其整日担惊受怕,还不如死了算了。” 萧珩见她不停地掉小珍珠,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些,“差不多得了,你不正是知道孤不会不管你,这才又演了一出戏,将孤骗来吗?” 萧晚滢:“哦,原来太子哥哥会管用我啊!” 萧珩轻哼一声,小滑头,明知故问。 今日,他问及华阳公主情况时,从冯成的口中得知卢照清送来了一只木鸢,萧晚滢欢喜得不得了,对那木鸢爱不释手,在院子中把玩了一整日,冯成还满脸欣慰地对他说:“好久没看公主那样笑过了。” 就好像在提醒他,他的阿滢与卢照清有婚约,终究是要嫁人的。 昨夜正是因为刘贵妃提及了萧晚滢的亲事,他才失控饮酒,险些对阿滢做出冒犯之事。 卢照清是父皇为阿滢指婚的驸马,他对阿滢言听计从,甚至冒死为她遮掩萧睿之死的真相,他对阿滢真真是一片痴心。 卢照清冷静从容,也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无用。 若是阿滢也喜欢他。 他该成全他们的。 他心里最是清楚,阿滢的夫君,可以是卢照清,也可以是洛京城中任何世家子弟,但唯独不能是他。 可他总也忍不住来看她一眼,好像只有看了她一眼,见到她因为别的男子送的礼物而欢喜,他才会彻底死心。 可当阿滢从他眼前坠落的那一刻,他快要疯了,担心、害怕、焦急等种种情绪令他来不及多想,不顾一切只想抓住她,直到现在他仍心有余悸,生怕自己方才来不及,她便会遭遇不测。 “能自己走吗?”萧珩压抑内心涌动的种种情感,故作轻松地问道。 可萧晚滢看到他那颤抖的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她的侧腰。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用力,他有多在意。 他分明就不想放开自己。 萧晚滢微微勾起唇角,故意将手臂伸出,双手环住萧珩的脖颈。 雪白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擦伤,娇嫩如雪般白皙的肌肤被划破,伤口正渗出血珠子。 “太子哥哥,阿滢胳膊受伤了,走不动了。” 院子外那受了二十军棍,一瘸一拐回来的肖校尉听到华阳公主的一番话,嘴角微抽。 公主要不要听自己说了什么,手臂受伤会影响走路吗? 聪慧如太子殿下定不会上当。 可他没想到的是,萧珩轻嗯了声,“走不动就不走。” 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将萧晚滢放下,而是抱着她穿过长廊,进了寝房,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贵妃榻上。 萧晚滢将受伤的手臂伸向他,就像以前一样,萧珩见到她受伤,会违心地说出责备的话,但他会心疼,会替她上药,还会守着她,整夜照顾她。 这些年,因担心萧晚滢会受伤,萧珩都有随身带着伤药的习惯,他坐在一旁的花梨木圈椅上,替她轻轻地点涂上药。 萧晚滢心中欢喜极了,忍不住说道:“要是天天受伤就好了,这样太子哥哥就不会想方设法躲着阿滢,想要推开阿滢。只有这样,阿滢就会知道太子哥哥还是关心在乎阿滢的。” 萧珩听得眉头一皱,变了脸色,将棉布一圈圈地缠绕着萧晚滢的手臂,最后打了个结,看着她,正色道:“萧晚滢,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说不出来,孤不介意罚你十戒尺。” 萧晚滢神色一凛。 她差点忘了,萧珩从来都并非是绝对温柔之人,甚至他性子冷,很少见他笑过。 他也有霸道,不容抗拒的一面,在她摆脱了崔皇后的控制后,她便迎来了另一个噩梦,萧珩恼她不学无术,虚度光阴,在学堂里捉弄太傅,便决定亲自教她读书习字,骑马射箭。 教她读书习字是为了不让她像三公主那般当个草包花瓶,整日只知道饮酒作乐,养面首,看到好看的男子都要抢到手。 教她骑马射箭,是因为她自小被崔皇后苛待,伤了根本,身体太弱,染一场风寒,大半个月的都不见好。 平日里,萧珩对她无有不应,一但教授课业,便化身严师,那戒尺打得可丝毫不见手软。 小时候被打怕了,看到这戒尺,她便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将手缩在身后,小声嘀咕,“若不是你执意要赶我走,我又怎会如此,我虽然不怕死,但很怕疼的,好不好。” “我是为了捡那只木鸢。” 萧珩也不知道是否信了她的话。 “你就真的那般喜欢那只木鸢?喜欢到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冒险爬梯去捡?” 到底喜欢的是木鸢?还是因为喜欢上了送木鸢的卢照清? 卢照清重情重义,就连萧晚滢也被打动,动了心吧! 萧晚滢点了点头,“那只木鸢做工巧妙,我这便拿给太子哥哥看看。卢照清做的这小玩意真的太精巧了,他设计的这些小机关,说不定还能用于军营,能帮到太子哥哥。” “够了!” 萧珩厉色打断了萧晚滢的话。“说吧,你故意引孤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哦。”萧晚滢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萧珩板着脸,“快说。” 萧珩不过来,萧晚滢突然起身,手撑在圈椅的两侧,靠近,在他的耳侧,轻声说道:“萧珩,那你昨夜假意将我当成崔媛媛,刻意躲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萧珩一怔,沉默不语。 萧晚滢则冷笑。 萧珩并未否认,证明她的猜测都是真的,昨晚,他分明早就认出了自己,顺势将她当成崔媛媛,目的是为了逼走她。 原本萧晚滢睡在贵妃榻上,萧珩坐着,这场暗中的较量,最初萧珩是进攻者的姿态。 突然,萧晚滢跪于榻上,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借势起身,改守为攻。 她俯身至萧珩的脸侧,一口咬在了萧珩的耳垂上。 一阵酥痒自耳垂传来,萧珩红了耳廓,红晕渐渐地蔓延至耳尖。 “萧珩,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珩身体微颤,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被咬过的地方湿湿的,酥酥麻麻的,骤然变得滚烫起来,那里的肌肤好像被大火灼烧着,连带着整只耳朵,都变得滚烫而炙热。 他的耳朵红透了,就连耳根处都红若滴血。 战栗、酥颤的感觉传遍全身。 他到底在怕什么,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死守着的,不能被他人道出的,压抑了多年的秘密,那个要将他彻底逼疯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口。 他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他能感受到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试探般地,缓缓地移到他的身后,他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捆缚着,无法动弹。 第12章 阿滢愿意永远留在孤的身边吗…… 珍珠在西华院找了两日,都没找到那只木鸢,小声嘀咕道:“难道那只木鸢真的自个儿飞走了不成?” 萧晚滢看着自己的手甲上新涂的蔻丹,皱了皱眉,“这个颜色太张扬了,给本宫换粉色的。”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本宫那便宜驸马会做。” 她寻了一把折扇来,配合她身上萧珩的锦袍,活脱脱一个玉面贵公子形象,她用折扇轻抬珍珠的下巴,微微挑眉,“这位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实在眼熟得紧啊。不如与本公子结伴同游,如何?” 珍珠不禁脸一红,公主生的太好看了,虽然嘴里说的这些轻挑的话,可眉眼生动极了,真真是眉目如画,美若天仙。 萧晚滢将手中的折扇扔到一旁,变了脸色,“算了算日子,崔玉已经被关了两日了。” 珍珠猛然想起,方才公主原来学的是崔相的嫡子崔玉,一个十足的轻浮浪荡子弟。 真不敢相信,在洛京流传的锦绣文章是那样的人写出来的。 珍珠心想,此人虽才华斐然,但人品低劣,想起不知有多少可怜女子断送在他手里,珍珠便觉得晦气。 “公主可别学他了,奴婢想起那样的人便觉得恶心。” 洛京的世家子弟爱好宴饮,萧晚滢在宫中闲的无聊,便也出宫赴宴几次,但每回都能成功被崔玉恶心到。 崔玉总是将自己打扮得像只开屏的花孔雀,在宴席上出尽风头,只要是有几分姿色的,他必要想方设法调戏一番。 只是初见华阳公主时,他并不知华阳公主的脾气,崔家是世家之首,世家和皇家联姻也是再寻常不过。 那天轮到卢家设宴,他远远见到华阳公主,顿觉惊为天人,连双腿都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萧晚滢刚掀开帘子,藩篱上的薄纱随风清扬,崔玉更是连魂儿都被勾走了。 萧晚滢那晚失眠没睡好,便在马车上打盹,睁眼便看到面前一张放大的丑脸,恼怒此人色咪咪地盯着自己,抬脚将崔玉踹进了水池里。 席间骤然变得安静,萧晚滢面色铁青地离席。 第二日,崔玉便因为冒犯公主被皇上下旨斥责,传遍了洛京,崔相觉得丢脸,便按头让崔玉与李将军家的二小姐成了婚。 尽管崔玉后来又娶了几房妾室,但仍是色心不改。 李二小姐出身将门,性子泼辣闻名洛京,崔玉不过一文弱书生,哪里是李家小姐的对手,打不过,骂不过,李二小姐又管得紧,崔玉每回都是半夜三更偷偷溜出去,瞒着李二小姐在外面偷吃。 自被圣上下旨斥责之后,崔玉唯一有所改变就是,吃过亏上过当,他便再不敢在萧晚滢的跟前凑,但还是被萧晚滢撞见过好几回他调戏女子,虽每次萧晚滢都教训过,可他仍是死性不改,不少清白女子被他骗去,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珍珠为那些被他祸害的女子感到惋惜,“四皇子死了,刘贵妃必不会放过他,如今他落到刘贵妃的手上,那也是他的报应,公主也算是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出了口恶气。” 萧晚滢满意地看着指甲上粉红的丹蔻,那白皙的手指,指尖上一点粉红,像是初春的樱花。 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男子打扮的自己,满意地笑了,镜中的她身穿白衣,长发用发带高束脑后,唇红齿白,丹唇微启,俨然那风流俊美的少年郎。 “只可惜,崔家不会不管他的死活,毕竟崔玉是崔相嫡子,再说四皇子本非他所杀,他早晚会被放出来的,所以啊,本宫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他的命。” “他这样的人,死了算是便宜他了。只要崔家不倒,他做下的那些恶事,便永远会有人替他遮掩,这世上就永远会有女子被他祸害。” 珍珠震惊地道:“难道公主要对付的是崔家?” 崔家家主崔时右,三朝元老,当朝右相,魏国四大柱国之一。 崔家为世家之首,曾出过两位皇后,百年来,崔家和各大世家和皇族联姻,像一棵百年老树,根茎早已渗透在魏国各大势力之中。 想要对付崔家,以萧晚滢个人之力,不亚于蚍蜉撼树。 “崔家树大根深,公主想要对付崔家谈何容易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萧晚滢笑道:“当初的谢家不也是百年世家吗?” 珍珠心头一颤,心中念道:谢家。 已经好久没人提起过谢家了。 当年谢家的灭门惨案,百年大族被人连根拔起,短短十六年,已被世人遗忘,就好像谢家从未存在过这世间。 随着谢家的消失,很多人都淡忘了,继后傅兰若,原是谢家家主,前右相谢麟的妻子。 谢麟,那个随着谢家一道消失的传奇人物,曾是洛京城人人称颂的惊才绝艳的玉面郎君,也是萧晚滢的生父。 珍珠有种预感,她好像猜到公主要做什么了。 可这太难了。 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萧晚滢好似看穿了珍珠的心思,“你放心,本宫没那么蠢,好好活着不好吗?非要以卵击石,撞得头破血流?” “本宫不会,但本宫实在看不惯崔玉那个禽兽,不想让他好过。” 萧晚滢敛去唇角的笑,“本宫早就为他准备了惊喜,如今也是时候送到他的面前了。” * 刑部大牢内,两名狱卒朝最里侧的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走去,一名狱卒取下钥匙,打开牢房,将那浑身是血,抗不过酷刑,已经晕死过去的人犯从昏暗的牢房中拖了出来。 其中一名狱卒一脚重重地踩在犯人的身上,揪起他的头发,用力地拍打着犯人的面颊,“崔公子,都招了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每日的严刑拷问,崔玉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折腾散架了,没了力气睁眼。 他一路被拖到了刑房。 身体被固定在木架上,双手也被套上了刑具。 一盆冷水泼在他的身上。 他睁眼便看到了烧的通红的烙铁,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两名狱卒闻到那股难闻的尿骚气,嫌弃地捏紧了鼻子,“堂堂崔家的嫡公子,竟落得如此下场,连街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那些勋贵子弟,也不过如此嘛?一朝沦为阶下囚,就连老子一个小小狱卒都能碾死你。” 崔玉那不争气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那红肿如猪头的那张脸被眼泪鼻涕糊住了。“不是我,我没有杀四皇子。” 狱卒道:“啧,嘴真硬。再不招的话,可又要吃苦头了。” 狱卒狞笑着,从炭盆中拿起那烧红的烙铁,按进崔玉的皮肉里。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刑部大牢。 烙铁滋滋冒着白烟,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崔玉仰头望天,意识渐渐涣散,此刻他想到了那个只比他晚出生半个时辰的妹妹。 那个从小就想当皇后的妹妹。 他将嘴唇咬出血来,他强忍着剧痛,却一个字也不说。 他不能认,杀人犯的妹妹,是不能嫁太子,不能当皇后的,他不能连累了妹妹。 他再次垂下头,疼晕了过去。 狱卒道:“没想到这崔公子看着细皮嫩肉的,竟然能扛得住整整三日的大刑。不过等到十八般刑具都用过了,他定会招供。” 另一个高个狱卒道:“动作小心些,刘大人的意思是留一条命。” 两个狱卒又将浑身是血的崔玉拖进了牢房,等天亮了,再进行下一轮的拷问。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前,有人“咚咚咚”敲响了登闻鼓。 来人自称是荟芳楼的妓女,名叫柔葭,在四皇子坠河事发当天,她曾与崔玉共度良宵,称她可以作证,崔玉并未离开她的闺房半步,那晚他们颠鸾倒凤,崔玉累了便早早歇下了。 登闻鼓敲了一夜,柔葭便在府衙外跪了一夜。 次日,京兆府尹传唤崔玉入堂审案。 京兆尹让那名女子交代案发当天,与崔玉在荟芳楼的详细经过,可当她说到二人颠鸾倒凤之时,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京兆尹以为她故意隐瞒,勃然大怒,命人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等到脱衣行刑之时,竟发现柔葭并非是女子,而是男扮女装。 重刑之下,柔葭都招了,说出了一个足以震惊洛京的惊天大秘密。 原来柔葭是男扮女装,被崔玉藏身青楼,长期供他玩乐。 崔玉本就受了重刑,失了半条命,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了,听了柔葭的话,气的差点连剩下的半条命都没了。 那晚在荟芳楼,他先是去找了玉燕,都怪那贪财的老鸨,说玉燕脸上出了红疹,不方便接客。 他喝了些酒,便随手选了荟芳楼里的一个姑娘服侍,他连那姑娘相貌名字都没记住。 他确实与那姑娘睡了,但在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门外议论,说是玉燕在楼上接待贵客。 他那里肯忍得下那口气,冲了上去,定要将玉燕抢过来,也正是如此,他才亲眼目睹了四皇子醉酒落水。 后来大理寺卿上门抓人,楼里乱成一团,有不少姑娘抢了银子,偷了身契逃了。 崔玉十分肯定,同他睡在一起的是女人,崔玉常常同狐朋狗友自夸,他睡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只是那晚,他气玉燕不陪他,生气喝了太多酒,那个女人实在没给他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思及此,崔玉又摇了摇头,不管怎样,他都绝对不会睡一个男人。 但却由不得他不认,若不承认与这名男子共处一夜,那他中途出去,便有足够的时间谋害四皇子。而他事后派人去找玉燕,玉燕早就趁乱逃出去,销声匿迹,根本就无人为他作证。 第13章 指尖探到她的灵舌 若萧晚滢选择离开东宫,回到朝华殿,他便尊重她的选择,将那个秘密永远地埋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对人道出。 可萧晚滢却毫不犹豫地说道:“阿滢要永远陪着太子哥哥。” 萧珩问这句话其实是特意存了私心的,他在问话时,用了些小心机,他并非问萧晚滢是否愿意留在西华院,留在东宫,而他问的是,她是否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得到肯定回答后,萧珩唇角微扬,“是阿滢亲口答应的,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阿滢会反悔,会后悔吗?” 萧晚滢摇头,“不会,阿滢要和太子哥哥永远在一起。” 还信誓旦旦地说,“若太子哥哥不信,阿滢可以发誓。” 她果真的举起手来,“若阿滢说话不算话,便叫阿滢远嫁和亲,此生再也见不到太子哥哥!” “但是……”萧晚滢想了想,道:“但若是哥哥要赶我走呢?就像三年前那样,那可不算是阿滢违背誓言。” 萧珩按着心口,举起手,轻轻将萧晚滢的手握住,而后与她十指相扣,“那孤便所愿所求皆成空。” 萧晚滢的手被那大掌握住,柔软的手被温暖的掌心包裹住,觉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挣脱他的手心。 萧珩到底是怎么了? 今天为何竟如此反常。 萧珩从不与她做如此亲密的举动,以往每次她胡闹爬萧珩的床榻,都会被他训斥,同她讲男女大防的大道理。 今日竟主动牵她的手,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萧晚滢的突然退缩,萧珩的心中像是被什么轻轻一刺,酸楚感渐渐地从心口蔓延开。 是他太冲动了,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太操之过急,如今阿滢还不知他的心意,他需徐缓图之。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为兄便不会再限制你进出,明日是继后生辰,父皇在梅园设宴,让我们都去。” 萧晚滢口中喃喃念道:“明日是母后的生辰啊。” 母后都已经故去三个月了,明日三月初八,是母后的生辰。 母后在她的印象中,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简直可以说是胆小怯弱。 她被魏帝强抢入宫,而她的夫家谢家,在她被强夺入宫不久后,因获罪被满门抄斩。 魏帝下令隐瞒此事,直到三年后,她才从一位新入宫的嫔妃处,听到了这个消息。 夫君死了,她却要服侍杀死她夫君的仇人,这何其残忍,何其痛苦。 她想为夫君报仇,却瞻前顾后。 因为害怕连累了萧晚滢,连报仇都只能选最温和最隐密的方式,使出浑身解数去引诱皇帝。 和皇帝一起服五石散,想让魏帝慢性中毒,以此搞垮皇帝的身子,想耗死他。 可她的身体实在太弱了,长期郁郁寡欢,更是雪上加霜,最后也没能耗死皇帝,她自己却香消玉损。 若说她疼爱女儿,又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被崔皇后夺去。 好不容易等到有能力将女儿接到身边,她又忙于和后宫里的女人争宠,无法分心照顾她。 她整日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心情郁结,她见识了太多嫔妃争宠的手段,宫里早夭的皇嗣不在少数,将萧晚滢放在身边抚养她也不放心,害怕女儿被嫔妃所害,便干脆让萧晚滢住在东宫。 在她看来,太子有显赫的家世地位,东宫远离后宫争斗,萧晚滢在东宫远比留在她身边安全。 临死前,她深知自己再无法庇护女儿,为萧晚滢和卢照清赐婚。 以为自己死后,有人能替她照顾女儿。 萧晚滢其实是理解母后的做法,卢照清样样都不出众,等日后进了官场,也不会事事拔尖冒头,便不会如当年的谢麟一样,成为众矢之的,行走于刀尖之上,定能明哲保身,加之卢家是八大世家之一,卢照清还有两位兄弟照拂,这一生定能富贵无忧。 萧晚滢回顾母后这一生,出生便被父母遗弃,被师父捡回去隐居深山中,一直过着避世隐居的日子。 人生的转折便是救下了伤重的谢家大郎,二人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谢家公子为了娶她,被族中长辈打个半死,想尽办法也要娶她为妻。 她本以为会和谢麟幸福相守,却没想到事事难料,她又被魏帝看上,抢强进宫。 她渴望安稳的生活,这一生却曲折颠沛。 因此她在临死前,为萧晚滢选了一个最能让她过上平静安稳生活的夫君。 认为只要萧晚滢保持绝色美貌,窈窕的身段,细腻的肌肤,甚至教她取悦男子房中秘术。 萧晚滢便能留住夫君的心,萧晚滢便能过上她求之不得的安稳生活。 甚至傅兰若在死前,再三叮嘱,让萧晚滢不要心怀仇恨,忘记这一切,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却不知,萧晚滢被崔皇后养了三年,早就被养歪了,她更加不会知道,萧晚滢年少时憎恨母后对她不管不顾,深恨她的软弱,瞻前顾后,发誓绝不会成为母后那样的人。 平平淡淡的富贵生活并非她所愿,她宁愿过那种炙热短暂但轰轰烈烈的一生。 “怎么了,是不想去吗?若不想去便不去。”萧珩的声音打断了萧晚滢的思绪。 卢二郎也会前去赴宴,萧珩想起萧晚滢对那木鸢爱不释手,他的私心是不想让萧晚滢去见卢二郎的。 萧晚滢却勾唇笑道:“去。”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明日众人齐聚,这般热闹的场合,她如何能错过。 萧晚滢弯了弯眼眸,“再说我也很好奇,母后已经死了,父皇想如何为一个死人办生辰?” 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她可都记在了崔家身上。 赵澄死不瞑目,崔家人又怎可安枕? “再说本宫好久都没见到我那便宜驸马了,我想让他多做些木鸢。” 提及卢二的名字,萧珩微微蹙眉,他盼着萧晚滢不要答应赴宴,那他便可将她藏在东宫,卢照清也会来赴宴,他才是萧晚滢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难不成萧晚滢被那卢照清打动了,接受他了? 萧珩试探般地问道:“孤记得和卢照清的婚期还有十五日。” 萧晚滢瞬间炸毛,“萧珩,你又想赶我走对不对,你想把我嫁出去,然后彻底摆脱我对不对?” “我告诉你,我不嫁!” 萧晚滢紧紧握拳,双拳往萧珩的胸口捶去,想到他还有伤,改拳为爪,狠狠地在萧珩的胸口挠了一下。 还故意做出凶狠的动作,“你若敢将我嫁给卢照清,我就将天捅破了给你看。” 她动作虽凶狠,却一点都不痛,反倒还有些痒,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那像猫儿般的抓挠的感觉一下一下挠在他的心尖上。 他只觉浑身战栗、酥颤,着迷甚至上瘾。 他故作平静地道:“孤知道了。” 萧晚滢不满,想狠狠在抓几下,却被萧珩握住手臂。 萧晚滢一怔,想起昨晚被他十指相扣的那一幕,她轻轻挣脱了萧珩的手掌。 为什么被萧珩握住的手臂,有一种奇怪的麻痒的感觉。 她惊得一把将萧珩推出去。 “太子哥哥,阿滢要换衣了,你先在外面等着。” 萧珩被推了出去。萧晚滢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面对太子哥哥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萧晚滢心想,定是因为她瞒着萧珩做下的那些事,是她心虚。 萧珩的声音从外间的屏风后传来,“崔玉的事,孤知道了。” “是阿滢所为吗?” 萧晚滢酝酿该如何回答。 那声音由远及近,“你想做什么,孤不想知道。但崔家有一人身份特殊,此人,你万不可动。” 明明他和萧珩之间隔着一道木制屏风,屏风将她遮挡严实,她却觉得萧珩的目光能穿透屏风,落在她的身上。 萧晚滢停顿了一瞬,“阿滢听不懂。” 萧珩走进屏风之后,握住那根玉带,环住她的纤腰,替她扣好,“阿滢知道我说的是谁。孤再与你说一遍,唯他,你不能动。” 萧晚滢只望着他笑,心道:“可是太子哥哥,已经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她一旦决定开始,便犹如行走于刀刃之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望着萧珩紧蹙的眉头,萧晚滢良久才道:“好。” 那天晚上,萧晚滢梦到了赵澄,赵澄来同她告别,对她说他失言了,他每晚都梦到妹妹,妹妹哭着说,她好害怕,身上好冷。 赵澄自尽了,他要下去陪她。 醒来后,萧晚滢抱膝坐在床榻上,她蜷缩在角落里,感到一股寒意,传遍全身。 黑暗中,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甚急,伴随着细雨的沙沙声,檐下风铃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想到了赵澄兄妹,二人自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兄妹二人辛苦给人做工,攒了半辈子,拿出所有的积蓄租赁一间豆腐摊,赵澄每天一大清早磨完豆腐出门,妹妹则负责卖豆腐。 赵氏兄妹的豆腐又嫩又香,妹妹模样儿生的俊,声音又甜,附近的人家都来买他家的豆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赵澄想着多读点书,将来考功名,一则是心怀抱负,想要学以致用,报效国家,二则是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将来为妹妹许门好亲事。 便寻了个在书院干杂活的差事,一有空闲,便去当旁听生。 可他哪里知道,如今榜上有名的都是出身高的世家子弟,寻常寒门学子若无人提携,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第14章 公主不救他吗? 萧晚滢惊得睁开眼睛,却不见了萧珩。 她起身下床,喝了一大口凉水。 看来是最近太累了,她竟然梦到和哥哥做那种事。 她竟然梦到萧珩亲了她,这简直太荒唐了。 一阵风起,带得檐下风铃晃动不止,响个不停。 萧晚滢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荒唐的梦用自己的脑中赶出去。 强行打起精神唤珍珠进来梳洗,更衣。 珍珠问道:“公主可要去给殿下请安,与殿下一道前往?” 萧晚滢差点被水呛住,“不……不必了。” 珍珠觉得有些奇怪,往常公主不是天天都黏着太子殿下,如今她和殿下有重归于好的征兆,她怎么感觉公主好像在躲着殿下呢。 珍珠疑惑地问道:“公主与太子殿下昨夜可曾发生了什么?” 萧晚滢脑中又浮现出那个梦,她拿起琉璃盏中的一颗樱桃,塞进珍珠的口中,堵住她的嘴,“走吧。” “待会你让青影出宫一趟,递消息给卢照清。” 赵澄的心愿她一定要帮他实现。 “崔玉被阉,这只是个开始,本宫需要卢照清再多做些木鸢。” 珍珠心中骇然,“难道公主还要动崔家?” “可太子殿下不是嘱咐过您,不可再轻举妄动?尤其是崔家的那位。” 刘贵妃那日来东宫要人,已经让珍珠心惊胆战,公主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杀四皇子的嫌疑。 刘贵妃一向不喜公主,今日陛下设宴,刘贵妃和崔相都会赴宴,公主却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实在太过凶险了。 若是让太子知道公主要动崔家,届时若与公主决裂,以公主如今的处境,一旦失去东宫的庇护,宫中群狼环伺,那可就真的如临深渊了。 “公主殿下,您今日一定要非去不可吗?太子殿下都说您可以不去的。” 珍珠觉得公主好不容易摆脱杀四皇子的嫌疑,应该暂避风头,低调行事才对。 萧晚滢好似看穿了珍珠的心思,冷笑:“本宫何曾低调过?” 珍珠揉了揉太阳穴,是啊,华阳公主就像天上的炙热的太阳,行事大胆恣意,从不知低调为何物。 萧晚滢笑道:“便是本宫想低调,也没机会啊。” 她看出了珍珠的担心,笑着宽慰她道:“难道本宫龟缩不出,刘贵妃便不会怀疑本宫了吗?” “此刻若不动手,错失良机,待到他日,刘贵妃察觉其实是本宫杀了她儿子,本宫一样逃不掉!” “什么!” 珍珠惊骇非常,公主费心谋划,让卢照清假死宫外,便是为了摆脱杀了四皇子的嫌疑,依公主所说事情仍会败露,难道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 她轻轻握住珍珠的肩膀,笑道:“放心,在事情败露之前,我要先收拾了崔家。” 她找卢照清扮演萧睿,醉酒落水,不过是想将刘贵妃的注意力从海棠别院转移到宫外的荟芳楼。 可这场戏并非完全没有漏洞,何况她要借刘贵妃的刀杀崔家的人。 崔时右那个老狐狸,未必不会察觉。 等到刘贵妃和崔相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算计他们之时,很快就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在这之前,她得抓紧时间行动。 萧晚滢突然想到了什么,感叹道:“这几日,崔媛媛倒是安静。” 那日,崔媛媛去给太子送汤,撞见她衣衫不整地从萧珩的寝房中出来,即便崔媛媛隐忍再三,可那怨毒的眼神却没能逃过萧晚滢的眼睛。 她一直在等崔媛媛的动作,崔媛媛竟能这般沉得住气,一直隐忍不发,这倒是在萧晚滢的意料之外。 珍珠道:“奴婢倒是听说了,崔大小姐她病了。” “是吗?”萧晚滢笑道:“这倒是巧了,崔玉前脚刚出事,她就病了。” 那天她跪在萧珩的寝宫外,应该是找萧珩为她兄长求情的,被萧珩拒绝后,她定是害怕崔家怪罪,这才装病。 不过她倒是聪慧。 “本宫突然改变主意了,今日我要穿男装。去给本宫把太子哥哥的那件衣裳拿过来,本宫要扮成男子去赴宴。” 萧珩的衣裳已经拿去尚衣局按照萧晚滢的尺寸改过,现在穿着更合适。 她可不信崔媛媛这么能忍,不刺激刺激她,又怎么见识崔媛媛的手段。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萧晚滢悄悄站在窗外往外望去,便见冯成迈着小碎步正往西华院匆匆而来。 萧晚滢心虚地拉着珍珠往后门出去。 出了西华院,萧晚滢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东宫,前往观梅园。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脑中那画面终是挥之不去,她暂时不想见萧珩。 今日是继后的生辰,魏帝为了悼念亡妻,在观梅园为亡妻庆贺生辰。 这三个月来,他又是请得道高僧做法事,又是到处寻找能让爱妻还魂的法子。 还魂失败后,魏帝不知听了哪位得道高僧的话,说可以做法让死去之人的魂魄附身在活人身上,借别人的身体与他相见。 汪福荃便连夜选了两个容貌出众,和继后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进了宫,就藏在观梅园中,打算和魏帝来一场偶遇。 萧晚滢知晓后冷哼一声,“瞧,父皇对母后还真是一片真心!” 所谓的日思夜想,思念成疾,也不过是他找借口宠幸女人。 这一路上,瞧着越来越多的嫔妃化着和母后一样的妆容,梳一样的发髻,就连神态举止都要学母后几分神韵,便于争宠。 萧晚滢更是倒足了胃口,忍不住讽刺道:“父皇可真会玩!” 珍珠惊得赶紧用手中的兔子面具,将公主的脸遮住。 她担忧地四处张望,低声道:“公主,小心被人听去了,尤其是刘贵妃的人。” 如今宫里就数刘贵妃的位分最高,在宫中耳目众多,若是被刘贵妃听去,指不定又要为难公主了。 萧晚滢笑道:“你放心,我不说,刘贵妃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吗?” 珍珠哑然。 随即默默叹息,刘贵妃讨厌继后,这些年心中憋着的怒火无从发泄,便是为了报当年之仇,她也不会轻易饶了公主。 所以萧晚滢说的是实话,刘贵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萧晚滢正说话间,见到花枝繁茂之处,一位身穿洗旧的白色锦袍,带着青面獠牙恶鬼面具的男子,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面具是狰狞的恶鬼,那男子却有着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 男子对她行了个礼。 那礼却并非是魏国的礼节。 此人是燕国人。 魏皇宫中的燕国人,萧晚滢想到了一个人。 大燕皇帝的亲弟弟,如今在魏国为质的端亲王慕容卿。 萧晚滢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正在这时,一位头戴金色狐狸面具,身穿华丽红色宫裙的女子追逐而来,她脚步踉跄,似醉得不清,口中含糊不清地唤着,“慕容卿,本宫就要抓到你了!” 带着恶鬼面具的慕容卿对萧晚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藏身一株绿梅树之后。 女子一把抓住了萧晚滢的衣角,笑道:“哈哈,抓到你啦!这下看你再往哪里逃!” 萧晚滢冷笑道:“萧姝,是我。” 女子揭开脸上金色狐狸面具,见到带着兔子面具的萧晚滢,不悦道:“原来是二姐,你穿着男人的衣裳做什么!” 萧晚滢抿唇,“与你无关。你不是要找人吗?” 萧姝醉的不轻,面具上的狐狸眼用描着金色的花纹,眼中透出欲望,“萧晚滢,你看到慕容卿了吗? 萧晚滢朝听雨阁一指。 萧姝急切地往那梅园深处的那处楼阁跑去。 待萧姝离去后,慕容卿从树后现身,对萧晚滢行了个大礼。 “多谢华阳公主。” 行动间,慕容卿手腕轻抬,露出腕骨上一条细细的银链,银链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之声。 萧晚滢不动声色地看了那银链一眼,又快速将眼睛从他腕骨上移开,对珍珠道:“走吧!” 萧晚滢从慕容卿的身边擦身而过,一个细长的脖颈微扬,带着公主的高贵傲气,另一个则是保持着躬身谦卑姿态。 很久以后,慕容卿回想与萧晚滢初次见面,便在想,他和萧晚滢的似乎关系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萧晚滢是高高在上,骨子里是傲视一切的高贵,而他则是卑微求存,在夹缝中挣扎求生的卑微。 走出很远后,珍珠问道:“奴婢以为公主会救他。” 萧晚滢问道:“这大燕的端亲王入魏国为质多少年了?” 珍珠想了想,回答道:“今年是第六年了。” 萧晚滢笑道:“大燕的皇帝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了多少兄弟和宗室,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子嗣,防着他的那些兄弟和自己抢皇位,你以为慕容卿能平安无恙活到现在,他需要本宫来救?” 这六年来躲过多少明枪暗箭,能好好活到现在,慕容卿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这样的人又何需她来救。 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萧晚滢的裙摆被人猛地抓住,她一回头,便见慕容卿已经倒在了她的脚边。 面具遮挡住面容,看不清他到底生得是何模样,但露出的那截长颈已经红透了,他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头一偏,露出的那只耳朵红若滴血。 萧晚滢注意到此人耳朵生得真好看,莹白如玉,耳垂饱满,戴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的耳坠。 燕国的开国皇帝是胡人,萧晚滢这才意识到慕容卿梳的发,是结成了几股辫子后挽成发髻再戴玉冠,与燕国的男子不同。 第15章 华阳公主后日出嫁 一进暖阁,宫女便堵了珍珠的嘴,不许她叫嚷,而萧晚滢和崔媛媛是被生生拖上去的。 萧晚滢被拖上三楼,那日日用牛乳娇养的肌肤不断地摩擦,擦伤,像刀割一般疼。 尤其是手臂上的那道擦伤,伤口裂开,裹伤的纱布上满是斑驳血迹。 萧晚滢此刻后悔不已,她自小身弱,当初就应该多听太子哥哥的话,跟萧珩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也不至于受制于人,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刘贵妃厉色道:“跪下,掌嘴!” 萧晚滢笑道:“贵妃请本宫来喝茶,若是本宫带着一身伤回去,父皇怕是会责怪贵妃!” “是吗?”刘贵妃挑了挑眉,走到萧晚滢的面前,抬手一掌打在萧晚滢的脸侧,“但若是华阳公主自己摔的,可怪不到本宫的头上。” 萧晚滢被打,却笑了,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是,这里都是贵妃的人,自然是什么都是贵妃说了算,那就当是本宫自己摔的吧!” 萧晚滢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 这三层高的暖阁是为了继后和魏帝赏梅而建,四面皆是琉璃所制。 继后身体柔弱,既可不受冻,又能在此处欣赏风雪之中梅花尽数绽放的绝美风景。 萧晚滢眺望梅林的景致,突然叹息道:“贵妃痛失爱子,本宫体谅你的心情。” 就连崔媛媛都觉得萧晚滢定是疯了,提及萧睿,无疑是拿刀戳刘贵妃的心窝子,火上浇油。 既然落到贵妃的手里,她便应该要低调些,这样也能少吃些苦头,她不由得跪着往后退了几步,离萧晚滢远一些,免得萧晚滢发疯,连累自己受罪。 果然,提起萧睿,刘贵妃成功被激怒了,眼神狠戾,大步上前,一把掐住萧晚滢的脖颈,将她逼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子,冷风不停地窗子里灌,不停地吹刮着她的面颊,吹散了她的头发,三月里那带着霜雪的冷风吹得她脸上的肌肤生疼,耳畔是呼呼风声。 她被扼住了咽喉,逼至绝境,半个身体都已经被逼出了窗外,呼吸困难,面色通红,她抓住刘贵妃的手,仍是大声笑着:“贵妃刚失去了四皇子,固然伤心难过,那三公主呢?贵妃可还在乎萧姝?” 刘贵妃震惊地问道:“你说什么?我的姝儿怎么了?” 萧晚滢所处的位置正好可看见到魏帝所在的听雨阁。 刘贵妃顺着萧晚滢的目光往那听雨阁望去。 只见萧姝脚步踉跄闯进了听雨阁,因兴奋激动大喊道:“慕容卿,本公主抓到你了!” 她冒冒失失去闯进去,却不料被魏帝身边的御前护卫拔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三公主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能擅闯,三公主应该知道无旨擅闯,惊扰了陛下会有怎样的后果!” 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萧姝酒醒了大半,待她看清了拔刀之人,只觉两股战战,腿软跌跪在地上。吓得赶紧磕头求饶,“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求父皇饶命!” 可惜已经迟了。 魏帝阁楼之上发出一声暴戾的怒吼,“让那个贱人给朕跪着,汪福荃,替她醒酒!” 魏帝因纵情酒色,肾气亏损,每次都需服用药物以助房事,但长此以往,药物也不管用了,时灵时不灵。 两位美人使尽浑身解数才能让魏帝有了兴致,可却因为萧姝的突然闯入,好事行到一半,受了惊,却突然偃旗息鼓,功亏于溃。 他自是暴怒非常,恨不得亲手掐死萧姝。 刘贵妃见到这一幕,惊怕交加,也终于松开了萧晚滢的脖颈,她知皇帝近几个月来越发暴戾,房事不顺,便是勉强行事,也无法尽兴,若被人扰了好事,怕是会拔剑杀人的。 又见那侍卫的刀架在了萧姝的脖子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面色煞白。 萧晚滢唇角勾笑,望向窗外,只见三公主萧姝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 汪福荃道:“三公主横冲直撞,任性妄为,可莫要怪老奴下手没个轻重,来人!” 两名太监抬来了一个大木桶,那木桶里的装着满满的一大桶冷水,萧姝拼命的摇头,“求父皇饶命,姝儿再也不敢了!” 可不管萧姝如何恳求,听雨阁中人都无动于衷,汪福荃笑着上前,“老奴替公主醒醒酒。” 萧姝拼命地摇头,“汪福荃,你不要过来,本公主命令你不要过来……啊——” 汪福全让人按住萧姝,一把按住萧姝的头,将她按进木桶中。 萧姝拼命地挣扎,手中的狐狸面具掉落在地上。 刘贵妃心如刀绞,惊恐大喊,“姝儿!” “来人,赶紧随本宫去听雨阁!” 她只想赶紧从汪福荃的手中救下她那可怜的女儿。 萧晚滢却大笑道:“痛吗?” 见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如此折磨,应该很痛吧。 她仰头看向天空,伸出手,就好像要抓住什么,最后只能将双手交叠在胸口,紧紧地抱着自己,“因为我的母后也会心痛的。” 刘贵妃折磨她,她的母后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痛啊! 就在刘贵妃打算带人去救萧姝之时,萧晚滢唤住了她,“今日父皇在听雨阁宠幸了两位美人,这两位美人是汪福荃专门替父皇在民间搜寻而来,据说同母后长得有七分相似,原来贵妃竟不知啊?” 萧晚滢便是如此,她根本就不会对他人屈服转圜,也不屑于对刘贵妃低头。 崔媛媛虽然讨厌萧晚滢,但却羡慕她有不屈服的勇气,或许是被人绝对的信任过,偏爱过,才有这种宁折不弯,对抗一切的勇气。 显然,她的底气都是萧珩给的。 崔媛媛是既羡慕又嫉妒。 萧晚滢一句话便戳到了刘贵妃的痛点。 这便是刘贵妃最害怕的事,她好不容易才熬到继后死了,但新的危机又来了。 宫里人见继后得宠,人人都在学继后的妆容、穿戴,学她的神态举止,甚至不惜故意生病,以求让那柔弱病美人的状态更逼真。 尽管她已经责罚了那些争先恐后效仿的宫妃,却有更多人前赴后继。 如今她最担心的事出现了,魏帝从宫外搜罗与继后容貌相似的美人进宫。 难保不会又出现第二个傅兰若,她们一旦得宠,都会分走她的宠爱,将来甚至还会越过她贵妃的位分,夺走她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 她绝不能容忍。 而她深知魏帝长期服用五石散,已然上瘾,在生气暴怒时还会出现了幻觉。 魏帝在房事之上力不从心,需辅助药物,她知在他临幸美人,不能打扰,更不能去求情,因为魏帝只会更愤怒,更暴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次次地被按进水桶之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哭喊声也越来越微弱。 虽然这里离听雨楼有一段距离,但她可以从萧姝的口型判断,她喊的是,“母亲,救我!” 刘贵妃绝望地捂住耳朵,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而萧姝在被溺在水中的那一幕,也让她不由得联想到儿子萧睿在溺亡前,是否也是这样,呼唤着她的名字,喊“母亲救命”,最后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沉入水底,受尽痛苦,绝望地死去。 痛。 她的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好似一张密网,将她包裹住。 她捂住头。 感觉里面好似千万根细针一道扎了进去,那里疼得快要裂开。 自从萧睿死后,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失眠,悲伤,痛彻心扉,头痛欲裂。 越疼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痛。 “本宫的头好痛!” “快给本宫叫太医!”刘贵妃不堪忍受,竟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几个宫女一阵手忙脚乱,将刘贵妃扶上了床榻。 有的给刘贵妃奉茶,有的给她按摩缓解头疼。 而刘贵妃突发的头痛,也让萧晚滢有了喘息的时刻。 她坐在地上,抚上了脖颈,唇角勾笑,刘贵妃让她疼,那她便千倍百倍的奉还。 过了许久,刘贵妃终于从头痛中缓解了过来,恨恨地看向萧晚滢,终于明白,怒吼出声,“是你,是你害的姝儿!” 萧晚滢并未否认。 的确是她给醉酒的萧姝指了一条错误的路,她要寻那位燕国质子,她反手给她指了听雨楼。 就像她知道刘贵妃一定要对自己下手,她今日还要来观梅园。 故意让自己置身险境。 “果然是你,你这个贱人!” 刘贵妃猛地向萧晚滢扑过去。 这一次,萧晚滢在刘贵妃扑过来的那一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借助她的力道,猛地将自己逼退,逼向那打开的窗子。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了窗子,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 宫女们都齐声惊呼,眼看着萧晚滢和刘贵妃要摔出去,赶紧冲上前去,紧紧地抓住刘贵妃。 刘贵妃也吓了一大跳,萧晚滢突然发疯,竟会借助她的力道将她推出窗外,她到底想做什么? 只见她看向窗外,用口型喊出了两个字。“青影。” 萧晚滢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地抓着刘贵妃的手腕不放,借助刘贵妃的力道,将自己往外推。 “萧晚滢,你疯了吗?” 随着萧晚滢看向窗外,她也顺着萧晚滢的视线往过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带着面具的女子飞快地施展轻功离去。 刘贵妃高声道:“快拦住她。” 可青影身手极快,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第16章 他渴望占有。 萧晚滢抱着萧珩的脖颈,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听了刘贵妃的话,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她担心的事终于要来了。 萧珩会同意她出嫁吗? 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她想到了萧珩不远千里送来的那对大婚贺礼。 萧晚滢心想,萧珩定然巴不得她早点出嫁了,早些将她赶出东宫。 “疼。” 她不想听到萧珩提出要她嫁人的话,装作虚弱的模样赖在他的怀里。 “孤可以考虑你说的,让卢二进军营,参与兵器改良和机关设计。” “啊?”萧晚滢惊讶地看着他,不太明白萧珩为何会突然提起让卢照清进军营,他到底是何用意,到底是什么目的? “孤会尽量补偿他……”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才出了暖阁, 萧晚滢便见到卢照清就站在不远处。 想必是得知萧晚滢被刘贵妃叫走,心急如焚,着急赶来,又见到萧晚滢脸色苍白,脖颈上还有一道明显的掐痕。 卢照清袖中的手紧紧握紧,不禁红了眼眶,满肚子的关切的话语被堵在心口,最后只能哑着嗓子,唤了声,“公、公主殿下。” 萧晚滢微微皱眉。 对萧珩说道:“太子哥哥,你先放我下来。” 萧珩却并未放下她,反而紧握她的腰侧。 萧晚滢心中欢喜,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萧珩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舍不得让她这个妹妹出嫁呢? “我有几句话想对卢照清说,说完便会同哥哥回去,乖乖回去养伤。” 萧珩皱眉看向卢照情,良久才道:“好。” 萧珩答应了,但并未离去,就在不远处看着她和卢照清。 卢照清本就害怕太子,方才得知萧晚滢被刘贵妃带走了,他焦急赶来,见到萧晚滢受伤,更是心痛如绞,回头便见到英武不凡,满满压迫感的太子,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 尤其是现在,太子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看着自己。 卢照清感到背后一阵阵发寒,掌心却是汗涔涔的。 他知萧晚滢从小和太子同吃同住,对萧晚滢而言,太子如兄如父。 他突然明白,太子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了,去年二姐出嫁,父亲便是以这般眼神看二姐夫,处处都看不顺眼。 而太子突然蹙眉,他更是吓得浑身冷汗直流,不停地擦拭额上的冷汗。 萧晚滢觉察到卢照清的不自在,回头一看,只见萧珩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和卢照清。 她弯了弯唇。 看来,萧珩这是不放心她和卢照清相处嘛,当初还假模假样送她玉佩贺她成婚,如今不放心的却是他。 她突然起了逗萧珩的心思。 她对卢照清伸出手,“呆子,本宫腿痛,你扶着本宫。” 卢照清慌忙伸出手,搀扶着萧晚滢缓缓往前走。 她想看看哥哥的反应,骤然回头,萧珩却不见了踪影。 萧晚滢咬牙。 看来也没那么放不下她。 “哼。”萧晚滢冷冷一哼。 卢照清关切问道:“公主怎么了?” 萧晚滢盯着卢照清,突然变了脸色,怒道:“是谁!没有本宫的允许,是谁将你弄成了这副样子!” 她一把抓住卢照清的手,“连本宫人都敢动,实在可恨!走,本宫这就为你出气。你就是太老实了,被欺负了也不知还手。” 掌心的小小手掌软软的,暖暖的,暖意从掌心传来,卢照清红了眼眶。 卢照清贪恋掌心的温暖,可他来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刻鼓起勇气说道:“公主殿下,臣已请求圣上为我们做主退婚。” “是臣辜负了公主,臣配不上公主。” 萧晚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卢照清,她曾经瞧不上的卢二郎,竟然提出和她退婚。 她气得双手叉腰,抬起了手掌,想大骂卢照清一句混账。 她虽不想嫁给卢照清。但也当是她不喜欢卢照清,不想要卢照清,哪里轮得到卢照清来提退婚。 “呵!卢照清,你真是好样的。” 萧晚滢心里的怒火压不住,指着卢照清的鼻尖,那个老实憨厚的男子,恨不得将头低到地底下,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谦卑姿态,她却不忍骂他。 “理由?”萧晚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若你今日说不出理由,本公主打死你!” 卢照清摇了摇头,公主说出的话虽凶,但那扬起的手还是落下了。 “不说是吧?” 萧晚滢冷笑道:“难道是本公主配不上你?” 卢照清连连摇头。 “那是你不喜欢本宫?” 卢照清脱口而出,“不是。” 他怎会不喜欢呢?他喜欢公主,好喜欢好喜欢,将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萧晚滢心里的气消了一些,软了软语气道:“看来你是为了本宫着想。” 卢照清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说,那让本宫来猜猜,原本卢家不满意这桩亲事,想与本宫退婚,却因为刘贵妃,你父亲卢明礼却突然改口,还主动请旨将婚期提前,你是怕本宫下嫁你们卢家之后,被卢家人刁难,而你在卢家没有话语权,担心自己护不住本宫,是也不是?” 卢照清轻轻叹了口气,公主素来聪慧,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她缓缓走近卢照清,“原来阿照是为本宫着想。” 卢照清抬眼看向萧晚滢,看着她那双若桃花花瓣般美丽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眼睛能让他深深地陷进去。 他又怎会不喜欢她呢! 那样明媚如春花的女子,一见便终身难忘,他恨不得将萧晚滢捧在手心里,将世间最好的都给她。 可他知道,从他那晚撞破萧晚滢设计杀萧睿,便知道自己再喜欢萧晚滢,都无法再和她在一起了。 因为华阳公主高洁神圣,在他的心中,公主堪比天上的神女。 倘若华阳公主真的嫁给了他,今后的每一日,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会提醒着她,她曾手染鲜血,曾杀过人。 神女又怎能有污点呢! 而他的父亲,眼中只有利益,对刘贵妃唯命是从,他虽不聪明但也看得明白,父亲觉得继后已死,尚公主于卢家再无助力,此前逼他退婚,如今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主动将婚期提前,应该是刘贵妃的命令。 刘贵妃和继后斗了一辈子,四皇子又死在了萧晚滢的手中,刘贵妃无非就是等华阳公主出嫁,再借卢家磋磨公主。 毕竟长公主就是死于内宅阴私,三次流产之后,最后悬梁自尽。 卢照清知道,他文不成武不就,在卢家过得卑微,他自己受委屈也就罢了,可他不能让华阳公主嫁过去跟着他受苦。 卢照清数日来辗转难眠,终于下定决心和圣上提了退婚。 萧晚滢抬手,轻轻碰在卢照清的脸侧,“疼吗?” 突然,从不远处的梅林中,发出“咚”地一声响。 不知何时,萧珩竟然让人摆了桌案,手中的杯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之上,杯盏顿时碎成了四分五裂。 萧晚滢扑哧笑出声来,原来萧珩根本就没离开,而是寻了在梅林中煮茶,假装赏花,暗中窥探。 她对卢照清说了一句,“等我。” 便提裙跑向了萧珩。 没想到兄长竟然还会吃醋,不过谁让他当初连夜跑到了豫州,还给她寄那些所谓的贺礼。 真是活该! 萧晚滢不禁在想,如今她只是和卢照清多说几句话,他便如此生气,若真到了将来她要嫁人的那一天,萧珩还不知会吃醋生气成什么样子! 萧晚滢幸灾乐祸地想,谁让这冰块脸什么什么都藏在心里,还要想方设法赶她走的。 见到萧珩这副模样,萧晚滢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她小跑至萧珩的面前,她心情不错,也愿意哄哄他,悄声说道:“太子哥哥,阿滢最最喜欢你!” 说完之后,看着萧珩以极小的弧度弯起了嘴角,而后又一口气跑到了梅林中。 萧晚滢再回到卢照清身边,抓住他的手,“走,本宫为你出气。” 辛宁看着萧晚滢远去的背影,道:“公主那架势好像是要去打架。属下可要拦着公主?” 华阳公主素来行事大胆张扬。 那卢家也是世家大族,待会若是闹得太难看,动起手来,恐会打破皇家和世家多年来的平衡。 世家一直压着皇权,各大世家以崔家为尊,但却有着一种默契,那就是世家权利至上,一致对外。 当皇权和世家的利益相冲突之时,只要不动摇国本,历代大魏皇帝会选择给世家让利,让世家子弟入仕为官,给他们特权。 这也是萧氏能一直稳坐皇权,历代先祖对现任皇帝的忠告。 萧珩突然起身,“孤给她撑腰去。” 辛宁惊愕不已。 殿下怎么也纵着公主一起胡闹呢! 不过太子殿下是他见过的最强大,是最有谋略的君主。若大魏有人能结束这世家压制皇权的局面,放眼整个大魏,有且只有一人,那便是萧珩。 “今日,殿下的心情看上去好像不错。” 上一刻阴云密布,却因为华阳公主一句话便晴空万里。 辛宁隐隐感到有些担心。 担心某种东西渐渐地不受控了,确切来说是太子殿下身上一直压抑着的东西正在释放。 而且他感觉,是太子主动解除了禁锢,他主动释放了压抑许久的情感。 但华阳公主是太子的妹妹啊。 太子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怎能这样做!于伦理难容,天下难容! 第17章 (入v公告) 她逃他追。…… 萧晚滢欣喜说道:“阿照,还不快谢太子哥哥。你进了兵部,就有人赏识你了,只要立了功,整个洛京再没人敢贬低轻看你。” 卢照清感动得眼中热泪盈眶,“公主殿下,你真好。” 是他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华阳公主就像太阳般耀眼,铭刻在了他的心里,见过这般惊艳之人。 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萧晚滢也很高兴,有才之人就应该被看见,被赏识。 卢照清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大魏应该有让他展示才能的机会。 她又想到了赵澄,赵澄饱读诗书,满腹才学,自小立志报国,可却一生坎坷,年少殒命。 若是她能救下赵澄,赵澄也会成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也应该有机会入朝为官,拥有锦绣人生。 多希望这样的悲剧,不会再发生啊! 她颇为嫌弃地道:“别哭了,你这张脸本就不出众,哭起来就更丑了。” 卢照清被萧晚滢突如其来的真性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华阳公主真是个复杂的、与众不同的人啊!方才是真心为他出头,为他鸣不平,但也是真的嫌弃他。 真是傲娇又可爱。 卢照清擦了擦眼泪,认真地对萧晚滢道:“臣多谢公主大恩。” 萧晚滢却道:“你不必谢我,本宫帮你也有私心。” 虽然她欣赏卢照清,也是真心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但她却从未想过要嫁给他,卢照清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日后也免去这个麻烦。 比起成婚,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好了,你也别伤感了,太子哥哥已经答应你去兵部任职。”她拍在卢照清的肩头,“你好好干,本宫盼着你能出人头地。” 卢照清觑着萧晚滢的脸色,小声地说道:“臣不想去兵部。” “你说什么?”萧晚滢只恐自己听错了,顿时变了脸色,怒道:“怎么,你是觉得卢明礼说的对?连你都觉得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人?” 她捏了捏拳头,想一拳捶在他的身上,“烂泥扶不上墙,可气死本宫了!” 卢照清看了一眼身穿男装,作俊秀公子打扮的萧晚滢,那长着两只毛茸茸耳朵的小兔子面具还挂在腰间。 此刻的华阳公主就像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那张牙舞爪的生动模样,真是迷人又可爱。 卢照清笑了,华阳公主瞪了他一眼,他吓得赶紧收敛了笑容。 而后退后一步,对着萧晚滢郑重一揖,“公主请息怒!方才公主的一番话,令臣十分触动,臣不想去兵部,并非是臣觉得自己不行,觉得臣没用。而是臣记得公主说的一句话,公主觉得臣所擅长的能造福百姓。比起为兵部效力,臣更想去修渠架桥,想为百姓做事。” “今年两州大旱,饿殍遍野,难民无数,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集合起义反抗朝廷,若臣能利用毕生所学,修渠引水,以解旱灾时农田缺水,颗粒无收的困境。臣想,百姓有粮,便不会被人煽动起义,那大魏就不会再有战争。” “臣想四处行走考察,修渠引水,缓解旱灾。那样也不算愧对了公主和太子殿下的赏识。” 萧晚滢看向卢照清,眼前的少年依然看上去笨拙木讷,但他眼底的光芒,耀眼夺目。 “你真的决定要离开洛京?” 卢照清坚定地道:“是,臣已经决定了,明日就走。” 他鼓起勇气,突然拉着萧晚滢的手,跑上了玉湖桥。 上了那座桥,他指向夜空,只见不远处,无数火光在夜空中冉冉升起。 像是夏日夜空中翩翩起舞的萤火,又像是璀璨绚烂的星光。 他自豪地对公主说道:“公主,你看。” “咱们的事儿成了!” 公主吩咐,让他用木鸢传信的方法,在洛京流传关于崔家的一则秘闻,他将字条塞进木鸢的腹中,木鸢身上装了机关,时间一到,字条从木鸢的口中弹射而出,无数字条从天空散落,而木鸢则会撞墙自毁。 而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孔明灯,是他的贴身小厮所燃放,以此为号,告知他今夜的行动完成。 那些孔明灯上也是他亲手为华阳公主写下的祝福。 明灯无法到达宫墙,他对公主所有的心意只会在萧晚滢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祝福。 就像他今后也会在大魏的任何一片土地上祝福公主,祝她此生幸福安康,福泽绵延。 卢照清深情地看着萧晚滢,“臣愿公主得偿所愿!” 萧晚滢回头粲然一笑,眼中满满的都是对卢照清的欣赏,“本宫也祝阿照一路顺风!” 孔明灯升至天空,里面的烛火燃尽,孔明灯也被点燃,一团团火焰在天空绽放。 那一团团的热烈的火焰就像是卢照清对华阳公主浓烈的爱意。 像烟火般绚烂,以最热烈的方式无声地告白、告别。 他温柔地看着萧晚滢,默默地在心中诉说着满腔的爱意。 萧晚滢仰望着夜空,看着那些孔明灯燃烧殆尽,在心中默念,“母后,生辰快乐!” 今夜过后,崔家的丑闻便会传遍整个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她的复仇之路才算真正完成了第一步。 卢照清恋恋不舍地看向萧晚滢,一想到今后相隔遥远,再难相见,便不禁感伤起来,几次张嘴,鼓起勇气才说出:“公主与臣的三妹同岁,公主今后可以把臣当成哥哥。” 萧晚滢果断拒绝:“不要。” “本宫不需要那么多哥哥。” 除了萧珩以外,其他的几位皇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臣可以摸摸殿下的头吗?” 这一次,萧晚滢并没有拒绝,而是走到卢照清的面前,第一次面对卢照清低下了高贵的颈。 卢照清就像哥哥一样,轻轻地抚摸萧晚滢的头顶,轻抚着她柔软的发,眼角眉稍皆是不舍,“公主殿下,珍重!” 一颗眼泪至脸颊滑下,落在萧晚滢的脸侧。 萧晚滢突然踮起脚尖,抱住了卢照清。 卢照清一愣,用力地将萧晚滢拥进怀中。 卢照清哽咽道:“公主殿下,万望保重身体,臣拜别殿下!” 之后行了个郑重的揖礼,挥手向萧晚滢道别。 他想,这一刻的画面,足以让他一生回忆。 待卢照清走下了那座石桥,萧晚滢冲他喊道:“阿照,一路保重!” 萧晚滢站在桥头,微风轻拂,衣袂飞扬。 明月高悬。 宛若翩翩欲飞的月中仙。 她不停地挥着手,直到卢照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珍珠递过绢帕,宽慰道:“公主,别伤心了,您和卢公子还会再见面的。” 萧晚滢背过身去,暗暗擦拭眼角的泪,不想被人看见。“谁说本宫伤心了,他走了,本宫也省得为了弥补他而烦心。” “再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玉湖桥的另一端,灯火燃尽之处,皇太子一袭白衣,一手撑伞,迈上石桥,若踏月而来的清冷仙人。 只是眉眼间冷若霜雪,眉心紧蹙。 珍珠本就胆小,对公主今夜的举动,心中十分忐忑,小声问道:“公主,太子殿下会不会已经知晓了您今夜的行动?” 萧晚滢冷静自若,“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她也想知道太子会如何做。 会帮崔家杀她吗? 她想知道萧珩会在崔家和她之间如何取舍? 反正事已经做了,她便不会停,除非萧珩杀了她。 萧晚滢丝毫不惧,勇敢迎上前去。 突然,身后有人唤住了她,“萧晚滢,你和萧珩做下的那些肮脏之事,简直不知廉耻!” * 一个时辰前,淑妃崔澜坐在一间清净的六角凉亭中饮茶,红绡将梅花花瓣形状的点心从食盒中拿出,放在琉璃盏上,“奴婢按娘娘的方子,吩咐御厨将这点心改良了配方,娘娘您尝尝。” 崔澜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点心还是一样的点心,却再也没有当年的味道了。” 这处梅林遍种绿梅,花虽名贵,却没了与那人相见时触动人心的感觉,更没了当年那个梅林中飘逸俊秀的白衣身影。 她起身,红绡赶紧为她披上披风,“娘娘,当心着凉。” 崔澜淡淡地道:“回去吧。” “淑妃娘娘可是忘了自己是崔家的人了吗?”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崔澜并未回头,而是攥紧了衣裙,“有崔相时刻提醒,本宫一刻都不敢忘。” “有人在暗中对付崔家,崔家若出事,淑妃在宫中便也会孤立无援,难道这就是淑妃娘娘想看到的结果?” “臣知道,淑妃如今收敛了性子,不再过问世事,与世无争,可刘贵妃呢?圣上其他的嫔妃呢?淑妃可有想过若崔家出事,淑妃如何才能自保?还有娘娘该想想六弟。” 当初,崔皇后疯了,崔家为了再送一个女儿进宫固宠,崔时右便以淑妃的胞弟要挟,胁迫她进了宫。 逼迫她接受了当一枚棋子的命运。 良久,崔澜终于开口道:“那崔相想要我做什么?” 崔时右笑道:“崔媛媛落到了刘贵妃手上,臣要你帮她,助她当上太子妃。” “好。” 待崔时右走后,崔澜从袖中拿出了那天崔媛媛送来的那幅太子所画的春日海棠图的临摹图。 崔媛媛告知她画中所藏的秘密,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将画中的秘密说与华阳公主知晓。 她这外甥女心眼子还挺多,还想要利用她。崔澜却一直未将这幅画交给萧晚滢。 红绡问道:“娘娘是打算亲自将这幅画交给华阳公主?” 第18章 克制不住的欲望。 “萧珩, 是你?”萧晚滢的声音带着怒意。 来人轻“嗯”了一声,声音依然冷淡,但气息有些不稳, 像是一路跑来, 嗓音暗哑, 带着轻喘,又像是在苦苦克制着什么, 掩饰着什么。 “你都看到了?” 萧晚滢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深深呼吸,“就看到了几幅画,美人图而已。” “不过太子哥哥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想必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画几幅那样的画那也是人之常情。” 对面的人安静了。 萧晚滢心想既然三年前的萧珩选择逃避, 选择隐藏心思, 那三年后也不必将这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揭开,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被挑破, 他还是她最亲最亲的哥哥。 “是你。”黑暗中, 萧珩注视着萧晚滢。 习武之人, 耳力本就远超常人, 萧珩通过呼吸便能判断萧晚滢的位置。 那清冷的声线犹如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萧晚滢怒道:“萧珩!你住口。” “那些画全都是你。” 那压抑了许久,今日他终于将心里话说出,虽然萧珩努力克制保持冷静, 但那暗哑的嗓音仍然抑制不住地颤抖。 萧晚滢几乎是高声喊了出来, 疾言厉色地打断了他的话,“萧珩,我让你别说了!” 黑暗中, 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萧晚滢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墙,退无可退,被逼至角落里。 “你不要过来。” 萧珩却仍然逼近。 萧晚滢虽然看不见,但她此刻已经闻到了萧珩身上的那股熟悉的竹叶清香,以前她觉得那股香气能让她觉得心安,如今只觉得可怕。 “我让你不要过来啊!” 萧珩好似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阿滢,我曾无数次想要逃离,只为将你推开。是你,千方百计回到东宫,也是你,执意要来到孤的身边。昨夜,孤也曾问过你,是否心甘情愿留下,你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萧珩压抑数年,情感一直被压抑,此刻内心积攒的所有的炙热的情感渴望,都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无法抑制的情感和欲望都促使他迫切地想要拥住萧晚滢。 迫切地想要得到,想要拥有,他不许萧晚滢投入他人的怀抱,她只能属于他。 “阿滢,别怕。”萧珩温声说道。对她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拥她入怀。“阿滢不是说喜欢我吗?” “那阿滢为什么要躲着孤?” 萧晚滢被逼到绝境,厉声打断了萧珩的话,“萧珩,我们是兄妹。” “你清醒一点。” “但孤不在乎!”萧珩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全然迸发。 只要阿滢对他有一点点的喜欢,他都不在乎。 兄妹悖论,就算被世人唾骂,他都可以不在乎,他只要他的阿滢。 他就快要碰到阿滢了。 萧珩因激动和兴奋,身体控制不住在发抖,控制不住的战栗,终于他将萧晚滢拥进了怀中。 这是他三年后,第一次主动抱萧晚滢。 可却在碰到萧晚滢的那一瞬,一道寒光至眼前闪过。 萧晚滢拿刀指着萧珩,“你别过来。” “阿滢竟要杀我?” 萧珩有些不可置信,话语中难掩浓浓的失落。 他一把抓住萧晚滢手腕,强行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膛,“阿滢今天最好能杀了孤,否则孤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在他彻底放弃了抵抗,选择主动藏在心底的秘密借崔媛媛之手告知萧晚滢时,便是在赌,赌萧晚滢对他哪怕有一丁点的喜欢。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他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也甘愿沉沦。 哪怕没有喜欢,她只要不抗拒他的靠近。 他亲手养大的妹妹,只能是他的。 什么华阳公主二嫁为后,若强行干涉必有血光之灾的箴言,他通通都不信。 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即便与天下人对抗,他亦能护萧晚滢无恙。 “阿滢,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彼此相伴,我不逼你,我会等,等到你真正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阿滢,我们是最亲的 人,我们也可以……” 萧晚滢好似猜到萧珩要说什么,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过来,别逼我动手!” 萧晚滢话虽狠,萧珩轻笑了一声,却并未退缩,刀尖抵在他的胸口,再进一寸,便会刺进胸膛。 萧珩却毫不在乎,不管不顾地将她拥进了怀中。 萧晚滢手中的匕首终究还是没能再进一步。 手中的匕首无力地掉在地上,在静悄悄的暗室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珩释然笑道:“孤就知道,阿滢舍不得。” 萧晚滢虽然没刺,但踮起脚尖,在萧珩的耳边轻声地,反复地提醒,“你是哥哥,你只能是哥哥。” “我们是兄妹,这辈子都只能是兄妹。难道你想让你的表兄崔靖的悲剧重演吗?” 萧珩果然不再往前。 “今夜之事,是你所为?崔家丑闻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洛京,这都是你所为?”萧珩那冰冷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愤怒。 萧晚滢笑道:“正是。” 其实崔时右不止生了崔玉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同外室所生的长子崔靖。 只不过那个外室的身份可不一般,那是崔时右的庶妹崔婉珍。 崔靖是崔时右和庶妹崔婉珍所生的私生子。 当年崔婉珍原本已经许了亲,可在嫁人的前一天晚上,崔时右闯进了她的闺房,借醉酒强行玷污了她。 大婚之日,新娘换了人,真正的新娘崔婉珍已经被关进了他在外宅中的一处暗室中。 那新郎不过是个七品小官,自知无法与崔家嫡长公子对抗,崔时右还赠与了那新郎两个美貌女子作妾,新郎也便作罢。 后来没过多久,崔婉珍竟怀孕了,不久后就生下了一个天生双腿残疾的男孩。 但这男孩极其聪慧,三岁便会作诗,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简直就是神童降世。 只是身世不能见光,且天生残疾,不能暴露人前。 彼时崔时右已经娶了琅琊王氏之女,在崔靖三岁时,王氏也生下了崔玉。 纸还是包不住火,王氏知晓了崔靖在外养了外室,有一日,趁丈夫去江南办事,她搜到了崔婉珍所在的那间宅院,让王家兄长带着部曲,包围了院子,当即就命人绑了崔婉珍,灌了毒酒。 崔婉珍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平日被崔时右的人看得紧,找不到寻死的机会,如此也算是得到解脱。 虽然她平时极讨厌那个酷似崔时右的孩子,但还是在临死前,将他藏在暗室之中,那个孩子得以活了下来。 后来,崔时右为了隐瞒崔靖的身份,只好谎称他是崔管家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长大后,越发像崔时右,明眼人看到崔靖的相貌,便知崔靖是崔时右所生,只是崔时右将崔靖保护得极好,安排高手在暗中保护,王氏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加之崔玉不通文墨,不学无术,因为王氏溺爱太过,整天只知道溜出府去胡闹,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学了一身纨绔子弟喜欢流连青楼的坏毛病。 崔玉虽然纨绔,但也因为写得一手好文章而闻名洛京。 其实那些流传洛京的好文章都是由崔靖代笔,太学的博士要求写的策论也都是由崔靖所写。 由崔靖代笔的那些锦绣文章,让崔玉在洛京有了才名,才名闻名洛京,将来成为崔家的家主才更有把握。 因这层原因,王氏便暂且放过了崔靖,想着他身患残疾,加之崔靖已入那崔管家的族谱,对崔玉也构不成威胁,于是杀他之心也渐渐淡了。 一晃二十八年过去,崔时右极为看重崔靖,加之崔靖聪慧无双,无论是学问,还是举止涵养,更像崔时右,崔时右越来越喜欢他,器重他,放在身边亲自教导,府中便有了一些流言。 萧晚滢便让赵澄收买了崔府的家丁小厮,弄到了崔靖的画像。 崔靖平日不出崔府半步,只在每月十五这天,去宝林禅寺为亡母的牌位上香,然后在禅房中休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离去。 她在策划杀萧睿之前,特意去宝林禅寺偶遇过崔靖,萧晚滢假意让青影安排了一场刺杀,刺杀就发生在崔靖的隔壁,崔靖让身边的人相救,她也因此得以接近崔靖,找机会揭开了他用来遮挡真容的藩篱。 果然见到了与崔时右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崔靖。 如今,崔时右和庶妹苟且,还有个孽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崔家几番深陷丑闻,名声自是一落千丈。 也为御史弹劾崔时右提供了一些素材,崔时右虽然为崔家的族长,世家之首。 但大魏的另外七大世家,也并不甘心被崔时右驱策,如今崔家走了霉运,难免不会有人在暗中拉踩。 崔时右身居高位,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可看似光鲜,却也是行走刀尖之上,朝堂明枪暗斗,世家之间也是互相制衡防备,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拿他和王氏的婚姻来说,乃是世家之间的合作联姻。 王氏唯一的儿子崔玉被断了命根子,残缺之人无法为官,前途尽毁,王氏几乎是肝肠寸断。 王氏本就深恨崔时右背叛自己,崔时右在崔婉珍死后,虽然没说什么,但自那之后,便对她极其冷漠,不再与她同房,只偏宠府中的一个姓董的妾室。 为防患未然,王氏又给董姨娘下了绝子药,免得董氏生出儿子来,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第19章 吻痕 整整三个时辰的鞭刑, 将崔媛媛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身上无一处不痛, 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传遍全身, 她无法往前挪动半步,比起身体的疼, 想到萧珩的冷漠, 在明知刘贵妃不会饶过她,还要将她扔下,任她被刘贵妃折磨, 她的心就更痛。 更加令她痛彻心扉的是,萧珩弃她如敝履, 却护萧晚滢若珍宝。 她越痛便越是恨萧晚滢入骨。 那入骨髓般的疼痛, 提醒着她要永远记得今日, 记住今日的痛苦和屈辱, 他日定要让萧晚 滢比她更痛上千倍百倍。 她被关在这间偏殿内,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萧珩恨极了她, 崔家也不会来救她,要想出去,便只能靠自己。 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是刘贵妃派来看守她的两名宫女。 “听说了吗?崔家又出事了。” “是啊,听说崔相和庶妹苟且, 还生下了私生子, 没想到崔相为了掩盖丑闻,让那私生子认管家为父。” “不仅如此,如今外面都在传, 说是崔相罔顾人伦,天理不容,遭了报应,才生下了天生残疾的孩子,真是作孽啊!”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正火热,就好像完全忘了,屋内还关着崔家的嫡女。 她们谈论着崔家的丑闻,言语中满是轻蔑和嘲讽。 “听说今日上朝,圣上便以崔相精神欠佳为由,让他在家休养一个月。” “是啊,如今崔家闹出了那样的丑事,世家虽表面臣服崔家,但却不是真的服气,说不定这一次崔家便会被拉下神坛,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难保啰!” 崔媛媛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其中一名宫女说,“何止是世家之首的位置难保,屋里的那位,太子妃的位置恐怕也也悬啦!那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太子压根就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抱着华阳公主一人离开。若太子殿下真的在乎她,不过是顺手多救一个人的事……那还不是因为太子不喜欢她。” 两个宫女低低笑着,却好像是故意说给她听,那带着轻蔑嘲讽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崔媛媛紧紧地握拳,气得面色涨红,浑身发抖。 这两个宫女背后议论人固然可恨,但尽管她不想听,也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承认,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话就好像用刀子剜她的心,她想要去阻止她们,可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她浑身抽疼,剧痛难忍。 但她的心更痛,疼到极致,恨到极致,眼泪不禁滚落下来。 两个宫女浑然不觉崔媛媛的反应,更加大声地交谈。 “但我总觉得从崔玉出事起,崔家接连出事,就好像格外倒霉。” “是啊,其实我发现不止是崔家倒霉,就连贵妃娘娘近日也好像走了霉运。” “你小声些,别说话了,当心被主子听到,割了咱们的舌头。” 崔媛媛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顿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我要见贵妃娘娘,臣女求见贵妃娘娘!” 门外的宫女轻嗤一声,高声说道:“安静些,贵妃娘娘正心烦着呢,没空见你。” 崔媛媛高声说道:“我非要见贵妃娘娘不可。” “你是想找打吗?是鞭子还没抽够?” 屋内果然没了动静。 夜色渐暗,两个宫女也说累了,打了个哈欠,正要闭上眼睛打盹,待熬到天亮,便会有人来换值了。 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砰”地一声闷响。 “你们不让我见贵妃,我便一头撞死!”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将耳朵贴在门边,听屋内果然没了动静,她们怕崔媛媛出事,赶紧开锁进屋查看,只见崔媛媛倒在了地上,额头上多了一道醒目的伤口,血流不止,已然昏死了过去,应是以头猛地撞击墙壁所致。 两个宫女彼此对视了一眼,这是崔相嫡长女,若是出了事,她们可承担不起,赶紧去请刘贵妃拿主意。 * 萧晚滢一觉醒来,觉得身上的酸痛减轻了许多,活动活动手腕,发现手腕上的发带被解开了,可想而知定是萧珩所为。 但一想到萧珩半夜三更趁她睡觉,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又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梦,梦到萧珩亲她,萧晚滢便觉得心里有股强烈的不适感。 她轻轻晃动手腕,手腕上没有了一点被绑缚过的痕迹,她的这身白嫩的肌肤是日日用牛乳娇养出来的,虽说白皙光滑似缎,但却有个缺点,一碰就会红,还很容易留下印子。 然手腕上被绑缚了多时,却没留下一点痕迹,那便表明萧珩不仅来过,还为她上过药。 想起被他的手指碰过,心里的那种不适感就更重了。 今日一早,萧珩命人送来了大补的药膳,萧晚滢端起那碗药膳,似要松手,眼看着公主手中的玉碗就要摔下去,珍珠吓到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萧晚滢皱眉,赶紧搀扶珍珠起身,“你这是做什么?” 珍珠脸红了,低声说道:“奴婢害怕,怕公主砸了碗伤了自己,太子殿下会责罚的。” 萧晚滢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好好好,都怕萧珩对吧?” 她气得赤足踩在绒毯上,来回踱步,脚下的绒毯是上好的羊绒,格外的柔软舒适,定是萧珩命人加厚了一层。 萧晚滢更生气了,气得往门外跑去。 本以为会有人阻拦,可却没人拦她,萧晚滢心头一喜,可还未迈出寝房一步,肖校尉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公主怜惜将士们性命。” 紧接着肖校尉手下的那些守在院子外的将士们列队,排排跪在萧晚滢的面前,“请公主殿下饶命!” 华阳公主素来任性,肖校尉以为华阳公主会不管不顾,视人命为草芥,他和手底下的将士们都会遭殃。 可华阳公主却强行压下怒火,虽极不情愿,但还是停下,不再往前,气闷地坐在门槛上。 怒道:“都滚吧!” 见萧晚滢生气,珍珠赶紧上前哄道:“公主是不知,昨日宫里可真热闹。” “太子殿下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三公主已经受到了惩罚,不会再找您的麻烦了。” 萧晚滢百无聊赖地看着裙摆之下翘起的脚尖。 四月的天回暖了些,但脚底还是冰凉的。 “你说说看,他做了哪些事。”萧晚滢冷嗤了一声,“是他杀了崔时右?还是灭了崔家?” 珍珠小声地道:“那倒没有。” “不过,三公主的那些男宠在一夜之间都被杀了,就连养在京郊别院的一个也没放过。” “哦?”萧晚滢轻抬眼皮,来了些兴致,“说下去。” 珍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三公主回到别院,见到满院的尸体齐齐整整的摆在一处,当场就吓得晕死了过去。太医连扎了三针,才幽幽转醒,之后更是嚎啕大哭。” “不止如此,还有刘贵妃,自那天皇后娘娘的生辰,圣上宠幸了那两个美人,自此那两个美人独得圣宠,彻底霸占了皇上。” 萧晚滢冷笑:“那以刘贵妃的性子,岂不是要将那两个美人扒皮抽筋才肯罢休?” 珍珠摇了摇头,“那两个美人认了郑国公做义父。荥阳郑氏,乃是与崔、王齐名的世家,便是刘贵妃也不敢轻易得罪了郑家。” 萧晚滢笑道:“越来越有意思了,本宫记得那两个美人是汪福荃从民间搜罗而来,只因与母后有几分相像,身后并无根基背景,若非萧珩从中牵线,郑国公又怎会认两个民间女子为义女。” 珍珠见公主好似气消了些,顺着她的话说道:“不仅如此,那两个美人承宠之后,便封了婕妤。贵妃见不到皇帝,便跑去宣光殿去闹,两位美人阻拦了刘贵妃见皇帝,刘贵妃便罚两位美人跪了一个时辰,其中一个美人晕倒了,太医诊断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皇上气得当众掌掴了刘贵妃,此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萧晚滢正看着自己翘起的脚趾头,突然来了兴致,抬头笑道:“此事确是想不到。” 萧珩从不插手魏帝的后宫之事,更别说在背后促成后宫嫔妃争宠。 确切来说,他讨厌后宫争斗,便是因为他的亲妹妹两岁夭折,便是死于后宫暗斗,他的母亲崔皇后也深受刺激,彻底疯了,后染病身亡。 她只是没想到,萧珩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还有崔媛媛,虽然珍珠没提,但萧晚滢知晓她的下场必定凄惨。 刘贵妃本就因为萧睿之死迁怒崔玉,是崔时右对魏帝施压,这才不情不愿放了崔玉,可她也因此记恨上了崔家。 如今刘贵妃栽在两位婕妤的手上,满肚子气无处发作,必定会撒在崔媛媛的身上。 崔媛媛落在她的手上,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这就是萧珩昨天说的,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只可惜,这还远远不够。 珍珠见萧晚滢的神色缓和了些,眼中的戾气也散了,便想着让萧晚滢先吃点东西,华阳公主因为心情不好,从昨夜起,便未进食。 她将那盛着新鲜樱桃的琉璃盏捧到萧晚滢的面前。 试探般地说道:“这是太子殿下今日一早送来的,这樱桃颗颗红润饱满,还带着晨露,听说整个御果园只得了这一筐,殿下都给您送来啦!殿下也是为了您好,您就不要再和殿下赌气了,可好?” 萧晚滢拿了颗樱桃,放在嘴边,只咬了一口,狠狠皱眉,“呸,可真酸!” “珍珠,这些樱桃都赏你了,你爱吃就多吃!” 第20章 萧晚滢隐藏的秘密 “雪雁, 我好想你啊!” 萧晚滢突然在梦中被人制住,想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一阵清脆的破碎之声自寝殿传出,萧珩那搁置在床头的药罐被摔得粉碎, 雪白的香膏溅了一地, 散发出浓郁好闻的花香。 满屋浓香久久不散。 得知萧晚滢出事, 萧珩满眼戾气,匆匆赶往西华院, 走进屋子, 浓香扑鼻,卧榻上凌乱不 堪,还有挣扎过的痕迹, 萧晚滢已经不见了。 珍珠中了迷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昨夜魏帝召了两位新入宫的婕妤侍寝, 半夜突被噩梦惊醒, 说是梦到恶虎向他扑来, 便疑神疑鬼非说有人害他, 让太子从西郊军营拨三千精锐充入禁卫, 让百余禁卫军轮换值夜, 守卫寝宫。 若不是萧朗整日沉迷酒色, 服用五石散后神志不清,加之身体每况愈下,疲惫困倦多梦,萧珩都要以为抽调羽林军精锐, 是为了削他兵权, 但如今各地难民纷纷起义,时有入宫行刺,还要防着燕国趁机来袭, 西郊军营的兵自然不能调。 燕国内乱,燕帝慕容骁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杀人恶魔。 他不仅肆意屠杀燕国宗室,据燕国的探子来报,慕容骁的皇叔景亲王慕容澈正在蠢蠢欲动,暗中密谋造反,还有那个入魏为质的慕容卿能卧薪尝胆六年,也绝非简单角色。 慕容骁早晚会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届时燕国内乱,多方势力争斗,便是南征最好的时机。 这也是魏国实现统一,结束这乱世最好的时机。 几番权衡之下,萧珩决定不动西郊军营,而是便将肖校尉调去了皇帝所在的宣光殿。 昨夜他前脚调走了肖校尉,今夜西华院就出了事。 萧珩冷笑,“倒是巧得很,孤前脚撤了部分西华院的人手,有人后脚就迫不及待对阿滢动手。” 冯成听说华阳公主被人绑走了,急得连衣裳都没穿戴整齐便匆匆赶来,焦急地道:“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公主身子弱,那年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整夜高烧不退,差点就……” 想到小公主生病差点去了半条命,冯成心中焦急,泪眼婆娑,不停地拿袖子抹泪,萧珩的脸也愈发阴沉。 辛宁小声地道:“你不怪公主每次都捉弄你?” 冯成伤感地说道:“公主从小就离开了生母,无人疼爱,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她看似浑身带刺,行事乖张,实则内心极其柔软。我疼惜她都来不及,又怎会怪她。她不过是个会哭会闹的小孩子,虽调皮捣蛋了些,不过是想让人多关心她罢了。” 萧珩想到了萧晚滢小的时候,他带着她东躲西藏,即便是藏在那漆黑的假山洞中,她也缩在角落里不哭不闹,极其安静,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起她那因害怕,微微收缩的,怯生生的眼眸,他双手紧紧握拳。 沉声道:“能顺利出入东宫且无人阻拦的,有且只有一人。” 冯成脸色急变,突然念出了一个名字,“难道是?这不可能!” 萧珩冷冷地道:“是她,她没有死。” * 三个时辰前,刘贵妃让宫女为磕破了头,昏迷不醒的崔媛媛灌了一口参汤,掐人中将人弄醒。 几天没怎么进食的崔媛媛一声闷哼后终于幽幽转醒。 那口温热的参汤强行灌下去,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红气。 “醒了?竟然拿命去搏,崔家的女儿对自己可真恨呐!”刘贵妃冷笑了一声,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想见本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崔媛媛明白,若她不能证明自己对崔家有用的话,不能为崔家做些什么,便只能沦为弃子,她从小见识了母亲的偏心和父亲的凉薄,崔家最不看重的就是这可悲的亲情,她只能自救。 崔媛媛虚弱说道:“贵妃娘娘可觉得您最近像是走了霉运,就好像暗中有个人在推波助澜,从中捣鬼。” 刘贵妃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媛媛道:“崔家也是如此。” “娘娘就不觉得,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许多事,都与一个人有关吗?” 刘贵妃本就疑心病甚重,在崔媛媛出言点醒的那一刻,她细想经历的一切,也才终于意识到,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切,从睿儿之死,姝儿被罚,到她失宠,都皆与萧晚滢有关。 崔媛媛知晓刘贵妃起了疑心,继续说道:“臣女怀疑,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想借您之手,借四皇子的死,对付崔家。” “世家以崔家为首,您与崔家交恶,与世家交恶,于您又有什么好处?” 崔媛媛的一句话,让刘贵妃顿觉醍醐灌顶。 是啊,与世家交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平南王萧隼虽在豫州,但这些年暗中结交世家,做梦都想得到世家的支持,她差点坏了儿子的大事了。 若能得到世家的支持,那储位之争,萧隼就多了一分胜算。 “你是萧珩的准太子妃,难不成崔家会放弃支持萧珩不成?” 刘贵妃突然想到了什么,“本宫可以放了你,但你需帮本宫一件事,游说崔家。” 崔媛媛的心骤然一紧,紧张得攥紧了裙角。 刘贵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别紧张,本宫知道你喜欢太子,本宫也是女人,也曾经爱过人,自不会强人所难。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崔媛媛所想,刘贵妃又如何会猜不到,娶了崔媛媛这固然是最简单的办法,但简单却并非是最有效的办法。 且不说崔媛媛心思深有异心,这样的人,她又怎敢让她留在隼儿的身边。况且崔时右那个老狐狸,真的会因为崔媛媛嫁谁便会支持谁? 这可不见得。 世家和皇权相互制约,世家为权为利,只有许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历来被世家选中推上皇位非嫡也非长,但却能给世家最大的利益,萧珩身上有一半崔家的血脉固然不错,但他甘愿将权利让出,愿意被崔家摆布吗? 那可不见得。 他为何至今未松口和崔家的联姻,况且她还听说在崔玉出事时,崔家是求过太子的,但太子却选择冷眼旁观。 当初崔家的丑闻并未传出,崔玉便是崔家唯一的血脉,崔家后继无人,世家之首的位置恐怕难保。 太子此举根本就是在削弱崔家。 世家也未必不能挑选更听话,比太子更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隼儿如今之藩豫州,无诏不能回京,但隼儿和睿儿兄弟情深,弟弟不幸亡故,隼儿这个做哥哥只想回京吊唁,为弟弟的灵前上一柱香,以慰他在天之灵,不知崔相是否能成全他们兄弟情深,成全他们兄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遗憾呢?” 刘贵妃涕泪连连,不停地拿帕子擦拭眼泪,眼中的悲伤难过,不似作假。 崔媛媛疑惑地问道:“贵妃娘娘真的只是为了让平南王回京祭奠?” “自然。” 刘贵妃悲痛说道:“等崔小姐当了母亲之后,就会知道,丧子之痛犹如剜心。睿儿不在了,而本宫与隼儿也多年未见,若隼儿能在身边多陪本宫几天,对本宫也是一种慰藉,崔小姐愿意替本宫当说客,让本宫和平南王母子团聚吗?” 此事倒是不难,只要不是让她嫁萧隼,一切都好说,崔媛媛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暗暗也松了一口气。 刘贵妃暗暗扬起唇角,他日萧隼起事,就算得不到世家的支持,但只要以崔家为首的八大世家不反对,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隼儿和萧珩若都没了世家的支持,便算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胜谁败,还未可知呢? 因为萧晚滢,害她失了帝心,被那两个贱人压了一头,她如今已失宠,萧隼回京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你说的对,先前的事是有人在暗中算计本宫,算计崔家。本宫与崔家皆是被人利用,这中间才有了诸多误会,本宫倒是没想到,华阳竟有如此手段,不愧是太子自小调教出来的。” 她如何会听不懂崔媛媛的话语中的暗示,她细想这数月来发生的事,从萧睿之死到她失宠,这一切都与萧晚滢有关。 只是她之前没想到,一个十六岁,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竟然有如此搅弄风云的本事。 若真是萧晚滢的背后算计,想让她和崔家斗得两败俱伤,让太子渔翁得利,那这一切的导火索便是睿儿之死。 刘贵妃也深知他的睿儿根本不会醉酒溺亡,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 如果是萧晚滢故意将睿儿之死引到崔玉身上,利用她对付崔家,那么杀死她的睿儿的真正凶手,就是萧晚滢。 她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时,满腔的怨恨和怒火,似要将她彻底吞噬。 萧晚滢有杀人的动机。 那时,她被萧睿盯上了,想摆脱他,这才下狠手死了他。 萧晚滢处心积虑,算准了时机,选择在萧珩回京时动手,杀人之后藏匿东宫。 或许杀死睿儿之事,萧珩也参与了。 至于萧睿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宫外,那晚她一定还遗漏了什么,便对宫女安兰吩咐道:“去将睿儿的那几个随从叫过来,本宫要问话。” 萧睿出事后,刘贵妃下令将服侍萧睿的宫女和太监,还有侍妾全都下令杖杀,萧睿的那几个会武的贴身护卫的随从,陆元失踪了,剩下的几个,她让堂兄弄进了刑部大牢,那些人身怀武艺,却未能护好睿儿,他们最可恨,让他们轻易死了就太可惜了。 她将他们关进了刑部大牢,重刑伺候,狠狠折磨,让他们生不如死,以泄心头之恨。 第21章 他为了萧晚滢竟可以不要命!…… 萧晚滢像断了线的风筝, 猛地往下坠。 崔皇后大笑,“妖女!死了好啊!” “死了好啊!” 萧珩奋力去抓,却还是迟了一步, 衣角轻轻地拂过他的手掌, 裂帛之声传来, 他只撕下了萧晚滢的一片裙角。 “阿滢!” 萧珩那情急之下的惊呼,失态之极, 甚至还破了音。 萧晚滢从未见过萧珩那般的心急如焚, 那般的失控。 不,确实来说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西华院, 她故意从梯子上摔下去。 第二次是在落梅阁,萧珩匆匆赶来救下她, 拔剑直接杀了刘贵妃身边的宫女。 而这一次, 萧珩竟然毫不犹豫, 为了救她奋不顾身地纵身一跃。 萧晚滢不可置信, 但却亲眼所见, 不得不信, 萧珩为了她不顾性命, 不惜和她一起跳下了摘星楼。 身旁的景色正飞速地变化着,耳畔风声呼啸,似在怒号,在咆哮。 她甚至能听到辛宁焦急的惊呼声和冯成的哭泣声。 突然, 有人环住了她的腰, 萧珩单手将她揽在怀中,她的身体也停止了坠落。 原来萧珩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一手抓住她, 一手攀上了摘星楼某一层的飞檐。 他需克服猛地下坠冲力,拼尽全身的内力,纵身一跃,负着萧晚滢,用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豫州一战,他受了很重的内伤,师兄再三叮 嘱他万不可使用内力,可为救萧晚滢,他还是纵身跃下,明知会牵动内伤,甚至会死,他什么都不顾了。 而站在高处,亲眼目睹萧晚滢突然从摘星楼坠下的慕容卿,因为急火攻心,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惊魂未定间,见萧珩接住了萧晚滢,他面色痛苦地按住心口,“万幸,还好!” 万幸,萧晚滢没有出事。 还好,萧珩及时救下了她,否则他后悔无及。 琉玉看着慕容卿那失魂落魄的眼神,便是再迟钝,也明白了慕容卿迟迟不肯让她动手的原因。 在魏皇宫为质多年,她从未见过端亲王用这般温柔在意的眼神看向哪个女子。 “难道殿下竟然对华阳公主?” 慕容卿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这般智计无双,美中带刺,却又让人心疼怜惜的女子,这世间会有人不喜欢她吗?” 他也不能免俗。 他眼中毫不掩饰对萧晚滢的喜爱和倾慕之意,此前华阳公主杀萧睿,有勇有谋,却间接救了他。 后来,他被三公主萧姝下药,也是萧晚滢出手相救。 若不是她,他必定免不了再受一番屈辱,早在还没见到她,打探到萧晚滢设局杀萧睿之时,他便已经对这个行事大胆,聪慧的华阳公主生出了浓浓的欣赏之意。 那日,在面具之下的暗中窥视,她高贵美丽,心思诡谲,引得刘贵妃和崔家暗中争斗。 这般狡猾、聪慧、有手段有谋略的女子,如何能不引人注目,如何不被他深深地吸引? 明知立场不同,明知互为敌对,他依然不可抑制地对萧晚滢动心。 可吐血之后,本就虚弱的慕容卿更是浑身发冷,四肢百骸一阵阵剧痛袭来,他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一头栽了下去。 “殿下,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琉玉扶着他虚弱清瘦的身子,为了救他性命,为了解药,也顾不得违抗他的命令,她弯弓搭箭,双箭齐发,只听“嗖”地一声,命中了摘星楼上高悬那两盏风灯。 风灯坠地,沾了楼体上的火油,火烛遇油,发出“砰”地一声响,大火瞬间燃烧起来。 很快,火越来越旺,迅速蔓延,整个摘星楼的外围都就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油燃烧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摘星楼发出一声巨响,楼体摇摇欲坠,很快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当崔媛媛赶来的那一刻,整个摘星楼已经变成了火海,楼柱快要倒塌,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惊骇欲死,又见辛宁正焦急地在那焚毁的楼体附近寻找着什么,冯成已经哭成了泪人,哭得嗓音沙哑,不停地呼喊着:“太子殿下,公主……” 崔媛媛腿一软,便跌跪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火海中,“不,太子表哥,你不能有事。” 泪若雨下,痛彻心扉,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只是想对付萧晚滢,并不想伤害萧珩。 为什么会这样! 泪水迷糊了视线,她悔不当初。 突然,那浓烟滚滚的大火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崔媛媛缓缓抬眼望去, 只见浓烟之中,满身血痕的太子,怀中抱着一名女子,从烈焰中走了出来。 他虽然满身鲜血,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上还在流血,却仍是俊美非凡,宛若神祇。 在崔媛媛的心中,萧珩无所不能,第一次上战场,便能带领八万大魏将士退敌三十万,那一战实在过于传奇,可却并非亲眼所见,难免会有种不真实感,可如今见到萧珩浑身是血,从漫天火光中走出来,实在深深震撼。 那有力的坚定的步伐,带着绝对强势的力量感,一步步地走出火海。 崔媛媛听到了自己那不可抑制的心跳声。 与此同时,她又对怀中的萧晚滢嫉妒得发疯。 就在萧珩抱着萧晚滢顺利走出火海之际,因内伤复发,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双膝着地,重重地弯折下去。 即便他深受重伤,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双臂却紧紧地托着萧晚滢,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怀中的女子,就像是熟睡了一般,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但身上的衣裙都未见半分的凌乱,毫发无伤。 直到身后传来冯成的哭喊声,崔媛媛这才回过神来,擦去脸上的眼泪,见周围无人察觉她来过,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 三天后,刘贵妃派去的人终于打听到了萧睿的贴身随从阿远的消息,他奉命追查一位宫中太医的家人。 那名太医是前任太医院的张院判,后来在告老还乡的途中坠崖身亡。 张院判出事,张家人又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张夫人将唯一的女儿张瑛藏了起来,张瑛此后便改名换姓,离开了京城。 阿远四处寻找张家下人,终于辗转打听到张家女的下落,此女逃出京城之后,便嫁去了清河县,因为夫家获罪被牵连流放岭南。 他又辗转到岭南打听,寻到了那女子所嫁夫家陈家的大哥,陈大哥声称张瑛在干活时,被深埋在矿坑之中,不幸身亡,线索从此断了。 他以为会无功折返,可他想寻女子夫家的大哥问女子可有留下手札信件之类,没曾想再次折返,那女子的大伯哥,竟连夜跑路了。 阿远这才察觉上当。 不过他本就是平南王培养的暗卫,平南王远在豫州,培养暗卫是为了方便得知洛京发生的事,便让阿远留在萧睿的身边,其实阿远并非是普通的随从,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阿远一路跟踪那男子,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草屋中,发现了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 见妇人戴着藩篱,遮挡面容。 静待到入夜之时,他跃上屋顶,掀开瓦片一看,见那妇人右颊上的刺字,这才知道了那妇人就是张太医的女儿张瑛。 也是唯一知道当年继后生产真相之人,经逼问,妇人交代当年父亲张太医留下了一本手札,那上面记载了当年继后怀孕生子的经过,所用何药物。 也是考虑到事关重要,父亲担心死后,会有人杀她灭口,为了保命,她将那本手札藏在了当年张家在洛京的宅子里的一处地砖之中。 只是张太医出事,张家的那处赁的宅子如今已经被商行的售卖,辗转被楼家买下,成了楼将军的宅院。 * 萧晚滢苏醒,已经是三日后了,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珍珠的手,“萧珩呢?” 在萧晚滢昏迷期间,珍珠整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守着,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面色疲倦憔悴,眼底都熬青了。 太医说过公主身上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导致的淤青,只是手腕上被麻绳绑了太久,磨破了皮,留下了些红肿的伤痕,并未伤及筋骨。 可萧晚滢却一直昏迷不醒。 见萧晚滢终于苏醒,顿时欣喜非常,又哭又笑。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晚滢的面前,“是奴婢没用,是奴婢该死,奴婢没能照顾好公主,让公主被崔皇后抓走……” 秦太医还待立在旁,萧晚滢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别哭了。当初就不该给你取名珍珠,免得你呀,成天掉小珍珠。” 珍珠也听懂了萧晚滢的暗示,偷偷擦干眼泪,闭嘴不言。 萧晚滢问秦太医,“不知太子哥哥的情况如何了?他的伤可严重?” 秦太医摇了摇头,“豫州那一战,殿下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本需修养半年,不可再使用内力,否则伤势加重,恐会伤及根本。可太子殿下却……” 说着,轻叹了一口气,“但殿下为救公主,屡次使用内力,重伤吐血,失血过多,以致昏迷,情况不容乐观啊!” 萧晚滢的双手紧握,微微凝眉,没想到豫州一战,他竟然伤的这样重,原来那一战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的多。 并不像战报所说,萧珩轻松击破起义军,甚至还需他以命相博,可见那一役定然十分惨烈,那豫州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个中的艰辛,恐怕也只有萧珩自己知道了。 她更没想到萧珩竟然为了自己,不顾性命,甚至…… 第22章 伺候太子沐浴。 再回西华院, 珍珠接过萧晚滢手中的包袱,问道:“公主,咱们还走吗?” 萧晚滢并未回答, 而是赶紧将母亲留下的保命药丸从屉柜中翻找了出来, 她虽打算离开, 但还是决定将这颗药留给萧珩。 她利用了萧珩,也为他留下这颗保命的药, 如此她和萧珩两不相欠。 她将那药放下, 过了一会又将那药拿在手中,她想将这药交给冯成转交给萧珩,但却还是想看看他最后一眼, 几番犹豫沉思,最后还是将药牢牢握在掌中。 这场雷雨来得及时, 暴雨倾盆, 猛烈地冲刷着院中的西府海棠, 也不知这一夜过去, 院子里又会有多少海棠花被无情打落, 留下一地的残花落红。 冯成和肖校尉同站在屋檐下避雨。 身后那队甲卫的身上的盔甲被暴雨无情的冲刷着, 侍卫挺直脊背, 一动也不动,暴雨沿着盔甲顺流而下,像是罩在面前的移动雨帘。 肖校尉望着漆黑的雨夜,缓缓开口, “冯公公, 都两个时辰了,咱们在这里干等着,公主真的会改变主意吗?她会留下来吗?” 公主行事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性子也是喜怒无常,行为举止更是出其不意,恐怕就没有人会知道她下一刻到底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来。 冯成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眼神慈爱宠溺:“公主会的。” 静默了许久,又添上了一句,“华阳公主本性纯善。” 肖校尉以为自己听错了,因那次公主爬梯去捡那木鸢,他挨的那三十军棍,脊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公主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华阳公主到底哪里纯善了。 冯成无视肖校尉那疑惑的眼神,“其实华阳公主极为护短,凡她的亲人、朋友,甚至对身边的下人都极为维护。她有情有义,还十分地仗义。咱们要对她多一点耐心,她只是心里有怨气,还没想清楚罢了。这人啊,日久见人心,往后你会明白的。公主是咱家见过的最特别最鲜活的人,与她相处久了,会让人觉得自己在这宫中真真切切地活过。” 雨声小了些,这场春夜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后只剩叶片上的雨滴落在地,发出的滴答声。 萧晚滢方才是因为突然下起暴雨,才进屋躲雨,这会儿雨停了,再也没了理由留在东宫。 可眼下,萧晚滢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珍珠见她神色纠结犹豫,试探般地开口:“公主,是不是那天在摘星楼发生了什么?” 若说继后性子温柔柔和,却遇事犹豫不决,公主的性子和继后却是两个极端,公主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便是她当初杀萧睿,也是想做便做了,珍珠从不曾见她如此犹豫不决的烦恼模样。 珍珠问到了她难以抉择的关键,萧晚滢望向窗外,觉得雨天紧闭着的窗子有些闷,她轻轻推开窗子,花草的芳香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 “萧珩是为了救我而伤。” 珍珠也猜到了,否则以公主这种一但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莫说是下暴雨,就是下刀子,华阳公主恐怕也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太子为救公主重伤未醒,知她要离开,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派人护她出东宫,以公主那重情重义的性子,也难怪会犹豫会纠结了。 萧晚滢回忆着那日在摘星楼,崔皇后割断了绳子,萧珩为救她纵身一跃,在下坠的那一刻,他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她。 他像是一头敏捷的豹子,纵身攀跃,终于攀上了不知哪一层的屋顶上。 可他们离地面还很远,若是跌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 于是,萧珩单手攀在飞檐之上,手臂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被拉扯到了极致。 此前萧晚滢被吊了两个时辰,手臂仿佛都要拉断,可萧珩单臂支撑着两个人,比她要痛苦百倍,可萧珩却咬牙坚持着,试图寻找上去的办法。 “看到那个窗子了吗?我待会想办法送你上去,还有力气吗?” 被他单手抱在怀中的萧晚滢点了点头。 萧珩抽下她臂间的披帛,往她腰间一绕,打了个结,而后运内力,将她往阁楼上一层打开的窗子猛地一送。 但就在萧晚滢快要碰到窗子之时,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尾端涂了火油,正在着火的箭射下了高悬在摘星楼的那两盏风灯,风灯在地上滚了几下,滚落之处,火星四溅,火星遇到火油,迅速窜起了火焰,那燃烧的火焰就像是长蛇,快速地游移,所到之处,席卷万物,若烈火烹油,凶猛至极,不到片刻,整座摘星楼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海。 见太子被困,辛宁赶紧带人赶上去营救,可听到耳畔“砰”地一声巨响,烈焰窜出,被那一股烈焰裹着的热浪逼退出去。 摘星楼的楼体被人淋了火油,一但燃烧起来,火势异常凶猛可怕,大火熊熊燃烧着,甚至伴随着木头燃烧炸裂的噼啪声响。 但此刻萧晚滢人已至半空中。 只觉迎面一阵热浪袭来,漫天大火,似裹住了她的身体,要将她往火海拉拽,眼看着火舌就要席卷着她的衣裙,似要将她吞噬。 她就要葬身火海。 就在关键的时刻。 萧珩拼尽全力往上一跃,于半空中紧紧地抱住她。 将她护在怀中。 萧珩为了救她,自己却深陷险境,坠入火海,却仍将她紧紧地护在怀中。 她的额头猛地撞上了萧珩坚硬而结实的胸膛,因在被吊了太久的缘故,加之那热浪和大火的蒸烤,萧晚滢觉得胸口闷窒,脑中昏昏沉沉。 坠落时,她是摔在萧珩的身上的,萧珩垫在了她的身下,承受着从高楼坠下的巨大冲击力。 她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她闭眼前,却听“砰”地一声巨响,那是她最后一次睁开眼睛,见到那倒在血泊中的红衣身影,眼前一片赤红,红色的烈焰在眼前晃动,她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火红到底是人的鲜血还是漫天燃烧的火光。 萧珩以命相护,为护她身受重伤,如今仍昏迷不醒,但萧珩此人极其危险,最擅长算计人心,明知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却在去救她前,便已经猜到此去凶多吉少,派肖校尉送她出宫,也不知到底是对她毫无保留的付出,还是心机深沉,故意让她觉得愧疚,觉得亏心,想让她百般纠结,束手束脚,裹足不前。 内心几番挣扎纠结,还是做不到一走了之。 “总归他是为救我而受伤,本宫好歹也要去看一眼。” 她忽而下定了决心,抓紧手中的药瓶。 里面仅有的那颗救命的药丸撞击着药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这时雨停了,房门终于打开了,冯成和肖校尉一齐看了过来,两道期待的目光落在萧晚滢的身上,她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冯公公,你去为本宫准备一件太监的衣服。” 冯成大喜,一脸骄傲地看向肖校尉,好像在说:看,公主答应留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重伤昏迷不醒,东宫没了主心骨,只要华阳公主肯留下,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凡事也能有个人商量,拿主意。 至少能撑到太子殿下醒来。 萧晚滢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宫只是去看一眼。”她无意惊动崔媛媛,也不想被萧珩发现,易容改装去看一眼,也为了避免麻烦,然后再离开。 冯成眼神一暗,心想太子和华阳公主素来最亲,若是公主能同太子说几句话,能唤醒太子也好。 看一眼就一眼吧。 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冯成让徒弟找了一件新太监服,萧晚滢换了衣裳,跟在身后,前往太子所在的韶华院。 萧珩昏迷的这几日,崔媛媛严防死守,整日守在太子的寝宫,俨然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从容地使唤下人,安排宫女太监伺候清扫,那颇具威严的模样,恩威并施,俨然已经成了这东宫的太子妃。 她随侍在太子卧榻旁,倒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连瓶中的鲜花都是每日一换,香炉中也燃着助眠的安神香,眼底隐约可见青色,应是在这里守了好几日了,都不曾睡好的缘故。 果然是崔家教出来的女儿,的确十分能干,若非她心术不正,倒确是太子妃最合适的人选,萧晚滢如是 想。 “崔小姐这几日辛苦了。”冯成一进门便笑着对崔媛媛施礼,他身体微胖,正好将穿着小太监服饰,低着头的萧晚滢挡在身后。 冯成是东宫的太监总管,是自小看着萧珩长大的老人,崔媛媛不敢有任何轻视怠慢。 崔媛媛也对冯成回了个礼,柔声说道:“能为太子表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是我的荣幸。眼下太子表哥伤重未见醒来,身边没人照顾着,我也实在放心不下,只是媛媛笨手笨脚的,若是照顾不周,只希望表哥醒来不会怪我才好。” 太子昏迷不醒,她费心照顾,便是太子不念她的功劳,这宫里的人都看着呢,也能为她赢个贤德的好名声。 她在这里守着,也是为了防备萧晚滢靠近。 那天她得知摘星楼着火,赶紧跑过去查看,那百尺高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她焦急呼喊着太子表哥,却无人回应,她心急如焚,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之中。 但还未靠近那火海,就被那灼灼燃烧的烈焰炙烤着娇嫩的肌肤生疼。 她跌跪在地上,崩溃大哭,正在这时,只见焰中,有道那红衣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在她的眼前粉身碎骨。 第23章 过来,替孤解开衣带。…… 冯成温和笑道:“她是咱家新收的徒弟小夏子。她会识穴位, 还会推拿按摩,跟秦太医打过几天下手,若是她替殿下将周身的穴位按一按, 助殿下舒展筋骨, 太子殿下说不定能早日醒过来。” 崔媛媛顺着冯成的话说道:“还是冯公公想的周到。” “不过, 既然是冯公公的徒弟,为何要躲躲藏藏的, 你转过身来看看。” 崔媛媛心中的疑惑未消, 此番再进东宫,是她最后的机会,需步步谨慎,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绝不能有任何疏忽遗漏的地方, 更不能放西华院的人进太子寝宫。 冯成笑道:“小夏子生得容貌丑陋, 怕吓着崔小姐。” 崔媛媛更是心生怀疑, 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说道:我命你转过身, 抬起头来!” 随着那小太监转身, 微微抬起头, 崔媛媛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小太监眼下两颊处长着一块黑斑,皮肤蜡黄,容貌极其丑陋,只看一眼, 崔媛媛便觉厌恶恶心, 嫌弃的用帕子捂嘴,站离那小太监远些。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问了一句, “我问你,为何不答话。” 语气颇具威严,一改往常的温柔和善,满满都是对那小太监不服从命令的不满。 就连冯成也暗暗蹙眉,没想到往日待人温和懂礼的崔媛媛,竟像变了一个人。 要看一个人的本性如何?在熟悉的人面前或许还会有所遮掩,但崔媛媛对陌生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态度,才是她的真性情。 言语中那急切和不容抗拒的威严,眼神中流露出的野心和强势,大概是笃定自己能借此次崔家给东宫施压,太子妃的位置稳了。 冯成笑了笑,还是好脾气地说道:“他是个哑巴。” 崔媛媛大概是太过疲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毕竟面前的是东宫的总管,得罪了他等同于得罪了太子,她扯出了了几分笑容,道:“冯公公也别怪我太过谨慎,如今太子表哥身受重伤,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如今的天下不太平,那些难民起义军若趁表哥昏迷,假扮太监入宫行刺的也未可知,为了防止不怀好意之人靠近表哥……媛媛也是为表哥安危着想。” 萧晚滢暗暗冷笑,崔媛媛意有所指,恐怕她口中的不怀好意之人指的是自己。 冯成见华阳公主冷了脸色,生怕她沉不住气,与崔媛媛发生冲突,露出破绽,连忙道:“崔小姐所言极是,但殿下沐浴时,不喜有女子在场,崔小姐连日辛苦,守了多日,这里就先交给老奴,崔小姐便先回去休息。” “好。我便先回景明院,待会再来看表哥。” 此番再进宫,除了要促成这门亲事外,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萧珩,萧珩一日不曾醒来,一日不答应这门亲事,她的心里便一日不踏实。 临走前,崔媛媛还几番回头,依依不舍,好几次回头看那小太监熟悉的背影,仿佛正在思考。 冯成赶紧关上了门,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方才可吓死老奴了,还好公主易容乔装过。” 青影热衷习武,曾经拜了一名江湖侠士为师,擅易容术,当初便是青影替卢照清易容装扮成萧睿,瞒过了一众把守宫门的守卫。 萧晚滢冷笑,“崔媛媛疑心病甚重,说什么担心起义军混进宫行刺,不怀好意,依本宫看,真正不怀好意,狼子野心的其实是崔家。” “公主说的是。”冯成深以为然,枉他此前还觉得崔媛媛性子乖巧,知书达礼,心胸宽广,如今看来实是心机颇深,而崔家趁火打劫,威逼利诱。 那对父女,利用平南王回京,趁机逼迫太子殿下,绝非善类。 再说感情之事,又岂能掺杂利益,威逼利诱。 崔媛媛人品堪忧,实非良配,他深悔当初自己看走了眼,以为崔媛媛良人。 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华阳公主留下,替太子殿下守住清白。 果然只有血缘亲情才靠的住。 萧晚滢不知冯成的心思,催促道:“只怕崔媛媛已经有所怀疑,速速行事吧。” 萧晚滢将怀里的那颗药拿出来,心想只要喂萧珩吃下这颗药,她便也算是还了萧珩舍身相救的恩情,如此她便能心无挂碍,安心离开东宫。 她将那颗药丸递到他的嘴边,尽量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他的唇,可那药递送到萧珩的唇边,他却死活不张嘴。 喂不进去,萧晚滢就硬塞,可塞了几次,他却始终不张嘴,好几次她的手指擦碰到那柔软的唇,带来一种轻微的酥.痒之感,她惊得手一缩,不禁红了脸颊。 她试图忽视指上的酥麻,故作轻咳一声,掩饰窘迫,“那个,冯成,本宫喂不进去。” 又抬眼扫到床头放着的那个空的药碗,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同样是喂药,崔媛媛喂的就喝,她喂的就不吃! 萧珩还真是好样的! 萧晚滢怒了,将药塞给冯成,“你来喂。” 冯成见华阳公主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知这小祖宗到底是怎么了?喂个药都能把自个气着。 他得令上前,将药递到萧珩的唇边,但同样也喂不进去。 “公主,太子殿下定是伤的太重了,太过虚弱,这药老奴也喂不进去啊。” 萧晚滢没好气道:“那你就掰开他的嘴,用力塞进去。” 冯成露出胆怯的神情,低着头,“老奴不敢冲撞了殿下。” 萧晚滢扫向那几个小太监,“那你们来。” 那几个小太监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请公主饶奴性命。” 萧晚滢皱眉看着冯成,“是冲撞了太子重要,还是他的命更重要?” 冯成想了想,硬着头皮上前,打算将那药塞进去,却见床榻之上的萧珩突然眉头一皱。 他刚要叫唤,却又见萧珩的手握成了拳,他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作声。 等了许久,见冯成手抖得厉害,那药好几次都差点从萧珩的嘴边滚落,萧晚滢心疼那颗珍贵的药,担心滚到床底下,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冯成将颤抖的双手伸出给萧晚滢看,“公主,老奴老了,您看,这手抖得不停使唤啊!” 太子大概是醒了,冯成也松了一口气,但见太子皱眉,他又觉得心慌。 公主喂药的时候,太子没有皱眉,而他喂的时候,太子的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又极擅长察言观色,多年来的主仆之间的默契,他早已心神领会,他估摸着太子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公主来照顾他。 才故意说自己手抖,让公主来喂。 萧晚滢捏住他的下颌,只等萧珩一张嘴,便将那药趁机塞进他的嘴里。 可萧珩并未张开嘴。 反而指尖碰到了他下颌的肌肤,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为了方便喂药,萧晚滢坐在了床沿上,好几次都喂不进去,她的耐心逐渐耗尽,便干脆坐上床塌,专注与萧珩的唇斗智斗勇,手指按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此番离萧珩极近了,近到能近距离地观察他细致的眉眼和鼻侧的一颗极小的痣。 他的眉眼偏柔和,闭眼时更添几分柔和,都说儿肖母,他的眉眼更像崔皇后,崔皇后年轻时也是容色秀丽,艳绝洛京,又因出生世家,书香门第,从小被诗书熏陶着,自带一股书香贵气。 而萧珩是嫡子,一出生便是储君,自是锦玉堆积,天生自带矜贵之气。 他的唇宛若涂朱,唇线清晰,薄厚适中,鼻梁高挺,清隽秀美,眉眼如画,也难怪一身白衣的他有貌似观音的美誉。 后又去了战场,数年都呆在军营中,数次在战场淬炼过,冲淡了他身上的那股柔美气质,眼神自带威严和凛冽,又因为不爱笑,眼眸黑而沉,给人距离感,清冷感。 皇长兄从小到大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以至于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时,会不知不觉将眼前的这张脸作为标准。 萧晚滢仔细的、近距离地看了这张脸,她才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皇兄这张脸,万里挑一,世间少有,俊美无双,洛京无人能及,世家子弟中大多男子的容貌自然都不及他的。 母后容颜倾城,她的容色甚至比母后还要胜过三分,洛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对她献殷勤的也不在少数,但却无一人能入她的眼。 原来是萧珩在暗中影响了她啊。 那些世家弟子无论长相、才华和武艺皆不如萧珩,原来是珠玉在前,她不自觉便会暗中比较。 萧珩误她! 尤其是现在,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皇兄并非是她的亲兄长,更何况,她曾被迫和他亲吻过,比起兄长,他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极度危险的男人,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下接触,不觉她便脸红了,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惊觉自己的反应,突然缩回了手,将那药放在床头,“让崔媛媛喂他吧!” “我走了。”她像是对萧珩说的,又像是对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不过是假借送药之名,想看看萧珩到底伤的如何了,可又不想让他知道是她来过,这才假扮太监,避免和崔媛媛纠缠,也可省去了诸多麻烦。 反正这药也送到了,萧珩就不会死。 如此她也能走的安心。 冯成见萧晚滢还是要走,赶紧上前挽留,“公主,太子殿下伤的这般严重,您还是等殿下醒来再走吧?” 不知道这兄妹俩又在闹什么别扭。 “等殿下醒来,公主同殿下告别再走也不迟。” 萧晚滢坚定地道:“不必了。” 第24章 温泉浴 那日三公主萧姝拿出那幅画, 说出她和萧珩兄妹厮混的那些话之后,宫里已经有了谣言,若是被人发现她假扮小太监偷偷溜进太子寝宫, 御史台定会弹劾萧珩私德有亏, 此番东宫的处境会更加不利。 萧晚滢思索到底是应该藏在床底下, 还是藏进柜中。 萧珩已然猜到了她的心思,“可想清楚了?你若是躲躲藏藏, 到时候再被人揪出来, 更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不是说会按摩推拿吗?还不快过来。” * 崔媛媛离开太子寝宫后,总觉得那太监虽然长相丑陋,那张脸虽然看上去很陌生, 但身形却太过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越想便越觉得心中不踏实。 连日没睡好, 她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打算回到了景明院, 在贵妃榻上打个盹, 晚上再去给表哥送汤药, 却总是翻来覆 去的睡不着, 心中盼着表哥早点醒来,但又担心若是太子醒来,知道崔家相逼,他定会生气。 可这又是她能嫁给太子唯一的办法, 不禁觉得左右为难, 心中忐忑,又忧心自己始终不得太子的心,在灯下默默垂泪。 想着能尽心照顾表哥康复, 至少再将来表哥怪罪她时,能念及她的一点好。 睡不着,她干脆又披衣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萧珩的字帖来临摹,这本字帖还是她从崔靖那里讨要来的。 她早就知道崔靖名义上是崔管家的儿子,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虽然崔靖天生残疾,也非是她一母所生,但他天生儒雅,温柔和善,比她的嫡亲哥哥崔玉对她还好。 她喜欢萧珩的字,喜欢他的画,十数年的临摹,终于让她学得几分相似,只是萧珩是习武征战之人,下笔如执剑,遒劲有力,力透纸背,一笔一画如铁画银钩,她久居深闺,无论是书画造诣和力量感,都达不到萧珩那般的境界。 尽管因一次次的模仿,有了几分形似,却怎么也学不到其中的神韵。 可崔媛媛也并不懊恼,只是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临摹,书写。不只是字画,只要是萧珩喜欢的,与萧珩有关的一切,她都愿意去了解,愿意去学。 直到朝露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关上了门窗,小声说道:“小姐,从岭南传来了消息。” 崔媛媛写完最后一个字,有些手酸,搁下笔,将两幅字帖来回的对照比较,总觉得还是缺了些什么,失望地摇了摇头。 “拿来看看。” 朝露从食盒的最底层的夹层中取出一支空心的金镯子,将那镯子的机括一摁,将里面的字条取出,交给了崔媛媛,崔媛媛将字条展开,上面写着:手札就藏在楼家。 话说三天前,她从贵妃的手里死里逃生,刘贵妃严刑拷打了萧睿的随从,得知萧睿临死前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秘密。 华阳公主屡次三番与她作对,她苦心安排让萧晚滢死在崔皇后的手里,可没想到萧晚滢非但大难不死,萧珩竟然为了救萧晚滢连命都可以不要。 崔媛媛喜欢萧珩,自然是因为他品性高洁,纤尘不染,金质玉相,将来定为成为造福天下万民的圣德之君,可没想到竟然对自己的妹妹,生出了那般龌蹉的心思,日后为史官,为天下人诟病。 美玉生暇,她绝不能容忍。 必须要除掉萧晚滢。 那时,她留了个心眼,暗中派人追查随从阿远的下落。 她派出去的人一直追到了岭南,暗中跟着阿远,直到阿远寻到了那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逼问出当年这妇人便是为继后生产调理的那位张院判之女。 那手札是张院判的诊断记录,且当年继后生产之时,是由这位张院判为她调理身体,只要找到那个手札,就能找到华阳公主不惜杀人也要掩盖的秘密。 张院判心怀秘密,坠崖身亡,但他留了一手,将这本手札交到了女儿手中,后来张瑛为了躲避灾祸,变卖祖宅,逃出洛京,此后张家的祖宅几经辗转,最后竟然到了楼家的手里。 张家的宅子,如今成了楼家的府邸,那本手札便藏在楼府的某处砖块之下,后来楼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得到了圣上的赏赐,又重新修缮了府宅,说不定那本手札已经落到了楼家父子的手上。 朝露欣喜地说道:“那楼家的公子此前对小姐穷追不舍,一往情深,听说前段时间病了,这才没有来找小姐,莫说是找个什么手札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楼公子只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提起那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霸王,崔媛媛觉得厌恶不已。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那种不知上进,整天斗鸡走狗的无赖,提他我都嫌污了耳朵。” 崔媛媛尽管不愿提及楼星旭那个小霸王,但要找到那个手札,还得对此人多加以利用,如此一来,又免不得要与此人接触,崔媛媛不禁觉得心中厌烦。 但想到她屡次栽在萧晚滢的手里,若是她能得到那本手札,知晓了其中的秘密,便可以此对付拿捏萧晚滢。 几番权衡,决定虚以委蛇,先利用楼星旭。 “你去替我给他带句话,就说明日午时约他在醉仙楼一见。”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约楼公子。” 崔媛媛微微蹙眉,“切记不可高调行事,以免让人看见了误会。” 可崔媛媛不知楼星旭乃是洛京一霸,行事张扬,狂放不羁,从来都不知“低调”二字如何写,她若是了解了楼星旭,定会后悔今日邀约之举,不过这都是后话。 见朝露仍未离去,崔媛媛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朝露将食盒中的点心端出来,是一盘云片糕,随着那云片糕被端在桌上,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飘出。 崔媛媛闻到那云片糕的香味,眼眶一热,鼻头有些发酸,“这是母亲亲手所做的云片糕。” 朝露点了点头,道:“这几日,小姐为了照顾太子茶饭不思,都清减了。还是快用这点心垫垫肚子,不然太子殿下还未醒来,小姐就先倒下了。” 崔媛媛并未去尝那冒着热气的云片糕,而是掖了掖眼角的泪,眼中的希望也变成了浓浓的失望,“母亲送这云片糕来,又是为了哥哥吧?” 夫人一向对小姐十分苛刻,一颗心全都扑到她那宝贝儿子崔玉的身上,送云片糕来,也是为了安抚崔媛媛,其实还是为了崔玉。 朝露本想着小姐心情好一些,可没想到小姐如此敏感,竟然一下就猜出了夫人的意图。 她将面前的那雪白香甜的云片糕推得远些,悻悻然说道:“朝露,我虽喜欢,但这云片糕并非是母亲真心诚意为我而做,我不要。” “说吧,母亲到底又想做什么?哥哥又怎么了?” 朝露觑着崔媛媛的神色,道:“夫人是想让小姐去求太子殿下,让殿下身边的秦学铭秦太医出宫为公子诊治。公子的伤势……” 朝露一想到崔玉伤到了那个地方,有些难为情,脸都红透了,声音也越说越低,“公子他伤势恶化,尽管相爷为他请了太医救治,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里血止不住,昨夜突发高热,人都烧糊涂了,太医说,若是高烧不退,血再止不住,恐会有性命危险。” 崔媛媛也没想到崔玉的伤会这般严重,自从崔玉被人断了子孙根,脾气便越来越暴躁,整日打骂院子里小厮出气,成了太监,无法再行房事,便越发看那满屋子的侍妾不顺眼,行事变态狠戾,甚至以折磨那院子里的侍妾为乐。 每次途径他的院子,总能听到那些女子的惨叫声,前几日他还弄死了个侍妾,那侍妾被抬出去时,她见到那女子从乱草席子中裸.露出的一截手臂,上面青紫交加,手段极其残忍,回去还做了噩梦。 最后当然又是母亲替他遮掩善后。 而自从崔玉出事,母亲便整日以泪洗面,听到从母亲院子里传来的哭声,她便觉得心烦意乱,她想去给母亲请安,母亲也闭门不见。 崔玉出事已经半月了,没想到伤口竟突然恶化,还有性命之忧。 想起母亲平日对她的恶言相向,一直以来偏心袒护崔玉,送来亲手做的糕点,也只是为了让她替崔玉求情,她恨母亲偏心哥哥,恨自己的亲生哥哥是那样的恶心之人,怨恨说道:“他死了才好!” 说出的话,连朝露都吓了一跳,毕竟是亲兄妹,哪有妹妹希望亲哥哥死掉的。 崔媛媛也自觉失言,“这件事还需等太子哥哥醒来,得到太子哥哥的应允才行。” “我记得秦太医今夜去了西华院,为华阳公主诊治。” 提起秦太医,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终于想起那小太监的背影像谁了,那小太监像华阳公主。 只要心中有了怀疑,她便越发觉得他们像。 没想到华阳公主竟然扮成小太监溜进太子的寝宫,常有宫中嫔妃,为了争宠假扮太监,作男子装扮,为让魏帝觉得新鲜刺激,如今华阳公主竟然也做出如此丑事,妄图掩盖他们兄妹苟且的真相。 实在令人恶心至极。 她气得将桌案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怒道:“快,让人去一趟西华院,看华阳公主在不在?若是华阳公主不在,那小太监定是华阳公主无疑。” 直到身边的婢女来报华阳公主不在东宫,她更是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急匆匆地赶往韶华院。 但愤怒之余,也未彻底失了理智,她一把抓住朝露的胳膊,“快去,让刘贵妃去请皇上过来。” 刘贵妃视华阳公主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置华阳公主于死地。 如今太子尚未苏醒,华阳公主偷偷溜进太子寝宫,加之宫中已有传言,华阳公主与卢家退婚,是成日与太子厮混的缘故。 第25章 孤疼极了,也快活极了。…… “是什么声音?” 崔媛媛成功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声响, 着急说道:“陛下,臣女确是亲眼所见华阳公主进了太子殿下寝宫,她一定就藏在屋内, 说不定就藏在柜子里、床底, 或是在温泉池中。” 她故意加重了“温泉池”这三个字, 今日是她最好的机会,她势要搜出萧晚滢, 将萧晚滢赶出东宫。 伏在萧珩膝上的萧晚滢紧张地掐着自己的腿上的肉。 感受到头顶那道目光, 她怔怔抬头,见萧珩的眼神意有所指,萧晚滢才发现自己掐的是萧珩, 朝他扮个鬼脸。 突然,窗子好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毛发乱糟糟的小野猫从窗子里猛地窜出, 从刘贵妃的脚边一窜而过。 刘贵妃吓得了一跳, 惊呼出声, 趁势往魏帝的怀中倒去, 魏帝赶紧扶她的后腰, 宽慰说道:“是只野猫, 这畜生惊了贵妃,来人,赶紧捉住它!” 那野猫格外灵活,四处乱窜, 几个侍卫废了好大的劲, 才将那只猫堵在墙角,那只猫从两个侍卫的□□钻出,往上一跳, 跳到了博古架上,而后一跃,从那半敞开的窗子里溜走了。 躲在那海棠花树上的青影看着正要拔刀的辛宁,骄傲地昂起了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青影从少时败在了辛宁的手下,便一直苦练武艺,可无奈辛宁太强,几番较量,仍是他的手下败将,尤其是上次,她在辛宁的手下还未过十招,便败在了他手里,甚至被五花大绑地关在了后院,更是视为毕生之辱。 她的武艺虽然不及辛宁,但论才智,辛宁不及她。 她朝辛宁挑衅一笑。 辛宁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将抽出的半截的佩剑又插回了剑鞘,垂下眼眸,嘴角微扬,露出不可察觉的笑。 刘贵妃被冷落多日,其实也不在乎那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的野猫,魏帝被那两个美人迷的神魂颠倒,已经大半个月没来她的宫里了,如今因为这只猫,让她和魏帝有了肢体接触,仿佛找回了往日的几分温情,她反倒不希望它被抓住。 方才那只猫突然出现,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但崔媛媛却听的十分清楚,且无比肯定,声音正是从温泉池中传出来的。 一想到华阳公主和太子正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一想到华阳公主赖在东宫,假借兄妹之名,行苟且之事,自己被蒙在鼓里,想起萧晚滢此前的多番挑衅,更是便觉得炉火中烧。 她催促道:“请陛下下令……” “父皇。”崔媛媛的话还未说完,萧珩便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听说三弟这几日就要回京了。” 刘贵妃骤然一惊,轻轻地扯着魏帝的宽大的袍袖,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太子为救萧晚滢,伤重昏迷的那一日,刘贵妃去了太极殿,一身素衣,脱簪请罪,不惜自降身份,对两位婕妤认错,悔恨痛哭,诉说自己的丧子之痛,成功地勾起了魏帝对她的怜惜,成全了她的思子之情。 而当崔时右将平南王快马递进京城的折子交到魏帝的手中,魏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魏帝看了帷幔之后的萧珩一眼,有些心虚。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对朝政之事有心无力,只能让太子监国,让崔相辅政,崔相虽然和太子是甥舅关系,但百年来,世家和皇权之争,以崔家为首的世家不会对太子真正的心悦诚服。 他们会彼此制约。 但在豫州一战后,太子大败起义军,要知道世家瓜分军权,当初交给太子的这支军队,是由一些不受重用的世家旁支和民间征募的新兵组成,当初大魏所有的文官和武将都不看好此战,且太子是初次上战场。 没有人会相信太子会取胜。 可太子不但胜了,还以少胜多,击溃了三十万起义军,更是在军中建立了威望,还在西山大营训练出了自己的亲兵。 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而崔家却折了嫡子,名声尽毁。 崔家为代表的世家与皇权之争中,太子占了上风。 萧珩打破了世家和皇家这种相互制约的平衡。 他这才在刘贵妃提出让萧隼回京时,允了平南王回京吊唁。 他打的主意趁着太子重伤昏迷,自顾不暇,让萧隼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京。 没想到太子提前苏醒,已得知平南王进京的消息。 若是太子阻拦萧隼回京,以太子如今的势力,在平南王回京的途中堵截,事情可就变得棘手了。 魏帝连忙说道,“你三弟不过是想回京祭奠,他这些年远在豫州,就连你四弟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朕念着他们亲兄弟手足情深,这才准他回京。” 萧珩笑道:“祭奠四弟,那也是情理之中。豫州百里之遥,三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请父皇让三弟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太子主动挽留,让魏帝大感意外,试探般地问道:“太子当真希望你三弟能在京中小住?” 萧珩笑道:“我们兄弟多年未见,孤也很想他,也盼着兄弟团聚的那一天。” 东宫做出让步,魏帝自然也不会再苦苦相逼。 反正魏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萧隼回宫,与东宫制约抗衡,他便可高枕无忧。 这也是他们父子之间一番交锋,达成的默契。 太子既聪慧,又懂得隐忍退让,魏帝心中感叹,可惜他们虽然是父子,但更是君臣,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父子,他势必会有这样的优秀的儿子感到骄傲。 但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便会生出对至高无上权利的向往和渴望。 更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皇权。 如何平衡朝堂各方势力,世家与皇权,父与子、宗亲,君臣,互为牵制,达到那种微妙的平衡。 他正当壮年,只想着能在这龙椅上坐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挑选皇位接班人也不必急于一时,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他一定能选出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如今太子妥协,他已达到目的,魏帝虽然面色如常,但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 萧珩问道:“父皇可满意?” 魏帝道:“看到你们兄弟情深,友好和睦,父皇感到十分欣慰。” 萧珩轻咳了几声,那苍白的脸色更是面白若雪,虚弱地说道:“儿臣身体不适,也有些累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魏帝便扮演慈父,“那父皇就不打扰你养伤了。” 萧朗又赶紧对身边的汪福荃说道:“传朕旨意,找最好的太医前来为太子诊治。” “朕突然想起来了,秦太医是陆医仙的弟子,便是这宫中太医也没有人比秦太医的医术更加高明,当年医仙仙逝之后,秦太医和他的师弟并称神医双绝,医术高明,不分上下,秦太医留在了太子的身边,而他的那位师弟却隐居避世,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是朕差点忘了,太子身边有秦太医,自有妙手回春的之术。” 太子文武双全,身边还有这些能人异士,更是让他心生忌惮,昼夜不得安眠。 只有让平南王赶紧进京,再扶持他足以与太子抗衡,只有维持平衡,他才能安心。 “汪福荃,你赶紧去库房,将那株千年老参,拿给太子入药。” 萧珩道:“多谢父皇。请恕儿臣有伤在身,不能远送。” 魏帝用慈爱的眼神看向太子,“我们父子之间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太子好好养伤要紧,朕改日再来看你。” 眼见魏帝就要离开,崔媛媛更是心急如焚,急忙跪在了魏帝的面前,“陛下!” 魏帝看了崔媛媛一眼,“朕原以为崔相会将女儿教得懂礼守规矩,朕以为你温柔贤淑,心胸宽阔,能识大体,没想到,今日的你……实在令朕好生失望。” 崔媛媛心头震惊,魏帝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话语,让她心底发冷。 皇上话中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贵妃也趁机说道:“崔小姐和太子虽说是表兄妹,本宫也知晓你自小爱慕太子,但你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也应懂得避嫌才是,只怕旁人会说闲话。” 魏帝颔首,“贵妃说的在理。” 今日刘贵妃春风得意,一颗心又死灰复燃,内心燃起了希望,只要她的隼儿能回京,她便能重获圣宠。 她上前搀着魏帝,娇滴滴地道:“皇上不是最喜欢臣妾宫里的八宝鸭,臣妾已经提早让人在炉上煨着,这会煨鸭肉已经炖烂,汤汁鲜美,皇上可要尝尝?” 魏帝握住刘贵妃的手,轻轻一拍,爽朗一笑,“好,朕就去你宫里用碗汤。” 刘贵妃的一番话,更是让崔媛媛觉得五雷轰顶。 腿一软跌跪在地上。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帝是要为自己指婚,还是要为太子选妃? 她怔然看向刘贵妃。 刘贵妃此刻春风得意,高高地昂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回眸一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总算明白,她被刘贵妃摆了一道,刘贵妃知道她做梦都想嫁给太子。 但她偏要让自己无法如愿。 原来从一开始,刘贵妃就在算计她,从未真心想要和她合作。 刘贵妃是帮她请来了魏帝,但刘贵妃也有自己的盘算,刘贵妃算计了她和太子。 平南王入京能得到监国储君的应允,得以长留洛京城中,更方便他私下结交大臣,暗中培养可与东宫抗衡的力量。 她和太子联姻不成,若太子失去崔家的扶持,将会失去一大助力,崔家若是没了和太子的这桩亲事,以崔家如今的处境,那些被崔家压了 多年的各大世家,势必会想办法凌驾在崔家之上。 第26章 用嘴喂。 萧晚滢刚要起身离开, 萧珩便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一手握住她的后颈,一手托举着她的腰侧, 将她压在了温泉池边。 她用力去推萧珩。 可萧珩单手扣着她的手腕, 将她的手高举至头顶, 然后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萧晚滢脑仁发麻,惊惧万分。 她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小衣, 且已经湿透, 雪白的绸缎小衣几乎变得透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好身段。 方才为了让萧晚滢躲在温泉池中不被察觉, 萧珩用外袍将她裹在怀中,他此刻也是衣衫大敞, 袒腰露腹,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却好像什么都没穿。 因在温泉池中泡了很久, 萧晚滢肌肤发烫, 又与萧珩相拥,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烫。 此刻萧珩强势地将萧晚滢抵在温泉池边, 本就热烫的肌肤,就像是着火了一般,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而那种肌肤相贴时带来的阵阵酥.麻感,浑身战栗, 好似过电, 那阵阵酥麻之感沿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萧晚滢被吻得娇.喘微微,连呼吸都似要灼烧起来。 她挣不开,逃不掉, 被萧珩的浓浓的气息包裹着,整个人被他的气息侵占。 而且那阵阵酥麻的感觉,让她不禁腿软,眩晕。 被压在他身.下的身体软的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而萧珩趁她没了力气,不再挣扎,一手握住她的腰侧,缓缓上移。 又趁萧晚滢被吻的呼吸不畅,迫不得已张嘴呼吸之时,同时舌尖推进,趁机撬开她的齿。 与她的灵舌纠缠。 萧晚滢气恼之极,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舌尖上。 趁着萧珩吃痛之际,猛地推开他。 “萧珩,我们是兄妹,难道你真的要像崔时右那样,做了苟且之事,遭天谴!”还生出了像崔靖那般天生残疾的儿子。 兄妹乱.伦,为天道不容,当初萧晚滢设计让崔时右的丑事传遍洛京,崔靖的身世也得以曝光,民间有不少流言,说是崔家作孽遭天谴,这才生下了如崔靖那样天生残疾的孩子。 萧珩突然好似从梦中惊醒,放开了萧晚滢。 萧晚滢趁机拔下头上的那根空心的金簪,快速地按下尾端的机括,一根银针从发簪处伸出,她拿起发簪,不动声色地环过他的后背,毫不犹豫地刺进萧珩的背后的伤口。 然后趁萧珩吃痛之际,从水池中爬出来,落荒而逃。 挣扎上岸,萧晚滢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冷冷地看着倒在温泉池中的萧珩,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回头见萧珩虽倒在温泉池中,但却唇角含笑,随着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处,她低头看向前胸,只见湿透的小衣印出诱人的春色,隐约可见浑圆和高耸。 比三年前时见到的,大了许多,也圆了许多。 他的阿滢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 萧珩那本就通红的眼眸越发的幽深而沉,甚至觉得口干舌燥,抿了抿唇角的血珠。 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萧晚滢读懂了他眼中的欲念,气得怒骂一句,“无耻!” 她抱臂遮挡面前的春色,方才在温泉池中浸泡了许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洗净了,像是一朵纯白菡萏,纯洁而美好,而那白里泛着粉红的肌肤,潋滟如秋水的眼眸,看上去又纯又欲。 萧珩被撩起的那团火上来了就没下去过。 他强忍着疼痛,用暗哑的声音说道:“难道你就想这样出去吗?” 萧晚滢的外衣已经被萧珩扒下,他不许她再穿别的男人的衣裳,就算是太监穿过的也不行。 “过来,穿孤的衣裳。” 他忍痛褪下外衣,递给她。 萧晚滢冷冷地道:“不用了。” 她撕下一块帷幔,胡乱地往身上裹几圈,直到包裹严实,再也看不见半点肌肤裸露在外,最后胡乱地往腰上一系。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块白布,又被她毫无章法的胡乱一裹,可裹在萧晚滢的身上,却是说不出的高贵美丽,正在滴水的垂散在身后的及腰长发,细颈上滚动的水珠,妩媚诱惑。 萧珩不禁想起洛京城中流传的一句话,华阳公主国色天香,艳冠洛阳,灿若玫瑰,一举手一投足,便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她实在是美极了,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之上水光潋滟,若是轻轻一咬,说不定会溢出汁水,像是枝头熟透的樱桃,邀人品尝。 萧晚滢虽然刺伤了萧珩,但对于那游走在她身上的那双眼睛却是无可奈何,怒道:“萧珩,我早就说过,若你再冒犯我,我必杀你!” “但你舍身救我,你服了这颗药,便不会死,我们从此两清。” 说完,她将药放在温泉池边,又快速远离,头也不回地出了韶华院。 萧珩看着她出了寝宫,也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守在外间的冯成先是看到萧晚滢一脸寒霜地出了太子寝宫,头也不回地走掉,方才院中闹出的动静甚大,他担心出事,赶紧进去查看。 见太子吐血昏迷,倒在温泉池边,背上还插着一支金簪,鲜血正在汩汩地往外冒。 他吓得高声尖叫,甚至都喊破音了,又担心刺伤太子之事,会陷萧晚滢于不利的境地,强行镇定下来,只是抓住一个小太监说,“快去请秦太医,太子旧伤复发,突然昏迷不醒。” 东宫一阵手忙脚乱。 萧晚滢出东宫时,秦太医正抱着药箱,一路淋雨而来,想必是出来得太匆忙,官袍淋得湿透,成了落汤鸡。 秦太医与她擦肩而过。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萧晚滢头也不回地跑进雨中。 此番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今日就算是下刀子,她都要离开。 突然有人从身后唤道:“秦太医,请留步。” 而萧晚滢看到那唤住秦太医的婢女,也骤然停下。 萧晚滢觉得那奴婢很是面熟,便回头多看了几眼。 崔媛媛身边最得力的婢女是朝露,而这个与朝露长的有几分相像,生得一双眼睛圆圆,脸颊圆圆的婢女,她就是朝露的妹妹霜降。 霜降急匆匆地来找秦太医,眼睛红肿,好像刚哭过一场。 但见到华阳公主,那婢女欲言又止,先对华阳公主福身行礼,“华阳公主万安!” 之后,便将秦太医请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 但秦太医急着去看太子的伤势。 萧晚滢离得较远,只是隐约听到秦太医说了一句,“此事还需请太子殿下定夺,姑娘,告辞!”秦太医抱着药箱匆匆忙忙进了韶光院。 霜降用帕子掖了掖眼角,又慌慌张张地看了萧晚滢一眼,焦急地拧了拧手里的帕子,在雨中等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珍珠见萧晚滢神色匆匆地逃离了太子的寝宫,却又突然不走了,便问道:“公主,怎么了?” 萧晚滢道:“若本宫记得没错的话,那是崔媛媛身边的婢女吧?” 珍珠点头道:“是,她叫霜降,和朝露是姐妹,姐妹二人长的有七八分相像。这么晚了,她急急忙忙地来请秦太医,难道是崔家有人病了?” 萧晚滢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珍珠道:“珍珠,本宫决定不走了。” 原本打算离开的萧晚滢,好似下定了决心,往太子寝宫而去。 * 今夜一场暴雨突至,越下越大,四月的雨淋在身上仍是冰冷的,尤其是这场暴雨来的猛烈,将崔媛媛从上到下都淋得湿透,她的心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冷。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入东宫的,虽然太子从未承诺要娶她为太子妃,但她总是心存希望,她深爱着表哥,无法割舍,可没想到今日却弄巧成拙,魏帝和刘贵妃彻底断了自己嫁入东宫的念想。 崔媛媛垂头丧气,像游魂一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 她想大哭一场,想和人诉说心底的委屈和压抑,可却不知何去何从,不知为何,竟然走进了母亲静雅院,她听到母亲的哭声,怔怔地站了一会。 王氏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她赶紧出门查看,见到雨中那瘦弱的背影,唤道:“媛媛?” 崔媛媛满心欢喜地回头,以为母亲会问一句,“冷不冷?”或者问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至少也该出于关心地问她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可王氏却是冷冷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秦太医请来了吗?”语气中满是责备,浓浓的埋怨中又带着无助的哭腔,“你哥哥就要不成了。” 崔媛媛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暴雨自她的头顶冲刷而下,崔媛媛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 久久得不到回应,王氏怒骂道:“我为什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恨你哥哥,恨不得他去死,对不对!要是你哥哥活不成了,我……我……”王氏泣不成声。 崔媛媛缓缓抬头,凉凉的问道:“母亲就杀了我吗?” 崔媛媛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甚是凄切,只是她站在暴雨中,分不清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王氏怒道:“你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崔媛媛笑看了王氏一眼,转身离开,方才母亲哭着对她说崔玉要不成了,她的心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念头,要是崔玉死了就好了。 只是这个想法一旦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就像鬼魅一样无时无刻地缠着她。 回到自己的凝雪院,她将霜降唤到了跟前,让她去请秦太医,然后告诉她,让她将那番话说给华阳公主听。 第27章 同床共枕 萧珩话音未落, 萧晚滢眼一闭,将药丸含在口中,俯身去吻他的唇。 唇瓣相贴, 萧珩却还是不张嘴。 萧晚滢皱了皱眉, 只得用舌尖去触他的唇, 再轻轻地撬开他的齿,将那药丸推送进去。 萧珩却像是在逗弄她一般, 待她艰难地用舌将药丸推进他的口中, 他却并不吞咽,反而又将那枚药丸推出,送回她的口中。 反复数次, 唇瓣紧贴,唇舌纠缠。 吻得舌尖发麻, 脸颊通红, 萧晚滢急出了一头汗, 更要命的是, 虽说是喂药, 却也是实打实唇齿纠缠的深吻, 加之持续的时间太长, 她渐渐地变得呼吸急促,身.下涌出一阵潮意,忍不住战栗,发抖。 电流自舌尖往上窜, 萧晚滢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浑身发烫,头也晕乎乎的。 更让她感到羞耻的清晰水声在空荡荡的安静的寝殿中变得分外清晰,更让她面红耳赤。 萧珩就是故意的, 故意诱她出丑,萧晚滢又恨又恼,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她捏住萧珩的鼻子,强行将那药丸再次推进他的口中,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用唇封住他,而原本只是喂药,却变成了唇贴着唇的深吻,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变成细细的吮吸、含.吻。 萧珩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阵吞咽之声,萧晚滢这才如释重负,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迫切地想要喂萧珩吃下药丸,她进,萧珩却在退,不知不觉间,她身体前倾,细颈上仰,为了支撑,保持平衡,她的手撑在萧珩的身侧,方才她太过专注喂药,却不知她已经坐到萧珩的床榻之上。 她心头一慌,赶紧后退,却被萧珩扣住腰肢,“有人来了。”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辛宁。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萧晚滢大惊,“药已经喂了,我该走了。” 萧珩一手环住萧晚滢的腰肢,将她抱上床,抱到自己身侧。 方才她只是坐在床的外侧,此刻却被他一把抱至床的里侧,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她,但同时却也将她困在了床的内侧。 他抽开束着纱帐的丝带,纱帐垂下,遮挡床榻。 萧珩冷声道:“没事了,先出去。” “是,属下告退。”辛宁退了出去。 直到那脚步声听不见了,萧晚滢挣扎着起身,但萧珩的长臂一伸,直接搭在她胸前,将她再次压倒在床上,被迫睡在了他的身侧,彼此的身体接触,同床共枕。 萧晚滢脸瞬间便红透了。 “放开我!” 萧珩搭在她胸前的手臂缓缓下移,扣在她的腰侧,迫她面朝自己,唇贴靠在她的耳侧,说道:“不是说愿意照顾我吗?” “正好,来为孤上药。” 萧晚滢恼恨自己又与他纠缠在了一处,抗拒般地挣扎着,暗暗握住袖刀,只不过她不是为了杀萧珩,而是为了在和萧珩拉扯时弄伤自己,借此去找秦太医。 她正要握刀攻击,却没想到萧珩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手掌上移,与她的手掌相握,最后十指相扣,她的手便牢牢地被他禁锢,动弹不得。 萧珩轻易便制服了她,她不免觉得泄气,为何萧珩会如此准确无误地握着她拔刀的那只手,她不禁怀疑萧珩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可下一刻,萧珩人却十分虚弱地倒在她身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双眼禁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萧晚滢拔刀的动作被迫被打断,一阵无语,郁闷说道:“萧珩,你是装的吧!” 他握着萧晚滢的手紧了紧,“你下的手,在孤背后刺的那一下有多用力,你不知道吗?” 手腕被他握在掌中,萧晚滢一时找不到动手的机会,但又担心错过了今夜,再也没了此等良机。 萧晚滢只得暂时服软,先和他耗着,再找机会下手。 但萧珩侧躺在她的身边,紧扣着她的十指,闭上眼睛,他们此刻睡在同在一张床上,突然,他的身子朝她倾过来,长臂环抱着她,只是双手依然紧扣着,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好闻的清香钻入她的鼻尖,男子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畔,呼吸轻柔地擦过敏.感的耳垂,引得她的身体一阵阵地战栗。 “那个,你先放开,我给你上药。”就连说话也带着明显的颤音,萧晚滢赶紧捂住唇,为避免再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 “好。”萧珩将手松开,手肘撑在身侧,满意地点头。 秦太医亲自配制的伤药和包扎用的棉布就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到。 只是萧晚滢好不容易摆脱了萧珩,不想再被他按在床榻之上,不想再受制于人,趁机飞快地溜下了床。 这一次,萧珩并未拦她。 萧晚滢拿了药和棉布,却面临更棘手的问题,他伤在背后,需宽衣解带才能上药。 萧珩好似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将包扎的右手给她看,“孤手受伤了,有劳阿滢替我宽衣。” 萧晚滢咬牙照做,将他的外衫褪下,再将他的里衣解至腰腹处。 他背上的交错的伤口,和那道横在伤口之上的烫伤,背上的伤,皆是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萧晚滢尽量不让萧珩察觉自己上药的手在发抖。 过程甚是煎熬,好不容易替他上了药,为他包扎时,不得不将双手穿过他两肋之下,以那令人窘迫的,近乎环抱的姿势为他缠上包扎用的棉布。 “好了。”做完这些事,萧晚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快速环顾四周,只见床前的几案上的放着茶盏,盏中的茶水正冒着热气。 萧晚滢心想,萧珩的背后总不能长了眼睛吧。 她伸手去碰那茶盏,想要故意做出失手打翻茶盏,烫伤自己的举动。 哪只萧珩的手却突然伸向身后,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又将她一拽,将她拽至身前,同时长臂一揽,再次将她拽进了怀中,她身体一轻,再次落下时,已经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萧晚滢被猛地一拽,不受控制地撞向萧珩的胸膛,双手按了上去。 此刻,萧珩赤着上身,胸腹肌肉饱满紧实。 这一按,那饱满的肌肉似在掌心轻轻跳动,萧晚滢诧异地往掌心处看去,随即立刻闭上了眼睛,手紧张得忘了移开。 萧珩挑眉笑看着她的脸颊通红,就连那莹白的耳垂也是粉粉的,格外可爱,低头在亲吻她的耳垂,用温柔宠溺的声音道:“孤确实需要上药,但却并非伤在此处。” 萧晚滢欲哭无泪,不知是方才那一抓太过震撼,还是被萧珩的连番举动惊呆了, 他不是受了严重的内伤,还昏迷了整三日,为何武艺竟丝毫未损?甚至能听声辨位,从她伸手发出的细微的声响,便猜到她要做什么。 慧极必伤,他就不怕短寿吗? 他肌肤细腻柔软,手感极好,可那鼓起的胸肌却格外紧实坚硬,触之温润,甚至还能感受到胸口之下剧烈跳动的心跳,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她也莫名地开始紧张起来,面颊滚烫。 她着急将手缩回,可被萧珩抢先一把抓住手掌。 握着她的手缓缓下移至他的腰腹间。 就在他第八块腹肌上。 那里赫然出现一道清晰的牙印。 “还伤在此处。” 这是方才在温泉池中,她为了摆脱萧珩,发狠咬了他。 她匆忙逃离,并未看的真切,此刻当萧珩握住她的手,迫她轻抚过他腰腹的那道清晰的牙印,牙印极深,像是烙印在他的腹上,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牙印周围却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伤口这么深,即便伤口恢复痊愈了,只怕也会留疤。 萧珩却好像能猜到萧晚滢的心思。“留了疤才好。阿滢能在我身体上留下的印记,孤求之不得。” 萧晚滢恼怒骂道:“疯子。” 方才替他在背后上药,萧晚滢都因为紧张手抖到不行。 他的背后的那道伤口很长,几乎贯穿至整个背部,一直延伸至尾椎。 秦太医的药自然是效果极好,但需将那药膏以指腹将其化开,再轻涂至伤口处。 但她的手指快要接近尾椎骨之时,萧晚滢已经面色通红,羞臊窘迫至极。 涂完药的过程极其的漫长难熬,可她咬牙忍受了。 那时,她背着萧珩,萧珩便也看不到她害羞窘迫的模样。 如今却要面对着他上药,那牙印被她咬在那个位置。 若再往下一点,便是那藏在亵裤中的幽深。 萧晚滢的脸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掌心也因他肌肤的温度,变得灼烫起来,她觉得口干舌燥,身体燥.热非常。 加之心中紧张,她不由得用手扇了扇,见萧珩正看着自己。 此刻,他衣衫微敞,手肘慵懒地撑在脸侧,退去了原本的冷冽疏离,他眉眼含笑,冷眸若星若辰,此刻他身上出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俊逸风流。 萧晚滢曾于高楼上见过那些洛京城中名士出行,无数少女投掷瓜果鲜花的热闹场面,她于高处瞥见那些名士轻摇羽扇,慵懒地卷帘,对那些追了一路的少女们投之以微笑,在萧晚滢看来,那刻意此刻的萧珩,俊逸风流,胜过那些名士百倍。 她不由得呆了呆,紧张得连说话都结巴了,“这、这里不行,还、还是让冯成来吧。” 她是真的做不到。 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刚要起身,却被萧珩又按坐下,手扣在她的腰间,扯下她腰间的荷包。 握在手里把玩着。 萧晚滢脸色一变,心中紧张不已。“你做什么?” 她正要去抢夺他手上的荷包,却扑了个空,被萧珩紧握在手心, 第28章 这场和亲是冲她来的。 珍珠担忧萧晚滢的婚事, 一夜无眠。 远在宫外崔府的崔媛媛也等得心绪不宁,忧心得一整夜都没睡。 按理说霜降的那番话,应该会惹得萧晚滢的怀疑才是, 可没曾想到了天亮时分, 秦太医的药方还是从宫中送了出来。 一想到崔玉能被治好, 想到母亲偏心,父亲冷漠, 想到那令人窒息的处境, 她便觉得心灰意冷。 画像已经完成,她会想办法送到燕国使臣的手上。 燕帝慕容骁一直没有子嗣,正到处搜罗美人入宫为他生儿子, 华阳公主艳冠洛京,以慕容卿好色荒淫的性子, 定会想方设法求娶萧晚滢。 但只要华阳公主仍然受宠, 还有皇太子萧珩的维护, 魏帝便不会答应让萧晚滢和亲燕国。 燕国的使臣两日后就要到洛京了。 留给她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她披衣起身, 将朝露唤到跟前, 问道:“楼星旭那边来消息了吗?” 朝露摇了摇头, “楼公子并未回信赴约。” 崔媛媛气得将桌上的摆件全都拂落在地,“好你个楼星旭!”竟敢如此轻视她。 迟则生变,刘贵妃也在找那本手札,若是落在刘贵妃的手上, 她的计谋就不成了, 她一定要赶在刘贵妃之前得到那本手札。 不能再等下去了,崔媛媛对朝露说道:“替我梳妆,我去见他。” 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 那就会是她了。 她从妆奁中挑出一支金蝶步摇,紧紧握在手中,掌心都握出了印子来。 她一把将那步摇拍在桌上,眼中皆是恨意,“和亲的只能是萧晚滢。” 只要萧晚滢去和亲,便没人再和她争萧珩。 崔媛媛的妆容常以素雅为主,只简单地用玉簪挽发,戴几只工艺精美但淡雅的珠花装饰,留两缕发丝垂散于面前,给人一种清丽脱俗的天然美。 今日她却罕见地挑了这支华丽的金步摇,一改往日的素雅装扮,多了几分贵气。 梳妆完毕,崔媛媛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固然比不上萧晚滢那般的绝色,但却也是洛京闻名的才貌双全的美人,自小被选为太子伴读,被全天下最好的硕儒名士教导,在十九年间,她从未有一日放弃求学,被诗书熏陶出的淡雅如兰的气质,远胜她的美貌,崔媛媛知道自己的优势。 更何况楼星旭本就心仪于她,她有信心将让楼星旭甘愿交出那本手札。 今日的盛装华服更彰显她的信心十足,势在必得。 清晨出门,崔媛媛让乔叔套了一辆马车出门,信心满满地来到了翠景轩的雅间,等候楼星旭的到来。 翠景轩是洛阳城中最大最热闹的酒楼,位于主街万宁街的中心地带,热闹的街市之上,客人络绎不绝,车马如龙。 坐在二楼的雅间上能听到卖糖葫芦和卖糖人和胡饼商贩的吆喝之声,街边摊贩上刚出锅的包子和馄饨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崔媛媛原本是气定闲神地小口品茶,一个时辰过去,茶盏中见了底,她也逐渐心焦气躁,脸也沉了下来。 从正午时分等到日落西山,她也没等到楼星旭的身影。 气得一把将茶盏重重地搁在桌案之上。怒道:“他怎么敢!”怎么敢让她等那么久。 “难道他是死了不成!” 从前那楼星旭对她死缠烂打,她在乎形象,这才容忍他的百般骚扰,没让随从将他乱棍赶走。 今日她主动邀约,他却敢不来。 多年的涵养和对那本手札的执着,她才没有当场走掉。 苦等数个时辰,已经让她的耐心都耗尽了。 大胆楼家,大胆楼星旭! 定是因为崔家连月来经历的那些事,几乎名声尽毁,在世家中的威望所剩无几,更何况百年世家全洛京也不止崔家一家,那些表面对崔家恭敬的世家,背地里也在想方设法地凌驾在崔家之上,甚至想取而代之。 楼正安那个势利小人,曾经削尖了脑袋也想巴结父亲,如今崔家为八大世家之首的位置摇摇欲坠,却想法设法地避开崔家。 那楼星旭更可恨,嘴上说的好听,当众递来的那些情诗,拦路表白的话语,实在不堪入目,只怕也是看中她世家嫡女的身份,并非真心喜欢她。 她气得握在杯盏的手都在发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将茶盏往墙上砸去。 瓷片乱飞,茶水在墙壁之上飞溅出褐色的茶渍。 崔媛媛的脸气得扭曲变形。 朝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 崔媛媛在心中发誓,若他日她嫁给了太子表哥,当上了皇后,一定不会放过楼星旭父子俩。 “走吧!”愤怒归愤怒,楼星旭不赴约,让她的自尊心受挫的同时,又难免生出几分无法抵抗命运的无力感,想起昨夜在萧珩身上所受的委屈和心酸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满腹的心酸化成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突然,街市上传来一阵呵斥之声,朝露指着窗外,惊喜地喊道:“小姐快看,是楼公子!” 只见一位身穿红裳,高束马尾的少年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速度若游鱼,十分敏捷。像是利箭一般冲到街巷之中,眼看着就要与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相撞,众人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驾马车的车夫强勒缰绳,想要停下,可那少年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马骤然被勒紧缰绳,前蹄高高扬起。 只见那少年郎飞跃至半空,单手支撑在马背上,就像一只轻灵的燕儿,轻巧地越过马车,稳稳落地。 围观的路人响起了一阵阵剧烈的欢呼声,高声喝彩,“好俊的身手!” 红衣少年冲着人群中拔剑追得气喘吁吁的楼正安扮了个鬼脸。 “老头子,你老了,已经追不上我了。” 那一身腱子肉,将将过四十的楼正安气得一剑劈在卖桃子的摊位上,摊位被从中劈断,红彤彤饱满的水蜜桃全都滚落在地。 那剑劈下之时,不过离卖桃的老翁近在咫尺,老翁白眼一翻,差点吓得晕死过去。 老翁的孙女跪在地上苦苦恳求,“不知是何处得罪了贵人,贵人请饶命。” 楼定安将一块碎银子仍在地上,怒道:“拿了银子就快滚!” 又用剑指着溜进人群中不见的儿子,高声喊道:“最好是死在外头,不然老子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楼星旭身手敏捷,溜得比兔子还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混入人群中,又偷偷溜到翠景轩的后院,翻墙进了酒楼。 崔媛媛在楼上看得目瞪口呆,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到楼星旭坐在了她的面前。 楼星旭喘息未定,面红气喘,双眸灼灼地看着崔媛媛,兴奋说道:“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没想到竟是真的。媛媛,你竟然主动约我。只是老头子最近管我甚严,我与他周旋耗了些时间。” 崔媛媛轻咳了一声,“定是你又胡闹了。” 楼星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两声, 虽说崔媛媛带着樊篱,仍然觉得那面前垂下的绸纱竟无法遮挡少年的两道灼热的目光。 她不由得面颊一红,垂下眼眸。 “我今日约你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楼星旭的眼神一暗。“我知道。” 他的手臂往椅后一搭,显露出几分慵懒和玩世不恭的姿态。“你总归不是因为喜欢我,突然改变了心意才约我。” 他从小和崔媛媛都被选为伴读,自然知道她的心里眼里只能看得见太子。 虽然崔媛媛看着乖巧,但他能读懂她眼中的野心,她想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将来能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 但他们青梅竹马,小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且少年藏不住心思,喜欢就要表露,他选择以最直白最热烈的方式表达对崔媛媛的喜欢。 “那个,我今日其实是为了找一本手札……” “只要你答应陪我一天,我必为你办到。”楼星旭打断了崔媛媛的话。 崔媛媛将那握着杯盏的手收紧,手指抠着杯盏的边缘,再用力,思考了良久才道:“好。” “不过,你先替我找那本手札。” 楼星旭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轻笑了一声,“崔媛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是了解你。你若达到了目的,只怕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今日,就连我们单独相处,你也戴着樊篱,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与我在此相见。我若替你办到了,你又怎会再愿意陪我?” 崔媛媛咬了咬牙,为了那本手札,她还是答应了楼星旭。 楼星旭道:“既然是陪我,那便要听我的安排,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等崔媛媛开口,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翠景轩,直奔洛阳城中最大的地下赌坊。 崔媛媛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抗拒和厌恶,“原来是要我陪你赌钱。” 楼星旭笑道:“你从小守礼懂规矩,过的太过压抑沉闷,我带你来放松放松。” 他取下钱袋放在赌桌之上,大喊道:“压大。” 这时,一群人扯着嗓子,有的口中喊着大,有的喊着小,吵得崔媛媛耳膜生疼,眉头皱得越深,随着骰子被打开,众人齐声嚷着,“大。” 楼星旭扬起嘴角,冲崔媛媛笑道:“我赢了。” 他将那鼓鼓的钱袋塞进崔媛媛的手中,“你来试试。” 崔媛媛甩开他的手,“不要。” 楼星旭唇角一勾,“那手札的事……恕我无能为力。” “你。”崔媛媛恼怒地瞪他。 楼星旭握着她的手,将手上的钱袋放在桌上,“这一把压小。” 出了赌坊,天已经黑了。 第29章 护妻狂魔。 萧晚滢倒是想看看, 他们到底要如何让她和亲! 一个时辰后,魏帝传诏,让萧晚滢前往太极殿。 萧晚滢在前往太极殿的途中遇到了正要入宫赴宴的崔媛媛。 崔媛媛手臂还缠着绷带, 确是伤的不轻, 精致妆容遮挡憔悴的神色, 着盛装,看上去却满面春风。 此前, 她几番栽在萧晚滢的手中, 见到萧晚滢,眼底自是藏也藏不住的恨意,却不得不低头, “臣女见过华阳公主。” 萧晚滢本就是张扬的性子,自然也不必同她虚情假意。 “听说令兄于前夜过世了, 节哀!” 崔媛媛一怔, 但她不信萧晚滢会这般好心来安慰她, 她必定另有目的。 只见萧晚滢缓缓靠近, 走到自己身侧, 在她的耳边悄声地说道:“就是不知你害死了崔玉, 夜里能否睡得安稳?” “每晚夜深人静之时, 崔玉夜来入梦,是否会质问,妹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萧晚滢故意压低声音, 嗓音听起来哑哑的, 此处还未到太极殿,萧晚滢随行的宫女退至一旁,宫道两旁人迹罕至, 现下已经天黑了,光线昏暗,崔媛媛只觉得身后凉风瑟瑟,一股冷意传遍全身,连心肝吓得一颤,“臣女实在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 她双手紧握,细长的指甲紧紧地掐着掌心,强装镇定,觉得心中诧异,华阳公主是怎么猜到崔玉的死与她有关,可就算她猜到又能如何?害死崔玉的是萧晚滢,不是她。 她赶紧转移话题,“听说神女入梦,燕帝寻来了画师画出了神女的画像,巧了,臣女听说华阳公主竟与那画像中的神女长的一模一样,还真是天赐良缘,看来华阳公主的喜事将近了。公主与卢家的二公子退了婚,竟要当燕国的皇后。臣女在此恭喜华阳公主。” 崔媛媛实在看不得萧晚滢那嚣张跋扈的模样,终于忍无可忍,在言语上刺激华阳公主一番。 “哦?”萧晚滢却毫无动怒,故作疑惑地道:“那你怎知这样的好运不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若是没得到张院判遗留下来的那本手札,崔媛媛的确会时时忧心,唯恐刘贵妃动手动脚,让她替公主和亲燕国。 正当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之时,有人翻墙进了崔府,潜入她的院中,设法将院中的家丁护院都引走,将这本手札放在了她的书案之上。 如今,这关乎到扳倒萧晚滢的关键手札就藏在她的袖中。 只要将手札中的秘密公开,萧晚滢便再也无法翻身。 崔媛媛笑道:“燕国皇帝钟情公主,非公主不娶,这皇后之位定然非公主莫属,臣女又岂敢抢了公主的好姻缘。今夜臣女奉召进宫,皇帝陛下召见,臣女万不敢怠慢,公主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只要面见皇帝,将手札之上的秘密公开,华阳公主,不,那个冒牌公主萧晚滢便会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崔媛媛傲慢转身,自信满满地去往太极殿。 可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猛地抓住了手腕,拉到一棵大树之后,她想要出声,又被人猛地捂住了嘴,那人凑近在她的耳畔说道:“崔媛媛,你想拿着那本手札害人,对不对?” 说话之人正是楼星旭。 “我昨日看到你去找了燕国的使臣,燕国使臣竟突然要娶华阳公主,是不是与你有关?而今日你拿着这本手札进宫,就是想要将华阳公主的身世揭穿,惹怒陛下,让华阳公主和亲。是不是?” “那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的皇后就是被他折磨致死的,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 崔媛媛气得一把甩开楼星旭的手,“你跟踪我?” “是,我是狠毒。”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会真心为我想,萧晚滢有太子表哥的维护,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母亲偏心,只喜欢兄长,父亲更是冷漠自私,只把我当成为家族利益牺牲的棋子,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便只能费尽心思去争去抢。你只知我自私算计,但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和亲的不是萧晚滢,就是我了!” 崔媛媛红着眼眶质问,“难道你希望是我嫁给慕容骁,被他折磨,死在燕国吗?” 楼星旭见崔媛媛红着眼圈,眼中蓄满了泪水,将掉未掉的倔强模样,他的心也跟着一阵抽痛,一把将崔媛媛抱在怀中,“不会的,我带你离开洛阳,我们浪迹天涯,从此远离一切争斗,你也不会再被当成棋子,媛媛,我会对你好,会永远疼爱你,保护你。” 崔媛媛一把推开楼星旭,“我不要。” “你根本就是放不下太子殿下,放不下你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对不对?你将华阳公主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你想要除掉她,对不对?” 崔媛媛咬着唇,坚定地说:“是,我放不下他,这辈子永远也放不下他,他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是我这么多年拼命努力的动力,我要嫁给他,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 楼星旭打断了她的话,激动说道:“可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 “可我喜欢他,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他!”崔媛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楼星旭,若我让你放弃你喜欢的人,你会吗?” 一瞬间的安静,楼星旭沉默了。 “既然你也无法放下,那你就不要拦我。” 崔媛媛笑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再帮我这一次,这一次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只需在一旁看着,我就差最后一步就要成功了……你如果还喜欢我,就成全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在他的记忆中,高傲如崔媛媛从来没有低头求人的时候,楼星旭沉默了良久,说道:“崔媛媛,我希望你不会后悔,还有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害人的。” 崔媛媛拔出头上的金簪塞到楼星旭的手上,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脖颈处,“那你杀了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我下不了手。” 崔媛媛含泪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你的面前,求你放过我。” “媛媛……”楼星旭摇了摇头。 崔媛媛握着他的手突然用力,眼看着那根金簪就要刺进她的脖颈之中。 楼星旭猛地将手从她掌中抽出,一把折弯了那根金簪,“铛”地一声响,金簪坠地,楼星旭头也不回地走掉。 崔媛媛终于摆脱了楼星旭,看着那根被楼星旭用内力折弯的金簪。 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抹去了脸颊的泪。 她整理衣裙,昂起头,整理衣裙,朝太极殿走去。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格外的艰难,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终于找到了能对付萧晚滢把柄。 只要她当众揭穿萧晚滢的身世,魏帝必不会再怜惜她,就算不以欺君之罪处死她,也会让她和亲燕国,历朝历代,那些和亲公主又有几个能善终的,惨死异国他乡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她迈进太极殿时,朝坐在太子下首的燕国使臣使了使眼色。 那燕国使臣与她眼神相触后,便站起身来,“我燕国陛下愿以二十万两银子、万匹锦缎为聘礼,求娶华阳公主为后。” 那使臣离席,走到魏帝的面前,弯腰行礼:“还请魏帝陛下成全!” 二十万两银子,如此巨财,足以解眼下魏国的国库空虚,解决豫州和青州的赈灾银两的困境,如今的大燕国库并不充裕,世家占了不少良田,雇农民耕种,收取租税。 此前不久,因北方多地受灾,爆发了多起难民起义,朝廷派兵镇压,行兵打仗的粮草所需又要从国库里出,眼下两州旱灾,赈灾银两又是一笔大的开销,每年到了七八月份的汛期,治水又是一笔大的支出,再者魏帝也是骄奢淫逸,大兴土木,建摘星楼,建避暑行宫,每一年他带继后出游一次,便要花费数万两,后宫嫔妃三千,后宫一年的花销高达三十万两银子。 若有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便可解大魏燃眉之急。 燕国使臣此话一出,席间的众位大臣议论纷纷。 坐在魏帝身侧的刘贵妃,不动声色地朝崔媛媛瞥去。 没想到崔媛媛竟然如此厉害,她原是打算让崔媛媛去促成这次和亲的,以此破坏东宫和崔家的联姻。 没想到她竟在短短三日内就改变了对自己不利境地。 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燕国使臣。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她倒是想要看看,崔媛媛要如何说服皇帝嫁华阳公主。皇帝生性凉薄,本就不注重血脉亲情,因为继后,才宠爱华阳公主几分,只是比起魏帝,那位宠妹如命的皇太子,是绝不会让华阳公主和亲的。 魏帝看了萧晚滢一眼,又看了看冷眸看向燕国使臣的太子。 轻咳了一声,“华阳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觉得此事,还需……” 萧晚滢仿佛不闻,只淡定地喝酒,想到了那日她藏在温泉池中,听到的萧珩父子之间的那场交易。 其实魏帝并非有多舍不得她出嫁,得知她和亲能换那么多银钱,那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未必就不能舍弃。 魏帝此人便是如此,自私凉薄,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他当初虽宠爱母后,但却并不妨碍他每年都会选秀女进宫,纵情享乐,荒淫无道。 他永远先考虑的都是他自己。 萧晚滢的唇角勾起凉凉的笑意。 感受到隔着几张桌子,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她那握着那已经空了的杯盏的手莫名的颤了一下。 想到三年前,她酒醉后,被萧珩扔进浴桶中的那一幕。 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将手中的酒盏放下。 正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进了大殿。 第30章 孤绝不许你嫁 崔媛媛出了大殿, 向魏帝歇息的偏殿走去。 它刚对门口的守卫表明有要事面见陛下,烦请通传,便听到殿内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陛下, 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那尖锐的声音便是魏帝身边太监总管汪福荃。 崔媛媛一怔, 呆在了原地,紧接着那些赴宴的朝臣和嫔妃、皇子和公主全都匆匆赶了过来。 她看着那涌向偏殿的贵妃皇子, 匆匆赶来的太医, 心中瞬间冷了下来,心头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为何就连上天都在帮萧晚滢! 但她看着赶往偏殿的皇太子。 只见他面容沉肃,眉心微蹙, 行走间腰间的玉佩和玉玦轻轻晃荡,身姿挺拔, 步伐从容, 俊美不凡, 看着太子的身影, 她的心也不禁怦怦乱跳。 在皇太子萧珩迎面走来的那一刻, 她快速反应过来, 在黑暗之中隐去了身形, 她不能让太子察觉她要面见皇帝,避免自己的计谋被太子察觉。 突然,萧晚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崔大小姐, 不知那种手上所有的筹码都用完了, 却依然改变不了结局的滋味,如何啊?” “是你!”崔媛媛再也无法克制愤怒,尖叫出声。 就在那一瞬, 太子好像闻声看了过来,她藏在大树的暗下,在暗中偷偷地觑向太子。 萧珩应是并未见到她,那温柔的眼神始终只停在萧晚滢的身上,崔媛媛于大树后窥探,从他那好看的眉眼中读到了爱慕、宠溺。 她从未见过萧珩那般温柔的眼神,他嘴角微扬,眼含笑意的模样,他是那样的俊美好看,宛若冰雪融化,和煦的春风吹拂在人的脸上,那样温柔的一面从来都不曾展现在她的面前。 华阳公主直视萧珩的目光,唇角扬起了微笑,就好像他们早也达成了某种默契。 崔媛媛浑身一震,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魏帝突染重病,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 是华阳公主所为? 或许更可能是皇太子所为。 太子有监国之权,若是皇帝病了,国家大事可由太子代为处理,如此,华阳公主便不用去和亲了。 可魏帝是他的父亲,他竟然为了萧晚滢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为了让萧晚滢以伴读的身份留在东宫,使了手段让楼星旭那个小霸王病得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皇太子圣洁高贵,若无暇美玉,何时竟这般不择手段,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害。 “都是你!”她恨恨地看向萧晚滢,都怪萧晚滢,是这个妖女蛊惑了太子,是她使了龌龊的手段,将他的太子表哥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做出了暗害生父的疯狂之举。 “我现在就要去揭穿你!” 崔媛媛双手紧握,真相让她无法接受,此刻她被逼到绝境,被逼得失去了理智,被逼得疯狂,只想着报复眼前的罪魁祸首,满腔的嫉妒和愤怒,快要逼疯了她。 萧晚滢却笑着看着她,“揭穿我不是大魏的公主?” 崔媛媛惊讶地道:你终于承认了!”虽然她手里握有证据,但没想到萧晚滢毫不顾忌,一口承认,她竟肆意嚣张到如此地步,一旦萧晚滢的身世大白于世间,她便性命不保,没想到萧晚滢如此坦诚,这让崔媛媛震惊不已。 萧晚滢看着崔媛媛震惊愤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要告发我啊!” 此前她冒奇险杀萧睿,便是为了掩盖自己并非是魏帝亲生的女儿的这个秘密,萧睿如何得知这个秘密,又到底查到了什么?自那之后,萧晚滢一直在暗中调查。 萧睿派人去往了岭南,那阿远实在狡猾,中间她的人跟丢了一次,再次找到线索,找到阿远耗费了一些时间,直到得知张院判尚有一个女儿还在世。 张院判是当年为母亲诊脉的太医,当初张院判一家举家搬迁,离开了洛阳,她查到张院判的女儿还在人世,便知道张院判之女的手上还握着证据。 她知张家的宅子就是如今的楼宅。 那楼星旭和崔媛媛同被选为太子伴读,楼星旭看崔媛媛的眼神可不清白,一看便知,他爱慕着崔媛媛。 崔媛媛此前对楼星旭不理不睬,最近却一改反常,约楼星旭在酒楼中相见,想必那所谓的证据就藏在楼家。 当初她伪造萧睿死在宫外的假象,早就知道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待刘贵妃察觉,自然也会查到她那初冒险杀萧睿的原因。 崔媛媛此前被刘贵妃用刑,能得以脱身,定是和刘贵妃达成了某种交易。 利用崔皇后,在摘星楼杀自己,便是刘贵妃和崔媛媛联手对付自己的第一步。 后有崔媛媛说服刘贵妃请魏帝前来,来太子寝宫堵她,便是第二步。 崔媛媛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刘贵妃从来都没真心想过和她合作,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反被利用,让萧隼得以回到洛京,然刘贵妃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入东宫,放任萧珩与崔家的联姻,形成牢不可破的姻亲关系,刘贵妃利用魏帝多疑,玩弄平衡之术,断了崔家和东宫的联姻。 崔媛媛想害自己不成,得不偿失,失了一桩亲事。 又被刘贵妃利用和亲之事相要挟。 所以崔媛媛才与燕国使臣合作,献上了她的画像,联合燕国使臣对外宣称她就是燕王梦中的神女,暗中促成她和亲之事。 萧晚滢原本还猜不透,直到太极殿外崔媛媛的那番话,入了太极殿,崔媛媛对燕国使臣的一番暗示。 朝臣的逼婚,萧隼的推波助澜,崔媛媛以为胜券在握。 可魏帝竟然迟迟未能下决定,崔媛媛便急了,唯恐自己被选中和亲,便悄悄离席来找魏帝。 来太极殿前她的那番话,表明崔媛媛今日信心满满,料定了凭借手中的筹码,便能促成她去燕国和亲。直到现在,她偷偷离席来找魏帝,萧晚滢已然十分确定,那所谓的筹码就是她身世的秘密。 崔媛媛想揭穿她的身份,这样,魏帝对她的那一点愧疚之心也会荡然无存,甚至,魏帝会勃然大怒,杀了她。 不过,以她对魏帝的了解,大概会让她和亲,得到燕国的四十万两的聘礼,又能借慕容骁之手杀她。 崔媛媛再也不装了,而是选择挑明真相,“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主!你不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你是继后和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便已经有了身孕。” “我要当着所有人拆穿你的真实身份。” “将你和继后所犯的欺君之罪公之于众。” 萧晚滢道:“是,我承认我并不是什么公主,我的父亲是前宰相谢麟,我姓谢不姓萧。” “不过……”萧晚滢话锋一转。“你确定现在揭穿本宫的身份?” 方才因为魏帝突然病倒,内殿乱成一团,嫔妃和皇子公主的哭声响彻大殿,但因皇太子的到来,很快又归于安静。 太医都被传唤前来为魏帝诊治,把了脉之后,正在商量如何用药救治。 满殿的嫔妃和皇子公主,只留下刘贵妃和入宫早的几位妃嫔在殿内侍疾。 燕国的使臣也被送回了驿馆。 原本喧闹的大殿已经归于平静,隐隐约约能听见嫔妃们的哽咽之声。 突然,萧晚滢一把抓住崔媛媛的手,拉拽着她往魏帝养病的偏殿走去,“去啊,将真相说出。” “说给魏帝听,给太子哥哥听!” 崔媛媛猛地甩开了萧晚滢的手,“你放开我!” 萧晚滢冷笑:“怎么了,你不敢了?” “你害怕了?”萧晚滢逼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崔媛媛不答,萧晚滢便上前,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在害怕,萧珩不知晓我的身世,尚还能有所顾忌,可他一旦知道我和他并无血缘关系,你便彻底地没了机会了?对吗?” 崔媛媛眼中的泪水一涌而出,萧晚滢太可怕了,她太擅长拿捏人心,此番诛心之言,字字句句都好似利刃在剜着她的心。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 魏帝突然染病,她已经失了先机,失了最后的机会。 魏帝突然病倒,太子根本就不会给她说出来的机会,只怕她才流露出想害萧晚滢的心思,太子便会像对付楼星旭和魏帝一样,毫不犹豫,悄无声息地将她处理了。 再者若是太子知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他必定再无顾忌。 这些年身边他身边没有女子,没有侍妾,也不娶太子妃,那太子妃之位是不是为萧晚滢留着的? “不。”崔媛媛愤怒出声,就像萧晚滢所说,她用完了手里所有的筹码,却依然无法改变现状,她不甘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被夺走。 萧晚滢在她的耳边轻笑一声,“所以啊,你是不会拆穿我的!” “崔媛媛,萧珩是储君,只要我还是他的妹妹,他便会有所顾忌,你便还有机会。你不想他知道我的身份,而我也只想当他的妹妹。” 正在说话间,皇太子萧珩已经朝他们走来。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萧珩,在崔媛媛的耳中轻声地道:“我们合作吧,如何?” “阿滢。”萧珩那温和的声音传来。 崔媛媛吓得赶紧躲在大树背后,紧张得心跳加快。 而萧晚滢则侧身挡住她的藏身之处。 萧珩问道:“怎么不进去,夜间寒凉,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我替阿滢拿了件衣裳。” 萧珩看向她的身后。 感受到萧珩那怀疑的目光,崔媛媛吓得一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第31章 用嘴渡他喝下暖情酒 离那凉亭不远处有一处阁楼, 萧晚滢少时逃课,就躲在阁楼之中,为了避开太傅找寻, 苏太傅严厉, 定会向父皇告状。 这处楼阁离太极殿很近, 父皇下朝,她便会第一个知晓, 那时, 萧晚滢就会先向魏帝撒娇,求个免死金牌,堵住苏太傅的嘴, 也免了抄那些烦人四书五经。 她每次逃课都会在躲在这处阁楼之中,后来魏帝便将这楼阁赐给了她。 阁楼正对着冯成所在的凉亭, 站在高处, 将红绡和冯成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欣赏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场大戏。 炉中茶水已煮至沸腾, 珍珠将茶水倒入茶盏中, 清早, 珍珠带着几名宫女去收集花瓣上的朝露泡茶,用沾染了花香的露珠儿泡出的茶水,茶中带有花的清香。 萧晚滢将杯盏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青影前来回禀:“果然如公主所料, 崔媛媛乔装成宫女, 眼下正朝太子殿下所在的暖阁来。” 四更天刚过,那些前来探病魏帝的嫔妃都回了自己的宫中。 只有刘贵妃留下侍疾,到了后半夜, 终于坚持不住了,由平南王搀扶着回咸福殿休息,双目红肿,面容憔悴,观之令人动容,就连萧晚滢也不禁感叹,刘贵妃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至于太子和平南王,分别住进了太极殿的东西暖阁,为魏帝守着,为尽作为人子的孝心。 萧晚滢闻言突然激动地起身,很快又再次坐下,“再等等。” 魏帝突然染病,崔媛媛眼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要落空,而她是绝不肯放弃嫁入东宫,嫁给太子的,便只能铤而走险。 她料到崔媛媛今夜必然会有所行动,便一直盯着她。 只是没想崔媛媛神通广大,在宫里竟然还有帮手。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什么清誉名节都不顾了,深夜前往太子暖阁,不惜自毁清白,也要铤而走险。 其实,只要等到崔媛媛事成,她拿到自己想要的,再离开东宫,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不知为何,萧晚滢总是觉得无法心安,赤足在绒毯上来回踱步。 珍珠了解她这个习惯,知晓当萧晚滢内心焦躁不安,有烦心事时,便会如此,以此来缓解心里的压力和焦虑,眼下公主焦虑的原因,定然是崔媛媛深夜前往太子殿下住处的事。 便试探般地问道:“公主可要去看看?去提醒太子一切小心,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萧晚滢不可置信地看着珍珠,突然笑了起来,“笑话,本宫为何要提醒他!萧珩娶了崔媛媛才好。如此本宫也正好借此摆脱萧珩。” 萧晚滢停止踱步,坐下,手指微屈,轻轻地敲击着桌案。 “容本宫再想想。” 珍珠又道:“但公主不是常说崔媛媛心思阴暗,心机颇深,不择手段,配不上太子殿下吗?” 萧晚滢反驳,“她心思阴暗,萧珩也心思阴暗,崔媛媛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萧珩也城府极深,我看他们倒是很配啊!” 劝不动,珍珠叹了口气。 公主就是这样,傲娇,总是口不对心,总是在掩饰,她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青影。 青影不懂她们这些弯弯绕绕的话语,说道:“既然如此,请公主殿下回去歇息,剩下的事交给属下来办。” 珍珠也顺着青影的话说:“既然公主不关心太子殿下,又何必在此苦等?不如便交给给青影来办。” “不行。” 珍珠和青影一齐看过来,只见萧晚滢将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盏搁在案上,“萧珩奸诈,本宫得亲自去看看。再说青影也受了伤,不能轻易落进他人的陷阱里。” 珍珠松了一口气,对青影投去赞许的眼神,激将法有用。 但不知为何,珍珠觉得华阳公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去冲锋陷阵的。 在萧晚滢气势汹汹赶到到东暖阁之时,暖阁的灯已经灭了,周围都静悄悄的,她悄然来到窗边,将耳朵贴在窗子上,屋内寂静无声。 青影是亲眼看着崔媛媛换了身宫女的衣裳,出了淑妃的昭明殿,去往太子所在的东暖阁。 从昭明殿到东暖阁,大概需要一刻钟,崔媛媛早就应该到了,难道崔媛媛这么快就逞了? 萧晚滢突然有些生气,虽说萧珩中了那种药,身不由己,但好歹也应该要挣扎反抗一下吧。 话本子里都是那样写的。 男主中了烈性春.药,宁愿用刀刺伤自己,或者用绳子将自己绑缚起来,用来抵抗药性发作,为女主守身如玉,撑到女主到来,以身解药。 呵! 萧晚滢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话本子里的都是骗人的。 说不定萧珩正甘之如饴,借中药之际,沉溺于温柔乡,乐不思蜀呢! 她恼怒说道:“本宫就不该来。” 因为太过生气,手臂不小心碰到了窗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无意间将窗子推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往里看,屋内暗沉沉的,她往床上看去,被褥隐约可见隆起的痕迹。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 萧晚滢赶紧将手中的花灯吹灭,赶紧蹲身躲在墙角,暗中观察。 就着廊檐下的昏暗的两盏宫灯,萧晚滢见到了崔媛媛的贴身宫女朝露,她身后跟着一名低着头的宫女,那宫女低着头,加之此处光线太暗,看不清宫女的长相,但与崔媛媛的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多。 那宫女应是崔媛媛无疑。 只见朝露亮出了红绡从冯成身上顺来的令牌,将那些在暖阁外守夜的宫女太监全都打发走。 替崔媛媛守在屋外,崔媛媛四顾无人之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太子的寝屋。 就在半个时辰前,红绡借口扭伤了脚,冯成主动将酒送给太子,红绡亲眼盯着冯成将那青梅酒送进了东暖阁,之后便听到暖阁中传来杯盏摔碎声音,见到冯成慌乱地从暖阁中跑出来,随手抓了一个小太监,情急呼喊着:“快,快为殿下请太医。” 太子定是饮了那暖情酒无疑。 红绡急忙来报信。 崔媛媛心想,那暖情酒是宫里嫔妃用来争宠的手段,饮此酒之人,被情欲控制,只有交.合才可解,太子支撑不了多久。 她在门外听了一会,见屋内没了动静,没想到太子竟如此厉害,中了暖情酒也能克制自己不发出半点声音。 她轻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点灯,但廊下风灯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有灯影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了屋内,隐约可见到榻上,微微隆起的被褥。 崔媛媛有些紧张,按着狂跳的心口,深深吸气,鼓起勇气爬上了床榻,褪去衣衫,往被褥中钻去。 崔媛媛等了一会,见身旁之人没动静,便抱臂遮挡胸口,强忍着羞耻,往身侧之人靠近。 不一会儿,便觉得眼皮发沉,她试着睁开眼睛,却是越来越困,意识渐沉,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房中再次陷入了安静,萧晚滢从窗子的缝隙中见到了崔媛媛爬上了太子的床榻,全程萧珩都没有推开她,甚至还默许她脱了衣裳,钻进了他的被窝。 萧晚滢那放在窗棱之上的手,手指紧紧扣入。 哪知因太过用力,木屑扎进了指缝之中,萧晚滢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怒道:“萧珩根本就不需要本宫的提醒!” “走吧!” 身后却无人回答。 萧晚滢方才愤怒,根本就没有留意,不知何时,珍珠已经被人背后一手刀,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张无 比熟悉的冰块脸印入眼帘。 冷眸凝视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是萧珩,萧晚滢吓了一跳,萧珩在这里,那屋里和崔媛媛睡在一起的会是谁? 她不由得再往屋内看去。 只见一条赤.裸的粗.壮手臂,伸出了锦被,搭在了崔媛媛的身上。 那手臂上肌肉饱满紧实,很明显是男子的手臂。 “看够了吗?” 萧珩冷冷说着,冰冷的言语中还夹着怒气。 若此刻房中是他,萧晚滢是否也是这般,冷眼旁观地看好戏。 思及此,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将她拽离了现场。 这是萧晚滢第一次见到萧珩如此生气,平日他总是看上去冷冰冰的,喜怒不行于色,此刻他面若寒霜,一声不吭,闷头拽着她往前走。 箍着她手腕的力度似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萧晚滢不禁痛苦地闷哼出声。 “停,快停下!” “疼,萧珩,你弄疼我了。” 萧珩身形高大,双腿修长,走路带风,又愤怒冲昏了头,更是加快了脚步,可怜萧晚滢本就柔弱,被他拉拽得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拽着上前,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这一路走来,已是面红气喘,神色痛苦不堪。 可萧珩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强行将她拽进一间房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萧晚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萧珩重重地压在门后。 来不及喘息,便被那凉凉的唇堵了上来。 屋内寂静无声,一片漆黑,在黑暗之中,人的感官便会放大。 大掌紧扣着她的腰肢,自她的脊柱攀沿往上,最后凉凉的指尖握住她的后颈。 而后收紧。 像是刻意要让她感受到那愤怒的力道。 萧晚滢那被大掌抚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沿着脊椎一直往上,那种令人酥.麻的战栗感,直冲天灵盖。 “萧珩,不要。” 因为害怕,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紧张得颤抖。 第32章 夺了他的清白。 崔媛媛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梦到满身是血的崔玉来向她索命,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胸口堵塞, 呼吸困难, 面色涨红,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崔媛媛突然惊醒。 吓得浑身都是汗。 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那种窒息的感觉却并未消失,胸口好似被重物压着, 闷堵的慌。 只不过她的胸前确实被一物压着, 那是男子的手臂。 今夜她计划在东暖阁和太子表哥过一夜。 可没想到却大意睡着了,还睡得那样死,差点耽误了大事。 不过好在她成功地爬上了太子表哥的床榻。 但太子表哥的手臂太沉了, 她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她悄悄地将那沉重的手臂挪开一些。 身侧之人突然翻身, 面朝着她。 此刻已经是四更天时分, 天色已不再黑沉, 窗外有微弱的亮光透进来。 待崔媛媛看清了床榻之人的模样, 惊骇欲死。 床上根本就不是萧珩, 而是才回京的平南王。 平南王此刻正赤着上身, 他肌肤颜色偏深, 一身的腱子肉,手臂上那块状的饱满肌肉,一看便勇猛有力。 崔媛媛顿时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 那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就在耳边, 崔媛媛紧紧地捂住嘴,避免自己因过度惊吓叫唤出声,吵醒了身侧的萧隼, 强忍着惊恐和羞耻,眼泪无声地坠下。 为什么睡在她身边之人是萧隼? 还是她自己脱光了之后主动送上门的,她熟睡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没有失身于萧隼?而太子到底又在何处? 她脑中一团乱麻。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地挪动身体,从榻上起身。 没想到萧隼的手臂一伸,直接搭在了她的腰上。 崔媛媛差点惊叫出声来。 等了许久,始终不见萧隼有其余的动作,鼾声再次从耳边传来。 她忍着强烈的恶心和不适,颤抖着用手慢慢掰开了萧隼的手。 萧隼应是喝醉了,满身酒气,呼吸沉重,几次皱眉,却并未醒来。 而崔媛媛终于摆脱了萧隼,折腾出了一身汗,打算趁人未发现之时,偷偷地溜出去。 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榻,摆脱了萧隼,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去寻自己的衣裳。 突然,萧隼迷糊地说道:“美人,别走。” 崔媛媛更是吓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赶紧伏低在床榻之上,竖着耳朵听着,等了许久身侧之人都没有动静,崔媛媛这才起身离开,可却感觉身后被人拽住,不能再往前一步。 她惊恐回头,发现自己的裙角被萧隼压在了身下。 她扯了扯,没扯动。 欲哭无泪。 * 她最后只得拔了一支金簪,刺破了裙摆,狼狈逃出了东暖阁。 好在萧隼醉得不醒人事,她也只是在萧隼的身边睡了一夜,身上也并未感觉到疼痛不适,心中惴惴地想,她的清白应该还在,又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她在平南王的房中过了一夜。”她并没有失身平南王。 崔媛媛擦了擦眼泪,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分析所处的形势。 本就已经身处绝境,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 她此刻已然十分懊恼,为何自己昨夜不再细心一些,应该要看清床上之人到底是不是萧珩再开始行动。 崔媛媛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想起萧珩,萧珩到底在何处?为何东暖阁之人会换成了萧隼。会不会是萧珩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计划,故意设计? 崔媛媛一想到这一层,便觉得后怕不已,觉得胆战心惊。 就在她途经与暖阁相隔不远的一间厢房之时,却发现了萧晚滢的贴身宫女珍珠正守在厢房外。 珍珠正左顾右盼,神色可疑,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就像是害怕有人会靠近。 既然珍珠守在外面,那萧晚滢定是在那厢房中,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说不定萧珩也在那间厢房中,崔媛媛的脑中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原本在应该出现在暖阁中的萧珩却宿在了厢房,萧晚滢的宫女却守在门外,遮掩他们的丑事。 难道是萧珩兄妹联手欺骗了她? 崔媛媛差点忘了,萧晚滢是谢麟的女儿,她和萧珩本就不是兄妹了。 如此萧晚滢便可越发毫无忌惮地行丑事。 崔媛媛觉得自己很蠢,她就不该相信萧晚滢的话,不该相信萧晚滢会想离开萧珩,一想到自己被欺瞒,差点栽在萧晚滢的手里,恨意在胸腔中翻滚。 满腔的恨意,促使她鬼使神差地从地上悄然拾起一根木棍,趁着天色未明,从大树的背后悄然地走到了珍珠的身后,用力地往她的颈后敲去。 珍珠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而这时,房中传来了一阵暧昧不明的轻.吟。 崔媛媛顿觉如遭雷击,愤怒、屈辱种种不甘的情绪都涌上了心头,她僵着身子站在门外许久,颤抖着将厢房推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窥视—— 那修长又纤细的双腿,绷直着,再垂下,粉红的脚尖轻点着地面的绒毯,轻颤着。 再往上是女子裸着的后背,衣裳滑至肩胛骨处。 那一身华丽繁复的绣有牡丹花的宫裙,是华阳公主今日的穿着。 她是坐在男子膝上的。 双腿伸展在身侧。 纤长的颈高高仰着。 头埋在男子的颈侧,发髻上的金步摇剧烈地晃动着。 发出一声喘息和娇.吟声。 又见一物从萧晚滢的掌中滚落在地,那滚落在地的是男子衣袍上的玉扣。 玉扣滚落至她的脚边,她将那枚玉扣拾起一看,玉扣上的龙纹花样,已经表明了男子的身份。 与她交颈缠绵的男子就是皇太子萧珩。 这时萧晚滢回头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仿佛要透过门缝与她对视。 崔媛媛见到此番场景,心若死灰,委屈和屈辱的眼泪一涌而出,她掩面哭着跑开。 * 这暖情酒比萧晚滢想要中的还要更猛烈一些。 更何况,她为了拉萧珩下水,又将剩余的暖情酒都喂他喝下。 即便今夜要以身为饵。 她也要占据主导地位,但很快就要自食恶果,她严重低估了萧珩的旺盛的精力和持久力。 要是蛰伏了许久的猛兽,死死地咬住口中的猎物不松口。 他紧握着她的腰,手掌再用力,将她的侧腰处的肌肤都握得泛红,萧晚滢忍不住发出一声声闷哼。 但那又并非是痛苦的声音,更像是欢.愉到了极致,情不自禁地出声。 腿又酸又软,无力地伸直又弯曲。 便脚尖被迫一次次地离开地面。 随着腰间的大掌一次次的收紧,萧晚滢那本就尺余的细腰,几乎都要被那强有力的力道折断掉。 呼吸一次比一次更重, 随着那起伏的呼吸声,压抑又破碎的娇媚嗓音断断续续,最后化成极细的呜咽声。 她从一开始的仰颈到后面直接瘫倒在萧珩的身上,面色绯红,娇.喘微微。 而萧珩再扶起她的侧腰。 她知道这是狩猎的姿态,萧珩像一只凶猛的猎豹,蓄势待发。 萧晚滢颤声道:“太子哥哥,渴了。” 好累,好想休息。 她不该高估自己这具柔弱的身板,也不该低估萧珩持久和精力旺盛。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快要虚脱了。 萧珩唇瓣覆上,绵密的亲吻,碾压着那红肿的唇瓣,用暗哑带喘的嗓音道:“乖,再坚持一会。” 萧晚滢都快要累哭了。 发狠去咬他的肩膀。 可咬了之后,她更后悔了。 受了刺激的萧珩,更似发狠般地冲锋陷阵,攻城掠地。 她感觉到自己的魂儿都似飞了出去,有气无力地塌了腰,倒在他的怀中,萧珩托着她的腰。 只听“啪”地一声响,大掌扇在她的臀上。 发出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羞耻的声音。 萧晚滢更是臊得满面通红。 “怎的还学不乖,阿滢还不知?你越咬,孤便越兴奋。” 握住她手,放在自己因战栗而颤动的腹肌上,“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指引着她,去触碰那一个一个的小小的圆圆的牙印。 萧晚滢体力差,力气小,素来身体弱,不一会便会面红气喘。 想法是好的,她想占据主动地位,可遇上萧珩这种体力好,高精力之人,她哪里会是萧珩的对手。 几轮交锋下来,她浑身酸软无力,浑身的骨头都好似快要散架了。 她实在经受不住,在萧珩肩背上抓挠出道道的红痕。 紧贴着他腹肌的手,感受到那紧实的肌肉一阵阵的颤动,战栗着收缩和起伏。 当萧晚滢大汗淋漓地倒在萧珩的肩背之上,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 虽然累,但大汗淋漓之后便是浑身舒畅。 她想起当初教她房事的花魁曾说过,真正的鱼水之欢,是能让人酥到骨子里,是能让人上瘾的毒药。 母后直到临死前,好像能预知到她走后,萧晚滢定会被魏帝的那几个同他一样荒.淫不堪的儿子骚扰,临死前再三叮嘱她,万不可将女子的贞洁看得过重。 萧晚滢生的太过貌美,但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容貌太美,却没有自保的能力,便是最大的不幸。 母亲教她,美貌、贞洁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亦可当成保护自己的武器,叮嘱她千万不可成为像学堂里的酸夫子一样的迂腐之人。 第33章 (一千营养液加更) “皇兄长…… 萧珩赶紧去拿药膏, 不忍地说道:“昨夜,是孤不知轻重,是孤孟浪了。” 话未说完, 脸却红透了, 昨夜也是他的初次。 他压抑已久的欲.望得以释.放, 食髓知味,令他着迷, 让他沉溺其中。 扫过萧晚滢颈上的那些触目的红.痕, 过了一夜后,有些已经变成红紫色,萧珩自责自己太过冲动, 太不知节制,全然未顾及她体弱, 能不能受得住。 主要是那种感觉太好了, 不禁让人沉溺、沉沦, 甚至上瘾, 他眼含柔情, 温声说道:“过来, 孤为你上药。” 萧珩那深情的眼神, 让萧晚滢觉得不适,生怕萧珩就要脱口而出那些负责的话,抢先说道:“昨夜我只当是睡了个男宠。” “皇兄长相尚可,身材也不错, 关键还很卖力, 至于床.上功夫嘛?也就勉勉强强吧!” 说出的话,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语气活脱脱不想负责的纨绔浪荡子。 其实说这话,她有些亏心。 萧珩他太……精力太旺盛, 体力又好,她这小身板,都快要散架了。 想起昨晚的场景,她仍然觉得身体一阵阵酥麻,酥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 腰酸腿软,还隐隐作痛,仍觉得骨头酥.痒的厉害。 她眼眸飞快地扫向他的双腿,又作贼似的赶紧移开视线。 “总之,皇兄就当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过。” 萧珩指尖捏的泛白,面色铁青,“萧晚滢,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把他当成男宠,事后还口不择言地评价他的床上的表现,还大言不惭地说也就勉勉强强? 这是他的第一次,他确实也不懂什么技巧。 但他也清楚地记得萧晚滢面色绯红,倒在他的怀中的娇媚模样。 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 不懂技巧,他愿意为她去学,学着让她快乐,学着取悦她。 萧珩恼怒地一把捉住萧晚滢的手腕,将她猛地拉拽进怀中。 萧晚滢触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为了不与他的的身体接触,手撑在他的胸前,与他保持距离。 她身上还穿着萧珩的外袍,此刻萧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她往那一按,刚好按在触上了他的胸肌。 脑子里便闪过一个画面,他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微颤,贴靠在她的面前,让人忍不住去触摸。 想要去触摸那细腻的肌肤和肌肉颤动时坚硬的手感。 萧晚滢脑中如此想,便这般做了,她竟鬼使神差想要伸手触碰。 一想到自己的谋划,惊得赶紧将手缩回。 萧珩真是个妖孽!那副禁欲高冷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染指,想狠狠欺负。 她双腿现在都酸颤不已,想到后来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实在忍不住,便挠了他。 此刻萧珩身上的里衣松散,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那一道道指甲划过的红印,力道深深浅浅,有些挠得过深,已经结痂,变成了血痕。 萧晚滢不由得霞飞双颊,想起昨夜的情景,心口一阵阵发酥。 她掐了掐掌心,没曾想竟是这般疼,萧珩昨夜为何竟一声不吭,甚至因为她挠了他,更兴奋了。 萧晚滢疼得皱了皱眉,“那个,萧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睡了你,而你也没有吃亏,但我不过同你玩玩而已,昨夜我身中情药,你也不过是我的那味解药,难不成你还认真了?” 同时也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千万不要被他的美色所惑。 她用指尖轻抬萧珩的下巴,做出那轻浮浪荡的模样。 她勾了勾唇,讽笑道:“你知我的性子不服管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是你皇妹,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难道你还想娶我当你的太子妃不成?” 她不理会萧珩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大笑了起来。 甚至轻佻地凑近,在他的唇上一吻,“若是皇兄想当本宫的男宠,本宫也不介意。人生嘛,就该及时行乐。” 她趁萧珩松手的那一瞬,赶紧远离他。 见萧珩那铁青脸色,因过于用力发白的指尖,她继续在雷点上蹦跶,“皇兄不会当真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吧?” 萧晚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啧啧啧,萧珩,你还真是可怜!” 萧珩仍然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就连萧晚滢都觉得萧珩脾气也太好了。 无论她如何嘲讽,他竟还能忍耐,若是换做是她,早就让人闭嘴,不会让那人有张嘴说话的机会。 萧晚滢看不得他那受伤的失望表情,将视线再从他的面上移开,决定再下一剂猛药,“萧珩,你还记得那天在摘星楼吗?” 经萧晚滢一提醒,萧珩似想到了什么,冷声道:“你做了什么?” 萧晚滢笑的天真无邪,眼神却逐渐狠戾,“萧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深知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眼小,睚眦必报。你不会以为我会以德报怨吧!” “崔皇后从小将我夺去,将我像一条狗一样关起来虐待,我被迫日日活在惊恐之中,我日日都在心中咒骂她,在心里杀死她千百回了。” “是,你是从小护着我,对我心怀愧疚,想要为你的母亲赎罪。” “但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我缺失的那几年的母爱,又该如何算!我做梦都想她去死,为我自己报仇!那天,她将我当成了萧雪雁,我就快要被拉上来了,而我突然喊了你的名字。” “我喊你的名字。她就松了手……你选择救下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摘星楼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你的面前。” 萧珩双手紧握成拳,指尖都捏得泛白了,那玉色的肌肤上,条条青筋绽出,“好大的一盘棋啊,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不愧是他教出的好妹妹,不愧是他从小养大的妹妹,行事果敢狠辣,也是最狠的执棋者。 将他当成了棋盘之上的棋子,当成了掌中锋利的刀刃。 “那昨夜之事。” 萧晚滢不等他说完,便道:“亦是我自愿送上门来。” 她早就打算以身入局,不惜自毁贞洁清白,目的便是为了对付崔靖。 萧晚滢看着他紧攥着的拳头,极力克制,面上仍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不会发怒,萧珩果然是谦谦君子,身为皇储,即便得知自己被利用,被激怒,他也能情绪稳定,听她继续说下去,若是换成旁人,只怕早就起了杀心了。 萧珩冷声问道:“那你把崔靖如何了?” 萧晚滢轻描淡写地道:“死了。” 萧珩拧眉:“尸体在何处?” 萧晚滢冷笑:“王氏为了泄愤,未给他留全尸。” 他一把抓住萧晚滢的手腕,激动地道:“孤不信!” 即便教养再好的萧珩,见萧晚滢如此满不在乎,无视人命,他也控制不住破防失态。 萧晚滢那纤细莹白的手腕被迫承受他的雷霆震怒,她的手腕被握着疼红肿疼痛,她强忍着疼痛,面上仍是带着挑衅的笑。 “信不信由你!” 而正在这时,辛宁前来回禀,丢了崔靖,他垂头丧气,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属下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 “是属下疏忽大意,让华阳公主劫走了崔靖,还请殿下责罚。” 萧珩脸色越来越难看,强压着怒火。 但看到眼前这张天真明媚的脸,想起昨夜她动情时,紧紧地抱着他的侧腰,一声声地唤太子哥哥。他是他亲手养大的妹妹啊,是从小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啊。 尽管她做了恶事,尽管她一次次触及他的底线,执意要对崔家动手,他仍然舍不得伤她,看着她红肿的手腕,萧珩压下眼中的戾气,还是放开了她。 怒道:“来人,将华阳公主关进西华院,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萧晚滢在成事之后并未离开,便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崔玉不是崔时右心爱之人所生的儿子,崔玉的死活,那老狐狸不在乎,那崔靖呢?崔靖从小被寄予厚望,崔时右为了教导他费尽心血,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若是他知道崔靖死了,崔时右还能这么淡定吗? 萧晚滢正在盘算下一步棋之时,肖校尉带着一队禁军,进了厢房,对萧晚滢拱手行礼,“请公主随属下回去。” 萧晚滢却笑着回眸,“皇兄,你知道的啊!你根本就关不住我!” 这一次她捅破了天,崔时右必定不会放过她,她和崔时右不死不休,就算这一次萧珩再想为她善后,他能有那补天之能吗?更何况大燕的使臣还在驿馆住着,大燕使臣想要求娶她的流言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那些使臣可不好糊弄,它们开出如此条件,便是萧珩,怕也不能轻易阻止这场和亲。 “皇兄,咱们打个赌如何,三日,若是三日我不能出东宫,我便将这条命赔给你。如何?” “别说了!”萧珩暴怒打断了萧晚滢的话。 掌中一用力,生生掰断了一片桌角。 桌角纷裂,一根断裂的木屑深深地扎进他的皮肉之中,鲜血从他的掌心溢出,萧晚滢微微蹙眉,生生忍下想为他包扎伤口的冲动,忽略那被刺得鲜血淋漓的手掌。 萧珩则任由那木屑扎进掌心的肉里,忽略掌心那钻心的疼痛。 突然问道:“你知道是我对父皇告密,母后才会被关起来的,对吗?” “你知母后恨我,那日,你才在我赶来救你之时,故意喊出了我的名字,只因你早就知道母亲看见我,必定会想起我曾告密,害她被关了多年,你故意激怒她,激她割断绳索,在我面前坠下高楼,是看我在不在乎你,会不会救你,对吗?” 第34章 本宫的聘礼要五十万两!…… 可见这一次萧珩是真的气狠了, 整整两日都没来西华院看萧晚滢。 萧晚滢知道,萧珩根本就不相信崔靖死了,此刻定然四处搜寻崔靖的下落。 不过萧珩信不信没关系, 只要崔时右那个老狐狸相信就行了。 嫡子崔玉死了, 最疼爱的私生子崔靖也没保住, 崔媛媛失身平南王,崔家满盘皆输, 前途尽毁, 她就是要让崔时右那个老狐狸后悔,让他痛。 崔家一贯将族人和后代都当成保住世家绝对权利的工具。 如今手中所有的棋子都走成了废棋,狗急了还会跳墙, 如今崔时右已经被逼到绝境,他必定会反击。 眼下越是平静, 便越是暗藏汹涌。 萧晚滢在等崔时右的反击。 萧珩虽然又将她关在了西华院, 但他却并未限制青影的一举一动, 宫外的消息仍可传递进宫中。 现下正值五月, 洛京的天, 渐渐变暖, 萧晚滢素来不喜束缚, 在冬日尚且喜欢脱了鞋子,在绒毯上走来走去。 她喜欢凉物,喜食生冷的果子,喜欢新鲜的果子在冰镇之后的那种凉爽的口感, 萧珩知她体弱, 担心她贪食凉物会伤了根本,不仅管着她衣食住行,将这日照最充足的西华院给了她, 萧晚滢天生反骨,不喜被管束,那却仍是背着他,偷偷食用。 萧晚滢抬手在琉璃盏中拿了颗樱桃,放进口中,皱了皱眉,吩咐宫女拿去井水中冰镇一会,她喜欢凉物过腹的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更喜欢瞬间的冰凉感带来的清醒。 瞥见珍珠正在揉后颈,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昨夜让你受苦了。” 她昨夜故意让珍珠守在门外,便是诱崔媛媛前来,故意让崔媛媛见到她和萧珩在房中的那一幕,从一开始她便在布局,下一盘大棋。 如今棋局已过半,各个棋子已向攻防的方向发展,有些事情是不可掌控的,萧珩想要困住她,也是万万不能的。 珍珠摇了摇头,“奴婢已经不疼了,但公主昨夜和殿下…” 珍珠暗自覷向华阳公主,她身穿粉色襦裙,露出的锁骨以上的肌肤,那些紫红色的痕迹仍未消退,就连胸口也留下了的那一道道浅粉的印子,可见那晚有多激烈。 服侍萧晚滢沐浴时,见到她身上的痕迹,珍珠都觉得脸颊热烫,觉得不好意思。 珍珠担忧地道:“糟了,都怪奴婢粗心,公主和殿下毕竟还未成婚,若是那晚有了子嗣。”虽说华阳公主和太子并非亲兄妹,但公主和太子殿下并未成婚,没有名分,若是有了孩子可就糟了。 萧晚滢摇了摇头,“无妨。” 萧珩已经服了避子药。 她日日在他跟前说崔时右和庶妹崔婉珍的事,一次次地暗示萧珩,兄妹悖.伦,会遭天谴,会生出像崔靖那样的不健康的孩子。 原是为了让萧珩死心,可没想到萧珩竟喂她喝暖情酒,做出那般疯狂之事。 更没想到萧珩在事后,会喝下那一大碗黑黢黢的汤药。 那汤药的味道,她太熟悉了,母后每一次侍寝都会偷偷喝下那种药。 也是因为母后本就心中郁结,那一碗碗的凉药往肚里灌,才会导致身体越来越差。 就连三十三岁的生辰未过,便已经撑不住了。 也许母后在得知父亲死讯的那一刻,她的心早就已经死了,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活着的唯一的意义便是为了复仇。 夜里,一道黑影跃上了墙头,只听“嗖”地一声响,一枚短小的弩箭便朝萧晚滢所在的寝房袭来。 藏身暗处的青影飞身而出,以飞快的速度抓住那根短箭,又朝那快速逃离的身影追了出去。 青影每日苦练武艺,就连辛宁与她交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人不与青影正面交锋,而是送信之后便施展轻功遁走,眼见黑衣人就要越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青影袖袍一扬,数只梅花镖射出,那人的轻功虽好,但武艺却不如轻功,只见他猛然侧身闪避,还是被一支喂了毒的梅花镖割破手臂,一头栽了下去。 原本轻盈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地往下坠。 待青影追上前去查看,发现那人已经咬破了口中的毒药,彻底地断了气。 青影拿着那只箭再回到了萧晚滢的寝房。 萧晚滢推开窗,青影跳窗而入,四处查看后,关上了窗子。 回禀道:“公主,是死士。但那人的轻功十分了得,中了属下的镖,为了避免被抓,便咬碎了毒药,自尽了。” 已经过了两日,离她和萧珩打赌的期限只剩下一天,萧晚滢道:“他们来的要比本宫想象中要慢得多。” “应是崔时右的人,他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青影取下绑在那支短小的弩箭上的字条,交给萧晚滢。 萧晚滢看了那字条。 脸色沉了下来。 赤足踩在绒毯上,不停地踱步。 青影知道这是公主思考时的习惯。 她赶紧去看那张字条,上面画着一只鸟。 那鸟并非是普通的鸟,这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鸟。 青影觉得眼熟,便问道:“殿下,这是卢二公子曾送给您的那只木鸢?” 萧晚滢道:“正是。崔时右那个老狐狸是在提醒本宫,卢照清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青影道:“公主要去救他?可那样很危险。” 萧晚滢突然一把抓住青影的手,“我要做一件更危险的事,青影,你愿意帮我吗?” 青影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自从她被送到公主身边起,便早已是公主的人,保护公主,甚至为了公主去死,她也心甘情愿,“属下愿意为公主肝脑涂地,即便舍了这条命也要护公主周全。” 她握住青影的手,收紧,认真地说道:“你们都要活着。因为你们对我很重要,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青影看着萧晚滢的眼眸,重重地点头。 “但现下公主被禁足在西华院中。” 青影红着脸道:“以我的武艺,也只能和辛宁勉强能打个平手,但若加上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属下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属下打不过他们。” 萧晚滢笑看着青影涨红的脸颊,笑道:“傻青影,你已经很棒了,你进步神速,每一次都能让本宫惊喜。但你要记住,要对付一个人,武力解决并不是最好的办法,靠的是计谋。” 青影摇了摇头,“不懂,不过属下都听公主的。” 萧晚滢被青影那坦诚的模样给逗笑了。 青影的武力突飞猛进,只要假以时日,她的武艺定然能超过辛宁,青影这般的习武奇才,也有明显的弱点,她擅于执行任务,是最锋利的刀,可她不善谋,这样的人,若是用的好,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可萧珩武艺高强,聪明才智远超常人的另类,这种人,若是用好了,便可所向披靡,若是用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要出东宫,只有一个办法,沉思之间,萧晚滢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崔媛媛爬了平南王的床榻,想必她的婚事将近了吧?” 青影点头,“今日一早,崔相便匆匆入宫,当着平南王的面打了崔媛媛一巴掌,还说要将她送去庵堂,余生伴佛前,是平南王承诺以侧妃之位求娶,崔相这才勉为其难地同意。” 萧晚滢一声冷笑,“那老狐狸以退为进呢!” 崔媛媛清白已失,再也无法嫁人,平南王已有王妃,还为他诞下了长子,立了大功,平南王不可能为了崔媛媛降妻为妾,可堂堂崔家嫡女,又岂能为他人作妾。 崔时右此番以退为进,不过是为崔媛媛争一个名分。 而平南王缺少世家的支持,以一个侧妃之位,换世家之首崔氏支持,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故,那晚萧晚滢在进入东暖阁之前,让人悄悄给平南王送信。 对崔媛媛来了一场请君入瓮之计。 故那晚平南王才来找萧珩喝酒,并坚持自己称喝醉了,宿在了东暖阁。 崔媛媛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睡错了人。 萧晚滢在决定献身之前,早就已经布下的棋局,崔媛媛也是她棋盘之上的一颗棋子。 平南王以为娶了崔媛媛便从此有了世家的支持,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 萧晚滢道:“崔时右知道若本宫一直留在东宫,便绝无可能有动手的机会,但本宫若是出宫,那就不同了。” “所以崔时右定会设法逼我出宫。” 她脚步放缓,裙摆之上的牡丹花瓣在行走间层层舒展,她肌肤雪白,脖颈高昂,美得像在发光。 “逼本宫出宫,最好是出了洛阳城,这样他便有动手的机会。” 萧晚滢虽然没和崔时右正面交锋过,却一直留心此人在朝堂上的举动,打听此人的行事作风。 知晓此人常常不动声色,在暗处搅弄风云,他曾与谢麟是同窗好友,就拿他当初如何对待谢家,让百年世家在一夜间销声匿迹,可见此人手段狠辣。 “最好办法是送本宫和亲。但父皇那日没有表态,萧珩也不会答应,此事存在很大的变数。崔时右抓了卢照清,可见他因为崔靖的死,已经失去了理智。”甚至已经等不及让她和亲出嫁。也要设法杀她。 “先逼她出宫,再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动手。若让本宫挑选时机,便是崔媛媛大婚。” “崔家嫡女出嫁,势必整个洛京的世家大族都会前来庆贺,届时十里红妆,轰动整个洛京,平南王的车马仪仗还有亲卫出动,加之百姓们的围观,必定会造成满城的拥堵,而这个时候,便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第35章 孤想当你的夫君。 魏帝一听更高兴了, 更是觉得遇到继后是他一生的幸运。 继后是个柔情似水的女人,那年,宫中初见, 她的美貌惊为天人, 温柔似水, 惹人怜爱,他深深为她着迷, 尽管她已经成了谢麟的妻子。 他发誓要将她夺过来。 遗憾的是红颜薄命, 佳人香消玉殒,但继后给他生了个更美丽又孝顺的女儿。 他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几个燕国的使臣议论了一会,为首的秦咏站了出来, “华阳公主是陛下梦中的神女,神女入我大燕, 必定会佑我大燕, 能给大燕带来无穷无尽的福祉, 岂是那些金银俗物能衡量的, 我大燕愿意以五十万两白银为聘, 迎娶华阳公主为后。” 他原以为自己自作主张, 国师会责怪他。 但没想到国师却十分赞许让华阳和亲的事宜, 还嘱咐让他千方百计促成这次和亲。 萧晚滢道:“秦大人果然爽快。” 萧晚滢随即话锋一转,“依父皇所说,这笔银钱是为了两州的灾情,用于赈灾购粮, 是也不是?” 魏帝颔首。 话虽这样说, 那么大一笔银子,自然要先归国库,到时候他会拨少部分用于赈灾, 剩下再想办法让户部尚书找个由头将那银子挪用,用于建避暑行宫,再想办法平了账目。” 届时,华阳已然出嫁,那五十万两银子是赈灾还是用于建行宫,华阳根本就不会知道。 可没想到,萧晚滢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还请父皇答应即日起由太子皇兄将赈灾银送往豫州和徐州。赈灾银到达两州之日,便是我萧晚滢出嫁之时。” “你!” 魏帝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父皇是太高兴了吗?儿臣知道因为两州百姓的灾情,父皇日夜难眠,父皇忧国忧民,真乃当世明君!” 魏帝觉得这个女儿是在讥讽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也对,若是那么好说话,她便不是那个刁钻跋扈的华阳公主了。 想让华阳和亲的是他,提出用华阳的嫁妆作为两州赈灾银的也是他,若他当众反悔,对燕国使臣也不好交代,若他阻止让太子送赈灾银,定会惹人怀疑。 萧朗顿时陷入了两难。他本就生性多疑,此刻微眯着眼睛看着萧晚滢,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萧晚滢看似是到处惹祸,却是在暗中帮萧珩,那怪就来崔时右也要对付她。 萧晚滢与萧珩一起长大,一个鼻孔出气,连和亲,也要替太子赢得好名声,让太子亲自送往赈灾银前往豫州和徐州,安能不是在替太子笼络人心? 这样的心机和手段,比起太子也毫不逊色,若是将萧晚滢留在太子的身边,将来再想打压太子只怕会更棘手。 倒不如让她和亲远嫁。 想起那到手的五十万两白银要飞了,萧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好,朕答应你。立刻起,让太子护送五十万两赈灾银前往豫州,下月初八,华阳公主和亲……” 崔时右这时也吃完了盘中最后一块桃花酥,饮完了盏中美酒。 他整理身上的紫袍,打算起身朝华阳公主行礼贺喜。 直到那道冷冽的声音传来,“慢着!” 只见身穿太子蟒袍的萧珩大步迈进殿内,走到萧晚滢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 萧晚滢冲他扮个鬼脸,小声地说:“萧珩,你输了。” “我早就说过了,你留不住我的,今日正好是第三日。” 萧珩今日穿了一身绣金色云纹的云锦衣袍,戴紫金冠,气度卓然,矜贵无双。 行走间衣袍带风。 行到她身侧之时,袖袍间带起了一阵香风,香风扑鼻,那是她最喜欢的,最让她安心的那股竹叶清香,中间还夹杂着一股不知是什么味道的轻爽香气。 他身后系着织锦绣龙纹的披风,与她擦身而过时,披风轻拂她的身体。 那股香气越发的浓郁。 萧珩突然停下,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那可不见得。” 就在披风拂过她身体的那一瞬,萧珩两指并拢,于她的腰侧一指。 她只觉腰间的某处穴位一麻,身体发软,摇摇欲坠。 萧晚滢震惊不已,怎会如此? 这绝不可能! 萧珩不可能有这般绝顶武艺,这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隔空点穴法? 萧晚滢来不及多想,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了下去。 萧珩伸手揽着她的腰侧。 唇角勾起了一抹温柔宠溺的笑意。 萧晚滢急得满头冷汗,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萧珩,但却使不上一丝力气,颤动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随着萧珩那冷厉的眼神,她看向自己露出的一截手腕。 莹白的手腕,肌肤赛雪。 但萧晚滢惊恐地发现,手臂之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可还来不及思考,她便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 中途,萧晚滢醒过几次,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撬开她的唇,喂她喝了些什么,她脑中仍然觉得昏昏沉沉的,再次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几声钟响。 那古朴而悠远的钟声让人灵台清明,萧晚滢也渐渐地意识变得清醒。 她终于有力气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 房间极素雅,一应家具摆设皆是素色。 墙壁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禅”字。 少时,是萧珩教她识字,她曾临摹过萧珩的字帖,自然认得那是萧珩的字。 萧晚滢仍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艰难地掀开盖着的素色棉被。 房中那寡淡的一致的色调,就连纱帐都是白色的。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身素白棉裙。 素得让人头疼。 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萧晚滢怒道:“吵死了!” 直到那幽远钟声传来,同时响起了和尚们的诵经声。 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檀香气。 萧晚滢便判断自己正身处一间寺庙之中,只是燕国大大小小的寺庙有几百个,也不知她是在哪间寺庙之中。 那禅房中的摆设并非是全新的。 墙上的字也是萧珩所写,根据墨迹判断,也应该有了些年月。 萧珩曾在这里住过。 昏迷之前她来不及细想,此刻来到这安静的禅房中,听着那让人心静的梵音。 萧晚滢轻抬手,盯着自己的手腕。 红疹已经退的差不多了,雪白的肌肤上只剩零星几点细小的红疹。 萧晚滢细想那日的经过,顿时大彻大悟。 所谓的隔空点穴根本就是萧珩的障眼法。 真正造成她昏迷其实是萧珩神不知鬼不觉下在她身上的迷药。 而她身上的那些红疹,也是因为一种花的花粉所致。 她少时和萧珩同吃同睡,和他一起长大,萧珩极熟悉她的喜好,也知她的禁忌。 那花名叫水仙花,他知她对一种花的花粉过敏。 水仙花,是外邦传入中土的一种花。 水仙花有着凌波仙子的美誉,此花生长在水边,花朵雪白美丽,崔皇后曾得了一盆,她每次去崔皇后的寝宫,便都会起这种红疹,甚至窒息晕厥,萧珩细心,察觉问题出现在 那盆花上,主动要照顾那花,又故意将那花养死了,结果还遭到崔皇后的一顿毒打。 好在这种花本就是从外邦进贡,中土也并不常见,含璋宫也只得了一盆。 她对水仙花花粉过敏之事,就连她自己都忘了。 萧珩却记得。 她又想起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喂了她喝了什么,还闻到了一股药味,想必就是萧珩所为。 至于她怎么到了这间寺院。 以萧珩的本事,让太医院的人听从他的话也并非难事,而至于那些燕国的使臣,萧晚滢心想他定然对那些大燕使臣说,她突染恶疾,病入膏肓,或许还对外称她已经暴毙身亡。 而那些大燕使臣见她身上起满了骇人的红疹,以为她得了什么怪病,自然和亲之事定然也已经不成了。 实在可恨。 她气得一拳捶在床上,可手却使不上力气,最后拳头也是软绵绵的落下。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送来这间寺庙中的?她到底身处何处?又过了几天?也不知卢照清到底如何了? 虽说为了引她现身,崔时右不会伤卢照清的性命,但难保不会将那些折磨人的手段用在卢照清的身上。 当初谢家满门被灭,据说崔时右杀进谢家之时,谢家三百部曲全都被乱箭射杀,谢家成年的男子也都死在那场屠杀之中。 后来女眷和孩童被流放岭南,因为身染疫症,死在了岭南。 崔时右既然已经发现当初卢照清用那木鸢在洛京传播崔家的丑闻,查到了她和卢照清的合作。 若是让崔时右顺藤摸瓜查到卢照清和自己联手杀了萧睿,届时卢照清若背上杀四皇子的罪名,那便走成了一局死棋。 救卢照清之事宜早不宜迟。 她不能被关在这里,她得想办法出去。 萧晚滢顾不得四肢酸软无力,跌跌撞撞下床,因腿软跌了一跤,几番挣扎,终于来到了紧闭的门前。 她用力地拍打着门,“放我出去!” 门外毫无动静,被落了锁的门纹丝不动。 她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而这屋中除了一张床,并无任何摆设。 可狠萧珩竟防她至此。 萧晚滢着急去推窗子,废了好大的劲,窗子终于被推开。 她松了一口气,打算翻窗出去。 第36章 孤今晚会留宿。 萧晚滢怒道:“萧珩, 你无耻!” “脱了,才方便为你上药。”萧珩看向她的腰后,认真说道。 原来他指的是她腰间的瘀伤。 “不必了, 让珍珠为我上药即可。夜深了, 太子哥哥可以先回宫, 慢走不送!” 萧珩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条斯理地道:“孤抽调了百余神策营的精兵守在瑶光寺, 没有孤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外出,阿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孤是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的!” 听到瑶光寺这个名字,萧晚滢怔然。 想当初为了离开萧珩, 她甚至想过逃出宫去瑶光寺,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宫, 且如今就被萧珩关在瑶光寺中。 “还有, 孤只将你一人送出了宫。” 也对, 萧珩铁了心要关着她, 哪里还会让她和任何人接触。 再说她所谋之事甚是凶险, 珍珠留在宫里会更安全,只是萧珩防她像防贼,她该如何出去呢? 萧晚滢的眉头越皱越紧,苦苦思索离开的法子, 心中焦急难耐。 “那天, 孤都看过了。” 萧晚滢心不在焉,不耐烦地说道:“什么?” 萧珩淡然说道:“你的身子。” 萧晚滢的脸瞬间就红了,怒道:“萧珩, 你无耻!下流!” “再无耻下流的事孤都做过,而且……” 萧珩欲言又止,倾身上榻,身子缓缓覆下,若没有中迷药,萧晚滢都能被他轻易制服,现在她身上软绵绵的,手都抬不起来,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萧晚滢急得伸手挡在萧珩面前。 萧珩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让她感受着自己那强有力的心跳。 清冷的嗓音逐渐染上了情.欲,变得暗哑,深沉,就像那晚,他将她托举着,走向床边。 在她的耳边说:“阿滢,你颤得厉害!” 此刻用同样带着暗哑的声音说着:“孤觉得阿滢那晚好像还挺受用的。” 萧晚滢顿时霞飞双颊,像煮熟的蟹,红了个彻底。 对上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瞳仁中映出的自己,掌心处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她的心也不可抑制地狂跳着。 那令人骨头发酥的温柔宠溺的声音,带起心间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尖都为之颤动。 本就因为中药而使不上劲来,此刻的她被他的温柔宠溺融化,身体像是软成了一瘫水。 为了掩饰那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萧晚滢拉过被褥,盖在腿上,双膝悄悄并拢。 萧珩似看穿了她的窘迫,再次逼近,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温热的唇贴靠在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掠过娇嫩的耳垂,引得她不停地发颤。 “阿滢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萧晚滢觉得痒,偏头躲过,可心间的痒意却是避无可避,她并不知道,此刻双颊上那两团红云,比最美的胭脂还要好看,明亮的眼眸中,似蒙着一层水雾,潋滟水光,眼神迷离,不知有多娇多媚。 萧珩嘴角微勾,靠近在她的耳畔说道:“阿滢现在好香。” “我发现阿滢越激动,越兴奋,就越香。 萧晚滢知道那是她习惯用香珠的缘故,她赶紧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都盖住,“萧珩,你闭嘴!” 萧珩却并没打算放过她。 萧晚滢只觉得身侧一沉,萧珩和衣躺在身侧,“还有,孤今晚会留宿。” 他并不是用商量的语气说出,此刻萧珩说话的口吻,就像是丈夫同妻子提出,他要行使权力。 萧晚滢气得拿起枕头,砸在他身上,可她的手臂没有力气,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整个人都跌倒他的身上。 萧珩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勾唇:“妹妹这般模样,更像是在投怀送抱,欲擒故纵,很是让人怀疑,妹妹是在同孤调情。” 萧晚滢被他那连番的情话撩拨得面红心跳,心中恨恨地想,那夜她就不该将那药喂他吃下,就该让他重伤身亡才好。 她没力气起身,他以两肘撑着榻,故意仰颈,等萧晚滢跌下,他便将唇主动送上,分明是他故意为之,却看上去却似萧晚滢主动献吻,百试不厌,还戏谑道:“阿滢,孤的唇快被你亲肿了。” 萧晚滢瞪他,心中嘀咕:萧狗,不要脸。 后来,萧晚滢放弃抵抗,瘫在床上,不动了。 萧珩便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枕着手臂,低头肆意索吻,萧晚滢疯狂去推他, “萧珩,你疯了!这里是寺院。你不敬神明,会遭天谴的!” 遭天谴么! 那双冷眸瞬间黯然。 那种担心失去萧晚滢的感觉又来了,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总是挥散不去的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觉得时刻惴惴不安,萧珩才会想要时刻守在萧晚滢的身边。 而萧晚滢的那句“你会遭天谴的”又让他想到了师父的话,“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 她动了崔靖,杀了崔时右最心爱的儿子,触碰了崔时右的逆鳞。 崔时右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她自投罗网。 区区卢照清不值得她搭上性命。 他会护着她,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只要她不出这瑶光寺,就不会有危险。 “孤不惧天!” 他一口咬在耳垂之上,“阿滢再说,我便罚你。” 他又吻又咬,萧晚滢躲也躲不开,烦躁不已,怒道:“自欺欺人。” “你是哥哥。” “兄妹悖.伦……” “啊!”萧晚滢捂着脖颈上的印子,大骂出声,“萧珩,你是狗吗!” 萧珩笑道:“只要不生孩子,阿滢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所以,孤每一次同阿滢行房,都会喝避子药。” 萧晚滢刚想说话,却被萧珩用唇堵住嘴。 想要张口咬他,反而放了他舌抵入她的口中,纵他百般索取。 萧晚滢已不再是那未经人事的少女。 或许是那晚萧珩带给她的感觉太好的缘故,再者萧晚滢那几下苍白无力的反抗,想推又推不开,身体越发无力地软倒在他的怀中,时而发出的那声声轻.喘,反而让萧珩更加兴奋激动,若是不反抗又只能被他吃干抹净。 那不断覆下的绵密的亲吻,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包裹住,经过那晚,萧珩好像格外懂她,他紧紧地按在她的脑后,唇瓣紧紧地相贴。 萧晚滢的口齿中发出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娇.吟,抗拒不得,被吻得动情后,竟然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听到那又柔又媚的嗓音,萧珩突然停下。 因为萧珩的突然停下,萧晚滢的心里竟然有种失落感,竟觉得空落落的。 萧珩道笑道:“阿滢不热吗?” 现下已经到了六月。 洛京的天也已经越来越热了,萧晚滢素来怕热。 甚至还喜欢贪凉食用冰镇过的果子。 萧晚滢那热得红扑扑的脸颊,甚至额头上渗出了一些薄汗,却死死抓住被子,裹住身体,往床内侧的角落里一滚,闷闷地说道:“不热。” 萧珩不禁笑出声来。 她既然赶不走他,那就想方设法离他远些,绝不让他得趁。 直到她的脚踝被人一把握住。 萧晚滢忍不住一激灵,身体僵住了,颤声道:“萧珩,你真的是狗啊?” 他竟然钻她的被子,还咬她。 萧晚滢忍不住惊呼出声,“萧珩,你要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香,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香味,萧珩更是如痴如醉! 萧晚滢紧紧地攥住褥子。 双眸望向天花板,望着墙上的那幅字,双眼迷离,眼前却是模糊的。 萧晚滢的神情从震惊变成呆滞,满面通红。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身侧一沉,萧珩再次躺在她的身边,将被褥拉开了一条缝,看着萧晚滢满面红润,那水汪汪的眼眸中溢出的泪意,故意将唇贴近,“是甜的,像带着花香的朝露。” 萧晚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你说。” 脸颊早就红透了,就连耳廓连着耳根处都红若滴血。 见萧晚滢露出窘迫的神色,她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块暗色,目光赶紧移开。 他好似猜到了她的心思,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妹妹定是太过愉悦,才会那样。” 萧晚滢羞得赶紧用双手蒙住了耳朵,“别说了,我不想听。” “衣裳湿了。”萧珩吻上她的手背,“孤正好为阿滢上药,换一件衣裳。” 去亲她的唇。 被萧晚滢嫌弃的推开。 “怎么?妹妹还会嫌弃自己啊?” 嫌弃那属于她的味道。 “不……” 那个“要”字还没说出,萧珩的手紧握住了她的侧腰,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萧晚滢早已精疲力尽,无力再反抗。 那按着腰间的大掌,好似抽走了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 大掌揉按到她的后腰的伤处,将那带着花香的药膏,再用掌心的温柔度融化,将药都尽数揉进肌肤。 温暖的、酥.痒的感觉从后腰处出来。随着那一下一下的轻按,酸麻的感觉再次从心口处蔓延开来。 手掌轻移,那修长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细颈后。 萧晚滢知道他要做什么,赶紧抱臂遮挡身前。 见萧晚滢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萧珩唇角微勾,“阿滢是享受了,但孤实在难受,想借阿滢的小衣一用。” 萧晚滢想起了含璋殿的那间暗室。 想起那一幅幅美人出浴图,萧珩画的都是她刚出浴的模样。 突然想到,原来他索要小衣是为了做那种事。 第37章 我会让太子哥哥快乐的 萧晚滢气得往床上一躺, 闭眼装死。 “萧珩,腰酸死了,本宫不伺候了, 我要睡觉。” 萧狗防着她呢, 她便不想配合了。 躺下摆烂。 “那孤再帮你揉揉?” 大掌握住萧晚滢的腰间, 萧晚滢几乎从床上跳起来,避开他的触碰, “萧珩, 你还有没有人性,昨夜叫了三次水,你不想活, 我还没活够呢!” 又累又饿,浑身酸软乏力, 头晕眼花。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叫唤。 萧珩笑道:“看来孤在床上还未喂饱阿滢。” 萧晚滢又羞又怒:“萧珩, 你是故意的吧!” 怕她以绝食相要挟, 这才用这种消耗体力的法子, 让她饿了, 主动进食。 萧珩将她拢在怀中, 捏她腰间的软肉, 心想但愿和她一辈子如此,长长久久,朝朝暮暮。 萧晚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把拍开他的手, 说的话都往萧珩的心窝子里扎, “萧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是兄妹, 兄妹悖.伦,天道不容,也不必委屈自己不生孩子,不如这样,你放了我,你娶你的太子妃,而我也选个驸马出嫁,我们都过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这不好吗?” 萧珩知她心中有怨气,说的话专戳他的心窝子,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吻她的唇,最后由吻变咬。 萧晚滢尖叫,“萧珩,你是狗吗?” “阿滢一步都不许离开孤的身边。萧珩轻捻着她柔软的侧腰,“昨夜,阿滢在孤的身上留在那么多印记,孤以为这是阿滢表达爱的方式,同样,为表达爱意,孤便也想在阿滢身上留一些。” “孤愿意在床上给阿滢当狗。” “还有,孤仍意犹未尽。” 那抚在腰侧的手掌逐渐变得滚烫,而萧珩的眼神变得深而沉。 这两日,萧晚滢便寸步不离这间禅房,同他在此痴缠,做尽了夫妻之间的亲密之事,也惊讶萧珩那惊人的体力。怕再这样抚按下去,会再次撩起他的欲.望,若再被索要下去,她非得死在床上不可。” 萧珩笑着去吻她,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恨不得死在阿滢的床上。” 萧珩头又埋在了她的颈侧,深深嗅她身上的甜香。 那放在她那细腰上的大掌再轻捏一把,欢喜地看着她软倒在怀里,他温柔地在萧晚滢的额头落下一吻,笑道:“我去为阿滢做一碗素面。给你垫垫肚子,看你下次还不好好吃饭,不然体力跟不上。” 萧晚滢刚要反驳,可一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床上的可怕,便将想说的话咽下去。 平日清冷淡漠的萧珩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变现出极强的占有欲,红了眼,发了狠,似要将他拆吃入腹,予取予求。 他是温柔的,也是强势的,像是一张密网将你牢牢的包裹住,在缓缓收紧,挣不脱,也逃不掉。 萧珩几次回头,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依依不舍。 见萧晚滢的手臂裸露在外,他褪下身上的衣袍,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萧晚滢怕他又黏着自己,还要同他继续纠缠下去,皱眉催促道:“萧珩,我饿了。” 萧珩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宠溺,“阿滢,等我。” 又在心里添上一句“我的妻。” 这些时日,他们亲密陪伴, 萧晚滢就像是在每天家中等着丈夫劳作归来的美丽可爱的妻子,他伺候小妻子,为她做饭,伺候她沐浴。 这间简单的禅房,就像是个温馨的家。 萧珩卷起衣袖,去偏院的厨房,为萧晚滢下面。 萧晚滢终于将萧珩打发走了,松了口气,赶紧披衣起身,走出了禅房,去往瑶光寺的大殿。 她一面揉着酸软的后腰,一面在心里骂萧珩“狗男人。” 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刚迈入大殿,便腿一软,跌了下去。 都怪萧珩给她吃的那迷药,加之这几日他不停的索取,连走路,小腿肚子都打着颤儿,心想这般模样,便是出得了这禅房小院,也无法救人,或许萧珩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变相折磨她,让她没力气逃。 却被人握住手臂,“华阳公主,小心。” 见来的人是慕容卿。 又见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自己脖颈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然,低声说道:“公主请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 萧晚滢被他看得不自在,赶紧扯了扯领口,挡住他那道灼热的视线。 萧晚滢眉头一皱,赶紧起身,可却没站稳,腿一软往后倒去。 慕容卿伸手正要揽住她的后腰,助她保持平衡。 “阿滢!”萧珩那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萧珩抢先一步,将那有力的双手紧紧地揽过萧晚滢的后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阿滢为何不听话,不在禅房中歇息,体力不支还到处乱跑?” 他咬重“体力不支”这几个字,萧晚滢面带窘迫,脸瞬间变得通红。 慕容卿瞧着萧晚滢的神色,心口处一阵酸楚蔓延开来。 他紧握着萧晚滢的手臂,不想放开。 盯着萧珩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齿痕,再也忍不住开口道:“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华阳公主的兄长吗?” 萧珩冷冷看向慕容卿,“孤自是阿滢的兄长。” 慕容卿问道:“那敢问太子今夜宿在何处?” “与你无关。” 他见慕容卿握着萧晚滢的手臂,心中不虞,“以端亲王如今的处境,自身都难保,孤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慕容卿激动地说道:“她是你的妹妹,你怎可那般对她……” 萧珩一把抓住慕容卿的手,将他紧握住萧晚滢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而后将萧晚滢抱在怀中,“他是孤从小养大的妹妹,孤自然珍之,重之,爱之。” 慕容卿因生气动怒,那单薄病弱的身子颤动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才和萧珩比拼动用了内力,嘴角溢出了鲜血。 激动地说道:“她既是太子的妹妹,还请太子殿下将华阳公主送去永宁公主所在的皇家别院。否则我便是一死,今日也要阻住太子带走华阳公主。” 慕容骁无子,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就是慕容卿这个皇弟,如今燕国流传出消息,慕容骁想要立慕容卿为皇太弟,这次燕国的使臣入洛京,除了替慕容骁求娶公主,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接慕容卿回国。 现下两国使臣已经谈好了条件,燕国的继承人不能在大魏出事,魏帝不想打仗,大魏国库空虚,行军打仗的粮草又要从国库出钱,华阳公主和亲的事泡汤了,五十万两银子拿不到,魏帝本就肉痛不已,与燕国谈拢了条件后,给出了金银补偿,魏帝便答应会放慕容卿回国。 加之慕容卿身体不好,若是死在魏国会更麻烦,不如放他回燕国,与慕容骁两虎相争,届时燕国大乱,大魏渔翁得利。 萧珩并非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明白慕容卿不能死在魏国。 只是他同样身为男人,自然知晓慕容卿看萧晚滢的眼神意味着什么,慕容卿他心仪萧晚滢。 萧珩冷声道:“你靠什么来阻止孤,又靠什么与孤争?靠你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还是靠你们在大魏的情报组织,荟芳楼。” 慕容卿脸色一变,那名叫荟芳楼的青楼,正是他这些年在大魏一手建立的情报组织。当初他来大魏为质,被慕容骁排挤,想要借魏帝之手杀他,还给他下毒,他需为大燕探听情报,将魏国的动向,传递到大燕来换取解药。 正因为荟芳楼背后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才得知当初来假扮萧睿来荟芳楼的是卢照清,并调查卢照清的动向,知道了是华阳公主策划杀了萧睿。 “手下败将,你不是孤的对手。” 眼见这慕容卿和萧珩就要起冲突,萧晚滢担心萧珩会一怒之下,杀了慕容卿。 以大魏如今的状况,两地受灾,饿殍遍野,各地爆发了难民起义,眼下的局势并不适合与大燕交战, 慕容卿不能死在大魏,不能再挑起两国的争端。 于是萧晚滢勾住萧珩的脖颈,忍着恶心,同她撒娇,“太子哥哥,阿滢肚子都饿扁了,我们回去吧!” 萧珩那冷冽的眼神从慕容卿的身上收回来,那看向萧晚滢的眼神是那般的温柔宠溺,“好,我们回去。” 目送萧晚滢走远了,慕容卿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身穿黑色劲装的琉玉出现在慕容卿的身后,“殿下真的要为了华阳公主堵上一切吗?” 慕容卿的眼神越来越冷,坚定地道:“准备动手吧!” 若不是华阳公主,他早就已经死了,两次救命之恩,他又怎能看着她身陷囹圄,但华阳公主做的那些事太危险了,她惹怒了崔时右,与大魏的世家为敌,萧珩虽贵为太子,也不能时时刻刻地护着她,更何况,萧珩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受了那般的委屈羞辱,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时刻身处地狱火坑。便是堵上一切,他也要救她脱离苦海。 * 萧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让阿滢尝一尝他亲手做的面了。 回到禅房,萧珩满怀期待看着萧晚滢将那碗面吃得干净,笑问道:“好吃吗?” 萧晚滢打了个饱嗝,“太难吃了,下次别做了。” 面做的实在一般,好咸,放了太久,早就坨了,那味道简直糟糕透了。 她吃完面,喝了好几杯水,才总算冲淡了口中的咸味。 萧珩什么都会,文武双全,但总算是被她发现了他不擅长的事,她刚想讥讽嘲笑他几句,以此报复这几天被他折腾,但一想到卢照清还在崔时右的手上,便没了心思,但即使这面再难吃,她也要硬着头皮吃下去,先填饱肚子,养精蓄锐。 第38章 死遁(文案) 从得知萧晚滢设计杀长兄崔靖的那一刻起, 崔媛媛便知父亲绝对不会放过华阳公主,父亲是崔家的家主,崔氏的族长, 崔氏曾经出过六名宰相, 三位皇后, 世家大族尤其注重子弟的教育,尤其是崔家, 对族中子女的教育到近乎严苛的地步, 崔时右从一众兄弟和堂兄弟中脱颖而出,无论是才华、心性、谋略和耐力都远超他人。 从小父亲就对她很严厉,无论是琴棋书画, 还是经书策论,对她几乎像男子一样严格要求, 将她送入宫学, 与皇族子弟一起读书, 倒是对崔玉, 父亲宽容得多。 起先, 她以为是母亲的缘故, 因为母亲宠爱哥哥, 父亲不便管教过于严格,直到崔玉和崔靖死后,崔媛媛看到了父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崔玉死了,父亲虽然悲痛, 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几日, 也照常上朝,见来访的客人,很快从悲痛中振作起来。 但对崔靖可不一样, 父亲得知崔靖死讯,悲痛得晕厥,一夜间头发白了大半,彻底失去了理智,不顾母亲和祖母的反对,不顾崔家深陷丑闻,强行改了崔靖的族谱,将崔靖记到母亲的名下,让已经死去的崔靖从管家之子,变成了崔家的嫡长子。 母亲恨崔靖入骨,自然不甘心,与父亲大吵了一架,还被父亲下令关了起来。 不仅如此。 像父亲这般冷静理智,城府极深的人竟然完全失了理智。 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任何人都不见,但崔媛媛发现每晚他的书房的灯都亮着,亮一宿。 她还撞见南王手下的那个白衣谋士钟玄机出入府邸,在父亲的书房一坐就是数个时辰。 那谋士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相貌,但一身白衣,给人一种超脱红尘俗世的洒脱。 她也注意到近日府中的人手频频调动,知道父亲在暗中谋划着一件大事,他要为崔靖复仇。 今夜是她成婚的日子,父亲却不在府中,而是让管家崔叔全权料理她的婚事。 萧晚滢触碰了父亲的逆鳞,她知道父亲是绝对不放过萧晚滢的,父亲此番布局杀萧晚滢,自是她应得的。 只可惜父亲没早点动手,替她除去这颗眼中钉,而她也要嫁入平南王府,和太子表哥再无缘分。 思及此,崔媛媛低头默默垂泪。 突然,一颗石子砸在窗子之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朝露赶紧推开窗子查看,却不见人影。 “到底是谁?” 崔媛媛掖了掖眼角的泪,对朝露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朝露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崔媛媛哑着嗓音道:“楼星旭,出来吧!” 一身红衣的楼星旭从树稍跃下,翻窗进了崔媛媛的闺房。 “崔媛媛,这就是你想要的,给平南王作妾?” 崔媛媛生气纠正,“是侧妃!” 楼星旭道:“就算是侧妃,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嫁给平南王做侧妃,日后和他王府里的那些女人们打擂台……” 崔媛媛忍不住打断了楼星旭的话,“楼星旭,你今日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吗?” 楼星旭见到崔媛媛脸颊的泪痕,红红的眼圈,双眼红肿若桃儿,便也心软了,“媛媛,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嫁给我,我发誓,我保证好好待你,绝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崔媛媛拼命的摇头,“楼星旭,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楼星旭一把抓住崔媛媛的双肩,“崔媛媛,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对吗?那天在地下赌坊,你看向我时,眼睛里的闪着灼灼的光芒,你也曾对我动心,对吗?” 他进格斗场,和那些奴隶对打之时,分明崔媛媛也曾为他担心,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心不像是假的。 崔媛媛一把推开了他。“没有,我对你从未动过心,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要嫁人了,你走吧。” 楼星旭突然一把将她抱住,亲吻着她的眼睛,“媛媛,我今日这身红裳可配你?” 崔媛媛一怔,她已经换上了大婚要穿的喜服,但她身为侧妃,不能穿正红,只能穿着粉红色的吉服,不免觉得遗憾。 原本她心中向往的太子妃的朱红喜服,最终却是黄粱梦碎,终成空。 提及伤心事,崔媛媛流下了委屈悔恨的泪水。 楼星旭温声说道:“媛媛,就跟我走吧!” “嫁给我。我许你正妻之位,保证此生绝不纳妾。” 崔媛媛哽咽地说道:“我不走,我不能跟你走。” 她已经失身平南王,嫁给平南王,她尚且还有机会站在高位,站在顶峰,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太子表哥,不能再失去权利,最后变得一无所有。 “你走吧,若是被人看到,父亲和平南王绝对饶不了你。” 就算她只能忍痛嫁给不喜欢的人,尽管这场大婚不是她想要的,这都是她选择的路,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为了避免楼星旭的纠缠,崔媛媛唤道:“来人。” 崔媛媛擦干眼泪,冷冷地看着楼星旭,“你再不走,我便让人抓你,你楼家势单,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楼星旭气得勾唇冷笑,“崔媛媛,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抉择。” 红衣少年,翻窗出了屋子,跃至树上,翻墙出了崔府,消失在夜色之中。 崔媛媛那冰冷的指尖轻轻抚上脸颊,抚去眼角的那一滴泪。 她戴上凤冠,拿起桌案上的绣金团扇,推门出去,对朝露说道:“走吧。” 崔媛媛坐上迎亲的喜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耳边是喜庆的丝乐,她却只想哭。 她打起帘子,看向马背上萧隼那高大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想到自己和他再无缘分,便觉得心痛如绞。 崔氏嫁女,十里红妆,热闹非凡,丝乐阵阵,满城烟火绚烂。 那声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炸开的声响,惊动了整个洛阳城,惊动了半个洛阳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 原本,正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位于远处半山腰的寺院上空冒起的滚滚浓烟,滔天的火光映照得整座山头都亮若白昼。 整片山头都好似着了火。 围观众人对着那火光的方向指指点点,“起火了,观那着火的方向应该是瑶光寺。” 人群中,一骑奔袭而来,那人行到萧隼跟前,翻身下马,在萧隼的耳边说了几句。 因为隔喜轿太远,崔媛媛并未听见那人说了什么。 萧隼那深邃的眼中露出笑意,对手下的郭副将说了几句。 仪仗队突然改道至天街。 当热闹非凡的仪仗队过天街之时,那些随行在花轿旁的平南王府的宫女们手挽花篮,边走边抛洒着花瓣,随从便将手中的铜钱都分发至围观的路人,如此一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往花轿跟前挤,将那通往皇城的天街要道挤得水泄不通。 瑶光寺突然着火,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而萧隼在收到了信号之后,便开始行动。 崔媛媛虽然不知父亲和平南王的计划,但她可以猜到。 萧晚滢应该就在瑶光寺中。 今日,父亲调动了崔家所有的部曲,便是为了围杀萧晚滢,取她性命。 瑶光寺起火,皇太子势必也会察觉。 察觉萧晚滢出事,萧珩必然会前往营救。 崔媛媛很快就明白了,萧隼比举的目的,便是在皇太子出宫的必经之道上堵截,拦截他去救人。 今夜父亲联合平南王出动,便是为了取萧晚滢的性命。 崔媛媛那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萧晚滢终于要死了。 她虽然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但以萧晚滢之死贺她大婚,这将是她收到的最好的大婚贺礼。 如此想,崔媛媛大笑出声,那双含笑的杏眸中却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那些拥挤在天街的喧闹的百姓和满城绽放的烟花,以及热闹的丝竹声,将她的哭声掩盖。 * 就在半个时辰前,慕容卿将萧晚滢交给琉玉的那张字条打开。 萧晚滢让他将她在瑶光寺中的消息放出,引崔时右前来。 这太疯狂了,也太危险了! 崔时右若是知道了萧晚滢的下落,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她。 但唯有借崔时右的力量强攻,才有可能攻破那间禅房小院。 他犹豫不决,难以抉择,又问道:“华阳公主可还说了什么?” 琉玉道:“公主说,请您帮帮她,公主说她一定不会死。” 是啊,华阳公主如此聪慧,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即便他不帮她,她也会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引得崔时右前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助她达成心愿,在关键时刻护住她。 琉玉又道:“务必请您先不要出手。华阳公主还说,您只需藏身暗处,若需要时,她自会开口。” 琉玉觉得华阳公主可真厉害,走一路竟然算了十步,极擅长算计人心。 她和主子仅有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竟然将主子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她终于能理解了主子的心思,真正势均力敌的两个人,或许不需要经常见面,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彼此的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内心。 她不如萧晚滢。 * 此刻,萧晚滢正站在禅房的内院之中,双眸低垂,遮挡着那流转的美眸,在院中来回踱步。 每每接近戌时一分,她便更焦急一分。 只听“嗖嗖”几声箭响。 夜空中骤然出现了零星几点火光,火光急速飞来,由远及近,辛宁的声音从萧晚滢的身后传来,“华阳公主,小心。”他一把抓住萧晚滢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第39章 死遁(下) 一片火光自他眼前炸开…… 崔媛媛仰望着马背上的皇太子, 心中骤然一紧,多日不见,他仍是那般的英武不凡, 俊美似谪仙, 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便不可抑制地狂跳不已。 但一想到自己要嫁作他人妇,心中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她又忍不住去想, 父亲和平南王联手对付太子, 他会不会也有一丝后悔?后悔没有娶她,娶了她,得到了世家的支持, 也不至于陷入今日的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崔媛媛想到伤感处,又不禁珠泪滚落。 伤感地看向太子。 可萧珩却始终未看她一眼, 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喜轿旁的宫女仍手挽花篮, 往天空抛洒花瓣, 像是下了一场花瓣雨, 丝竹声未有一刻停歇, 围观的百姓蜂拥而至, 拼了命地往前挤, 推攘着,甚至因为没有抢到银钱而破口大骂,大打出手,场面一度失控, 变得极其混乱。 而位于醉仙楼的青影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昨夜, 端亲王的手下的那名叫琉玉的暗卫,用她和公主独有的联系方式联系她,便按照公主的吩咐, 她一早便等着这条出宫前往瑶光寺的必经之路上。 公主所料不差,平南王和崔时右必定会百般阻拦太子前往瑶光寺。 公主的命令,是助皇太子一臂之力。 平南王带了不少人,那迎亲仪仗队中的甲卫,也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且围观抢钱的皆为无辜百姓,若是平南王和太子发生冲突,遭殃的只有这些无辜的百姓,若要兵不血刃助太子突围,公主只让她准备了一条白纱,只需将这条白纱抛出,太子自会知道如何做。 青影虽然不懂,但自小跟着萧晚滢,她认为只要公主想做的事便一定能做到,所以她选择绝对服从公主的命令。 更何况,皇太子萧珩和华阳公主自小在一处长大,那份默契自是旁人比不上的。 青影于高高的醉仙楼上,将手中的那条轻盈的白纱抛出。 漫天的花瓣雨中那一抹白尤为显眼,雪白的绸纱在天空中飞舞着。 平南王等着看好戏,等着看太子对他妥协屈服,眼中暗含得意的笑。 他自认为自己无论哪方面都不比太子差,太子只不过比他有一个好的出生,占了嫡子的身份,但今日只要太子屈服妥协,他会让太子步步败退,直到被拽下储君的高位那一刻。 他高昂着头,胸有成竹,等着看好戏。 突然,马背上的太子飞身跃至半空。 皇太子萧珩身穿雪白锦袍,衣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云纹和龙纹,戴金冠,矜贵无双。 平南王不明所以,紧紧地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日光照在萧珩的华贵的衣衫上,头上的金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围观的百姓皆被那金灿灿的光芒灼得睁不开眼睛,再次睁眼之时,便见太子白纱半覆于头顶,执剑稳稳地落在马背之上。 若说洛阳城的百姓中,有不少人不识太子殿下,可却无人不知,在三年前的上元夜,太子一身白衣,手执木剑诛鬼除厄的故事。 手执木剑的太子于高台之上行至半圈,那些头戴恶鬼面具的行刺杀的起义军尽数被诛,三圈未尽,百鬼尽除。 因此,太子还有个“执剑观音”的美誉,而三年后,太子亲自带兵,征讨起义军,大获全胜,避免了大魏大规模的战祸,救万民于水火,皇太子萧珩亦是百姓心中的战神神话。 甚至有不少人的家中供有太子头覆薄纱,一手执剑的画像,逢年节拜拜,以求消灾除厄,岁岁平安。 如今太子头顶半纱覆面。 与家中供奉的画像神似,百姓中有人不禁大声惊呼,高声唤出,“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围观百姓全都自发的,情不自禁地跪地虔诚膜拜。 萧隼见到这一场面,惊愕非常,目瞪口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珩颔首示意,朗声道:“孤有急事出城,还请众卿让一让。” 百姓虔诚叩拜三下,便自觉分开,跪拜至道路两旁。 萧隼在目瞪口呆中,眼看着太子在万民跪拜中,策马而来。 他曾见过皇太子在阵前冲杀,周身带着的凛冽杀气,英勇无敌可挡千军万马。 那场战役实在惨烈,魏军一万先锋军拖住敌军主力,血战而亡,无一人生还。 太子在以一万将军为饵,牵绊住起义军主力,下令掘堤放水,水淹熊平在豫州城的起义军,并在镇压起义军后,在将士们战至力竭之时,下令屠城。 那日大火三日未歇,起义军全军覆灭,魏军也死伤过半,号哭声,惨叫声,声声不歇,豫州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满身浴血的皇太子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恶鬼,令人望之闻风丧胆。 眼前之人与战场的主帅重合,萧珩面容沉肃,满眼戾气,策马疾行至萧隼的身侧,缓缓地说道:“平南王这迎娶侧妃的仪仗队超规制了吧!孤还以为今日平南王带人围天街,堵宫门,要带兵谋反!” 萧珩高声道:“杨震何在?” 杨震是负责城防的禁军副统领。 太子传唤,杨震策马飞驰而来。 他赶紧翻身下马,跪于太子的跟前,“臣见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杨震也不是不知天街拥堵的情况的,毕竟天街已经堵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今日负责巡城的手下早已来报他知晓。 但今日是平南王大婚,他也不便得罪,便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只要不闹出事就好。 可没想到因为他的放任不管,触了太子霉头。 “今日之事是臣失职,请太子责罚!” 萧珩冷声道:“你的确该罚。” “今日是平南王大喜之日,孤虽不能到场祝贺,便由你杨震替孤上门讨一杯喜酒喝,再将平南王请进宫,” 他又看向萧隼,“今日之事,平南王需给孤一个交代。” 崔媛媛没想到今日这场闹剧被太子轻松化解,萧珩急着赶去营救,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崔媛媛盯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眼中怅然。 太子丝毫未将平南王这放肆的举动放在眼里,并不认为他能翻起什么风浪,便轻描淡写的警告后离去,又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但她总觉得事情不似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崔媛媛预感风雨欲来,不知又会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如今她已然嫁给了平南王,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平南王府的命运如何,前途未卜,她也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和对前路迷茫的忐忑。 原本想让太子威严扫,屈服妥协的平南王,初次与太子的正面交锋,就完败,是他低估了皇太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低估了太子在战场淬炼出的强悍的杀伐之气。 如今才算彻底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强大可怕的对手。 耳畔喜庆的丝乐声声不歇,都似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怒吼道:“都给本王停下,不许奏乐!” 喜乐嘎然而止,空气一瞬间的安静,众人安静如鸡。 唯有杨震厚着脸皮,上前道:“臣斗胆为臣的手下的兄弟们向殿下讨杯喜酒喝!” 杨震并非愚钝之人,又怎会不懂太子的意思,太子看似是给平南王最后留一丝颜面,等拜完堂再命他回宫请罪。 可放眼整个洛京哪家办喜事,会被禁军围守着拜堂的,如此空前绝后,史无前例,一定会让平南王此生难 忘。 对平南王而言,更是奇耻大辱,也难怪他再也忍不住爆发,当场破防发怒。 萧隼怒吼:“杨震,本王给你脸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杨震赶紧策马追了上去,还不忘令禁军将士们留守在迎亲的仪仗队之后,防止平南王异动。他好心地提醒道:“殿下,平南王府在那边!” 萧隼垮了脸,气得想杀人。 “那是本王的府邸,本王难道会不知!你若再跟着本王。” 萧隼露出那凶狠冷戾的眼神。 杨震往后一跳。 赶紧策马离萧隼远些,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然而萧隼也并没有真的失去理智,杨震出身世家大族杨氏,又是禁卫军副统领,此人是太子的人,虽然看上去呆呆的,但难保不是扮猪吃虎,故意装傻迷惑他。 “不是想去讨杯喜酒吗?还不滚。” 因为与太子相斗落于下风,平南王也没了几分好脸色。 在拜堂之时,全程黑了个脸,宛若被人撅了祖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而崔媛媛原本心有所属的是萧珩,却不得不嫁给萧隼,如今木已成舟,不得不嫁,更是伤心痛苦,脸上的泪就没干过。 而那些前来贺喜的宾客也因为平南王板着个脸,都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也个个冷着脸,不敢触了平南王的霉头。 这喜宴办得是苦大仇深,前来赴宴之人如鲠在喉,如坐针毡,恨不得早早结束,提前回家。 喜宴之上,最高兴的莫过于杨震和手下的那些弟兄们。 尤其是那些禁军将士,平日里哪里有机会吃到如此丰盛的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几杯酒下肚,更是忘乎所以,他们都是出身行武的粗莽武夫,都是在沙场拼杀的粗人,并没有那些文官们,人均七八个心眼子,美酒下肚,更是兴致高涨,放开了大吃大喝,整个喜宴都是他们的喧闹声。 那杨震知道会被太子责罚,但心想不过是打几板子的事,大不了太子免了他的职,但他也十分想得开,既然知道要被罚,被贬官,倒不如及时行乐。 第40章 孤要娶她。 五脏六腑都似被碾碎, 剧痛难忍,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就在萧珩不管不顾想要冲进那片火光中之前, 辛宁向萧珩扑来, 奋不顾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殿下,小心!” 那阵巨大的爆破声带来的冲击力, 将辛宁和萧珩的身体震开, 电光火石间,眼前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珩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之中,辛宁不顾重伤, 重重地跪在了萧珩的面前。 “殿下,这么大的火, 人早就已经没了, 请您节哀啊!” 当肖校尉在皇家别院灭了火, 救出了困在杏林中的永宁公主时, 耳边却听到了那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惊得一把抓住下属的衣襟, 不可置信地问道:“刚刚那爆炸声是不是从那间禅房中传出来的?” 下属点了点头。 “糟了!”肖校尉连滚带爬地出了皇家别院, 匆匆赶往禅房。 便见到眼前的这一幕。 完了! 他惊得脸色煞白, 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属下罪该万死!” 皇太子怀中正抱着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子,那女子身上正穿着他离开那间禅房小院之时, 华阳公主身上的那件棉白衣裙。 只是那件衣裙也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 皇太子的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应是不管不顾冲进火海中所致。 手臂上、手背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分外吓人。 更可怕的是, 太子不顾重伤,拔出匕首,割开手腕,将腕血喂那女子喝下,可血根本就喂不进去,从那女子的嘴边流下。 肖崇志几乎可以断定,太子怀中的女子已经没了生机。 太子却近乎偏执疯狂地将手腕堵在那女子的嘴边,强行将手腕血喂那具尸体喝下。 眼前这一幕足够震憾,足够让肖崇志终身难忘,可更让人难以忘记的是皇太子萧珩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太子那般沉痛的模样。 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那因极度悲痛而充血的眼眸不断地溢出眼泪,脖颈上、额头上青筋凸起,竟痛苦到失声,只能从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声音。 见到如此震撼骇人的这一幕,肖校尉只能不停地磕头请罪,就连头磕破了,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未停下。 “太子殿下,属下该死!是属下没能保护好公主殿下!” “求太子殿下保重身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万不可自伤自苦……” 听到那个刺耳的“死”字,萧珩终于怒吼出声,“你闭嘴!阿滢她没死!她没死!她不会死……” “她曾喂过孤那颗珍贵的药丸,如今那药丸已经融进了孤的血液里,只要孤放血喂她喝下,她便一定会醒来的。”他抱着那女尸,轻声道:“阿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求你同我说说话…” 鲜血不断地从唇角溢出,萧珩哽咽,泣不成声。 见手腕上的伤口处血流的慢了,他便用力再划一道,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最后滴进那具尸体的口中,如此反复数次,他的手腕上已是无数伤口交错,一片血肉模糊。 眼见着太子越来越虚弱,面色惨白如纸。 辛宁跪爬到萧珩的面前,“殿下,您清醒一点,您不可再伤害自身,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住的,您会死的!” 萧珩却浑然不觉,那双灿烂若星的眼眸中的光芒一点点的褪尽,渐渐变得暗淡,“阿滢,你一定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孤吗?你就如此不愿留在孤的身边吗?” 他想起了师父的八字箴言,华阳公主二嫁为后,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 师父的话像诅咒,困住了他,如今师父的话已经应验,他好似被那困在心底的魔咒击碎了。 他痛彻心扉,悔恨无及。 “终究是孤错了吗?” 若非他执意将阿滢留在身边,若非他的执念,阿滢便不会死。 是他错了吗? 脑中都是与萧晚滢在禅房中的这三天甜蜜的日子,他们虽然还未拜堂成婚,但却亲密如夫妻,那些甜蜜的画面历历在目,她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她就像是个乖乖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为何上天要对他如此残忍,对阿滢如此残忍! 若真有因果报应,都报应在他的身上,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阿滢活过来。 想起第一次她来癸水弄脏了裙子,不知所措地来找他,说流了那么多血了,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担心得不得了,询问她流血的地方,少年的脸都红透了,后面他红着脸去问含璋宫的老嬷嬷,剪了自己贴身穿的里衣学着给萧晚滢缝月事带。 比起将阿滢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比起阿滢死在他的面前,即便她要嫁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他错了,若非他强留在阿滢的身边,她便不会死! 不知是出于后悔,为惭悔,为恕罪,还是萧珩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换回萧晚滢。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决定要刺死自己为萧晚滢殉葬。 “若上苍有眼,便以孤一命,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 突然,一只响箭从洛阳宫上空射出。 辛宁焦急地道:“太子殿下,宫里出事了,还请殿下赶紧回宫。” 见太子抱着那具女尸,沉浸在悲痛之中,好似对他的话浑然不觉,却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这时,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忙喝止:“萧珩,你还记得答应过华阳什么!” 萧珩正欲刺向自己的手停下,望向永宁的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蓄满了眼泪。 永宁见到萧珩这般心若死灰的模样,内心震惊不已,“你答应过她,要当一个好皇帝。” 萧珩面色惨白若纸,因为失血过多,就连唇也惨白无一丝血丝,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就连永宁都惊骇不已,没想到一向沉稳克制的皇太子竟然为了华阳公主悲伤难过到了如此地步。 她看向萧珩手腕上那几道极深的刀痕,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看到那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尸体嘴边的血迹,永宁心中骇然,同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若非爱到了极致,萧珩又为何会如此痛苦,自残。 她也曾经历过丧夫之痛,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切肤之痛,整整七年了,她还未从那悲痛中走出来。 失去萧晚滢,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他竟然要自断生机,要殉了自己。 “真是孽缘啊!” 只有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体会到此刻萧珩的心情,“太子,阿滢希望你活着,希望你能当一个好皇帝,如今大魏朝局动乱,内忧外患,崔相与平南王勾结,宫中有变,大魏需要你,你肩上担着大魏的江山,姑姑知道让你放下阿滢的死,这很难,但越是艰难,你便越要撑住,你要稳住大魏的江山!两州受灾,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大魏已经千疮百孔,百姓再也经不起战火了。” 永宁公主想起了她的夫君,那位英勇无畏的少年将军,便是因为死在那次南征途中。 那一战死伤无数,数万将士无一生还,多少家庭和她一样,夫妻天人永隔,妻离子散。 “孤好痛。” 萧珩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碾压过,痛得心脏都要碎裂,痛得无法呼吸。 想到往后的每一日,他都要经历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一颗心都要被凌迟千遍万遍,他痛苦绝望,痛不欲生。 “孤从小与阿滢一起长大,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孤对她的爱意早已刻进了骨血中,她不在了,孤便是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华阳被逼死,难道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萧珩,你这个懦夫,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杀死华阳公主的人夺去大魏的江山。让亲者痛仇者快吗!萧珩,你振作一点!” 良久,萧珩终于抬起了双眸,一贯清冷克制,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情绪的太子,那被痛苦和悲伤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生机。 尽管那丝生机是浓浓的杀意。 而后起身抱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出了那间禅房小院。 “回宫。” 像是怕吵醒了怀中之人,他轻声道:“阿滢,我们回家!” 目送着太子离去后,清斋手捻着檀木佛珠,“太子殿下恐难放下啊!方才奴见太子的模样,似要追随华阳公主而去。他那般自伤自苦的模样,奴都不忍再看了。” “是啊,情之一字伤人伤己。这辈子沾染过一次就够了。” 清斋深情地看着永宁公主,或许是触景伤情,见到太子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便想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丧夫之痛,想起多年来自苦自伤的自己,已然红了眼眶,满脸怅然,垂眸遮挡眼中的落寞。 见公主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斋也是黯然神伤,伤心失落。 他的一颗心早就给了永宁公主,他自认为对公主的情意不比太子对华阳公主的少,但公主的心却随着那战死沙场的驸马爷,被尘封。 他本就是那位驸马爷的替身。 他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公主的心,只求在她身边,当个在夜深人静时,她排解寂寞的玩物罢了。 永宁公主不知清斋的想法。 只是说道:“不过,华阳这丫头可真狠啊!” 看似是崔时右用卢照清的性命胁迫,被逼杀,其实是她以身为饵,拖崔时右入局。 崔时右逼死了华阳公主,太子亲眼目睹华阳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肝肠寸断,势必要将崔时右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继后那般柔弱的女人竟能生出华阳那般性烈如火,那般强悍如斯,那般狠心的女儿!” 第41章 他彻底疯了。 萧珩手中的长剑缓缓刺入崔时右的腹部, 再猛地拔出。 崔时右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因为经历了丧子之痛,才大病过一场, 身体本就虚弱不堪。 那缓缓刺入, 再狠狠搅动的那一剑不亚于凌迟之刑, 崔时右痛得倒在了地上,几乎去了半条命。 “太子, 我们甥舅一场, 求你给我个痛快!” 萧珩冷冷一笑。 天边一道闪电劈下,照得萧珩那毫无血色的脸,惨白若鬼魅。 那笑牵动着嘴角, 牵动着面皮,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双眸猩红, 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 “你让阿滢痛苦, 孤便要让你比她更痛苦千倍百倍!” 萧珩将长剑拔出, 抬剑, 重重地刺向他心脏。 崔时右嘴角不停地溢出鲜血, 因痛苦而面目扭曲, 大笑出声, “没想到我大魏的储君,人人称颂的圣洁君子,竟是个披着圣人面皮的恶魔!是个疯子!” “太子表哥!还请手下留情!求太子表哥看在都是骨肉血亲,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请饶家父一命。” 崔媛媛焦急进宫, 一路跑来,喘息未定,顾不得此刻暴雨倾盆, 不管不顾冲进雨中,挡在了父亲身前。 她高声道:“萧晚滢根本就不是华阳公主,不,她是假公主,是逆贼谢麟的女儿,继后在进宫前就已经怀有身孕,萧晚滢根本就不是皇上的女儿,是继后骗了我们所有人!” 一身喜服的崔媛媛不顾暴雨的冲刷,跪在萧珩的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摆,苦苦哀求。 原来到了后半夜,原本频频动作的平南王府到了却归于平静,崔媛媛赶紧让朝露去打听,见到那后院抱着酒坛喝得烂醉如泥的豫州守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赶紧将那名叫钟玄机的谋士请来一问,才知平南王根本就没有带兵入宫,她激动质问,可钟玄机却矢口否认,称王爷并没有此等谋反的打算,此番深夜进宫也不过是谨遵太子之命,为大婚仪仗队逾越规制之事向魏帝请罪。 她察觉不对劲,赶紧回了一趟崔家,将那崔管家叫到跟前询问,这才弄清楚了父亲的计划。 可直到子时,都未收到李公和郑公的信号。 崔媛媛才意识到父亲出事了。 若父亲出事,崔家出事,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衣食住行,身份地位皆来源崔家,更何况她明白自己和平南王的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联姻,平南王根本就不喜欢她,娶她也只是为了得到崔家和世家的支持,若是崔家倒了,她又该如何在平南王府这深宅大院中活下去。 崔家绝不能倒,她更不能变得一无所有。 父亲逼杀了华阳公主,太子要杀他。 但萧晚滢本就不是华阳公主,而是罪臣谢麟之女。 她跪在雨中,将那本从楼星旭手里得到的手札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华阳乃是谢麟之女,她不姓萧,而是姓谢!”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萧晚滢想要对付崔家的原因。 萧珩记得自己曾问过阿滢,问她为何要对崔家动手,那时萧晚滢说是崔玉奸/淫/女子,崔家身为世家之首,盘剥百姓,崔时右联合世家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左右皇权更迭,崔家人作恶多端,都该死! 原来她与崔家有灭族之恨。 原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从一开始杀萧睿,将崔玉拉下水,藏进东宫,便是为了复仇。 她接近自己,甚至委身自己,杀崔靖,也是为了复仇。 她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她不止算计了所有人,还算计了她自己。 看似是崔时右逼死了她,恐怕她早就计划用自己的死完成最后的复仇。 她知道仅凭她的力量无法撼动百年世家崔家,萧晚滢便利用他,利用他在对她的感情最浓烈之时,死在自己面前。 她真狠啊! 他想起平南王的迎亲队拥堵天街之时,他见到青影抛出那条白纱助他突围,原以为是她的求救,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算准时间,让他亲眼目睹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对他何其残忍! 尽管他知道萧晚滢对自己的算计,对他的利用,对他只有虚情假意,没有一丝真心,知晓了这一切的真相,他却仍觉得那本就已经破碎的心脏,痛得快要裂开。 他紧握着拳头,一拳对着心脏的位置重重地一击。 以痛止痛。 久久等不到回应,崔媛媛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风雨之中那张俊美的脸更加惨白若雪。 萧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那柄往下滴着鲜血的长剑猛地刺入地面,脚下的青砖地面都为之震颤。 长剑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让萧珩不至于就此倒下。 他用力地握住剑柄,长剑往上一挑,崔媛媛高举着的那本手札变作碎片纷落而下。 “该死!” 萧珩突然大笑了起来,“无论她姓萧还是姓谢,她都是孤的妻,是大魏的太子妃,是大魏未来的皇后,逼杀太子妃,罪该万死!” 崔媛媛惊骇不已,只见萧珩已经抬起了手中的剑,猛地刺进了崔时右的心脏,长剑贯穿崔时右的身体,一道温热的鲜血喷溅至崔媛媛的全身。 “不要——” 崔媛媛崩溃大喊,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长剑已经刺进了父亲的身体,一剑穿心,崔时右的身体猛地一颤,在一阵痛苦的痉挛后,头重重地垂下。 崔媛媛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圆睁的双眼中布满了恐惧,漆黑的瞳仁因为巨大的恐惧而紧缩,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萧珩那疯狂扭曲的模样,她从未见过,在她心中萧珩是美玉,是那样的完美无暇,他曾在她心中有多美好,眼前挥剑斩杀父亲的这一幕对她而言就有多震撼恐怖。 亲眼所见他拔剑杀人的模样,眼神阴暗扭曲,宛若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啊……啊……啊”的呜咽声。 只是崔媛媛更没想到的是,萧珩后来还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足以令百官震惊,震惊天下人的疯狂之事。 那时,崔媛媛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他,她眼中的矜贵高洁的君子,是多么病态,多么疯狂,多么可怕。 她瘫坐在地上,等到着属于自己最后的审判。 此刻疯狂扭曲的萧珩,她甚至都相信他会杀光天下人为萧晚滢陪葬。 这一刻,崔媛媛觉得自己活的何其可悲,喜欢了表哥整整十年,竟然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萧晚滢早就看出他就是个疯子,所以才宁愿去死,也要彻底远离他。 见萧珩的剑再次扬起,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该轮到她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曾萧晚滢做过什么,做了哪些坏事,她也很清楚,萧珩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萧晚滢的人。 所以她不再求饶,闭着眼睛,自觉等死。 可不知为何,在濒死之际,她想起了那个喜欢穿红衣,被楼伯父当街追打的少年,想起少年看向自己时那炙热的眼眸,眼泪从紧闭着的双眼中溢出。 可那把染血的长剑却迟迟没有刺下。 “崔媛媛,你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今日孤不杀你,是因为孤知道你想要什么,最在乎什么,让你就这样轻易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从现在开始,你将一无所有。你所想所愿所盼皆成空。你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越是所求越会失去,孤要让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要为曾经对阿滢的伤害忏悔!恕罪!” 萧珩那苍白,俊美无双的那张脸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那一字一句。 像是刀刻斧凿般烙印在她的心里。 像是对她命运的无情宣判,同时也是最狠的诅咒。 今夜的崔媛媛见识到了萧珩的狠,见识了萧珩的无情,更见识到了他的疯狂。 萧晚滢的死带走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善念。 他好像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病态的疯子。 最后,萧珩轻抬手,对那些崔时右带来的部曲下了最后的无声判决。 在那场悄无声息中屠杀中,那些身穿铠甲的兵士,被太子的精心培养的暗卫一剑抹喉。 那些人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下。 崔媛媛眼中皆是血红一片,那些人都在她身边倒下,暴雨无情地冲刷这些尸体,雨水和血水汇集在一起。 血水染红了她的裙摆。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她崩溃、绝望、窒息,周身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尖叫,直到嗓音变得沙哑,难听。 血淋淋的一幕像是噩梦追着她。 她的手边,脚边全都是尸体,比自己被杀更可怕,也更残忍。 崔媛媛痛苦地捂着头,想将父亲死前的这一幕,想将这惨绝人寰屠杀从脑子中赶出去。 可没想到这一幕如同噩梦般追赶着她。 但崔媛媛可以想象,自己此生都将被笼罩在噩梦的阴影之下。 一想到自己黯淡无光的下半生,她便觉得痛苦绝望。 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声。 绝望,崩溃,窒息深深笼罩着她。 她死命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暴躁、疯狂,甚至眼前出现了无数晃动的人影,那些被太子下令处死之人,他们哭着,伸手抓她,他们流出的眼泪却变成了血泪,最后汇成脚下的血水。 血水蔓延,似要将她彻底地淹没。 她尖叫着想要逃出去。 第42章 太子大婚的喜服(双更合一)…… 崔时右在决定逼杀华阳公主之前, 便已经决定联合平南王谋反了。 联合李氏和郑氏进攻西山大营,平南王带兵入宫,拿到废太子、册封平南王为太子的诏书。而魏帝则利用大燕使臣拖住萧珩, 阻止他前往瑶光寺营救。 又在冯成匆匆赶来回禀瑶光寺着火的消息时, 汪福荃前来阻拦。 先有平南王喜轿围堵天街, 崔时右攻进瑶光寺逼杀华阳。 崔时右、平南王和魏帝共同设局。 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缺一不可。 如今太子先杀崔时右, 软禁魏帝, 萧隼知道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空荡荡、寂静的寝殿中,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太子缓缓逼近。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随之一股脑地钻入他的鼻中。 他仿佛又见到了三年前的豫州战场上的那个杀人如麻的修罗恶鬼。 被他身上那强悍的杀伐之气震慑住,萧隼难抵威压, 也不禁后撤了一大步,避其锋芒。 在那柄嗜血的银剑横上他的脖颈之时, 萧隼强忍惧意, 急忙说道:“不能因为臣弟一时疏忽, 大婚超了亲王仪仗队的规制, 皇兄就要杀了臣弟吧!臣弟死了不要紧, 但皇兄滥杀无辜, 残害手足, 将来要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皇兄让臣弟入宫请罪,臣弟也已经照做,皇兄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痛快,便要随意杀人泄愤!” “若皇兄将来御极, 也不想史官将皇兄写成残暴不仁的暴君昏君, 对吗!” 萧珩不发一言,手中的剑缓缓下移,剑尖从他的脖颈滑至胸口, 最后指向了心脏。 萧隼见识过萧珩的疯狂,此刻他身上散发的威压,眼中那浓郁的杀气,让他觉得呼吸发紧,巨大恐惧让他浑身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淋漓,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那一刻,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让他差点尖叫出声。 萧珩却并未再往前一步,在那无声的对峙中,那刺向心口的长剑在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寸的距离之时,便重重地坠下。 萧珩也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萧隼腿一软,跌跪在了地上,像是岸上搁浅的鱼,拼命地大口呼吸。 他浑身冷汗,汗水打湿了鬓发,整个人就好像刚从水里爬起来一样。 好在太子突然晕厥,辛宁和那些守在皇帝寝殿外的禁卫军一阵手忙脚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窘迫和狼狈。 辛宁焦急上前搀扶太子,焦急地道:“快传太医。” 终于得以喘息的萧隼也回过神来,故作关心询问:“皇兄这是怎么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得有多快,方才有多害怕被萧珩手中的长剑贯穿心脏。 他又心存侥幸的想,太子便是知晓他做的一切,知晓是他和崔时右合谋杀了华阳,但那又如何?萧珩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他,如此想,心中只剩劫后余生的释然。 太子在此时重伤晕倒,看来就连上天都在帮他。 萧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辛宁将太子背负在身后,看了萧隼一眼,却道:“在太子殿下醒来之前,平南王殿下不得出宫,请移步去往东暖阁,等殿下醒来后再做定夺。” “便由杨震送殿下去东暖阁歇息片刻。” 禁卫军副统领杨震得令,笑着上前,抱拳道:“殿下请吧!” 每回萧隼最窘迫的时候,都被这杨震撞见,还先后两次被他像看守犯人一般守着。 萧隼深深怀疑自己和此人的八字不合。怀疑此人是不是克自己。 见到殿外那些守卫森严的禁军,萧隼知不能与之硬碰硬,只得先随杨震前往东暖阁,但他在进宫前,钟玄机已经给出了应对之策,他自不必担心。 按着狂跳的心口,随杨震出了宣正殿,前往太极殿的东暖阁。 那杨震却偏偏哪壶不开偏提哪壶,“殿下今夜洞房花烛,却只能独宿在这清冷的东暖阁,下官瞧着这雷雨甚大,天还怪冷的,不如下官给殿下添床棉被?” 杨震本是一片好意,本不想得罪平南王,免得将来被记恨,想着这些皇亲贵胄他也得罪不起,为人还是应尽量低调行事,可没想到今夜自己干的都是被记恨的事,见平南王对自己横眉冷对,眼神中是藏也藏不住的憎恶, 此刻只想尽努力在平南王的心中挽回一些好的印象。 可萧隼却觉得他句句都在嘲讽自己,那善意的的笑中处处透着不怀好意。 怒吼道:“杨震,待本王出去!第一个不会放过你,赶紧滚!” 萧隼一声怒吼,震得杨震耳朵发麻。 他掏了掏耳朵,心中是百般不解,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又说错话,惹得平南王不高兴了。 萧隼进了暖阁,“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心想太子虽恨他入骨,但太子也不能真的下狠手杀了他。 钟玄机此人神机妙算,极擅谋略,只要有他在,他比次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况且他若出事,他手底下的那些豫州将士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豫州那一战他手里还握着太子的把柄。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心想只要他将那件事捅出来,太子便是万劫不复。只是觉得可惜,原本娶了崔媛媛便以为得到了崔家的支持,可没想到到头 来却是一场空。 但就算这一次,他与太子的交锋,太子暂时处于上风又如何? 若天下人知道太子的真面目,知道太子是个只知杀戮的疯子,届时,大魏的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又怎会甘心诚服,他们若知晓当年的真相,便有了名正言顺讨伐萧珩的理由。 届时,天下大乱,各方势力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萧隼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今夜暴雨不歇,天有些凉,后悔没让杨震那匹夫加床被子,他抱臂紧缩在床角,一夜都不曾睡好。 * 而萧珩因为失血过多,突然昏迷,辛宁顾不得自己伤重未愈,赶紧将萧珩背回了寝宫。 冯成见到榻上昏迷不醒的太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数个时辰未见,太子几乎变成了个血人,一身白袍染成了暗红色,脸色却是那样的苍白,苍白干裂的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见到那般虚弱的太子,冯成瞬间便红了眼圈,泪水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殿下到底是怎么了?出宫不过一会儿,怎会弄成了这样?到底是谁伤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华阳公主在瑶光寺殒命的消息,太子痛苦到自残,他顿时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痛哭。 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那胆大妄为,肆意洒脱,那个爱欺负他,爱捉弄他,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竟然死的那样惨! 一想到那般鲜活可爱,爱闹爱闯祸的公主竟然从此消失在这个世间,他便觉得心痛,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难怪太子殿下会不惜自残,以此来发泄心里的痛苦。 太子和公主本就比亲兄妹还要亲。 血亲骤然离世,也难怪太子殿下会悲痛欲绝,吐血以致昏迷。 又见秦太医拧着个眉头,他终于止住了哭声,担忧地问道:“秦大人,太子殿下到底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秦太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冯成急得又红了眼圈,“大人这到底是何意啊?” 秦太医蹙眉道:“殿下是悲伤过度后急怒攻心,人在经历了大悲大痛,加之失血过多,才致昏迷。好在先前华阳公主喂太子殿下吃了那颗疗伤的药丸,太子殿下的内伤得以痊愈,否则经历如此大悲大痛,只怕是性命难保。只是殿下悲伤过度,全凭一口气吊着,倘若这口气松了,恐怕情况不容乐观啊!” 冯成急得直抹眼泪,“太子本就重情重义,公主又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如今最亲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殿下又怎会不悲痛难过。” 莫说是太子了,就连他也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床榻上的太子,迷迷糊糊间唤道:“阿滢。” 冯成鼻头一酸,哭得更凶了。 “我的妻。” “冯公公,你听到了什么了吗?”听到太子梦中的呓语,秦太医惊得目瞪口呆,指着太子殿下的手都在发抖。 冯成疑心自己听错了,吓得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只听到了三个字,听到太子说“我的妻”。 他自小在太子身边伺候,这些年太子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又何曾娶妻?再说他是东宫大总管,太子要娶妻,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又听太子虚弱地唤了一声。“阿滢,我的妻。” 冯成疑似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原来所谓的兄妹情深,其实是…… 太子竟然对华阳公主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他望向辛宁,却见辛宁一脸淡然,仿佛早就已经知晓,冯成和秦太医都满脸疑惑,用那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辛宁将脸转过去,满脸写着拒绝回答问题。心想这才哪到哪呢?若是他们知道太子要做什么,只怕会惊掉下巴。 突然,辛宁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他本就身中重伤,方才强撑了许久,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冯成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出太子的秘密,也不必如此卖力地演戏吧。 见辛宁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惊叫一声,赶紧将昏迷不醒的辛宁抬上了床榻。 第43章 若看过她的身子,她便一刀结…… 冯成暗道“糟了!” 太子伤势未愈, 还未从华阳公主之死的悲痛中缓过来,见到这件大婚的喜服,必定会触景伤情, 指不定又是何等的悲痛难过, 甚至绝望自残, 冯成想起太子手腕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眼神一暗。 只听太子的声音再次从寝殿中传来, “冯成, 让钦天监的周监正过来一趟。” “是。”冯成猛地回过神来,对赵尚宫嘱咐了几句,这才迈着虚浮的步伐去往钦天监。 北方至六月起进入了汛期。 连日暴雨, 河道水位高涨,久雨成灾, 河堤决堤, 工部递来了折子, 说是多地受灾, 大水冲垮了百姓的房屋, 暴雨淹没了庄稼, 让户部拨银子治理水患。 两州干旱, 赈灾银都没得到解决,没想到暴雨成涝,再发天灾。 冯成心想,太子找钦天监, 应该是让监正大人观测天象气候, 定是与水灾之事有关。 冯成心中十分欣慰,心想殿下应是从悲痛中缓解过来,要理政了。 但见到太子怀中的那件喜服, 冯成眼皮跳了跳,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太子轻抚着那件蜀锦喜服上绣着金线的纹样,抚过凤凰展翅华丽璀璨的翎羽,抬眼看向周监正,问道:“周爱卿,这件喜服好看吗?” 冯成心道:“完了。” 太子压根就没从悲痛中缓过来,这面色惨白,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模样,冯成觉得自家太子好像疯的更厉害了。 周监正混迹官场多年,将那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学的是炉火纯青。 见到太子手中的那件喜服,便瞬间明白太子殿下传召他前来的深意,定是太子要大婚了,要让他测算大婚的吉时吉日,这正是他所长,周监正挺起胸膛,打算好好表现一番。 果然,只听太子说道:“今日请周爱卿来,想让爱卿为孤测大婚的吉日吉时。孤要成婚了。” 周监正那套早就准备好的溜须拍马之词不自觉便脱口而出,“殿下大喜啊!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老臣日盼夜也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殿下大婚,普天同庆,届时老臣和大魏的百姓定沾沾殿下的喜气,殿下英明神武,深受百姓爱戴,此番殿下大婚之喜,定能得上天眷顾,为大魏降下福泽……” 又见冯成一直朝他使眼色,周监正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自信,他深觉自己方才并未说错话啊,再暗自觑向太子殿下,太子明明扬起了唇角,虽然看上去大病初愈,脸色是太好看,那笑看上去还有些渗人。 但殿下不是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那就劳烦周爱卿尽快替孤和太子妃勘合八字,尽快测出孤大婚的吉日和吉时。” “臣遵命。”周正欢喜地接过太子在纸上写下的生辰八字,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反复看了数次,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大双眼,渐渐地,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握着纸张的手也手控制不住地直发抖。 这张纸上所写的八字,是华阳公主的。 当初华阳公主出生,陛下要拟封号之时,让钦天监测八字用来定封号, 周监正看得冷汗如雨。 不停地觑着面容冷峻的太子和在旁叹气的冯公公。 心中满是疑问和震惊,这华阳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妹妹,又怎能成为太子妃,想问又不敢问,再看向冯成,冯成眼神却瞟向了别处。 正在这时,萧珩的清冷的声音传来,“周监正没有看错,这就是华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孤要娶的正是华阳公主。” 周正出了东宫时,腿都是软的。 头脑昏沉,浑浑噩噩,冷汗淋漓,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满肚子的疑问却不敢问,一肚子话再咽进去。 生怕说错了话,丢了小命。 一向喜欢说笑的周监正回到钦天监更是闷不作声,就连同僚邀约去醉仙楼尝尝新品美酒,他也摆手拒绝,闷头收拾东西下值归家后,也紧闭家门,生怕自己酒后多言,说错了话,以至小命不保,接连数日,乐观开朗的周监正俨然成了哑巴。 但这世上本也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太子又是让司衣局赶制喜服,又是让周监正测吉日,消息终是瞒不住,不过萧珩本也没打算瞒着众人,他想要光明正大的迎娶萧晚滢,玉牒上太子妃必须是萧晚滢的名字。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被关在东暖阁的萧隼颓然地掰开了一块蟹黄酥,得知了萧珩要娶萧晚滢的消息,不禁大笑出声。 欣喜若狂之际,还忍不住拍手叫好,“萧珩疯了,哈哈哈,真是疯了!” 不过这都是萧珩自己作死。 萧隼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洛阳自六月后便进入了雨季,连日暴雨,导致不少河道决堤,淹没了大片的农田,百姓们眼看着田地里的麦子长势喜人,等到就七月丰收季节,就能收割了,可没想到暴雨连连,庄稼被大水淹没,百姓们都急白了头发,来年的租税又不知从何来。 遇到天灾人祸时,百姓们无力改变现状,便去求神拜佛,去寺庙中寻求精神寄托,祈求神明护佑,保佑风调雨顺。 烧香拜佛的人增加,香火钱增加,自然寺庙庙宇也多了不少。 魏帝荒淫,只知享乐,大兴土木,两州旱灾,爆发了难民起义,经历了战火,天灾,百姓渴望安定的生活,在现实中难以达到,便将希望寄托在寺庙庙宇之中,近几年,魏国境内竟然建起了大大小小的庙宇,尤其是近两年,寺院竟比往年增加了近百所。 寺庙中聚集了不少难民、流民和贫苦百姓。 近日,一所破庙中传出了一则流言。 是关于三年前,豫州一战的真相。 据说当年豫州一战,雷平所带领的起义军大败,已然兵败投降。 可没想到太子却下令屠杀降军,不仅如此,太子还在攻下豫州城之后还下令屠城。 将那些降军和豫州城数万无辜的百姓都尽数杀害。 为了掩盖杀戮真相,太子令手下将士假扮马匪,将豫州刺史和豫州所属各县的一干县令县丞都屠杀殆尽。 当地二十名地方官员皆被屠戮杀害。 消息是从一间破庙的聚集的难民中传出的。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那些人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当年的豫州城的沦为人间炼狱的惨状,豫州城变成了尸山血海,百姓和起义军都惨遭杀害,其惨状简直人神共愤。 但太子本就在百姓中的声望极高,还被当成神明膜拜,起初大多数百姓都以为是以讹传讹,空穴来风的流言。 可昨夜又出了一件事,京兆尹抓住了一个从西山大营中出逃的逃兵。 用了刑之后,那逃兵竟说出了当年在豫州一战的亲身经历。 雷平当年战败投降之后,太子却拒不受降,竟然下令将所有难民起义军全都杀光,太子杀红了眼,在夺下豫州城的那一刻却突然下令关门,屠城。 满城百姓和难民起义军都尽皆被杀。 那场屠杀持续了整整三天,血流成河,后来太子为了掩盖自己的罪孽,命令手下的将士将那些尸体高高地垒在柴堆上,焚烧殆尽。 那些高高垒起的尸体,据那逃兵形容,竟然有豫州城的城墙那样高。 自那之后,他便精神恍惚,浑浑噩噩,每天都被噩梦折磨。 后来实在不堪忍受便逃出了军营。 那名逃兵交代了之后,便咬舌自尽了。 若是百姓们以讹传讹,或许不可信,但从军营中传出的消息,便有了几分可信。 而最近又从宫里传来了一则消息,太子竟要成婚了,但太子妃的人选并非是那些家世显赫的世家贵女,而是皇上的次女华阳公主。 那华阳公主和太子是兄妹。 消息一经传出,满城百姓尽皆骇然。 兄妹悖伦,天道难容,世人难容。 而万佛寺中的了然禅师于昨夜卜了一卦,卦像中的八字箴言,“倒行逆施,为祸苍生。” 此后,流言愈演愈烈,此前的两州旱灾,数月无雨,两州的百姓还在受苦,赈灾银两还没有着落,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北方却连日暴雨,河道涨水,无数农田被淹没。 便很快就有人将太子与那八字箴言联系到了一起。 京中流言越演愈烈,甚至还传言,是因为一国储君觊觎亲妹,才使得上天降下责罚,才会有这连连天灾和战乱之苦。 更没想到,在流言越演愈烈之时,这日,文武百官入太极殿上朝,太子竟然当众宣布他要在六月二十八那日迎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 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震惊。 震惊的是光风霁月,太子竟然真的觊觎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更是震惊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太子竟然还当众宣布了婚期,众所周知,华阳公主已经死在了瑶光寺,据寺庙中的僧人描述,华阳公主被逼自尽,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之后那间禅房变成了一片火海炼狱,太子冲进火海中只救出了华阳公主的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面目全非,身上多处被烧焦。 难不成太子还要娶一具焦尸不成?难道大魏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一具焦尸不成? 着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文武百官尽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恳求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身穿玄色蟒袍的太子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嘴角噙着笑。 只是那笑只牵动着皮肉,笑意未达眼底。 却听“哐当”一声,萧珩将手中的匕首往地下一扔,刀尖正对着跪在前排的文官面前。 想起右相崔时右被太子亲手诛杀的惨状,虽然他们并没有亲眼所见,亲耳听见,但下朝后,听那些 宫女太监在偷偷议论时,绘声绘色的描述,便都听了一耳朵,想象着他们口中那般惨烈的场景,令人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第44章 又捅死一个 “端王殿下应是中毒了吧?” 母亲曾是医女, 曾教会萧晚滢辨认草药,也教了她一些浅显的医术,通过观察人的面色, 便能大致判断那人是否患有疾病, 慕容卿常年面色苍白, 还极为怕冷。 如今已到了六月,若是外面无风, 马车中便极其闷热, 萧晚滢即便穿着轻薄的衣衫,额头也出了一层薄汗。 可慕容卿仍然身穿大氅。 每每见到他时,他都是这般苍白病弱的模样, 但苍白的脸色更衬托得他肤白若雪,有种病态的破碎美感, 尤其是咳喘之后微微泛红的眼尾, 更显得他那异常出众的容貌, 惹人怜爱。 那时她从萧殊的手里救下慕容卿, 太医把脉后, 察觉他除了被萧姝下了春药, 身上还中了一种不知名的毒, 她当时问过太医,可有解毒的方法。 但太医称剧毒已经在他体内多年,断难根除,只能服用解药压制毒性, 但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恐会影响寿数。 慕容卿帕子捂嘴,又咳嗽了几声,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中水雾朦胧, 那双染了几分艳色的桃花眼更是眸光潋滟,温柔多情。 不似萧珩,总是给人一种疏离之感,这双美丽的桃花眸,还真是看什么都深情,仿佛只看一眼便让人深陷其中,也难怪萧姝那么喜欢他,不惜下药也要得到他。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萧晚滢避避开他直视,“不仅如此,你还需要定期服用解药。” “所以那日在摘星楼,你本意是为了以我为饵诱杀太子哥哥,但你知道若是萧珩死了,你便对于慕容骁再也没了利用价值,所以你退而求其次,令那女官逼杀了崔皇后,用崔皇后的死来换取解药。” “不错,本王便是如此打算的。”慕容卿笑了笑,反问道:“华阳公主自小被崔皇后折磨,不要告诉本王,公主是那以德报怨之人,因为体恤她疯癫可怜,便对崔皇后生出了恻隐之心?” 萧晚滢冷笑道:“那倒是没有。” “本宫的所做所为皆逃不过王爷的暗中监视,想必王爷也对本宫甚是了解,本宫睚眦必报,不是好人。” “我恨崔氏入骨。” 慕容卿笑道:“所以啊,本王和公主的目的其实是相同的,崔皇后的死,也有公主在暗中推波助澜,若本王记得没错,公主身边有个武艺高强的暗卫青影。那日崔皇后将公主从西华院绑走之时,若公主大声呼救,惊动东宫守卫……除非是公主想要顺手推舟,将计就计,咳咳咳,本王也只是为了帮公主而已。” 萧晚滢讨厌此人洞察人心。 更讨厌此人擅长拿捏算计人心。 慕容卿一阵咳嗽之后,喘息不已。 萧晚滢将茶盏推到他的面前,“王爷请多喝热水,当心一个不小心就毒发身亡了……” 慕容卿笑意愈深,将那温热的茶水放在唇边。“放心,有公主的关心,本王定会时刻小心,努力活得长久。” “谁关心你了!”萧晚滢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端王殿下能在大魏安然无恙整整六年,若非你对大魏的军情极为了解,用军情换取保命的解药,若你对慕容骁没有利用价值,那嗜杀成性的慕容骁又怎会容你活到现在?” “公主果然聪慧,说下去。” 萧晚滢继续道:“王爷可比你那些叔叔兄弟的运气好多了,据说你那皇叔慕容瑜一直想夺皇位,慕容骁残暴不仁,燕国大臣不满其暴政,暗中支持慕容瑜当皇帝,数月前,慕容瑜突发恶疾而亡,可偏偏是你这个在魏国六年,朝不保夕的端亲王被册封为皇太弟,王爷,难道你的运气就当真的比旁人要好吗?” 慕容卿眼中笑意未变:“那公主以为是如何呢?” 萧晚滢道:“自是你在朝中有人啊!有人替你扫清障碍,替你铺路,你才可如此顺利地回到燕国,成为大燕的皇太弟。” “你看似远离大燕的朝堂,却对大燕朝堂的动向都尽数掌握,定是你在慕容骁身边安插了眼线,你孤身一人在魏国,相信这些年针对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刺杀不在少数,你安然躲过无数的明枪暗箭,当真是因为你的运气好么?只是因为你提前得知了慕容骁的动作,才能有应对之策,轻易化解。” 顺利吗?轻易化解? 慕容卿回想自己多年的为质的处境,慕容骁可没少花心思想要弄死他。 不仅给他下毒,逼他用大魏的军情来换解药,燕国和魏国南北为界,他屡次骚扰大魏边境,就是想激得魏帝在一怒之下杀他。 还有母妃为了他回到燕国,不想他再被要挟,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不惜自尽换他回国。 萧晚滢好似看透了慕容卿的心思,“本宫打算入大燕和亲,若王爷肯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 慕容卿唇角的笑淡了,“若本王不帮呢?” “那你便只能将本宫的尸体送到慕容骁的面前。” “就算你当上了皇太弟,回到了燕国,可你却仍是势单力薄,若是有位燕国的王后肯帮你,替你打探传递消息,成为你的眼线棋子,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便能如愿以偿。” 萧晚滢看着慕容卿,“只需萧隼的一纸信件。端王殿下便能得到本宫这个最可靠的盟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吧!萧隼与我皇兄斗了多年,皆是手下败将,与其指望他能斗倒皇兄。” 萧晚滢发出几声冷笑,眼神中带着轻蔑,难掩自信的光芒,“而我比他聪明,也更有利用价值,端王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还有。我能让自己在萧珩面前死一次,我便能在你的面前杀死自己,与其将本宫的尸体送往燕国,惹怒燕帝,本宫甘愿为棋,为王爷所用,如何?” 慕容卿眸中一暗,握紧了手中杯盏,再缓缓松开。 “好。” 慕容卿将手伸出,“既然是盟友,华阳公主就不用随身藏着伤人的利器了吧?人家都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以华阳公主的为人,应该不会在背后捅朋友两刀吧?” 萧晚滢噗嗤一笑。 慕容卿从未见过那般明媚的笑容,仿佛能破开寒冰,驱散阴霾,犹如春日暖阳,灿若朝霞,她整个人都美得在发光。 萧晚滢将刀放在他的手中,他像是生怕萧晚滢会反悔,将刀子握在手中。 毕竟华阳公主狡猾善变,从不按套路出牌,比十个男子还要狡猾。 却不曾想指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慕容卿手指轻颤,心尖都为之颤动。 而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却令萧晚滢心惊。 那一刻,她想起了死人的手,恐怕也只有死人的人才似这般寒冷若冰。 与萧珩那冰块脸不同,他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实际上靠近就是个大火炉,灼得她浑身发热发烫。 慕容卿就是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越往湖底越冷。 想起那日在瑶光寺最后见到的萧珩那哀伤的眼神,她隐约听到的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她便揪心似的疼,她紧紧地按住心口,想要让那刺痛的心脏能得以缓解,可越想他,她的心脏就似被重物重重碾压过。 她的心脏好像生病了。 慕容卿见她紧皱着眉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又见她捂着心口,身体微微地蜷缩着,担忧地问道:“公主可是心口疼?” 萧晚滢点了点头。 慕容卿道:“公主又想到了魏太子?” 萧晚滢刚要否认。 慕容卿敛去唇边的笑意,“公主从小和兄长相依为命,已经习惯去依赖兄长,如今骤然分开,只是有些不习惯。” “但公主既然决心要离开,决心亲手斩断萧珩的妄念,便要从今天开始慢慢地习惯。” 真的是这样的吗? 慕容卿循循善诱,那温柔的声音仿佛有种能催眠的魔力。萧晚滢仿佛陷入沉思。 慕容卿将一盏温热的茶水放在萧晚滢的手中,将她的手掌和茶盏一整个都包裹住。 萧珩陪伴了她十六年,但往后的十六年,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一生。 都会由他来陪伴,慢慢地,她便也会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陪在身边的是他。 他不想只当萧晚滢的盟友,他想当她的夫君。 从始至终他都没打算让慕容骁娶她。 既然萧晚滢注定要成为大燕的皇后。 如果只有登上帝位,他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慕容骁不是一直都担心自己的皇位被抢吗?那他就来去争去抢。 慕容骁已经活得够久了,在龙椅之上也坐的太久了。 她和萧珩是兄妹,虽然不是亲兄妹,但终归是他从小养在身边的妹妹,兄妹又怎能相爱,他会引导,会提醒,必要的时候会拉萧晚滢一把,不会让她在深渊里沦陷。 避免她会再心疼,慕容卿转移了话题,“公主想去看看他吗?” 萧晚滢瞬间反应过来,眼眸骤然一亮,“你是说卢照清还活着?” 慕容卿点了点头。 萧晚滢挣扎着起身,可却牵动着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又因重伤未愈,浑身无力,腿一软,跌了下去。 慕容卿伸出双臂,将她抱在怀中,“你身子本就弱。又伤自己那么狠。虽然刚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条命,但以你如今的情况,还需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萧晚滢挣扎。 慕容卿却道:“那就再养个十天半个月,等你好了,本王再许你去看他。” “但你若乖乖听话,咱们现在就去看他。” 萧晚滢问道:“他伤得严重吗?” 慕容卿沉默。 眼泪瞬间一涌而出,萧晚滢哽咽问道:“他伤得很重,对不对?” 第45章 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萧珩慢条斯理地擦净脸上的血迹, 拭去刀尖上的血迹。 被一刀刺穿心脏,当场毙命的丘御史,重重地倒在地上, 听到那声沉闷的声响, 众臣心猛地一颤。 丘御史那双瞪大的眼睛已然失去了神采, 人死如灯灭,那骤然失去光芒的凸起的眼珠子,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满朝文武尽皆骇然欲死, 与那双眼珠子对视不过片刻,胆小的大臣骤然被吓晕了过去。 剩下的被吓呆的大臣只听耳边接连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身边陆续有人倒下。 尽管怕的要死, 忍不住惊叫出声,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忍不住想吐。 他们还是死死地捂住嘴, 强忍着不让自己控制不住发出尖叫声, 生怕因殿前失仪被太子抓住了把柄, 治了罪。 有的扶着自己的官帽, 有的抓住衣摆, 有的用颤抖的左手抓住抖个不停的右手。 那漫长的一刻钟的死寂, 他们几乎回忆完了自己的前半生,回想自己犯过了那些错,会不会像丘御史那样,竖着进来, 横着出去。 “抬走吧!” 萧珩那清冷的嗓音打破了大殿的沉寂, 几个身穿铠甲的禁军将士迈入大殿,将那些吓得晕厥倒在地上的大臣们抬了出去。 萧珩居高临下,睥睨群臣, “众卿还不知该如何选吗?” 满朝文武已经被吓得口齿发颤,个个低着头状似鹌鹑,不约而同地不停抬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朝臣安静如鸡,但萧珩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继续发出灵魂一问:“怎么,还是选不出来吗?” 那冰冷的声音阴恻恻,凉嗖嗖,听得人脊背发凉,浑身直冒冷汗。 萧珩冷冷一笑,“那孤帮你们选,如何?” 只见萧珩猛地扬起了手中的匕首,一刀刺进自己的心口。 大片血迹从心口溢出,只是太子身穿玄色的衣袍,看不见胸口的血迹,只见胸前已然湿漉漉了一大片。 看不见血迹,却能闻到血腥气,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想到太子竟然连自己都能下狠手,对付他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文武百官原以为太子只是为了逼迫他们妥协,这才将那两口黑黢黢的棺材摆在大殿上,以为太子说殉了自己,与华阳公主举行冥婚的话也是为了唬人,但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会对自己下了狠手。 群臣个个心中惊骇欲死,纷纷跪地,发生阵阵惊呼,“殿下!不可!为了大魏,为了百姓,还请殿下爱惜身体。” 萧珩笑道:“那众爱卿现在能抉择了吗?” 萧珩本就重伤未愈,这一刀下去,那本就苍白若纸的脸色更是惨白若雪。 冯成见太子胸口涌出的鲜血,低低地哭出声来,“殿下,您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求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极轻的笑声。 “对了,孤忘记告诉众位爱卿了。平南王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冯成,你便将平南王通敌卖国,勾结大燕的信件拿去给众位爱卿传阅。” 冯成擦去眼角的泪,连忙从太子手中接过信件,将信件交给前排穿着紫袍的那个年迈的大人手里,再依次往下传阅。 那位年老的文臣手抖得接不住信件,泛黄的信纸抖落在地,那几个曾担任皇子公主侍讲的翰林院大学士见到那纸上的字迹,顿时惊得面色惨白,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他们都是宫学里负责为皇子公主授课的老师,自然认得那纸上的就是平南王的字迹。 见几位翰林院大学士如此神色。 朝堂之上文臣武将脸色各异,皆不可置信。 没想到民间刚传出不利于太子的流言,眼看着太子因为要娶华阳公主,不惜与天下人作对,倒行逆施,民心尽失。可没想到此番却被太子轻易化解,更没想到平南王这么快就败了。 萧珩将那些文臣武将的各自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冷冷地道:“难道众卿都不想知道三年前的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三年前,熊平战败诈降,打算将孤诱进城,杀之!孤才与熊平血战过一场,而城中难民起义军中混入了大燕人,孤拼死血战,屠尽那些伪装成难民的燕人,这才杀出一线生机。” 在百官震惊当年之事的真相之时,萧珩却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紧逼。 “那么,直到现在,众位爱卿还觉得难以抉择吗?” 萧珩冷笑道:“真正让你们难以抉择的恐怕是在孤和平南王,到底该选谁?又该支持谁吧?” 比起平南王通敌的证据更让朝臣震撼的是萧珩的番话。 尤其那些平日与平南王府往来密切,心中有鬼之人,皆已经吓得肝胆俱裂,生怕被太子揪出,成为今日朝堂之上,被杀鸡儆猴的第二人。 真真是度时如年,神魂俱颤。 不少大臣已经坐立不安,心中惴惴,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如何才能和平南王撇清关系,想着如何才能挽回补救。 比起自己和族中老小的性命,太子娶谁当太子妃好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户部侍郎率先出列,跪在殿前,“臣以为殿下虽贵为储君,但也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太子想娶谁当太子妃,难道会影响我魏国的安定,影响的大魏的百姓安居乐业不成?”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豫州大捷,震慑三军,揪出逆贼,令我等心悦诚服,臣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那户部侍郎拼尽全力大喊出声,嗓子都破音了,大殿中传来了他的阵阵回音。 “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一旦有一个人开了头,打破了僵局,万事开头难,中间难,后面就变得容易多了。 那些原本支持平南王的朝臣,皆争先恐后,抓紧机会表忠心,而本就不是平南王一党的自然更是不甘落于下风。 文武百官都纷纷跪在地上,颤声道:“臣等皆愿势死效忠太子殿下!” 萧珩的唇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就将丘御史也抬下去吧。” 百官见到那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尽皆惧怕悚然。 丘御史被抬走,觉得大殿中那难闻的血腥气都好像淡了许多,他们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今日孤宣布,孤的婚期就定在六月二十八,孤与太子妃大婚,就由礼部和钦天监共同筹备。” 周监正前回受了惊吓,一贯喜欢巴结奉承,溜须拍马的周监正都变得沉默了许多。 原本只想着如何表现,得到太子赏识,能升官发财的他,今日却一直安静地低着头,恨不得太子看不到自己,可没想到竟然被太子点了名。 他甚至觉得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赶紧出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将殿下大婚办得风风光光的。” 礼部见周监正答应的爽快,又怎敢再当众反驳,还沉浸在方才那满腔热情,表决心的氛围中,几乎也是不假思索便道:“臣一定尽心为殿下操办。” 然后当朝臣惊吓过度,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之际,萧珩显然也没打算让他们轻松片刻。 “关于孤的婚事今日就讨论到这里。众卿还有本要奏吗?” 经此一遭,朝臣觉得没死都脱了一层皮,脑子都无法思考了,哪里还敢上奏啊。 朝堂上又恢复了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都没有吗?”萧珩微眯眼眸,眼神冷冷地扫过长得白白胖胖,油光满面的户部尚书王润,“王尚书,你也无事上奏吗?” 户部王尚书骤然被点名,人一懵,被吓傻了,呆了一会,旁边的同僚戳他,他才回过神来,快速出列。 他虽然管着国库的钥匙,可实际上他就是个挂名尚书,所有银钱的出入皆是由魏帝做主,必要的时候,他还要为魏帝做假账,国库大多数钱财都被魏帝用于享乐,建宫殿楼阁,选秀,赏赐嫔妃,如今国库空虚,账目上虽记着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实际上连三十万两都不到。 若是太子知晓此事,他脑袋不保啊! 思及此,王润冷汗如雨。 太子要大婚了,这笔银子自然要从国库中支取。 这三十万两银子若是用于太子大婚,国库就真的空空如也了。 但年节祭祀所费银两,皇帝后宫开支又从何而来?王润头发都快要愁白了。 自从魏帝不理政,太子坐于朝堂之时,王润每日都觉得如坐针毡,如今骤然被太子点名,他心虚之余,浑身都抖个不停。 “臣定会尽心竭力,不知殿下大婚,三十万两银子的预算够不够?” 他颤抖着比出三根手指。不管怎么样,先紧着太子大婚。 想起丘御史竖着进来,横着出去,那死不瞑目的灰白眼珠。王润觉得国库亏空的事,此刻并不是提出的最好时机。 而且以他多年的为官的经验,魏帝在时讨好魏帝,如今太子在时讨好太子。只要将太子殿下哄高兴了,国库空虚,殿下也会想办法的,不管是加重赋税,还是别的什么办法也好,总归能补齐亏空, 这些年,魏帝不正是如此做的吗?每次缺钱,魏帝总能想出办法搞到银子,加收各种税赋。 “王润,孤问你。两州赈灾银,治理水患所需银两,你户部可曾计算过,这些事在你王润看来,都不是大事吗?你只顾巴结讨好,从不为百姓着想,不想着真正做一件有益百姓之事,难道我大魏都没有一位良臣能臣,尽是一些尸位素餐之辈吗?” 王润闻言,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令文武百官胆战心惊。 第46章 太子的连环追妻套路。 叶逸不愧是神医妙手, 经他用药救治,一夜过后,卢照清的高烧已退, 身上被炸伤烧伤之处也止了血, 不过两日,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这两日,萧晚滢寸步不离地守着卢照清, 每回都是叶逸百般催促, 她却仍然不肯回房歇息,熬得眼圈都红了。 见萧晚滢为了卢照清的伤,不顾伤势还未恢复, 还熬红了眼睛,一脸憔悴的模样, 叶逸的脸色便越来越冷, 眉头越皱越深。 今日, 卢照清终于苏醒, 他迷迷糊糊间唤道:“水……水……” 萧晚滢坐在轮椅上, 原本是为了更方便她好好养伤, 这几日, 她因为担心卢照清的伤势吃不好也睡不好,她每每想为卢照清喂药,擦汗,都被叶逸阻止, “公主金枝玉叶, 又非奴仆,此人不值得公主屈尊降贵,劳神费心!” 萧晚滢要为卢照清倒水的手被强行按住, 叶逸抢先一步将杯盏放在卢照清的嘴边,强行灌了进去。 卢照清本就伤得严重,虚弱不堪,喉咙还被用刑,烫伤过,哪能被如此粗暴的一通猛灌,不仅那杯水没灌进去多少,都沿着嘴边流下,卢照清还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不止。 萧晚滢急忙提醒,“叶叔叔,轻点,阿照还很虚弱。” 叶逸冷着脸道:“有我在,死不了。” 他黑着脸,颇为不满地问道:“难道公主竟然喜欢此人?” 萧晚滢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叶叔叔误会了,我将阿照当成哥哥那般对待。” 叶逸冷哼一声。 “不喜欢就好。好在公主的眼光还不至于太差。” 萧晚滢哭笑不得,“叶叔叔好像对阿照有所误会,只要叶叔叔了解他,便会知道,阿照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叶逸却道:“我不想了解丑人,蠢人,痴人。” 萧晚滢知道卢照清确实生得相貌普通,身上还有多处被火药炸伤,被大火烧伤,那张本就不出众的脸更是雪上加霜。此番浑身裹着纱布的模样确有碍观瞻,可这蠢人痴人又该如何说起! “阿照他其实很有才华的,他精于木工和算术,立志修渠架桥,为百姓做事。” 叶逸冷笑道:“明知你不喜欢他,他却偏要往上凑,明知没有结果,却非要掏心掏肺,连命都要搭上,不是蠢人,痴人又是什么?” “若不是看在他舍身相救公主的份上,我才懒得救他。” 萧晚滢笑道:“多谢叶叔叔。” 叶逸又道:“你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如今他也醒,你也该放心了,若是不知好好养着,伤如何能好好恢复。” “还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主这般聪慧之人,应该离此人远些,莫要再染上那蠢病痴病才好。” 萧晚滢知叶逸虽然医术高明,人也生的俊逸洒脱,可偏偏性情古怪,说出的话又毫不留情面,怕他又说出那嫌弃贬低卢照清的话语,赶紧抢在了叶逸的面前开口,“有叶叔叔您这个神医妙手在,我天天吃着叶叔的药膳,您这般关心我照顾我,是不会让我有事的。” 叶逸笑道:“你啊,惯会讨好卖乖,虽然你有几分长得像你的母亲,可与她那软软弱弱的性子还真是不一样,连对自己都这么狠,得知你做的那些事,我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叶逸对待萧晚滢与卢照清便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语气也极温和,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他一辈子没有成婚,也没有子女,是真心将萧晚滢当做女儿疼爱。 “若当初你的母亲不是爱上了那个人,又因那个人,你那温柔乖巧的母亲执意同我决裂,要跟那个男人下山,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死!” 萧晚滢没见过亲生父亲, 母亲在临死前才告知她的亲生父亲是谢麟,谢麟死了十六年,且被抄家灭族,在洛京,几乎没有人敢提起此人,但作为女儿,天生对亲生父亲有孺慕之情,希望能多多听到谢麟的消息,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父亲的事。 当年谢麟受伤被身为医女的母亲所救,两人日久生情,到互许终身,之后母亲随着谢麟下山。 “叶叔觉得我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叶逸沉默了一会,眉头微蹙,“故人已逝,多说无异。阿滢,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的母亲疼爱你的心思是一样的。好在你已经离开了魏皇宫,脱离了苦海,今后,叶叔叔会代替你的母亲照顾你。” 见萧晚滢那担忧的眼神,叶逸笑着说道:“你放心,区区小伤,难不倒你叶叔叔,卢照清已经没事了,不说恢复原本的容貌,但至少能帮他恢复个七八成,不过他本就生的丑,便是恢复到最初,那也是相貌平平,其貌不扬。” 萧晚滢一阵无言。 叶逸本就是行踪不定,常年隐居深山之中,性情古怪。 他年仅二十岁便已然凭借高超的医术冠绝天下,就来他的同门师兄秦太医都觉得自己不如他,还称叶逸于学医一道,那可是天才,既然是天才,眼高于顶,身上带着些许傲慢,也属正常。 “有叶叔叔照顾阿照,我就放心了。” 萧晚滢因为担心卢照清的病情,担心他高烧不退,担心他身上的伤会恶化,几天都没睡好,如今卢照清已然大好,被叶逸劝回去后,便回到客栈的房间歇息。 为了让萧晚滢和卢照清能好好养病,慕容卿便让和亲队伍先行一步,等到萧晚滢养好了伤再快马加鞭赶上。 现下已是六月初五,离燕王的大婚期限还有十天的时间,走水路,南下前往建康,足够了。 次日清晨,琉玉带来了一封信,淡淡地说道:“昨夜,卢公子留下了一封信便先行离开了。” 萧晚滢激动地道:“你说什么?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又怎会走!” 琉玉本是慕容卿的暗卫,颇受慕容卿的信任,萧晚滢死遁前往大燕,珍珠被留在了宫里,慕容卿也还未回到燕国,这和亲队伍中多半都是慕容骁的人,他自不能放心让他们来伺候萧晚滢,且萧晚滢已然受了伤,让同为琉玉的女子为她换药,近身服侍照顾,琉玉会武艺,在关键时刻也能保护萧晚滢。 但琉玉却不愿,她与慕容卿在大魏相伴多年,早就芳心暗许,哪会甘愿去伺候萧晚滢。 “公主难道不知吗?卢明礼为平南王逆党,你帮魏太子萧珩拿到了平南王谋反的证据,平南王再也无法翻身,被魏太子顺利搬倒,可卢家却因此被判处极刑,可怜那位卢二公子,为了帮助公主,命都差点没了,如今到好,自己的父兄也被处斩。据说就要行刑了,卢公子还能赶着去见父兄的最后一面。” 又感叹道:“卢二公主可真惨,真倒霉啊!” 萧晚滢脸色苍白,焦急唤道:“青影。” 琉玉不过是想刺萧晚滢几句,可没想萧晚滢却没打算理会她,便要出去。 琉玉赶紧阻拦,“你要去干什么?” 萧晚滢冷冷地道:“让开。” “你不能走。” 慕容卿给她的任务是贴身护卫萧晚滢,而且她的伤还未痊愈,若是被端王发现萧晚滢要返回洛阳城,去找卢照清,她该如何向端王殿下交差。若因此遇上了魏太子,就更糟了。 她一把抓住萧晚滢的肩膀,想阻拦她出去。 突然,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休得对公主无礼!” 来的人是个身穿劲装,偏清瘦的年轻女子,年纪看上去和华阳公主差不多,容貌清秀,是偏幼态的长相,两颊饱满,有些婴儿肥,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内力竟然如此之强。 被她钳住手腕,琉玉竟然动弹不得。 随着青影用力甩开琉玉,琉玉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当即便拔剑,可青影那凌厉的剑招挥砍过来,琉玉便招架不住了。 青影突然剑锋一转,长剑改刺为挑,只听铮地一声响,长剑碰撞,绽出银色的火花,琉玉手中的长剑发出剧烈嗡鸣声。 只听“哐当”一声,长剑坠地,琉玉觉得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就败了,她竟然在青影手里过不了一招。 青影轻蔑地说:“手下败将,还敢嚣张!” 琉玉快要气炸了。 “公主能骑马吗?”青影面对萧晚滢时,又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似乎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华阳公主。 萧晚滢点了点头。 青影轻揽过萧晚滢的纤腰,将她抱坐在马背上,自己则翻身上马,坐在萧晚滢的身后,和萧晚滢共骑一匹马,策马扬长而去。 萧晚滢惊喜地说道:“青影,没想到你竟这般厉害了。方才,琉玉竟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竟一招就落败了。你真是每一天都能让本宫刮目相看,我家青影真是太棒了,本宫为你感到骄傲。” 萧晚滢眼含崇拜,毫不吝啬地一顿夸赞,青影不禁害羞得红了脸,“属下哪有公主说的那样好,是那琉玉的武艺太差,但若换做是辛宁那样的高手,属下没那么轻易地赢过他。” 青影与之较量的都是顶尖的高手,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能打败像辛宁这样的顶尖高手,以她如今的武艺,恐怕放眼整个大魏,都找不到几个能与她匹敌的对手,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成长速度到底有多快。 萧晚滢震惊青影于习武之道,一日千里,真真是每一天都能给她带更多的惊喜。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再次抵达了洛阳城。 再回到熟悉的故土,青影擅长易容术,帮萧晚滢乔装打扮了一番,和青影扮成姐妹。 眼看着就要到午时,快要到了行刑的时刻。 第47章 神魂交融 辛宁急忙道:“卢二公子还愣着做什么?府中可有安静的厢房?得赶紧扶太子殿下去房中歇息养伤。” 卢照清迟疑道:“可殿下既然伤的这般严重, 还是早早回宫,赶紧请太医诊治才是。” 辛宁道:“卢二公子所言不差,那便由卢公子先送殿下去厢房歇息, 容我进宫去请太医。” 卢照清还待要说什么, 没想到辛宁坚持说道:“事不宜迟, 殿下伤得太重,一刻都不能耽搁, 就劳烦卢二公子照顾殿下, 就这么决定了。” 辛宁说完,便匆匆策马奔驰而去。 “对了,殿下是旧伤复发, 太过虚弱以致晕厥,你去找一些治伤的药, 寻个心灵手巧的婢女为殿下换药。记得先为殿下换药包扎, 等我去请太医前来。” “可是……” 卢照清话音未落, 辛宁便急不可耐地消失在卢府门外, 只听耳畔马蹄声阵阵, 辛宁已经消失无影了。 卢照清却直犯难, 卢家父子三人此前被捕下狱, 对外称是判了斩首,家中女眷们已经变卖了田地铺子,遣散了仆从,回了娘家。 府中只有一个耳聋的老管家, 许是对侍奉了多年的主人有所留恋, 亦或许是年迈无处可去,这才留在府中看门。 而卢照清原本就不受待见,所居的院子也是府中最偏的竹林轩, 也只有一个书童刘二近身伺候,如今府里出事,刘二也早就跑了。 如今府中多日不曾打扫过,到处都是枯枝乱叶,花木无人修剪,任其自由生长,如荒草一般,府中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府中上下连个打扫的粗使下人都不见,他又到哪里去找那为人机灵,心灵手巧的婢女来照顾太子。 没办法,只能由他亲自来照顾。 他去找了一把剪刀和干净的棉布,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推门进了太子所在的厢房。 辛宁说过,太子是伤口裂开,失血过多,太过虚弱,才致昏迷。 眼下需替太子殿下褪去衣衫,上药包扎。 “殿下,臣先替您褪去衣衫,检查伤口。” “可能会有些疼,您先忍忍。” 卢照清深吸一口气,缓解心里的紧张。 榻上之人双眸禁闭,脸色苍白,已然晕厥,自然无法回答他。 而乔装成婢女的萧晚滢则用手指将窗户纸捅破了一个小洞,将眼睛贴在小洞之上。 就着房中那盏油灯,萧晚滢见到榻上之人的清瘦的容颜。 方才在卢府前厅,她不敢离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加之方才萧珩突然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心中紧张,赶紧藏身大树之后,离得太远,她没看清楚,也不敢靠的太近,被他察觉。 不过几日未见,他瘦了一圈,冷峻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 他禁闭着双眼,浓而密的双睫在那立体的五官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本就生得面若冠玉,五官立体精致,唇若涂朱,唇自然呈现出好看的粉红色。 但此刻他面色苍白,唇瓣连一丝血色也无,可见他有多虚弱。 突然,他眉头微蹙。 萧晚滢的心也跟着一紧。 只见那笨手笨脚的卢照清替萧珩褪去外袍,萧珩那白色里衣的胸口处被鲜血染红,不断溢出鲜血。 卢照清许是见到太子流了太多血,心里紧张,手忙脚乱,手抖碰到了萧珩的伤口,见鲜血不断地往外涌出,染红了衣襟,卢照清更紧张,手抖得更厉害了。 萧晚滢咬了咬牙,暗暗提醒道:“小心些。” “谁在那?” 卢照清听到那轻微的声响,吓了一大跳,往萧晚滢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却什么没见到。 见窗子似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原来是风啊!” 卢照清赶紧擦拭额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回头却见太子衣衫上大片的血迹,他更加紧张得手足无措。 “流了这么多血,这可如何是好啊!” 辛宁叮嘱让他照顾太子,但因为他的笨手笨脚,让太子的伤变得更严重了,不禁心生绝望。 定是方才他为太子殿下解下外袍之时,动作太过粗暴,碰到了太子胸前的伤口,导致伤口裂开,血流不止。 “都怪臣笨手笨脚的,还请殿下恕罪!” “赶紧止血啊,笨蛋!”萧晚滢忍不住出声提醒。 “对,得赶紧止血。” 卢照清忍不住顺着萧晚滢的话回答。 他赶紧去脱萧珩的里衣。 可不知是太过紧张手抖得太过厉害,又碰到了萧珩的伤处。 萧珩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卢照清又一阵手忙脚乱,只听“哐当”一声响,卢照清失手打翻了水盆。 顿时地上一片狼藉。 卢照清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棉布,呆滞了片刻。 萧晚滢叹了一口气,“阿照,你先下去吧!让我来吧!” 在卢照清惊叫出声前,她一把捂住了卢照清的嘴,轻声道:“别喊,是我!” 见是华阳公主,卢照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自乱葬岗而来,那里遍地尸体,阴森森的,极其可怕,想起那般场景,至今心有余悸,又好似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以为府中闹鬼,差点吓得半死。 见是萧晚滢,那颗惊魂未定的心才算彻底平静下来。 “你再出去打一盆热水来,我来替萧上药包扎。” 卢照清松了一口气,让他照顾太子,为他上药包扎,他也确实不擅长。 卢照清赶紧收拾了一下,退了出去。 方才他要为太子脱衣之时,却好像被一股无内力弹开,他这才失手打翻了那水盆。 他回头看向床榻之上的太子,见他仍是双眼禁闭,脸色苍白,虚弱不堪,昏迷不醒的模样,不像是能使出内力的样子。 卢照清摇了摇头。 心想应该是自己这几日没有睡好,又因伤口未愈,太过虚弱,产生了幻觉。 他轻轻地掩上门。 赶紧去换一盆热水。 当萧晚滢见到萧珩虚弱的模样,伤口不断地渗出鲜血,胸口那大片刺目的鲜红色,不禁红了眼圈。 又见他手腕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仍然不断有鲜血从厚厚的纱布中透出。 想起辛宁说萧珩沉浸悲痛,不眠不休,自伤自苦,甚至要殉了自己,见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知辛宁说的都是真的。 密密麻麻的疼痛至心口蔓延开来,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但现在并不是难过伤感的时候。 她要赶在辛宁回来之前,为他包扎伤口,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轻轻地擦拭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紧紧握住那把剪刀,将他的里衣剪开,但因为血液凝固,里衣与伤口相连,萧晚滢只能再用力撕开,伤口再次解开,血流得更多了。 萧珩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而萧晚滢则无声地流泪。 直到她见到心口处那道仍在流血的极深的伤口,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她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伤得这样狠,这样重。 那伤口有一指长,伤口极深,却全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伤口周围的肌肤红肿不堪,甚至伤口出现恶化,颜色发黑,流脓。 随着伤口被撕开,血越流越多,萧晚滢哭着将棉布按压在伤口之上,止血。 或许是感觉到了疼,萧珩紧皱着眉头,发出一声闷哼。 萧晚滢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担心他会醒来,又赶紧将手缩回。 血终于被止住了,萧晚滢也松了一口气,赶紧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替他包扎处理伤口。 在她的印象中,萧珩总是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为她遮风挡雨,护着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他总是那般的强大,好似永远都不会倒下,她还从未见过萧珩这般虚弱得任她摆布的模样。 萧晚滢越想便越觉得心中难过,眼泪像是断了珠串般往下坠。 想起萧珩为了她所做的一切,想到辛宁说的话。 又生怕自己会心软,同他再纠缠在一起。 她轻轻地拭去眼泪,轻叹了一声,默默地看了他一会,终于狠下心来,起身打算离开。 这时,榻上之上的禁闭眼眸的萧珩,唇瓣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阿滢。” 萧晚滢以为萧珩已经醒了,心中紧张,赶紧推门出去。 只听萧珩那颤动的唇,呓语道:“为何你的魂魄竟不入梦来。” “你可是在恨我,在怪我吗?” 那熟悉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极致的伤感和沉痛,让人听之忍不住落泪。 “阿滢,我错了。” 随着那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中。 萧晚滢泪水瞬间一涌而出。 “所以你才不肯原谅我,才吝啬来梦中与我相见。” 分明是她一直在利用他,将他当成复仇的那把刀。 还设计死在他的面前,利用自己的死,让萧珩为她复仇,她恨萧珩让他们的兄妹关系变了质,讨厌萧珩对她生出了可耻的心思,可她还是利用了萧珩对她的感情。 若说错,那也是她错了。 “阿滢,求你……” 那沙哑悲伤的嗓音若刀刃刺着她的心脏。 “求你再看我一眼。” 那一刻,萧晚滢的双腿好似变得无比的沉重,就连挪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并非没有心,只是刻意去回避萧珩为她所做的一切。 她并非真的那般能心安理得在利用他后,潇洒地抽身离开。 她也想过弥补,想过补偿他。 送他一份搬倒萧隼的大礼,用自己的和亲,换燕帝承诺的五十两银子,替他解决大魏国库空虚的困境。 第48章 (二更合一) 太子殿下还想生…… 萧晚滢是被那一阵鞭子抽打声惊醒的。 “青影, 到底发生何事了?” 青影为萧晚滢披了一件衣裳,回禀道:“是琉玉。” 萧晚滢笑道:“是为琉玉将卢家父子问斩的消息告知了卢照清之事?” 她和慕容卿做了交易,用和亲换平南王叛国证据。 琉玉自做主张, 差点坏了端亲王的大计, 若是她一去不复返, 慕容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也难怪慕容卿要罚她。 青影为萧晚滢盛了一碗药膳,“公主, 这是按叶先生的方子做的药膳粥, 您尝尝?” 听到“药膳”二字,萧晚滢便觉得头皮发麻,几乎出自本能般地捂住嘴, 一阵干呕。 自从叶逸为她把过脉后,便苦着一张脸直摇头, 感叹她的身体实在太差了。 她小时候被崔皇后养在身边, 时常受惊吓, 吃不饱也睡不好, 脾胃皆虚, 加之小时候生病没能得到细心调养, 身体也越发虚弱, 受伤生病也比常人恢复所需的时间要长的多。 叶逸要为她调理身体,需每天吃药膳,外加两大碗的苦药。 导致这几日,萧晚滢一闻到那股难浓浓的苦药味, 吃那又腥又苦的药膳, 萧晚滢觉得恶心想吐。 萧晚滢总是吃两口就吐,便再也不肯吃了。 被叶逸知道后,每到饭点, 就会准时为她准备一碗药膳,还要亲自盯着她用完,若是吃吐了,就给她再盛,便盯着她,一直吃一直吐,一直吐一直吃。 别看萧晚滢平日嚣张跋扈,一身反骨,不服管教,但面对真正关心她的人,每每对上叶逸那关切的眼神,她发作不得,选择硬着头皮吃下去。 叶逸医术虽然高明,但厨艺奇差,做出的药膳又腥又苦,闻之就令人反胃,吃得萧晚滢嘴里发哭,心里也发苦,一脸生无可恋。 让萧晚滢深刻体会到何为吃饭如上刑。 偏偏他本人还对自己厨艺极其自信,“你的母亲最喜欢吃我做菜了。” “当初将她捡回来,她是那般的瘦小,是我喂她米粥,每日喂她一碗药膳,将你母亲养的那般的雪肤花貌,美若画中仙。” 她很少能从叶逸的口中听到夸人的话,却从不吝啬对母亲的夸赞和喜爱,萧晚滢心想,大概是他真的很满意母亲这个徒弟。 母亲自小父母双亡,被叶逸捡回后,隐居山中,他们虽说是以师徒相称,母后每每回忆起师父,眼神中皆是崇拜,是叶逸将母亲养大,悉心照顾,教她医术,于母亲而言,叶逸是师也是父。 叶逸经常看着她那与母亲相似的眉眼出神,关爱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萧晚滢知道,这是叶叔叔在思念母亲了。 也勾起她对母亲的思念。 每每这时,萧晚滢嘴里发苦,心情沉重,硬着头皮用完那黑黢黢的药膳粥后,她的内心更沉重了,心里更加堵得慌。 心想母亲真可怜,被那样难吃的饭菜毒害了十五年,定是不堪忍受叶叔叔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这才执意要下山的。 本来以为那是史上最难吃的药膳粥,但没想到还有更难吃的。 那粥放凉了更难吃。 除了更苦更腥之外,还有一股难闻的怪味。 那种吃了吐,吐了吃的阴影又来了。 可又不想被叶逸盯着吃,不然到时候胃里难受,心里也难受。 萧晚滢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往嘴里灌。 但她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唔,真好吃!” “没有那股刺鼻的药味,不苦也不腥,入口还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她用勺子在那碗粥中轻轻地搅拌,发现里面放了红枣、桂圆还有一些碎山楂。应该是这些食材中和了药膳中的苦味,加之做饭的人厨艺高超,粥非但不苦,尝起来还有种淡淡的甜,萧晚滢从来不知自己的胃口竟这般好,不知不觉就用完了。 “这不是叶叔叔做的吧?” 青影点了点头,“客栈中新来了一位厨娘,当家人曾是开药铺的,懂些药理。后来当家人死了,她因为擅厨艺,便以此谋生,最擅长的就是做药膳,属下尝过,觉得她手艺不错,便去向叶神医讨要了方子,让厨娘试着给公主做了一次。” 萧晚滢顿时热泪盈眶,终于不用受叶叔叔荼毒了。 “去调查她的底细,若没问题,便让她同行。” 青影道:“是。” 这一路上,越往南走,饮食习惯越偏向南方的口味,但她毕竟在在北方生活了多年,饮食偏好一时半会改不了,尤其是途中还带了一个身患肺痨的崔靖。 崔靖也是被叶逸毒害的一员。 患了肺痨,需有诸多忌口,加之这一直赶路,他吃得越来越少,萧晚滢心想定是因为叶逸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才导致本就意志消沉的崔靖对人生失望,才会越来越消瘦,那病殃殃的样子像要不行了。 她不过是伤势未愈,身体虚弱了些,可崔靖本就身患残疾,还患有肺痨咳疾。 若是像她这样吃一口吐三口,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哪里能熬的住啊! 这几日,崔靖明显沉默寡言了不少,脸色也看上去发白发青。 她都吃得生无可恋,更何况催靖这个病人,担心他还没到建康,便已经被叶逸的药膳给吃死了。 都说歹竹出好笋,崔时右那般心狠手辣,穷凶极恶之人,竟然能生出崔靖这般干净,纯善之人。 萧晚滢也并非如崔时右那般滥杀无辜之辈。 从一开始,她布局杀崔玉,给崔媛媛挖坑,拖崔时右入局,但却从未想过要杀崔靖。 青影给被太子藏在大理寺牢房的崔靖下的只是迷药。 再找一具和崔靖相似的尸体,毁其容貌,称崔靖被她所杀,刺激崔时右“杀”了她。 实则真正的崔靖在崔媛媛大婚那天,被送出城外,崔时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将所有的部曲都派出去杀她,哪里能想到萧晚滢浑水摸鱼,青影从醉仙楼相助太子之后,便急忙送崔靖出城。 “让那厨娘再做一碗,给那病秧子送去。” 听到门外那鞭子抽打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哭声,萧晚滢道:“咱们也去看看。” 昨夜萧晚滢离开前往洛阳,得知是琉玉从中作梗,叶逸恼怒非常。 他好不容易在暗中谋划推动,策划了这场和亲,让萧晚滢得以离开魏国那个火坑,可没想到差点被琉玉坏了大计。 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也是他屡次帮助慕容卿度过难关,明面上虽帮慕容骁杀害慕容氏宗室,实际是与慕容卿暗中达成了合作。 “别忘了我们合作的前提。若是端亲王不能管束好自己的下属,下次若再像这般差点坏了大事,我不介意再从慕容氏的宗室子弟中,另选一人当皇帝。” 此刻的叶逸眼神中尽显狠戾。 “还有这次的解药只有半颗。” 也不知叶逸使了什么妖术,服下那半颗解药的慕容卿骤然疼得蜷缩起来,他咬着牙忍受着剧痛,豆大的汗水不停地额头上滚落,琉玉急得红了眼圈,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求求国师赐药,若没有另外半颗解药,殿下他会疼死的。” 那解药一月需服用一次,每每那剧毒发作之时,好似浑身骨头都被一齐打断,能使人疼得晕厥,这些年在魏国为质,慕容骁虽然没能成功要了慕容卿的性命,但送解药却总是迟上几日,殿下需生生地熬过毒发痛入骨髓的剧痛,痛得死去活来,只能咬牙硬撑,有好几次,都见殿下用匕首刺进身体里,若不是她拦着,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殿下恐怕不堪忍受痛苦,自戕了结了性命。 如今这解药只有半颗,那便意味着后半个月,他需生生熬过折磨,每一日都要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 因为自己,端亲王要承受半个月的非人的折磨,琉玉后悔不已,不断地苦苦哀求,“求国师大人赐药,琉玉知道错了。琉玉宁愿一死,也不愿殿下如此痛苦。” 叶逸看着琉玉对慕容卿那心疼的眼神,眼中流露出的浓浓爱意,满眼皆是厌恶,冷哼一声,“端亲王,不用臣再提醒了吧?若是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叫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误了大事,臣不再与你合作。” “臣再为华阳另择良婿便是。” 说完,叶逸便拂袖离去。 慕容卿强忍着剧痛,看向琉玉,紧咬着牙关,艰难地说道:“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对,竟让你对本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必留在本王的身边,你走吧!” 叶逸此人心狠手辣,全然不似外表看上去那样的超凡脱俗的山中隐士,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帮着慕容骁害死了那么多慕容氏的皇族,就连当初前往魏国为质,也是叶逸喂他吃下的毒药。 而慕容卿明白,选他,也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所中的毒药,只有叶逸一人能解,他会是他最好的傀儡。 世人不知他擅医术者也擅毒,能妙手回春,将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救出来,也能用最毒的毒药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若非叶逸的提醒,他还未发觉,琉玉竟然对他生出了那般的心思。 琉玉哭红了眼睛,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求求殿下,打我骂我都行,求您不要赶我走。” 她拉着慕容卿的衣摆,不停地哭着恳求。 慕容卿却掰开她的手指,虚弱地说道:“放手!” “都是琉玉的错,琉玉差点误了殿下的大事,琉玉自罚请罪!” 只见琉玉抽出一根长鞭,朝自己的后背猛地扬起鞭子,狠狠地一击。 顿时抽得后背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第49章 百鬼齐哭,是冤魂索命啊!…… 连夜赶路, 和亲队伍终于在五日后,南下抵达燕国的都城——建康。 萧晚滢打起车帘,望向身后, 看着来时的路, 心中感慨。 入了这建康宫, 嫁给慕容骁,成了这大燕国的皇后, 从此便和萧珩再无瓜葛。 她这个皇妹终于出嫁, 而作为哥哥的萧珩若是知晓,会不会觉得未送贺礼,未参加她的婚宴, 会觉得心中遗憾呢! 入了这建康宫,她将嫁作他人妇, 与萧珩从此陌路, 想到当初收到萧珩所送的那对鸳鸯佩时, 心中的烦躁, 恼狠他抛弃了自己, 如今却是她狠心弃了他。 今日她抵达燕国, 她的那五十万两的聘礼也会如约送往大魏。 但萧珩不会知道是她所送, 她会让青影托镖局押送,让郑舒易容扮成生意人入洛阳城,以捐赠家产的名义将五十万两银子运送回洛阳。 不过就算将来萧珩知道她远嫁和亲,也来不及了, 到那时, 她早已成了燕国的皇后,难不成萧珩还能从燕王身边将她强抢回去不曾?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从正门径直入宫道前往宣武殿, 萧晚滢见到了那传闻中“穷极壮丽、冠绝古今”的建康宫。 宫殿巍峨,庄严肃穆。 马车缓缓停下,萧晚滢思绪骤然被拉回,一个身穿暗红色官服的内侍来到马车前,对马车里的华阳公主躬身行礼,“请公主入宫觐见!” “好。” 听到那温柔软语,刘瑾顿觉身心愉悦,可同时又暗暗叹了一口气,心中感叹,这娇滴滴华阳公主,只怕一个月后,便埋骨在御花园中,成了滋养百花的养料。 这建康宫中从来不缺美人,那些个如花似玉般的美人皆在进宫一月之后,便会被处死,最后埋在园中,成了那滋养鲜花的养料,那些花开的越美,开的越艳,便说明那里的土地越是肥沃,埋在那里的女子就越多。 马车中的华阳公主伸出一只手来,刘瑾将手臂递出,温声提醒道:“公主小心。” 萧晚滢款步下马车,迈上玉玠。 行走间环佩叮咚,步步生莲,香风阵阵,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华阳公主一身大红嫁衣,裙摆上绣着大朵绽放的牡丹。 华丽的裙裾长长坠地,在玉阶上层层铺开,阳光照在那裙摆之上,用金线勾勒的牡丹花,绽出细碎的流光。 单单是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便已经美得勾魂摄魄,艳若桃花,水光潋滟。 微风轻拂那金色面纱,刘瑾惊鸿一瞥,只见那朱红的唇瓣,高挺的琼鼻,真真是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原本低头躬身的刘瑾竟然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公主,再也移不开眼。 刘瑾是见过各种美人的,被送进宫的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各色美人,但见到如此貌美的华阳公主,还是让他呆楞了片刻,眼中写满了惊艳。 他再一次在心中惋惜,这般的美人,这般明艳夺目的华阳公主也会在一个月后,和那些后宫妃嫔一样,被处死,被掩埋。 当华阳公主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坐在龙椅上的慕容骁激动地站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眼尾描金的美眸。 被那双眼若桃花的眼睛勾走了魂魄。 她太美了。 慕容骁激动地搓了搓手掌。 “公主不必多礼。” 萧晚滢还没行礼呢,见慕容骁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笑,正好她也不想行礼呢! 只是不知道收到她的见面礼,慕容骁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萧晚滢抬手轻轻揭开脸上的面纱,慕容骁只觉呼吸停滞,两眼都在放光。 她太美了,若不是顾忌满朝文武,慕容骁早就想将美人抱入怀中,好好亲热一番,慕容骁在想这般的绝色美人,人间尤物,若是能为他生下孩子,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慕容骁情不自禁地起身,“公主远道而来,路途辛苦,快坐到朕身边来。” 只见华阳公主丹唇微启,轻轻唤出了,“郎君。” 慕容骁一愣,不禁皱了皱眉头。 方才他总觉得华阳公主的这身嫁衣看上去很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又觉得她眼尾描金额间贴花钿的模样也无比熟悉,直到她唤出这声“郎君”,他才骤然想起,华阳公主身上的嫁衣,妆容发髻他为何会觉得熟悉了。 原来这是章皇后曾经出嫁所穿的嫁衣,所梳的发髻妆容,也只有章皇后曾唤他作“郎君”。 慕容骁原本要去搀扶萧晚滢的手一僵。 他和章皇后是少年夫妻,章皇后性子温婉,是出了名的贤后,从不因他广纳后宫便心生嫉妒,只是温柔劝告他保重身体。 他本不想杀章皇后的,但在一次酒后,章皇后劝他不要伤害那些后宫中可怜的妃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控制不住自己,拔剑杀了她。 如今见到华阳公主身上的那件熟悉的嫁衣,熟悉的妆容,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章皇后的样子的,顿时所有的兴致皆无。 听着大殿内朝臣议论他与华阳公主的婚事,眼前华阳公主的火红的裙摆,额间艳丽的花钿,他突然觉得头痛不已。 “陛下,您与华阳公主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这天,可好?” 慕容骁头痛欲裂,根本没听清那位大臣到底说了什么,不耐烦点头,让他滚。 他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他身边的萧晚滢关切地问道:“郎君可是觉得身体不适?我替郎君按按可好。”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一言一行,举止神态皆像极了章皇后。 华阳公主那身火红的衣裙,慕容骁觉得眼前之人与章皇后的身影渐渐地重合。 “啊!你不要过来。” 慕容骁突然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穿着这件嫁衣,去换掉,快换掉!朕不要再看到这件嫁衣!” 萧晚滢急切地道:“郎君这是怎么了?” 众朝臣齐声惊呼,“陛下……!”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好似越来越远,慕容骁不堪忍受脑中剧痛,终于疼得晕厥了过去。 刘瑾抬头,竟在华阳公主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这华阳公主入建康宫的第一天,慕容骁竟然被直接刺激得发了病。 华阳公主第一次来大燕,就吓晕了慕容骁,简直令慕容卿惊喜交加,叹为观止,心想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华阳公主了。 期待与她成婚后,她每天都会带给他不同的惊喜。 对她心生喜爱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欣赏敬佩之情。 若是慕容骁知道他想娶他的皇后,便不只是会气病晕倒那样了简单了,恐怕会被活活气死吧! 因为慕容骁突然昏迷不醒,内宦宣布下朝,急忙将慕容骁送到寝宫,请太医来救治。 萧晚滢则被送往了长明殿,暂作歇息。 连日赶路,舟车劳顿,若是换做以前,她势必会感到体力不支,浑身的骨头都要累散架,浑浑噩噩地睡去,可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些药膳的缘故,萧晚滢却并未觉得累,甚至觉得今日一场闹剧,让她精神抖擞。 再入皇宫,却是大燕的皇宫,身处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思念故土。 这长明殿也算是布置得富丽堂皇,一应摆设皆是精心准备过的。 珊瑚玛瑙,玉石古玩,金银器皿,名家字画应有尽有。 但毕竟不如萧珩那般懂她,她便开始挑剔寝宫中的熏香过于浓郁,地上的绒毯的花样太过繁杂浮夸,琉璃瓶中也不是她最喜欢的花。 萧晚滢刚躺下,就觉得玉枕太高,枕得她脖颈疼,锦被不够软,磨了她细腻的肌肤,就连帐子也是她讨厌的绿色。 萧晚滢气闷地起身。 “不睡了!” 这长明殿的摆设真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青影道:“若是公主不喜欢,属下这去找端亲王殿下,让殿下给公主都换了。” 萧晚滢道:“好,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要换。” 青影挑了挑眉,公主这般用手一路指来,几乎整个殿中的摆设全都被指了一遍。 “还有,这寝宫的通风定是不太好,本宫一进来就觉得呼吸不畅。” 青影默默看了看四扇对开的大窗。 “还有这间宫殿定然采光不好。” 这长明殿坐北朝南,位于整个建康宫的正东面,属于光照最充足的位置。 青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有点想念珍珠了,只有珍珠才会明白华阳公主的焦躁情绪,能很快安抚好她。 她只想做那种需要用武力解决的事,实在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懂人心。 “罢了,别换了。反正怎么换都不如萧……” 那个名字到了嘴边,萧晚滢将它咽下去。 不如萧珩那般懂她,不如萧珩知道她的好恶。 这里也不是西华院,再换也不如西华院那般住得让人舒心。 萧晚滢也不知是住的不舒服,还是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不舒服。 但她自己心里不痛快,就想找别人的不痛快。 当刘瑾来送赏赐之时,萧晚滢将刘瑾唤住,故作关切地问:“刘公公,陛下的身体不要紧吧?陛下他醒了吗?” 华阳公主唇角勾着笑,那笑让刘瑾移不开眼。 公主实在太美了,若春日暖阳,回眸一笑百媚生,他想把最美好的词都用在华阳公主身上,但此刻他竟然无端想起今日在大殿之上发生的事。 刘瑾心中一紧。 华阳公主虽表面对皇上很关心,面露焦急的神色,可却有些漫不经心和敷衍。 刘瑾是这建康宫中的老人了,能从负责打扫的最底等的太监,坐到宦官之首的位置,跟着慕容骁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还能得到慕容骁的信任,自有过人之处。 第50章 洞房花烛之夜 婚期将近, 慕容骁却毫无苏醒的征兆,太医束手无策,纷纷摇头, 皆称醒来的机会渺茫。 其实就算慕容骁不是被连番惊吓, 吓得丢了魂, 以致药石无医,慕容卿也不会让他再醒过来。 得知是慕容卿代兄行礼, 萧晚滢倒觉得无所谓, 反正慕容骁是活不成了,便是成了婚,她也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 等到慕容卿不愿再让慕容骁活,她便能如愿以偿成为太后。 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倒是不必担心。 只是在得知萧珩遣使臣入建康的消息时, 还送来亲自挑选的贺礼, 她心中紧张难安。 第一反应是怀疑郑舒送银两的事暴露了?让萧珩起了疑心。 但银子已经在数日前就已经送达洛阳, 若是萧珩察觉, 何以这几日会毫无动静, 甚至还派人送来大婚贺礼。 萧晚滢心中惴惴, 紧张焦燥,踢了鞋子,赤足踩在地上,皱着眉头来回踱步。 连续饮了三盏平心静气安神茶, 也依然隐隐有些担忧。 心中总有一种预感, 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想到此刻她已身处建康宫,并非是大魏的洛阳宫,难道萧珩还能像在洛京那样, 给她下迷药,将她藏起来不成? 又觉得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她把萧珩想得太过强大可怕。 萧珩他不是神,也只是凡夫俗子,肉体凡胎,就算他得知她在燕国又如何? 她今日就要成婚了,木已成舟,她就要成为大燕的皇后了,事关两国邦交,事关大燕国事,也不是萧珩能左右,能轻易改变的。 大抵是因为瞒着萧珩偷偷出嫁,担心自己会被拆穿,有些心虚害怕罢了。 思来想去,仍是觉得无法安心,便让青影去打听魏国的使臣来了哪些人。 直到青影拿到了那些出使的官员名单,萧晚滢仔细看过那名单上名字。 这次派遣入燕国的使臣,只是礼部的几个官员和一些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弟,萧晚滢这才彻底放宽心。 * 自从五日前,太子殿下突然宣布要去行宫狩猎,冯成望着愈发冷清清的东宫大殿,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想起太子殿下那日在批阅完奏折后,突然问他:“这宫里是不是太冷清了?若是有个孩子会不会更热闹些?” 冯成喜欢各种小动物,他喜欢软软糯糯的小猫,也喜欢软软白白的小兔子,更喜欢那活泼可爱,白白胖胖的孩子。 虽然得知太子殿下对华阳公主的心思时,他确实大为震惊,但在知晓了华阳公主的真实身份后,便很快就想通了。 他们并非是亲兄妹,既然不是亲兄妹,又为何不能在一起,既然能在一起,又为何不能成婚。 华阳公主和太子殿下,无论是从外表还是从性情来看,他们都是极为般配的。 一个爱闹爱闯祸,一个无底线善后。 更关键的是,若是他们能生下孩子,定然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孩子。 若是有了位小殿下,必定是软糯可爱,粉妆玉琢,从此东宫便不似这般冷冷清清,定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小殿下的笑声,思及此,冯成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可一想到华阳公主已经不在了,冯成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直叹气。 今日是六月十八,再有十日,东宫就要办喜事了。 太子殿下在临走前吩咐他好好将东宫各殿都好好装饰一番,挂上红绸,挂上大红灯笼,窗上贴着喜字。 满目皆是热闹喜庆。 可冯成见到这些热闹喜庆的红色,更觉心中伤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殿下虽要成婚了,但要娶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通过华阳公主之死,殿下差点为她殉葬之事,冯成便能看出殿下是个专一又长情之人。 只怕殿下此生都无法忘记华阳公主。 他想抱小殿下的梦想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实现了。 思及此,冯成嚎啕大哭起来。 正抱着剑在树上睡觉的辛宁被哭声吵醒,翻了翻身,打算远离此地,寻个清冷之处再补觉。 他此前奉命暗中关注着华阳公主的一举一动,昨夜才返回洛京。 他正要施展轻功再换一棵树继续睡觉。 冯成却哭喊道:“辛宁,你说 为何老天就是见不得咱们殿下好,见不得咱们公主好,你说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辛宁……我想公主了,我想抱小殿下了……” 辛宁被吵得睡不着,终于忍无可忍,从树上飞身而下,将一块帕子递给他,“别哭了,殿下会娶妻也会生子,你很快就能抱上小殿下了。” 安排厨娘为华阳公主调理身体,做药膳,便是因为担心公主的身体太过虚弱,将来生孩子会有损身体健康吗? 况且太子已经知道了他和华阳公主不是亲兄妹,迟早都要娶华阳公主为太子妃,再同她生一个像公主那般好看的小殿下。 辛宁算算时间,今日殿下应该已经随着魏国使团入了燕国的国都建康了。 冯成惊恐地睁大眼睛,眼泪凝在眼角,“辛宁,你在说什么怪话呢?” 虽然他日盼夜盼,盼着太子能娶妻生子,但也不似辛宁这般发癔症呢! 这是又疯了一个? 整个东宫上下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冯成语重心长地道:“辛宁,殿下他讳疾忌医……” 前些天,他劝殿下去看太医,殿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竟当天夜里便连夜出宫狩猎,这些天连人影都没见到,他想再劝,殿下却再没给他机会。 他担心不已。 殿下疯了,但东宫上下不能跟殿下一起发疯,他决定拯救一下辛宁。 “辛宁,咱们有病得治,有病就要吃药,不然将来拖成了顽疾恶疾,那时就无药可救了!” 辛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冯成,“你才有病!你才无药可救!” 嗖地一声,便抱剑飞走了。 冯成呆了一会。 “那灯笼歪了,说你呢!” 他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赶紧跑到那小太监的面前,将那挂在石榴树上的灯笼取下,将那大红灯笼重新挂上。 * 今日是六月十八,建康宫要办喜事了,魏帝要迎娶华阳公主为大燕的皇后。 今儿一早,刘瑾便亲自送来了皇后的金册金宝来到长明宫。 “谢刘公公,本宫有赏。”萧晚滢身着大红嫁衣,勾起唇角,笑吟吟地看着刘瑾。 看着萧晚滢身上的华丽喜服,他便想起华阳公主初进宫的第一天,连续两次将燕帝吓得晕死过去,如今人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凶多吉少了,导致刘瑾一看到萧晚滢笑,便觉得毛骨悚然。 婚期虽是皇上定下的,可皇上却就此倒下了,就大婚的诸多流程礼节也只能由皇太弟慕容卿代为迎亲。 这华阳公主也怪得很,皇上一病不起,她嫁进来,今后也不过是受活寡罢了,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如此高兴。 刘瑾觉得心中忐忑,不知这华阳公主到底有什么目的。 都说华阳公主是魏太子最宠爱的妹妹,原本魏太子已经让郑三小姐替华阳公主出嫁。 可华阳公主却与那郑三小姐换了回来。这是为何?这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华阳公主定是魏太子派来燕国的奸细。 思及此,刘瑾不禁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怎么?刘公公可是嫌这赏赐太少了?” 刘瑾骤然回过神来,“不,不是的。奴不敢要娘娘的赏赐。” 华阳公主一把抓住他颤抖的手,将一袋金叶子塞进刘瑾的手中,嘴角的笑容愈深,“刘公公便请收下,今后本宫还有事需劳烦刘公公。” 刘瑾硬着头皮道“是。” 华阳公主生得极美,一身大红嫁衣,灼灼若朝阳。 可想到华阳公主做的那些事,刘瑾觉得身穿大红嫁衣的华阳公主,越发像从地狱爬出的勾魂索命的红衣女鬼。 他更加不敢直视那双绝美的眼眸。 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魂就会被勾走。 “刘公公?” “本宫瞧着公公今日有些心神不宁,许是因为要照顾陛下太过劳累的缘故?来人,给刘公公盛碗药膳来。” 刘公公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膳,脸都白了。 华阳公主定是要杀人灭口,要毒杀了他! 刘瑾颤抖着接过那碗药膳,吓得眼泪不断坠入碗中,手抖得不成样子,哆嗦着吃了一口,竟然哽咽得呛咳出声。 再含泪咽下去,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剧毒发作,毒发身亡。 萧晚滢突然笑出声来,“刘公公,这药膳粥的味道如何?” 刘瑾以为自己要死了,等了半晌,却并未发现自己有哪处觉得不适。 “这是药膳?”刘瑾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萧晚滢嘴角的笑容愈深,“不然公公以为这是什么?是毒药吗?” 刘瑾胆跳心惊,连忙跌跪在地上,“老奴谢娘娘赏赐!” 那片红色的裙角拂过他的身侧,刘瑾才战战兢兢,后知后觉地回答华阳公主的话,“老奴觉得这药膳粥味道还不错!” 既然不是要毒杀她,便是借此敲打,借此提点他。 刘瑾如是想。 让刘瑾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今陛下受惊吓病倒了,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能不能再醒过来都还未可知,陛下昏迷不醒,那掌权的必然是端亲王殿下,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端亲王必然不会用他这个伺候过上一任皇帝之人。 刘瑾觉得得为自己打算,挣一条出路。 他看向那身穿红色婚服的华阳公主,突然豁然开朗。 正在这时,华阳公主突然停下, 第51章 想和你生儿育女,想和你儿孙…… 仿佛下一刻, 那按在她腰间的手就要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恐怕他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抱上凤辇。 萧晚滢惊恐出声,“我自己会走。” 那按在腰间的手果然松开了。 可萧晚滢却并没有因此觉得松懈半分,帝后大婚的下一个环节, 便是同饮合卺酒, 洞房花烛夜。 帝后新婚之夜会在皇后的长春殿度过。帝后需共乘辇车前往长春殿。 那被同他绑缚在一起的手, 被他自然而然地握住,萧晚滢抗拒般地将手紧握成拳。 那人却伸出两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捏, 被触及穴道后, 她便无力地松开手,乖乖地被握住。 那人还十分恶劣地用指尖轻轻地刮挠她的手掌心,手心处传来那阵痒意, 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种令人讨厌的被压制的感觉又来了,她气得想骂人却又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 不远处刘瑾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萧晚滢忍住笑, 掩饰内心的慌乱, “今日本宫成婚, 心里高兴。” 实则心里恨极怒极, 想将这挟持要挟她的贼人千刀万剐, 不足以泄愤。 但好在那人还不至太过放肆, 在刘瑾看过来那一刻, 赶紧拉下衣袖,遮挡被绑在一处的双手。 上了辇车,那人也只是与她保持着十指相扣,并未有其他更过分的举动, 但萧晚滢却心中紧张慌乱, 辇车每接近长春殿一寸,她心里就更焦急紧张一分。 尽管萧晚滢在心中祈祷能晚一些到达长春宫,在漫长的难熬的半个时辰后, 辇车还是缓缓停下。 掌心因为紧张而濡湿冒汗。 她的心也仿佛被紧紧地箍住,心中发紧。 脚也不听使唤了。 那人双腿修长笔直,步伐沉稳有力,走的极快,显得迫不及待,她那被绑缚着的手被迫拖拽着前行。 终于迈进了长春殿。 入目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萧晚滢打的主意是过了今晚,她便能稳坐皇后之位,慕容骁一死,她便能稳坐太后之位,若是没人冒名顶替慕容卿的话,她应该会度过一个很愉快的大婚之夜。 可没想到惊喜变惊吓。 此番被人挟持,被人控制不得脱身,她被踉跄拉拽至床榻前。 那人轻撩衣袍,坐在牙榻之上,手轻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鉴于殿中有宫女伺候在侧。 萧晚滢也只得被迫坐在他身侧。 那人轻轻摆手。 内殿伺候的宫女心神领会,低头躬身退了出去。 只见那人广袖轻抬,内力带起一阵风,吹灭了左右两边的烛台上的灯烛。 寝殿骤然一暗。 萧晚滢骤然心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唤道:“刘瑾。” 她刚要跑出去,却被那人的手猛地按坐下,额头撞到一坚硬之物。 而就在桌上那对龙凤烛燃起之时,萧晚滢发现自己坐在那人的腿上,额头所撞的位置是他的胸膛。 许是她慌乱之间抓到了他的衣襟。 只见他领口有些松散,内侧裸.露的肌肤之上似有一道暗红色的疤。 但殿中的灯烛骤然灭了之后,光线就暗了许多,他此刻背着烛火,她不太确定他胸口处的到底是疤痕还是她抓出的指印。 她方才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若是灯烛尽灭,她和这顶替慕容卿之人在长春殿内熄灯独处,势必会惹人怀疑。 “皇后娘娘?”刘瑾在殿外唤道。 生怕刘瑾一进殿便被这贼人制住,萧晚滢赶紧出言阻止,“不必进来伺候。” 刘瑾遵令停下。 萧晚滢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娘娘,现下已是亥正。”刘瑾在门外回禀道。 “好。”萧晚滢轻轻应了一声,“本宫觉得身子有些乏力,亥时三刻,本宫会去华清殿泡温泉,你先去准备。” “是。”刘瑾得令退了出去。 刘瑾是个聪明人,若是亥正三刻,她还未从这长春殿里出来,刘瑾必定会怀疑,势必会带人闯进来。 若是惊动了宫的禁军守卫,这假冒端亲王的贼子必然也不敢再此久留,希望能将他吓走。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似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刘瑾也已经离开,长春殿中只有她和那贼人。 萧晚滢还坐在他的腿上,那姿势实在不雅难堪,她刚要起身,却再次被他按坐在双膝之上。 手按住她的脑后。 身体缓缓靠近。 “放肆!” 萧晚滢怒喝出声。 尽量拿出皇后的威严,只是那声音有些发颤,出卖了她心里的慌乱紧张。 但他只是将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见着她的额头上被压出的印子,指腹轻轻地覆上,反复在那印子上摩挲,按压。 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刮蹭得肌肤微微泛起了痒。 她情不自禁地往后躲,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与此同时,掌心那灼热的温度自腰间传来。那握住她腰间的大掌缓缓收紧。 腰侧间的酥.痒带起心尖一阵阵微颤。 为何她对这陌生男子也生出了可耻的反应。 都怪萧珩! 怪他在那方面太过天赋异禀,被他碰过的身体变得异常的敏.感。 哪怕被眼前的陌生人触碰,她都敏感得心颤。 “别碰本宫!” 不知是被她的话威慑到,他终于停止了揉按,腰侧的手也缓缓松开。 突然,他双手抓握住她的腿,将双腿搁在自己侧腰,将她整个身体都托举至半空。 这个姿势她分外熟悉,萧珩的体力异常强悍。 在床笫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姿.势。 萧晚滢骤然被托举起身,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突然往后仰倒,她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襟。 只听那裂帛声传来。 那人的前襟被扯开一道口子。 此刻烛火摇曳,他托举着她走向镜前,就着灯火的光芒,她见到了敞开的衣襟处,裸.露那片肌肤上,心口的那道暗红结痂的伤疤。 那道伤疤在心口的正中央,一指长的伤口,虽然伤口已然结痂,但那伤口极深。 那样深的伤口,即便是痊愈了,应该也会留下一道极深的疤痕。 萧晚滢如是想。 他竟然也伤在这个位置。 在见到这熟悉的疤痕之时,萧晚滢的心也随之一颤,紧张慌乱的同时,心口那熟悉的闷堵感,酸疼的感又来了。 她赶紧伸手去揭眼前之人脸上的面具,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却被抢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单手拖着她的后臀,将她抱坐在镜前。 “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握在她的脑后,替她散了发髻,手执玉梳,替她梳发。 将她垂散在身后的长发慢慢梳顺。 再替她挽好发髻,从袖中拿出几支珠花插在发髻上。 虽然他的脸被面具遮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从他梳发的轻柔认真的动作,从他的视线频频落在镜前,便可知他有多专注。 绾好了发髻,又见他拿起螺黛,在她的眉上轻柔描绘。 再用蘸了金粉的笔在她的额角勾勒出花朵的图案。 萧晚滢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额头上已经成型的那金色的花朵。 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红色的绸纱。 覆于她的头上。 烛火摇曳,殿内光线忽明忽暗,虽然萧晚滢仍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他搁下笔,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若说她方才还猜不透,只是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可从他为自己重梳发髻,重描妆容的举动便也能猜出了。 她方才便觉得他梳的这新嫁娘的发髻有些熟悉。 突然想起了母后一直珍藏,视若珍宝的一幅画。 那是母亲出嫁时,父亲谢麟为爱妻所画。 画中的母亲一袭红嫁衣,所梳的发髻妆容便与他为自己所梳的有些相似。 她虽从小生活在宫中,未见过民间女子出嫁时所梳何发髻,做何种装扮。 但联想母亲那幅画上的衣着打扮,她便也明白了,大抵是民间女子出嫁时便是她现在的这般模样。 只是她不懂他为何要将自己打扮成民间女子出嫁时的样子。 但他在自己额间描的那朵海棠花,便再明显不过了,她已经可以确定了他的身份。 “萧珩,是你。”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燕国。 他不仅来了,还冒名顶替大燕端亲王,代替慕容骁和自己行祭天之礼。 这太大胆了。 也太疯狂了。 也太嚣张了。 真当禁宫外那些腰悬刀剑的禁军是吃素的吗? “萧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直藏在面具之下,不发一言的萧珩也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皇妹要嫁人,皇兄不应该来吗?” 他像是极满意萧晚滢这新嫁娘的装扮,反复在镜中看了又看。 喜烛滴着红泪,烛火渐渐拉长,火苗窜得高高的。 萧晚滢看向镜中,终于借着亮光看清了那双烂若星辰的美丽眼眸。 他陶醉似的,将双手握在她的双肩之上,唇贴在她的耳畔,“阿滢是孤亲手养大的妹妹,听说妹妹要出嫁,我特意学了这女子出嫁时所梳的发髻和所描妆容,妹妹喜欢吗?” 他仔细端详着镜中那惊艳的美人面,娟眉细长,眼尾描金,两颊淡扫胭脂,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他用手指沾了口脂,涂在那粉色的唇瓣之上,反复数次,轻轻地点涂,按压。 因为触感太好,爱不释手,反复数次,沾染了口脂的唇越发的红润,甚至被磨得微微红肿。 第52章 是想试试与孤偷情,与孤通/…… 突然,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听到属于禁卫军身上铁甲铮铮,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萧晚滢心骤然一颤。 亥时三刻, 她没有出现, 果然刘瑾已然生疑, 带禁军来了。 尽管慕容卿被萧珩剑指着喉咙,却骤然笑了起来, “魏太子,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今夜这大婚之礼行不成了。” 萧晚滢也催促道:“萧珩,你不要命了,快走啊!” 萧珩低头用嘴衔住萧晚滢手中的杯盏, 将杯中酒全都饮尽。 与此同时,一手环住她的侧腰, 将她猛地拽进怀中, 唇覆了上来, 将含在口中的美酒尽数都渡进萧晚滢的口中。 迫她尽数吞.咽。 慕容卿铁青的脸色, 双手紧握成拳, 气得发抖, “你放开她!” 可萧珩手中的剑再近一寸, “别动!” 他昂着头,轻蔑一笑,“这大婚之礼也不必拘泥形式,今日孤与阿滢共饮这一口合卺酒。不正是我中有她, 她中有我, 岂不更是表明我们夫妇一体,亲密无间,端王殿下觉得如何啊?” “你……!” 慕容卿拳头握紧, 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都被他捏的泛白了,今日所受屈辱,他日必定狠狠报复。 正在这时,刘瑾的声音已从殿外传来,“老奴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萧晚滢急切地推开萧珩,“太子哥哥不顾及自己,难道也想害死我吗?” 若是被刘瑾带人闯进来,撞见她这个燕国的皇后和大魏的太子殿下纠缠不清,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算我求求太子哥哥了,你快走好不好?” 见萧晚滢眼圈泛红,眼泪似要掉下来了,尽管他知道她示弱不过是又想骗他,又在演戏,但见她落泪,心口骤疼,还是软了心肠。 “阿滢,孤一定要带你走。” 他的手按在萧晚滢的脑后,拥她在怀,落吻在她耳后那块凸起的小小骨头之上,嘴对着她的耳廓轻轻地颤了颤,而后紧贴而上,沿着耳廓亲吻,直到亲到她的耳朵发红发烫,就连耳朵尖都红若滴血。 他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这才终于放开了她。 萧晚滢顿时脸一白,跌坐在椅子上。 在陈瑾带人闯进来的那一刻,萧珩一手厄住慕容卿的喉咙,笑道:“便请端亲王再助孤一臂之力。” 他冷眼看向那些手执刀剑的禁军,“都退后,否则我便杀了他!” 萧珩挟持慕容卿退出了长春殿,将慕容卿一把推至那些禁军的面前,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抓到贼人,刘瑾急忙返回内殿请罪:“是老奴无用,让那贼人跑了!” 萧晚滢摆了摆手,无力地道:“都先退下吧!” 今日因为萧珩代慕容骁行大婚之礼而掀起的连环风波也终于结束,萧晚滢只觉得心力交瘁,疲累至极。 闹剧结束了,她却未得半分轻松。 端起那桌上未喝的那盏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紧紧握在手中。 想起萧珩临走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妹妹以为嫁了人,孤就会退缩就会放弃?妹妹不跟哥哥走,是想试试与孤偷情,想与兄长通.奸吗?” 萧晚滢顿觉头痛欲裂,怒而摔了杯盏。 “真是个疯子!” 当晚前往华清殿泡温泉之时,便让一群禁军守卫跟着。 她褪去衣衫,走进温泉池中,身体尽数没入温热的水中。 一阵微风起,树叶簌簌抖动,她靠在温泉池边,盯着那大树投下的暗影,骤然心惊,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不禁觉得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她急忙唤:“青影。” “回宫!” 萧晚滢赶紧披上衣裳,似身后有人追赶,逃也似的从华清殿狼狈逃离。 再回长春殿,萧晚滢将禁军守卫增加了一倍,这才稍稍安心些。 但终究还是太过疲累,加之今日惊吓过度。 桌案上的香炉中冒出的缕缕香雾,闻到那股好闻的海棠花香,萧晚滢的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大婚之夜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噩梦也终将过去,而萧晚滢担心的事也始终并未发生,那紧绷的心弦也终于松了,一夜无梦,睡得着实香甜。 次日,日上三竿,艳阳高照,萧晚滢睁开眼睛,觉得精神抖擞,她赤足下地,想将那窗子打开,呼吸新鲜空气。 可双足刚一触地,脚踝处发出一阵叮铃声响,当她看到右脚脚踝处的被系上了一条银色细链,那细细的银链子之上挂着三个小小的铃铛,顿时大惊失色,惊骇出声:“萧珩,你出来!” 他到底要阴魂不散,似鬼一样缠着她到几时! 萧晚滢一想到自己被暗中盯着,窥探,甚至在她熟睡之时,潜入她的寝宫,抚遍她的双足,在她的脚踝上挂上这条银链银铃,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用力去扯那银链,扯不开,她就用刀子去割。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那银链割断了,她也累得跌坐在地上,她用力地捶打着地面,崩溃大喊:“萧珩,你这个疯子!疯子!” 珍珠听闻萧晚滢的身声音,匆匆进了内殿,将坐在地上的萧晚滢赶紧扶起身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又见地上那被割断的银链,她急忙拾起,问道:“殿下怎的将这银链割断了?” 萧晚滢终于回过神来,抬眼看着珍珠,问道:“这是你的给本宫戴上的?” 珍珠笑道:“是啊。奴婢听说公主出事,很是伤心难过,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来到西华院,说公主您还活着,已经去往燕国和亲,奴婢是极欣喜又担心,殿下说怕旁人服侍您不习惯,便让奴婢跟着大魏的使臣一起入大燕。至于这银链……” 她从地上拾起这链子,将链子上缀着的一个镂空的小球取出,将那小球掰开,里面有个小小的黄色平安符。 “这是奴婢去大慈恩寺为公主求来的,希望能保佑公主能平平安安。还有这银链子和上面的银铃铛,都是奴婢拜托卢大人做的,想着卢大人这手艺实在精湛,怎么公主不喜欢吗?” 见珍珠眼中氤氲着泪水就要滚落下来,萧晚滢笑道:“好啦!好久没见咱们珍珠掉几颗小珍珠,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喜欢,本宫很喜欢珍珠送的礼物。” “对了,阿照还好吗?” 珍珠掖了掖眼泪,“卢大人他很好,下个月,他就要离开洛阳去赴任了,奴婢见他意气风发,气度从容自信,就似改头换面了一般,他说让奴婢代他向公主问声好。” 萧晚滢想象着卢照清的样子,想必假日时日,阿照定然能成长为那风骨铮铮的朝廷脊梁,也很是为她感到高兴。 是她太过紧张,萧晚滢不停在心中暗示自己。 但自今晨,她右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便是担心萧珩还在大燕,真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事。 担心他会发疯,也忧心昨夜他那般挑衅羞辱慕容卿,那慕容卿也并非是泥塑的,没有脾气,虽然萧珩如斯强悍,但毕竟身处异国他乡,稍有不慎,恐会深陷囹圄,万一两国再起争端,爆发战乱,受苦的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得想办法让他死心,让他赶紧回到魏国才是。 再说她如今贵为大燕的皇后,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萧珩发疯,她也整日提心吊胆,日夜难得安宁。 自昨夜起,她的额角突突直跳,头痛不已。 珍珠试探般地问道:“公主真的不打算回魏国了?真的打算留在大燕,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他……” 现在提到这个名字,萧晚滢便觉头痛,她急忙打断了珍珠的话,“好了,你替本宫按按,本宫头有些痛……” 她刚躺下,在珍珠一下一下轻揉的按摩中强行让自己心静下来,便听到宫禁之中骤然传来几声钟响。 那几声沉闷的钟声带动着她的心脏一阵扑通乱跳。 萧晚滢骤然睁开眼睛,惊讶问道:“去问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宫中鸣钟,这是有人去世了。 如今宫里正病重的,只有慕容骁了。 难道是慕容骁没熬过去?就去了? 没一会儿,珍珠进来回禀,“是燕帝陛下薨逝了。” 虽然慕容骁迟早都会死,这一切都在萧晚滢意料之中,若是萧珩没来大燕的话,若是她不知道慕容卿打了什么主意的话,慕容骁死了,萧晚滢或许会拍手叫好。 但现在她只觉得头疼。 慕容骁一死,萧珩只怕会更加肆无忌惮,慕容卿这个皇太弟会继位登基,等着兄死弟及,再娶她这个皇嫂呢! 思及此,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慕容骁死的真不是时候,但唯一的好消息是暴君残忍嗜杀,无论是朝中大臣,后宫妃嫔,还是慕容宗室,对他们来说都是喜讯。 对那些苦于徭役迫害,在慕容骁暴政中挣扎求生的百姓来说,也是莫大的喜讯。 罢了。 他死了,也算是为大燕举国上下做了一件好事。 慕容骁的灵堂设在皇帝寝宫殿式乾殿之中。 萧晚滢顾不得头痛,匆忙换了一身素衣,准备坐轿辇前往式乾殿为慕容骁守灵。 骤然被珍珠唤住:“公主等等,还是在袖口涂抹些姜汁,有备无患。” “好,倒是本宫疏忽了。” 就连青影也感叹珍珠细心,有珍珠在公主身边服侍,她终于不用为如何安慰公主,安抚公主的心情而苦恼了,日后她只需做些动武力不用动脑子的事。 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大燕,也不知那辛宁可有随行?已经大半个月未见,也不知辛宁的武艺可有长进,若再有机会切磋。 第53章 孤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生生世…… 接连四日, 被萧珩索取无度,每每天亮才扶墙出式乾殿,连日睡眠不足, 萧晚滢只觉头重脚轻, 腿脚发软, 步伐虚浮,每迈一步腿便抖三下, 浑浑噩噩, 摇摇欲坠,只恐觉得命不久矣。 若是自己就此虚弱地倒下,逃过今日去式乾宫守灵也好。 但这大半个月的药膳粥用下来, 她除了眼底有些乌青,精神有些萎靡之外, 那霞染双颊, 红云未退的脸颊, 看上去气色极好。 萧晚滢再次感叹, 叶逸的医术实在太好了。 又到了掌灯时分, 从佛寺中传来的悠远钟声再次提醒着她, 又到了前往式乾宫之时。 想起每晚萧珩予取予夺, 精力旺盛到令人心颤,那愈发红润的脸颊竟无端觉得热烫起来。 磨磨蹭蹭用完晚膳后,珍珠问道:“公主,您今晚还要去式乾宫为燕帝陛下守灵吗?” 提到“守灵”二字, 萧晚滢便觉得头皮发麻, 猛地扒了几口饭菜,为了避免被压榨太甚,导致体力不支, 骤然晕厥。 可小腿肚子还是不住地打颤。 接连守灵四日,那些娇娇弱弱的嫔妃每晚都要去跪守哭灵,前两日还能坚持住,后来不是跪晕了过去,便是连日熬着,加之食素,大病了一场,最后的这一日,式乾殿中只有三两个人跪着。 萧晚滢倒是想病,却气色红润,精神抖擞,况且她的小衣还在萧珩手里,不得不去。 她日日都去式乾殿哭灵,每晚都坚持到天亮才离开,那些清晨负责打扫的宫人都见到皇后娘娘那眼眶泛红,鬓发汗湿,步伐虚浮,需要扶墙才能站稳的虚弱模样。 传言皇后对陛下用情至深,似极度悲痛,导致路都走不稳,感动皇后娘娘深情,那些嫔妃每每向她行礼时,眼中皆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之情。 当初她们以为皇后不知以何种手段笼络了刘瑾,以压她们一头,只是暗暗忌惮萧晚滢的心机手腕,如今见皇后能忍常人之不能忍,对暴君如此忠贞不二,令她们自愧不如,是真心敬佩,心悦诚服。 不过萧晚滢可没心情管那些嫔妃是何种心思,想起今日要还要应付萧珩,她便觉得身体发虚,心尖发颤。 想起昨夜有好几次那事行至一半,听到跪在外面的嫔妃睡梦中发出的呓语,萧晚滢差点吓得半死。 她要结束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她抬手捏按着眉心,神情苦恼。 “要不奴婢去拿点香粉为公主的脖颈遮一遮?”珍珠抬眼瞥见萧晚滢颈侧的那道深红色的吻痕,红着脸说道。 每晚,珍珠伺候公主沐浴之时,见到她身上那些暧昧红痕都忍不住脸红,颈部那斑驳红痕一直延伸至胸口,实在令人面红耳赤。 她的私心是想公主和太子殿下在一起的,公主本就是为了两州百姓的赈灾银,这才嫁给慕容骁的。 如今慕容骁已死,公主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而经她暗暗观察,公主并非对太子殿下无情,相反还很担心太子的安危,几番催促殿下快些回国,不正是担心大燕人会对殿下不利吗? 在珍珠看来,公主只是接受不了兄妹变眷侣,有情而不自知罢了。 萧晚滢对着珍珠手中的铜镜一照,只见脖颈处萧珩留下的那枚极深吻痕,锁骨上亦留下不少暧昧红印,不禁火冒三丈。 在心中大骂萧珩是索求无度的狗男人! 扑了厚厚的几层香粉,这才勉强盖住那枚吻痕。 又换了一身立领的素衣急忙前往式乾殿。 这天说变就变,前几日还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这会儿天刚擦黑,天色骤然变得阴沉沉的,没想到行至半路竟然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没办法,萧晚滢只得提着裙摆,去不远处的一处宫殿的廊下避雨,待雨小些后,再前往式乾殿。 却正好碰见从宣武殿下朝后,被一场雨滞留宫中的端亲王。 慕容卿笑着拢袖行礼,“皇后娘娘躬安!” 萧晚滢蹙眉回礼:“见过端亲王殿下。” 深夜与萧珩独处一室极为不妥,可寡嫂小叔深夜在此偶遇独处同样不妥。 更何况,她知慕容卿对自己还有旁的心思,更不宜在此逗留。 便与端亲王点头示意,对珍珠道:“咱们走吧!” 她匆匆冒雨离去,只是不想与慕容卿深夜在此独处,被人瞧见,无端传出一些流言蜚语。 可她却并未察觉,骤入雨夜,豆大的雨点淋湿面庞,雨水顺着脸庞流向脖颈,盖在脖颈之上的香粉被浸透。 被她精心遮盖的那枚吻痕已然清晰可见。 慕容卿瞥见她脖颈之上的红痕,不禁眼眸一暗,双手也紧握成拳。 他急忙追上前去,握住萧晚滢的手腕,“娘娘便如此迫不及待,唯恐对本王避之不及吗?” 萧晚滢与他同在这廊下站得片刻,便如芒刺在背,急忙离去,可却与萧珩在暗中苟且,做那等有违人 .伦的丑事。 思及此,他心中妒火中烧,怒不可遏,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便重了些。 萧晚滢皱眉喝道:“慕容卿,你放手,你弄疼本宫了。” 慕容卿骤然反应过来,垂眸掩饰眼中的那一抹厉色。 只在一瞬间,便恢复那温和的笑颜,“皇后娘娘,大雨难行,还是等雨稍歇,再走也不迟。” “本王愿意为皇后分忧……” 萧晚滢只觉慕容卿莫名其妙,更是同他多待片刻都不愿,“放开我!端亲王在此纠缠不清,仔细被人瞧见,如今端亲王正值继位称帝的关键时刻,亦不想被人诟病觊觎寡嫂吧!” 萧晚滢神色不耐,不愿再与慕容卿多说话,一把甩开他的手,冲入大雨之中。 待萧晚滢走后,慕容卿骤然变了脸色,让人将他安插在长春殿的一名宫女唤到跟前,从那名宫女的口中得知皇后近日的一言一行,知晓了萧晚滢每日在式乾宫待到天亮后才归来。 每晚皆是脚步虚浮,精神萎靡不振的模样,回到长春殿,便要沐浴更衣。 那宫女曾借口为皇后寝宫换一盆花,那时正好碰到皇后刚沐浴从净室出来,瞧见那微微敞开的寝衣之下,那从脖颈一直到胸前的暧昧红痕。 原来如此! 萧珩简直欺人太甚! 他们二人竟然在灵堂做出如此丑事! 此前一直担心萧珩来大燕,大魏的军队也会随之而至,陈兵边境,暗中图谋。 直到他昨夜收到了叶逸的飞鸽传信,称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又得知萧珩是孤身前往大燕。 慕容卿眼中杀意尽显,吩咐刘瑾,道:“通知禁军,围了式乾殿!” 原本刘瑾以为慕容骁一死,慕容卿继位大统,必定会换了他这个禁宫大总管,另选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 更何况,帝后大婚那日,他带兵前往长春殿,想要救出皇后娘娘,没想到却撞见了端亲王被人劫持的那一幕。 虽说最后他卖了端亲王一个人情,救下了他,但却也见到了端亲王狼狈被抓的样子,心想必定不会留他活着。 这几日他一直心中忐忑,担心自己会被杀人灭口。 可端亲王却并未换了他大总管的位置,依然唤他到跟前伺候。 这让刘瑾看到了机会。 慕容骁的棺椁明日便会葬入皇陵,之后便是慕容卿的继位大典。 刘瑾觉得要抓紧机会在新帝面前表现,来巩固自己的位置。 但此事与皇后有关,他要不要派人去告知娘娘? 刘瑾沉思了片刻,很快下了决定,打算瞒着皇后。 身居高位太久了,好不容易才坐到这内宦之首的位置,就连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都对他巴结奉承,又怎甘心再回到那种对他人点头哈腰,卑微讨好的日子。 慕容卿对刘瑾道:“下去准备吧!” “是,奴领命。” * 现在正值六月末,南方的天气渐渐变得炎热,慕容骁的遗体需在寝殿中停放五日待吉日下葬,为了保证尸身不腐,除了在棺椁中放了防腐的草药之外,还需在殿中放了不少冰块用来降温。 殿内的温度比殿外要低得多。 内殿中,萧晚滢被萧珩抱坐在椅子上。 素衣半褪至肩侧。 他低头伏于她的面前,紧紧与她相拥,额上的汗水不断地滴落至她的颈中,交颈缠绵,汗湿鬓发。 萧晚滢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都是汗珠,身体一颤,那汗珠便顺着额头往下流至脖颈中,没入那被小衣包裹的幽深处。 萧珩见之,眼眸越发的幽深,眼中含欲。 身体不住颤着,萧晚滢声音也颤得不行,变得破碎,“皇兄……慢……些。” 萧珩低头吻上那小巧的耳垂,发出断断续续的喘.音。 连续五日,每一日都是从天黑至天明。 索求无度,日夜耕耘,她那小身板都好似要散了架。 萧珩发了狠,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渴望和她亲近,渴望看着她在怀中发出一声声娇.吟,看着她像花朵一般绽放,面颊通红,从微.喘到压抑出声。 每当此时,他才觉得她是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 他们夜间亲密之时,他便会想,她的腹中会留下他的孩子。 他夜以继日,只为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盼着她会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跟他回家。 萧晚滢喘息未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趴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了一会,他抱她下来,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 太医说这个姿.势最容易怀孩子。 当萧晚滢累得虚脱,伏在他身上休息之时,也是她最安静,最乖巧的时候。 第54章 与公主举行冥婚 昨夜, 刘瑾一直为端亲王和皇后守在式乾殿外,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之时, 他呆愣了片刻, 紧接着他心肝都为之一颤, 拔腿就往殿内疾冲。 因为走的太急, 差点被自己的左右脚绊倒。 还未迈进殿中,便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半死。只见萧晚滢手中的抓着一方玉枕, 玉枕的一端染了鲜血。方才那声巨响是华阳公主用这玉枕砸破了他人的头发出的声响。 而端亲王慕容卿正倒在地上, 昏迷不醒,鲜血不断地从脑后冒出。 很显然那被砸破头的就是端亲王。 刘瑾顿时大为震惊,惊得张大嘴巴, 许久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分明前一刻他还见到皇后与端亲王亲密无间,皇后甚至小意温柔, 低头替端亲王系腰间的玉带。 而端亲王一直戴在右耳上的那宝蓝色的小小耳环, 此刻还戴在了皇后娘娘的耳垂之上。 可前后不到一刻钟, 华阳公主突然变脸, 事情为何竟然变成了这样!简直令他叹为观止, 惊骇欲死! 端亲王觊觎皇后, 但这种事在深宫内院之中也并不稀奇, 刘瑾入宫数十年,那些皇室秘辛,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加之慕容氏本就是胡人,胡人有兄死弟继的传统, 继承兄弟的家产, 娶兄弟之妻,也不足为奇,他自然懂得该在何时闭嘴的道理, 要做的便是死守今日在式乾殿发生的秘密。 可没想到事情竟朝着让人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端亲王骤然倒下,却也提醒了他,皇后此番对端亲王都敢动手,那又会如何对付他! 他背叛皇后之事乃是事实,苦恼自己为何总是选错,事情总是按照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是皇后太过能耐,每次都让他猝不及防,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但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缝,还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他知华阳公主狠,但哪有人在上一刻还温柔似水,下一刻待端亲王一转背,便抡起玉枕暴头,那端亲王本就病弱,万一被砸死了可怎么办?接连两位皇帝都死在她的手里,她莫不是那地府索命的无常? 但端亲王倒下,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刘瑾惊得两股战战,第一时间是想跑,可寒意浸背,身后一阵凉风刮过,只见一身穿黑衣的少女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那黑衣少女的气息不禁让他脊背发凉,那股阴冷的杀气,令他胆战心惊。 少女已经堵在殿门前,堵住了他的退路,将他像拎小鸡一般猛地提起,一把扔进了殿内。 此人如此力大无穷,如此惊人的武艺。 刘瑾被摔得头晕眼花,四仰八叉地趴在殿中,抬头正对上萧晚滢那含笑的眼睛。 华阳公主一笑,刘瑾便觉得心中发怵,四肢抖个不停。 萧晚滢笑道:“刘公公,离本宫那么远作甚?离远了,本宫听不见你说话。” “说吧,今夜端亲王射杀魏太子的计划是什么?” 刘瑾心头一凛,说是他说了也是死,不说的话,萧晚滢恐片刻都不让他活,他忍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拼命地跪地磕头求饶,“求皇后娘娘饶老奴一条贱命!” 萧晚滢冷笑:“饶你一命可以,你需将端亲王的计划都交代清楚了。不过,这禁宫大总管的位置你是坐不了了。” 刘瑾心头一凉,浑浊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萧晚滢话锋一转,“本宫可以留你一命,但若是你敢隐瞒半个字,本宫会立刻杀你!” 只见青影那女煞神迈过地上的泥泞和血水,将那倒在角落中,腹部中箭,已然奄奄一息的琉玉提到萧晚滢的面前。 琉玉看向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慕容卿,双眸圆瞪,尖锐出声,“萧晚滢,你这个毒妇,殿下对你那样好,你怎的忍心砸伤他!” 萧晚滢笑道:“让本宫不伤他也行,你说出慕容卿对付魏太子的计划。” 琉玉梗着脖子,红着眼,一副绝不会背叛慕容卿的忠贞模样。 “若你不说,本宫便先杀了他,再杀你!对了,杀了大燕的皇太弟,难免会惹来麻烦。” “但若是你死了,今后就没有人在端亲王的身边提醒他要小心本宫了,琉玉,你可要想清楚。” “再过得一时半刻,你便会血流不止而亡。若你愿意说,本宫便会寻太医前来为你救治。” 琉玉虽恨萧晚滢入骨,死都不愿她如愿。 可正如萧晚滢所说,再耽搁得片刻,她便会血尽而亡,她不怕死,便是为了殿下,她情愿豁出性命。 但她若死了,日后就没有人在殿下身边照顾他了,殿下被这妖女哄骗,像昨夜一样,被骗了身心,后被狠狠伤害,要是这样,她会死不瞑目。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是为了救殿下的性命,若是殿下醒过来,知她的一片良苦用心,定然会原谅她的。 “好,我答应你,但你不能伤害殿下。” 萧晚滢抬了抬手,吩咐道:“将刘瑾和琉玉分别关押,分明问话,看他们二人所说的是否一致,适当的时候可用刑。” 她不敢拿萧珩的安危冒险,只有他们二人的话一致,不给他们时间串供,问话才可信。 那刘瑾听说要用刑,交代得干净,而琉玉因为关心慕容卿的安危,也不敢有半句隐瞒。 如此很快顺利问出慕容卿的计划,萧晚滢让青影拿着慕容卿的令牌,去拦路阻截那些阻拦萧珩回大魏之人。 暗中助萧珩出建康,北上回到洛阳。 到了傍晚时分,卧榻之上的慕容卿终于苏醒了,碰到后脑勺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太医已经上药,在他的头顶包了一圈纱布,但却头痛欲裂。 见到萧晚滢手中那黑黢黢的汤药,叹了一口气,问道:“现下魏太子已经安然出建康城了吧?” 萧晚滢似心情很好,那洁白美丽的脸庞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太子哥哥已经出了建康,不足半月,便能回到洛阳城了。” 数日前,她收到永宁公主的传信,说是京寺院庙宇中传出关于皇太子倒行逆施,上天降罚,才有大魏的天灾人祸的流言。 如今流言四起,恐不利于大魏朝局的安定,督促太子殿下回去主持大局,萧晚滢这才顺水推舟,逼了萧珩一把。 慕容卿轻咳一声道:“本王以为你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之时,大魏到底如何,萧氏是生是死就与你无关了。” 没想到萧晚滢身处异国他乡,人在大燕,心中却牵挂着大魏。 她的父母双亲皆被萧氏所害,她应该恨之入骨才对,她根本就无法忘记萧珩,说着最狠的话,却事事皆为他着想,事事为他谋算,真真是让他羡慕且嫉妒啊! 慕容卿神色黯然,或许他是太过嫉妒萧珩,也才如此痛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只为让她的心空出来。 萧晚滢却骄傲地笑道:“我父宁死不改其志,而我作为谢麟的女儿,又怎会背叛出卖他故土,出卖自己的国家,大魏也是本宫的故乡!” 萧晚滢放下药碗,将匕首交到慕容卿的手中,“你杀了本宫!否则本宫这一辈子都会身在曹营心在汉,时刻心怀异心异念,来日变成悬在你头顶之刃,让你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 慕容卿无奈一笑,抬手抚额,他又怎会舍得杀她呢?他疼她怜她都来不及。 一把握住萧晚滢手腕,她眼中那厌恶不耐烦的神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将刀夺下,“罢了,本王只盼啊!公主再也别用这刀对着本王了,见到这把刀,本王便脑仁疼。” 昨夜萧晚滢虽说当着萧珩的面,说要和他圆房,可萧珩却不会知道,公主手中这把刀便一直抵在他肋下,不许他亲近分毫,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眼中难掩厌恶的神色。 萧珩所见的亲密之态,皆是假象。 慕容卿不禁叹了口气,她一贯如此,便是吃亏上当一分,她也要回报十分。 她为了帮萧珩,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上一刻还笑脸相待,温声细语,下一刻便拿起玉枕毫不犹豫地轮在他的脑后,对他下狠手。 思及此,他的头更痛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她是豁出去了性命在帮萧珩,可就是这样的她,执着深情,始终不改初心的她,让他更爱了,渴求她能看自己一眼,能对他生出一丁点的喜欢。 “公主,下次能不能下手轻些?真的很痛啊!” 萧晚滢冷哼一声,“谁让你要射杀萧珩,你敢杀他,本宫就要杀你!” 慕容卿原本以为这次布下天罗地网,将萧珩射杀,放虎归山,将来必定后患无穷,不过,此番叶逸在魏国布局,萧珩便是回到魏国亦难逃一死。 只要萧珩死了,她会不会就愿意看看他了。 慕容卿苦笑道:“是本王错了,本王与公主休战如何?” 萧晚滢道:“既然端亲王提出要与本宫休战,本宫便免为其难答应,但下次端亲王若再言而无信,反复无常,本宫便不是砸破你的头了,本宫与你不死不休!” 慕容卿拱手告饶,“求公主高抬贵手,饶过本王这一次可好?” “公主曾答应改嫁本王为后……” 萧晚滢打断了慕容卿的话,“如果王爷不想被毒死,被刺死,被砸死,每天都不得安宁的话,本宫觉得王爷最好是不要有此种念头。还有,本宫告诉你,本宫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不会嫁你。” “本宫性子玩劣,不服管教,一身反骨,除非王爷杀了本宫,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还有,殿下记得喝药,殿下本就身体虚弱,否则若这血止不住,只怕会一命呜呼!告辞!” 第55章 双手几乎是出自本能护住小腹…… 萧晚滢猛地惊醒, 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珍珠眼睑上泪痕未干,仍在不停地抽噎着,“公主已经昏睡了整整四个时辰了。” “糟了。” 萧晚滢猛地从床上起身。 自从得知萧珩身死的消息, 她便已经决心要回大魏, 她正打算出长春宫, 突然,朱红的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萧晚滢脸色大变, 大声唤:“青影。” 可外面只剩呼呼的风声刮过,和被风拂落在窗棂之上,拂落在殿中的花瓣落地的细碎声音。 萧晚滢知定是慕容卿蓄谋已久, 这会儿估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抓捕青影,便是青影的武艺再高强, 一人也难以抵挡这宫里成千上万的禁军, 青影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果然, 只听殿门外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窗上暗影晃动, 长春宫已经被禁军围住。 随之殿门被打开, 慕容卿迈进了大殿之中, 看了萧晚滢一眼。 只见她面色苍白,那原本朱红的唇瓣上也没了几分血色,不禁蹙眉问道:“公主深夜要去哪里?” 萧晚滢寒着一张脸,冷声道:“你明知顾问, 本宫要回大魏, 要去找太子哥哥!” “死了!他已经死了!数日前,西山大营哗变,魏太子匆匆赶往军营, 途中中了埋伏,死于伏击。”少了一员劲敌,从此再没有任何人和他争萧晚滢,慕容卿嘴角挂着松快的笑。 萧珩实在疯狂,竟要娶萧晚滢的灵位,与全天下人为敌,倒行逆施,不顾文武百官和百姓的劝阻,与天下人做对。 如今大魏突发疫症,难民暴动,聚集煽动,激得大魏举国上下皆对他不满,波及至军营,萧珩能有那般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慕容卿压着嘴角的笑意,但见她眼中含泪,悲痛欲绝,心疼不已,“阿滢,给朕一个机会,让朕照顾你,朕会让你明白,朕对你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见你这般心痛难过的模样,朕的心都要疼死了!” 他缓缓走上前去,想为萧晚滢擦拭脸颊上的泪痕,却被萧晚滢一把甩开他的触碰。 萧晚滢眼中含泪,眼神却骤然变得凶狠,眼神中难掩浓浓的厌恶,怒道:“滚,别碰我。” “我要去找他!便是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我都要去找他!” 慕容卿瞬间变了脸色,怒道:“绝无可能!” “若你一日不曾放下他,朕便关你一日,一年不曾忘,朕便关你一年,若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你便永远都无法走出长春殿一步!” “慕容卿,你……” 萧晚滢面色惨白,突然呕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往下倒去。 慕容卿着急上前,揽住她的后腰,扶住她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晚滢趁机偷袭,抽出袖刀猛地朝慕容卿刺去,可终究是吐血后身体太过虚弱,使不出力气,刺出的那一刀软绵绵的,反被慕容卿箍住了手腕,手却无力地垂下,再次晕厥。 待萧晚滢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了,她见身上的衣裙换过,藏在身上的锋利之物都被搜走,瓷器琉璃都被换走,屋中的摆设都被动过,皆移了位。 就连锦被都让人更换过。 那些她藏在身上的锋利之物皆被搜出放在桌案之上。 萧晚滢瞪向一旁的琉玉。 琉玉冷眼看向萧晚滢,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琉玉上前回禀道:“陛下,属下已将长春殿上下都仔细搜过,将所有华阳所藏之伤人的利器皆搜出。保管叫她无法再伤害陛下分毫。” 慕容卿手握药碗,微微颔首,用手背触着玉碗,试试碗中汤药的温度,又担心烫着萧晚滢,低头轻轻吹着。 “阿滢病了,得吃药。” 见萧晚滢瞪着双眼,不理会他,他耐心地轻哄着,“乖,朕喂阿滢喝药。” 萧晚滢不动,他便去搀扶她起身,萧晚滢暴怒:“不许碰我!” 慕容卿也不生气,将勺子中的黑色的药汁递到萧晚滢的唇边。 萧晚滢不张嘴。 “阿滢不喝药,朕会担心,会心疼的。” 萧晚滢就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对他说的话,好似浑然不觉。 慕容卿喂了好几次,她始终禁闭牙关,药汁顺着嘴边流下。 便是一贯好脾气的慕容卿也怒了,“来人!” 长春殿中伺候的宫女惊得跪在地上,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公主想想珍珠,想想青影,想想她们。若公主今日不喝药,朕就罚她们饿让一日,明日再不吃药,惩罚翻倍。” 珍珠跪在萧晚滢的床边,低声抽噎着,看着床榻之上的公主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眼泪无声的坠下,她便觉得心疼不已。 她并非是担心自己饿肚子,就算饿个几天,她也不会死。 可比死更可怕的是公主这般心若死灰,骤然失去了生机,那双灵动明亮的眼眸好像骤然失去了神采。 她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忍不住说道:“陛下,公主她心里难过,能否让这药先放一放,等公主心情好些了,再用这汤药也不迟。” “公主和太子殿下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他突然暴怒出声,打算了珍珠的话, “萧晚滢,朕让你喝药,你听见没有!” “整个长春殿的人都会因为你而受到责罚,她们是死是活,难道对你来说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你以为你不吃药,让自己病死了,你就能和萧珩永远在一起了?休想!便是你死了,朕也会将你的尸体和朕一起合葬皇陵,这一辈都和朕绑在一起,你便是死,也无法和萧珩死在一处!” 萧晚滢突然回过神来,一把夺过慕容卿手中的药碗,将碗中的汤药一股脑地灌进去。 却脸色大变,跑到净室,一阵狂吐,吐得天昏地暗,似要将肝胆都吐出来似的。 最后跌坐在地上,压抑地哭出声来。 慕容卿刚一靠近,她拼命撕打,不许他靠近,哭得撕心裂肺,又哭又吐。 珍珠跪着爬到慕容卿的面前,拼命地磕头,“求陛下怜惜公主,让公主一个人静一静。等过几日,公主心情平缓一些,陛下再来看看公主,可好?您是知道公主的性子,从不对任何人妥协屈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您这般逼迫于她,她也只会越来越难受……您会毁了她的!” 珍珠不断地磕头求饶,“若您还想公主活,请您不要再逼迫公主了,奴婢求您了。” 珍珠不停地磕头求饶,直到磕得额头红肿不堪,甚至磕破了皮,鲜血从伤口中不断地渗出,仍在不停地磕着。 慕容卿捏着眉心,头痛欲裂。 他又何尝不知萧晚滢的性子,太过刚强,太过倔强,他又何尝不知,越是逼迫,越会将人推得越来越远。 以萧晚滢那执拗的脾气,顺毛捋都不一定会妥协,但若是采取强硬的手段,她更是绝不会屈服。 吐过之后的萧晚滢脸色更加苍白如雪,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那双艳若桃瓣的眼中蓄满了眼泪,眼眸通红。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冷眼扫向长春殿伺候的一众宫女,道:“照顾好皇后娘娘,若是娘娘有任何闪失,朕绝不轻饶!” 他想要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却被萧晚滢偏头躲过,垂眸遮挡眼中的落寞,叹道:“朕明日再来看你。” 又对琉玉吩咐:“看好长春殿,若有任何风吹草动,记得来报朕知晓。” 琉玉拱手道:“是。” 之后,萧晚滢变得越来越沉默,时常坐在殿中,木然地看向窗外,盯着窗外开的繁茂的白玉兰。 洁白的花朵随风摇曳,昨夜的一场雨,将那沉甸甸的花枝上的花朵打落,看着地上落了一层洁白花朵,花朵陷入泥中,花朵染了脏污,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往后的几日,她都盯着那花枝发呆,看着花朵在雨中颤动,看着枝头上多出的了许多花苞,又慢慢地绽放,最后被无情地打落在地。 看累了就躺下睡觉。 睡上数个时辰,她好似格外疲倦,慕容卿每天都会来看她,她都睡着。 且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虽然她仍然不肯吃药,但一日三餐还是会用一些,除了眼中仍可见悲伤难过,眼圈红红的,但气色好了不少,面色也渐渐红润。 慕容卿心想时间会治愈一切,也会让人渐渐忘却伤痛,终有一天她会彻底忘了萧珩,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而他要做的便是耐心的等待。 但见她除了吃饭便是睡觉,也不在殿中走动消食,长此以往,怕她会憋坏,终究会对身体不好。 某一日,他下朝前往长春殿,见萧晚滢仍然睡着,不禁蹙了蹙眉头,在她耳边道:“若是公主觉得闷得慌,朕可陪阿滢,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如何?” 萧晚滢虽然没有反应,也未睁开眼睛,却转过身来,慕容卿知道她心动了,她是想出去走走的,只怕是不愿让他陪着,便又道:“若是阿滢不想朕陪着,便让珍珠陪阿滢逛园子,如何?” 见她蹙着的眉心舒展,慕容卿缓缓勾起唇角。 “阿滢喜欢这玉兰花,朕便在院子里种上许多,只待来年花开,朕和阿滢一起共赏这玉兰花开。往后的每一年,朕都陪阿滢赏花。朕会等,等阿滢真正接受朕的那一刻。” 萧晚滢一把拉起被褥,盖在自己的头顶,似不耐烦听他多说。 慕容卿在床边坐了一会,好似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叹道:“好了好了,朕不打扰阿滢的美梦了。” 萧晚滢虽然没理会他,也并未应答,但到次日清晨,琉玉前来回禀,说是萧晚滢带着几个宫女去逛了园子,采摘了新鲜的花瓣,路过藏书阁,她还进去翻阅了几本书。 第56章 阿滢她怀孕了 连日几场大雨, 宫道之上树叶和花瓣落了一地。 加之不停地有人行走踩踏,这雨一下,青石板上变得泥泞不堪, 满地脏污。 刘瑾一边抓着笤帚扫着地上的落叶落花, 一边在心里咒骂。 他年纪大了, 加之此前在御前只做些端茶倒水的轻松差事,哪能再受这等罪, 不一会儿便累得气喘吁吁, 不断弓腰捶背。 一阵风起,枝头树叶簌簌而落,刚打扫干净的地面又多了几片落叶, 他又骂了几声,扫几下, 便停下不断擦拭额上的汗水。 几名身穿青锻衣裙的宫女经过, 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落水了。” 刘瑾抓着笤帚上前, 跟在那些宫女身后, 竖起耳朵偷听。 “娘娘落水, 脑袋撞到了水底的暗石, 伤了脑子, 失去了记忆,还将陛下认成了夫君呢!” “不过,陛下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此前是娘娘未松口, 不然陛下早就再娶了皇后娘娘为妻。” “如今娘娘虽说不记得从前之事, 将陛下认成夫君,如此也算是帮陛下了却心愿,陛下此番守得云开见月明, 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看来宫里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帝后大婚,咱们将手头的差事办好,将来娘娘大婚,陛下和娘娘必然少不了咱们的赏赐。” 刘瑾听到“赏赐”二字,心动不已。 他如今被降至最低等的宫监,不仅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每天睡大通铺,闻那些死太监身上的汗臭脚臭也就罢了。 那些个死太监个个胃口似猪,他如今已然年迈,做这些低等的粗活,手脚自然不如刚进宫的利索。等到他干完活,便只能吃些残羹冷炙,剩菜剩饭。 吃那些难吃的猪食也就罢了,关键那些死太监胃口似牛,他每天都吃不饱。 刘瑾心中怨气冲天,不禁又低头咒骂几句,不知这悲苦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却见前面那两个在长春宫伺候的宫女突然跪在地上。 “奴婢拜见国师大人!” 刘瑾听到她们唤国师,便头也不敢抬,直接跌跪在地上。 那人一袭青衣,双手负于身后,刘瑾见到袖口的绿梅绣样,便不敢再往上看了。 当初刘瑾在暴君身边伺候,虽然暴君喜怒无常,但只要摸清暴君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讨好奉承,兼之能抗住打骂,便不会出什么大错。 可这国师就不同了,此人看上去如山中隐士,俊逸洒脱,淡薄名利。 此人不爱美人,美酒,更不喜金银俗物,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入他的眼,做事全凭好恶,行事极端狠辣。 但更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能毒杀人于无形。 此人极难讨好,好似没有喜好,也没有欲望,更无弱点软肋。 便是在禁宫中多年沉浮,极擅长察言观色的刘瑾,也觉得从未看透过此人。 虽然他为臣子,慕容骁为君,就连慕容骁那般暴躁易怒之人,也不敢对国师有一丝一毫的不客气,言语中也多讨好之意。 后来,他才知叶轻尘就是叶逸,叶逸是能妙手回春的神医,而叶轻尘却能在顷刻间毒杀人于无形。 此人一念神,一念魔。 行事神鬼莫测,又下手极其狠毒,望之令人生畏,令人闻风丧胆。 刘瑾只觉得肩头一沉,叶逸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刘公公好久不见!” 他吓得赶紧磕头求饶,“求国师大人饶命!” 他跪伏在地,额头不停地磕在青石地砖上,磕得鲜血淋漓,也并未停。 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过了许久,刘瑾才敢抬头,见那青衣身影已然远去,他才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抚按着跪得疼痛麻木的膝盖,一瘸一拐地离开。 觉得叶逸是在敲打他要安分守己,他将心中那点刚起的歪心思压了下去。 方才他暗暗觑了一眼叶逸的脸色,但见他面似寒霜,神色不善。 心想又不知是何人该倒霉了! 指不定明儿一早,便会从这宫里抬出一具尸体。 长春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太监高声道:“国师大人到——” 未得应允,叶逸便已经大步迈进殿内。 当他见到头上缠着白布,躺在贵妃榻上的萧晚滢,那阴沉的脸色似要滴下水来。 萧晚滢见到叶逸面似寒霜,眼神冷厉,吓得眼眸微缩,赶紧躲在慕容卿身后,只敢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暗暗打量叶逸。 见到那陌生的眼神,叶逸眉头都好似拧成了“川”字。 慕容卿握住萧晚滢的手,温声安抚道:“阿滢,别怕!国师大人是来为阿滢诊病的。” 叶逸见她那瞳孔微缩,那怯生生怕人的模样,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心骤然一疼。 “国师大人?” 那声音软糯糯的,与故人更像了。 叶逸心中抽痛,眼中溢出泪液。 “别怕,让叶叔叔替阿滢看看。” 萧晚滢惧怕得赶紧往后躲去,“你是叶叔叔?”又看向慕容卿,疑惑地小声问道:“叶叔叔是谁?” 叶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冷地扫了慕容卿一眼,手紧握成拳,“臣出去不足两月,敢问陛下,皇后娘娘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娘娘她竟不识臣了?” 琉玉知此人的可怕,更知若是惹恼了此人,陛下指不定会被他折磨成何种模样。 在助萧晚滢出逃的那天,她特意留了那把刀给她,她不是一心想逃出宫吗?便是逃不掉,也该拿那把刀自我了断。 没想到她如此没用,恨她跌入那江水之中却没被淹死,又恨她撞到那暗石,却没撞死,反而还失忆了,将救她上来的慕容卿当成了夫君。 琉玉快要气死了! 享受着陛下的关心,那甜甜地叫夫君的模样,琉玉只恨自己当初没在她坠入水中之时便应该暗中补一箭,直接打捞上来一具尸体。 她恨极,气极了。 更恨因为萧晚滢受伤,国师便要迁怒陛下,陛下身中剧毒,身体太过虚弱,再也受不起摧残折磨了。 “是公主执意出逃,却不慎落水,头撞到了水底的暗石,这才导致受伤失去记忆,陛下不顾自身性命安危,跳下水去救她,还因此染上风寒……” “啪”地一声响。 琉玉话还未说完,叶逸便抬袖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琉玉被扇倒在地,顿觉眼冒金星,脸颊处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半边脸顿时变肿了,牙齿磕破了舌尖,嘴角溢出了鲜血。 “多嘴的狗!主子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 见叶逸突然变了脸色,见他那般凶狠的模样,萧晚滢顿时吓得双睫一颤,珠泪滚落,用力地抓住了慕容卿的胳膊。 感受到她在颤抖,慕容卿心疼地说道:“国师吓着阿滢了!” 见到那莹白的面颊上颤然落下的珠泪,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微微一怔,似又见到多年前,因为离别而满面泪痕的那张脸。 他伸出手,想替她拭去面上的泪痕,轻唤出声,“兰儿,别哭。” 萧晚滢轻唤一声,“叶叔叔?” 叶逸骤然回过神来,惊喜地道:“阿滢认出我了?” 萧晚滢摇了摇头,怯生生地说道:“我害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逸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脸色却越来越沉。 沉着脸,对慕容卿说道:“陛下可否容臣借一步说话?” 这话虽说是臣子对君王说的,可叶逸说的话却无半点对上位者的敬畏,相反还暗含威胁的意味。 待出了长春殿。 叶逸再也忍不住暴怒出声,“受伤?失忆?” “她还有了身孕?” 慕容卿道:“是,阿滢她怀孕了。” “是谁的孩子?” 慕容卿虽然极不情愿提起这个名字,但还是如实说道:“是萧珩的。” 叶逸一把折断了花枝,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打掉!” 为什么短短两个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样。他苦心筹谋,为了不让萧晚滢步兰儿的后尘,促使她来到大燕。 他还为萧晚滢选了这个听话,好控制的夫君,慕容卿的命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受制于自己,他不敢对萧晚滢不好。 而慕容卿无论是从容貌出身来看,也勉强能和阿滢匹配,且兰儿喜欢温柔有涵养的人,慕容卿性情温和,举止有涵养。 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萧晚滢。 慕容卿是他为萧晚滢挑的完美夫君。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软弱无能,但软弱无能也有软弱无能好处,便于控制,待人温柔,便不会对萧晚滢做出什么极端疯狂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无用无能到如此地步,不仅让萧珩悄然潜入大燕,趁虚而入,爬上了阿滢的床,还让她怀上了萧珩的孩子。 这一切都错了,大错特错! 他不允许错误发生!错了便要及时改正。 就像当初,他若执意不让兰儿跟谢麟下山,未曾嫁入谢家,也就不会在一次宫宴之上被萧朗看上,强抢入宫,终日郁郁寡欢,亦不会红颜薄命,含恨而终。 人生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都错。 兰儿死了,他再无人相伴,徒留他一人孤零零在这世间,受尽煎熬,生不如死。 若是知道那一别,兰儿便从此走上了不归路,他就应该狠心将兰儿关起来,再送谢麟一杯毒酒了早早了结他性命。 避免悲剧发生。 为避免悲剧重演,他要更狠心些。 第57章 狼烟起,魏太子萧珩杀来了!…… 洛阳城近郊, 西山大营中。 一群将士正在演武场上比拼武艺,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将一个瘦弱的小兵过肩摔在地上,整个人骑坐在他身上一阵拳打脚踢, 打得人鲜血直流, 晕厥了过去, 手中的拳头仍是挥舞不停。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兴奋地喝彩和凶狠骂声。 “打死他!打死他!” 那被骑在身上,打得浑身是血的士兵已经奄奄一息, 微弱地蠕动着嘴唇, 连求饶也说不出了,眼见着双眸已然失去了神采,下一刻就要断了气。 那施暴之人却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围观的将士也越发来劲起哄。 突然,众人只听“嗖”地一声响。 一只利箭从那扬起拳头, 欲那士兵打死的魁梧汉子的喉咙穿心而过。 那汉子被一箭穿喉, 倒在了地上, 断气了。 那些围观看热闹的高大魁梧的士兵们, 见同伴被一箭毙命, 均手握着兵器, 冲上前去, 要与射箭之人拼命。 可没想到那马上之人,一声怒喝:“所有人避让,不然我杀了你们!” 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所有在场的将士们都怔愣了一息,寻着那声音望去。 只见一红衣女子策马而来, 身下的那匹骏马快若闪电, 风驰电掣般疾冲而来。 那马疾奔至众人面前之时,围观将士被骏马闪电般的速度逼退,只有几个反应迟钝, 惊得呆楞在当场的兵士,眼见马扬起前蹄,就要将他们踩成肉泥。 却见那马似肋生双翼,飞跃至半空之中,最后稳稳地落在那高台之上。 那几个士兵惊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软,便跌跪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匹骏马吸引。 这匹马通体枣红色,生得膘肥体健,腿长而有力,疾驰如电。 一看便知是匹难得的千里马,行军打仗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战马,若是能拥有此等宝驹,必定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众将士都艳羡不已,那些身形高大的彪悍汉子已经面露不善,打起了那马的主意,心中算计该如何将这女子的马据为己有。 有的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等待时机将那马背上的女子一击毙命。 有的则悄悄露出了绑在手腕上的弩.箭,只待悄然射出,将那女子当场射杀。 只见那女子取下头上的藩篱,高声道:尔等还认识本宫吗?” 那女子声音洪亮,面对这一众身形高大的魁梧的将士,毫不畏惧,她虽一身简单的骑装,周身却透出雍容华贵的气度。 “本宫乃是沈师孀妇,是大魏的永宁公主,沈师不过亡故七年,尔等便不记得昔日主帅了吗!” “昔日驸马曾教本宫的这百步穿杨的箭术,今日本宫便用驸马的箭术射杀这心术不正的叛贼!” 这西山大营中有半数都是驸马沈师的旧部,沈师战死后,便被收编太子麾下,对于昔日的主帅,他们不敢有片刻忘怀,主帅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你们不识本宫,也该记得这匹先帝曾御赐的千里马,惊云!” 听到昔日主帅的坐骑惊云的名字,众将士皆惊讶非常。 “尔等昔日在驸马麾下效力,驸马曾待你们如何?你们可还记得昔日那些并肩作战,战死沙场,情同手足的兄弟吗?” “尔等都有妻子孩子,至亲手足战死沙场,你们便是这般对待兄弟们的遗孀!便是这般刀剑相向,甚至打算暗中偷袭暗算吗!你们扪心自问,可对得起兄弟们的在天之灵,可对得起当初许下的承诺,立下的誓言!” 这西山大营中那些沈驸马的旧部皆惭愧低下头。 昔日战死的那些兄弟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他们曾在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出身入死,也曾在危难之际,为对方挡过刀,挡过箭,担心上了战场便难以幸免,便将妻儿托付给对方。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虽没有血缘关系,却堪比手足至亲。 尤其是沈师,沈将军,他爱护部下,是最好的主帅,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有危险他在前面扛着,与他们同吃同睡,不少人都曾受到沈将军的恩惠。 思及战亡的主帅,不少将士们眼中热泪盈眶。 泪水潸然而下。 “你们还要帮着那窃国卖国贼,背叛出卖沈师效忠的大魏,与本宫这个饱受丧夫之痛的孀妇作对吗?” 围观看热闹的将士们大部分已经陆陆续续地跪下,那一个个高大的汉子,皆是眼圈红红的,脸上皆是泪痕。 齐声道:“我们不敢忘记沈将军!不敢忘记当初的承诺,更不会背叛大魏,不会背叛沈将军用生命守护的国土,末将誓死效忠大魏,誓死效忠永宁公主殿下!” 那高昂的嗓音,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响亮,营中回音阵阵,震颤耳膜。 战马之上一身红衣的永宁公主抬头望向天空。 七年了,夫君的模样已经在脑海中渐渐模糊了,当初夫君战死沙场,那些可恶的大燕人放火焚了尸体,她连夫君的尸体都没找到,最后只能为夫君建衣冠冢。 夫君为大魏战死沙场,将所有的热血都挥洒在战场之上,一生都为了大魏殚精竭虑,没想到在夫君死后的第七年后,他还能再庇佑大魏一回。 永宁不禁泪若雨下。 哽咽说道:“将士们请起!” 想起亡夫,她虽伤心难过,但现下还不是伤感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急需为大魏解决眼下的困境。 永宁公主立在高台之上,高坐马背上,扫向台下那一众心怀鬼胎的身形魁梧的兵士。 那些打算偷袭暗算之人却没想到永宁公主竟然能三言两语就说服了那些沈师旧部。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思索能否在那些沈师旧部的面前,将永宁公主一击毙命的可能性。 永宁公主却似乎并未给他们机会。 而是高声道:“将人带上来!” 只见几名太监押着一名蓬头垢面的妇人上了高台。 那些身形魁梧的兵士不知那妇人到底是何人,却见那太监一把扒开那妇人的头发,迫她露出那张苍老的面容。 那些人都大为震惊,握刀的手突然松开了,而袖中的弩箭,也不敢在此刻发出,生怕伤到了那妇人。 永宁公主冷笑道:“你们之中,有人认识此人吧!此人正是平南王的生母刘贵妃,若你们敢动手,杀了你们主子的母亲,平南王也必定饶不了你们!” 刘贵妃自萧隼被赐死后,便彻底疯了,之后便被关进了冷宫中。 昔日那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刘贵妃,如今竟然变成了眼前这疯癫老妇。众人皆震惊不已。 更令在场众人感到震惊的是,永宁公主冷笑三声,高声道:“萧隼,本宫看你藏头缩尾到几时,怎么,一直龟缩不出,是想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吗?” “你若执意不出来,本宫便让人刨坟掘棺!看看那棺材中到底埋了个什么玩意!” 她如此说,便也如此做了。 当真下令让人去掘了萧隼的坟,抬出了一口棺材。让人撬开那棺材一看,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众人都没想到平南王的坟冢之中竟然埋了一具空棺。 众人大惑不解的同时,也开始相信了永宁公主的话。 自从崔靖入了军营,便一直观察着营中的一举一动。 尽管那些豫州兵尽量避免与人接触攀谈,但崔靖作为萧珩的军师在豫州生活了整整三年,一个人的衣食和生活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加之他会说豫州话,他每每在那些豫州兵的面前提及他们的家乡。 那些不远千里,背井离乡的豫州兵便也放下了防备,同他多聊了几句,而在几杯酒过后,便将家中有几口人,做何营生,何时来洛京全都吐露了干净。 而方才他藏身暗处,暗中观察,已经将那些士兵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提议将刘贵妃被带上高台,实为试探,发现他们放下兵刃,似有所顾忌,犹豫不决。便更加坚信这些豫州兵是平南王的人,而平南王极有可能就藏在军营之中。 而当萧隼得知母妃被绑缚带上高台之时,为无法相救母妃,早已是坐立不安。 没想到他那永宁姑姑竟然这般厉害,也那样狠,竟然想到了刨坟掘棺这个办法,逼他现身。 可恨那钟玄机不在他身边,他身边竟然连个拿主意的人没有。 正在这时,郭副将急匆匆前来回禀,“殿下,不好了!驸马爷的旧部倒戈,豫州军抵挡不住,那些人要杀进来了!” 只听外面杀喊声一片。 扮成小兵的萧隼狼狈逃窜。 殊不知这是崔靖的引蛇出洞之计,昔日三国时期,张飞在长板桥吓退了曹军,他便也可故布疑阵,吓退萧隼。 就在这时,军营中亮起了无数火把,将整个军营都照得亮若白昼,萧隼在仓皇逃窜中,头上小兵的盔甲滚落在地,那披头散发的模样,十分狼狈可笑,身后一众将士们哈哈大笑,讥讽道:”平南王殿下那狼狈逃窜的样子,好像一只狗哦!” 西山大营的将士被那些豫州军蛊惑,被人煽动,是魏太子萧珩倒行逆施,执意要娶亲妹,这才天降责罚,这才使得百姓感染了疫症,就连营中将士也不能幸免。 此番永宁公主重新凝聚军心,还带来了治疫症的药物。 察觉豫州军混入军营之中,煽动将士们哗变,揪出了诈死的平南王。 这平南王可谓是臭名昭著,三年前通敌卖国,致使大魏将士在豫州一战中死伤数万人。 七年前那一战,他们的主帅沈将军便死在那些燕人之手。营中那些驸马爷的旧部恨极了大燕人,更恨那些通敌的卖国贼。 第58章 (二更合一) 将她的名字烙印…… 御书房灯火通明, 左右丞相和五兵尚书都聚集在御书房苦思对策,军情急报一封接着一封被递到皇帝案前,慕容卿看着摞的高高的军报, 顿感头痛欲裂, 剧烈咳嗽不已。 “萧珩号称五十万大军兵分八路大军南下, 他哪来的兵?哪里来的钱打仗!” 魏帝好奢糜享乐,频繁选秀, 建摘星楼建行宫, 几乎将国库败光。 萧珩哪来的钱养这五十万兵马? 西山大营哗变,他不用西山大营的这些太子的亲兵,又从何处招的兵? 据各地方传来的军报, 萧珩所率大军分别从豫州、襄阳、青州等地,兵分八路, 沿长江南下, 切断大燕西面的援助, 直逼建康。 原本沉浸喜悦, 皆欢庆魏太子死于西山大营哗变的大燕军兵, 迎来萧珩的最突然最猛烈反击。 经双方交战才知, 萧珩手中的兵并非是招募的新兵, 而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士。 那些地方刺史和藩王被打的措手不及,节节败退,萧珩兵分八路, 强渡长江, 南下直逼建康,便是想着速战速决。 最多一日,萧珩必兵临城下。 而明日, 便是萧晚滢的生辰,也是帝后大婚之日。 萧珩定是计算好了日期,蓄谋已久,杀进建康,阻止这场大婚。 慕容卿瘫坐在龙椅上。 叶逸冷笑道:“没想到魏太子竟有如此能耐,竟然想出了拆寺庙,赶僧还俗的法子,将查抄所得香火钱,全都充国库,不仅解决了大魏的国库空虚的困境,也解决了此次南征所需的军需和粮草问题。” “是叶某此前小觑了此子的野心!” 他不屑地睨向龙椅上那怯懦病弱的君王,冷笑道:“至于五十万大军,是萧珩此前清算八大世家,将兵权收归手中,他又何须招兵买马?” 从当初萧珩清算了世家,将崔、李、郑、王,四大柱国手中的兵权收归在手中,恐在那时,便决心挥师南下,完成南北统一。 没想到早在那时,萧珩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没想到歹竹出好笋,萧朗那般昏庸无道之人竟然能生出萧珩那般有远见,有谋略兼之有野心的儿子。 他再看向慕容卿,虽温和但怯弱,遇事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因为一个下属之死,将自己搞的如此憔悴,甚至连日无心朝政之事。 与萧珩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慕容卿拿什么和萧珩比? 叶逸甚至可以预料这场战争的结果。 不如直接认输罢!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宿,夜色渐退,天亮时分,慕容卿顶着两个偌大的青黑眼圈,脚步虚浮走出御书房,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内侍刘谦赶紧上去搀扶,“陛下,您当心些!” 他想起叶逸说的话,魏太子也并非没有软肋,若能抓住他的软肋,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叶逸还说,陛下若是再犹豫不决,下不定决心,大燕江山难保。 慕容卿沉思了许久,望向刘谦,问道:“朕真的应该再狠心一回吗?” 刘谦是刘瑾的徒弟,长着一张白净的圆脸,细长的眼睛,笑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颊上的肉也是鼓鼓的两团。 看上去十分憨厚老实,颇具喜感。 不似他师父刘瑾那般双目炯炯有神的精明模样。 师父刘瑾常说他笨,说在宫里当差,就应该八面玲珑,事事圆滑,懂得讨好主子,懂得为自己打算,不可像他这般呆呆笨笨的,安于现状,不争不抢,又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可刘谦觉得师父那般的聪慧,为何也竟落得如今这般的凄惨下场。 刘谦跪在地上,“奴愚钝,实在不知,请恕奴不能为陛下分忧!” 慕容卿抬手示意他起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又是否该狠心一回,他又怎能去奢求在别人身上找答案。 “你退下吧。” 刘谦跪在地上磕头,“是。” 都说傻人有傻福,刘谦觉得当个傻子也挺好的,说不定连上天也会多眷顾他一些。 * 最近,萧晚滢迷上了做点心,如今八月桂花开,枝头金桂开得繁茂,香气袭人。 她突然兴起,让珍珠她们去摘桂花,学做桂花糕。 虽然她的厨艺依然没有长进,做的桂花糕黄里透着黑,闻起来有一股焦糊的味儿。 但偏偏萧晚滢自己不觉得,她甚至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没事便往御书房送桂花糕。 叶逸每回来,都能闻到那御书房中飘出焦糊的气味,起初,他看着那黄黑相间的桂花糕,嫌弃的不行。 一问是皇后亲手下厨,不禁在心中感叹。 感叹萧晚滢虽长得有几分像傅兰若,除此之外,竟然无半分相似之处。 傅兰若性子温软,极有爱心,喜欢各种小动物,当初随他隐居在终南山之时,她便养了许多小猫、小狗、小羊等,每每捡到那些受伤的小动物,她都会心疼地哭一场,并将那些小动物带回去医治,一直养在身边。 后来,她越养越多,还专门为那些小动物们做了窝棚。 兰儿不仅有爱心,还心灵手巧,擅女红,擅制香,极擅厨艺,做出来的食物都是色香味俱全,最擅长的便是做桂花糕。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入口酥软,色泽金黄,甜而不腻。 而至于萧晚滢,爱心是没有的,性子跋扈嚣张,不会女红,不会厨艺,比起兰儿,真的差得远了。 看着盘中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团,叶逸心想,恐怕就连兰儿用来喂猪的猪食都比这个好吃。 慕容卿见叶逸盯着那盘桂花糕看,便随口问了一句,“国师想吃吗?” 叶逸嫌弃地皱眉,却听慕容卿似在边吃边回味,“阿滢说她做的这桂花糕,得她母亲真传,虽说看上去不咋样,吃进嘴里还有些发苦,但奇就奇在,先苦后甜,苦中回甘,这桂花糕甜而不腻,还挺好吃的。阿滢说,每每她吃这桂花糕便想到了她的母亲。” 叶逸起初是不屑一顾,但思及兰儿,他还是用手帕包了一块放在口中。 “国师尝尝阿滢的手艺,这桂花糕真的不错!” 慕容卿还未说话,手上一空,见叶逸已将整盘糕点都端走了。 果然如慕容卿所说,初尝有一股焦糊之味,可越尝越觉得这糕点与记忆中的味道似曾相识,就是这种似曾相似,让他狼吞虎咽,如饥似渴般将整盘糕点全都吃下。 慕容卿见叶逸一反常态,如此喜欢这桂花糕,觉得惊诧非常。 又见他被那糕点噎着,拼命地剧烈地咳嗽,赶紧将茶水递给他,却没想到他端茶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着。 想发问,却被叶逸制止,“无妨,只是阿滢做的这桂花糕,甚合臣心意,一时吃得有些着急了。” 吃到这熟悉的桂花糕,也勾起了他对故人的思念。 他是被父母遗弃,被丢在深山里,后被师父捡到后,抚养长大。 师父发现他喜欢观察各种药草,且能记住那些草药的习性用途,便教他医术。 他自小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只喜欢研究各种草药,他经常上山采草药,在深山老林中,一呆便是数月。 他喜欢观察草药的生长环境,观察适合草药生长的土壤和温度,周围还有哪些与之相生相克的药草,附近可有引得虫蚁野兽出没? 他观察草药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医术也一日千里。 师父夸他进步神速,师兄夸他是学医的天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热爱,并将全部的精力都投身其中。 后来,即便是他捡到了同样与他一样被遗弃的傅兰若,他也亦是如此,他痴迷草药,痴迷医术,在深山中一住便是好几个月。 傅兰若独自留在在家中,可那他却不知,人与人的性子本就千差万别,他自己是那孤僻的性子,除了草药,除了医术,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傅兰若却不同,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与那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的古怪师父在深山中生活了十多年,日子过得沉闷且无趣,且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孤零零的等待,难免会觉得孤独寂寞,她对学医和辨认各种草药,根本就不感兴趣,只想着有一天能下山看看。 她曾听猎户提起山下的见闻和趣事,委婉地提出想和师父一起下山看看,叶逸本就性子孤傲,又对那些普通人的平淡日子不兴趣,每每总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逸性子孤僻古怪,并无亲近之人,除了师兄和师父之外,他几乎没有朋友,世间大多数人也难以入他的眼,大都与他话不投机,更别说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他能耐得住寂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在研究药草和学习医术上,可傅兰若没有他这般的境界,她不过是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并想下山探索那个未知的新奇世界的少女。 傅兰若养了许多小动物,便是怕寂寞,想要有人陪,还用草药和那些进山打猎的猎户换了不少话本杂书,每天捧着那些杂书话本看的津津有味,便是期盼着有一天能下山,亲眼所见这书中所说的繁华热闹的世界。 可惜,叶逸并未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懂傅兰若的少女心思,不知她虽人仍在山中,心早就已经飘到了那个红尘凡世之中。 直到傅兰若捡到了那个受伤昏迷的少年。 当她遇到了那个谈吐风趣,又见多识广,游历了无数山川古迹的谢麟,便理所当然地被他深深的吸引。 而傅兰若与谢麟见过的那些只知家族利益,困于内宅算计的洛京贵女皆不同。 她单纯干净得好像是一张白纸,美得像是山中精灵,他们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最后私定终身。 第59章 魏太子执剑直逼燕王后寝殿(…… 叶府暗室中, 锁链晃动,因为剧毒发作,叶逸疼得死去活来, 疼得在地上打滚, 手脚牵动着锁链哗啦作响。 那清隽的面容变得扭曲, 变得狰狞,疼得满头大汗, 他咬紧牙关, 牙齿咬破了舌尖,鲜血不停地从唇角溢出。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费尽心力才收集的关于傅兰若遗物,全都被人抬走了。 叶逸颤抖着, 声嘶力竭地嘶吼道:“不要碰,不许碰!这都是我的, 是兰儿留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那通红的眼眸中满是泪, 双手死命地扯着铁链, 手腕的皮肉被套在腕上的铁环磨破, 被磨得鲜血淋漓, 他却浑然不觉痛。 秦太医见到如此惨状, 不停叹气, 见师弟这般悲痛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他死都不愿意相信,师弟竟是那作恶多端,杀人无数的钟玄机。 眼前这个曾经济世救人的磊落君子, 又怎会是个杀人恶魔。 秦太医拧着眉, 眼泛泪光。 当初钟玄机在任雷州刺史时,和崔时右勾结,谢麟因谋反之罪, 被处以极刑,谢家百余口皆被流放,崔时右串通钟玄机,对谢家人赶尽杀绝,事后钟玄机谎称是矿难。却将谢家百余口坑杀。 他说什么也不愿相信,叶逸就是钟玄机,或许是傅兰若显灵,玉像身上的绸纱被大风刮落,萧晚滢发现了玉像之上的机关,发现了这间暗室。 发现了这满室大大小小的傅兰若的玉像,发现了叶逸对傅兰若的阴暗心思,还发现了这箱叶逸从谢府带出的东西。 那满满一大箱子皆是傅兰若赠给谢麟的折扇穗子,玉佩玉珏。 萧晚滢从小就没见过生父,母亲临死才告知她关于身世的秘密。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生父的一切,暗中收集了不少父亲的墨宝丹青。 可惜谢麟因谋反被处斩,他留下的墨宝丹青大多数在抄家时便被损毁,便是萧晚滢费尽力气,才得两三卷。 她思念亡父,打听关于亡父身前之事,临摹亡父留下的字帖字画,故她能一眼便认出这扇面上的题字是亡父所书。 在这些证物面前,秦太医也不得不心生怀疑,“师弟,你那小徒弟赠给谢麟之物,又怎会在你这里?” “你到底对谢麟做过什么,对你那小徒弟做过什么?对谢家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他痛心疾首地道:“你忘了曾在师父面前发过的誓言了吗?师父那般疼爱你,临终前最牵挂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担心你孤零零一个人,嘱咐我待你如手足至亲,一定要照顾你,若是师父知你如今变成了这般全然陌生的模样!师父他死不瞑目啊!” 叶逸那通红的眼中淌下泪来。 不知是因为觉得上天对他何其残忍,残忍地剥夺了兰儿留给他最后的一丝念想,还是因为秦太医的话想到了那个将他抚养长大,最疼爱他的师父。 暗室逐渐被搬空,原本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暗室,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因剧毒发作,因一阵阵剧痛袭来,叶逸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神情痛苦不堪,眼中的光彩渐渐地褪尽。 他却保持着那诡异的扭曲姿势,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不会知道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秦太医痛心疾首,一拳拳捶打在叶逸的身上,“冤孽啊,真是冤孽啊!” 鲜血不断顺着叶逸的嘴角滴落,他那身绣着落梅的青锻锦衣上落下斑驳的血迹,像是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叶逸倒在地上,双眼木然地望向远方。 这般鲜红艳丽的颜色,极了兰儿最喜欢的那些梅花。 兰儿喜爱梅花,尤爱绿梅,他摩挲着衣摆上的绿梅绣样,就像是曾经他无数次抚过她柔软的长发。 颤声说道:“当初我最后悔的便是没能在兰儿捡到谢麟时,便提前杀了他。没能阻止那场错误和悲剧发生!不过,这一次不会了,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兰儿唯一的女儿,不能让阿滢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如兰儿一样迈进错误的深渊。” 只恨他当初不够强大,没能将兰儿从魏帝身边夺过来。 只恨在有生之年没能灭了大魏,没能手刃萧朗为兰儿报仇,亦恨没能早日接阿滢出大魏,让她与仇人之子纠缠不清,他无力改变兰儿的命运,致使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但他还有机会终结阿滢所犯下的错。 他本来只差一步了,差一步就能替兰儿报仇,差一步便能灭了大魏。 可没想到萧晚滢横插一脚,暗中相帮太子,帮魏国。 秦太医面色大变,急忙追问:“你想做什么?你要对公主做了什么?” 叶逸笑道:“错了便是错了,错了便应该被制止,被纠正!被终结!” 无论秦太医如何逼问,他却始终只有这一句话,他便是疼得晕厥了过去,依然什么也不肯透露。 秦太医再也问不出任何有用的话语,便只好匆匆进宫,他要面见皇后,要提醒公主一切小心,叶逸恐怕还有后招。 却连宫门都进不去。 今日,建康宫中戒严,就连巡城的禁军增加一倍的兵力,凡有人靠近,必拔刀相向,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宫门禁闭,消息传不出去,也递不进去,秦太医焦急地在宫门外徘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也奇怪。 上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却是太阳被乌云遮盖,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在宫殿的上空,乌云遮日,天色骤暗,只听轰隆轰隆几声雷响,暴雨将至。 这戒严的建康宫就像是一个巨大囚笼坟墓,秦太医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的想法,顿觉十分不吉利,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秦云鹤,如此紧要关头,你可盼着些好的吧!” 建康城港口,江面上数千只战船势如破竹,如乌云压天,直逼皇城,势不可挡。 烽烟自西向东,几乎横跨整个大燕边境,几乎点燃了那条大燕与魏国的南北分界线。 魏太子手下五十万大军兵分八路南下,夺下长江沿岸的各大港口。 并亲率三万精锐,率千余战船直逼建康。 得知两国交战的消息,秦太医心中忐忑,心想此番交战,又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卷入战乱,不知有多少将士死于这场战乱,他只盼着能凭借自己的医术救治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无辜百姓。 秦太医正在宫门口徘徊,苦思进宫的法子。 却见建康城中无数情绪激动的百姓涌向宫门,一位小太监见秦太医仍然呆呆地站在宫门外。 他一把将秦太医拽上马背,策马疾奔至一道隐蔽的巷道之中。 秦太医见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竟然赤手空拳便敢与禁军起冲突,激得那些凶狠的禁军拔剑抵抗,秦太医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若方才再晚得一时半刻,他便被那些禁军手中扬起的刀砍成了肉泥。 秦太医赶紧对那小太监躬身作揖,“谢谢这位小公公相助。若非小公公及时带秦某避开,秦某便成了那些禁卫军刀下亡魂了。” “但秦某并不识您,实在不知公公为何要帮在下?” 那小公公笑道:“奴的师父是宫中大总管的刘谦公公。刘总管说他的师父选错了人,被贬至最低等的宫监,师父说这一次他一定要选对,以免步刘瑾后尘。” 秦太医听得一头雾水。 但那小公公不再与他多说什么,嘱咐他,如今城中正乱,切不可再到处乱跑。 一道道军情急报和各州战败的消息接连送进宫中,慕容卿只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头痛欲裂,更让他头痛的是,不知何时,城中竟然流传着一则流言,说是当今皇后萧晚滢,乃是魏国太子写进玉牒,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慕容卿强占人妻,这才惹来了这场战祸。 魏太子亲率兵南下,攻打燕国,是为了救出被抢走的妻子。 大燕百姓早就不满朝廷节节败退,若是待魏太子杀进建康,大燕必亡。 大燕接连打了败仗,那些被暗中煽动的百姓越发相信这则流言,百姓聚集宫门,要求皇帝放人,是坚信只要将太子妃还给大魏的太子,魏国就会退兵。 得知百姓聚集城门与禁卫军发生了冲突,禁军一时激愤,砍伤了百姓。 慕容卿更是气得吐了血。 “萧珩,你简直欺人太甚!” 刘谦见慕容卿吐血后那越发惨白的脸色,他身上那绣着龙纹的大红吉服,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那惨白若纸的脸色,越发病弱,白得近乎透明一般。 刘谦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提醒:“陛下,大婚吉时已到,您可要移步前往长春殿?” 慕容卿似心中犹豫不决,并未回答。 纠结良久才好似下定了决心,道:“好。” 又对刘谦吩咐道:“去取那鸳鸯壶来。” 刘谦吓得跌跪在地上,惊恐说道:“陛下!请您三思啊!” 慕容卿怒道:“朕让你快去!” 刘谦哭丧着脸道:“是。” * 随着那些战船越来越靠近江岸,萧珩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把剑,握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连指尖也捏得泛了白。 几日不眠不休,他眼中通红一片。 可辛宁从那猩红的眼眸中却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闪着兴奋的,嗜血的光芒。 随着船越来越靠近,萧珩便越是兴奋,那双冷而沉的眼,死死盯着江对岸那若隐若现的建康宫的轮廓。 辛宁知道他等这一天等得已经太久了,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快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和那些副将们耗在一起,每晚都商量到深夜,想出了几百种作战方案,尤其是得知慕容卿要娶华阳公主了,便是想着能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建康。 第60章 咬开她颈后的束带 甩了萧珩一巴掌, 萧珩还未发怒,萧晚滢却先哭了。 “你还哭?”萧珩抚摸着脸侧,心中有气, 却发作不得, 见萧晚滢先哭了, 那染着怒气的脸有些僵硬。 萧晚滢哭得更凶了。 那艳若桃瓣的眼尾泛红,浓密的睫毛上沾染着泪珠, 睫毛轻颤, 泪珠滚落,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就像个小钩子,一下一下勾得他的心软, 那似嗔含怒的眼眸,勾得他心中酥.痒难耐。 “好了, 别哭了。” 他早就软了心肠, 只想将人拢在怀中狠狠亲吻一番, 她哭得他心软心疼, 心也抽疼不已, 不觉便已经是哄人的语气了。 萧晚滢哪里又真的哭过, 但凡她哭, 那都是带着目的,哭不过是她为达目的的手段。 哪像现在这般,眼圈泛红,泪盈眼眶,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似几分伤心, 似几分难过,似有几分委屈,与平日装哭半天都挤不出一滴眼泪的模样全然不同。 “好了, 是孤错了。” 萧晚滢吸了吸鼻子,说道:“那你错哪了?” 萧珩一怔,茫然地看着萧晚滢,分明是她动手打人,他递了台阶认了错,她还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了,理不理亏啊! 萧珩都要气笑了。 “哼!”萧晚滢冷哼一声,气得扭头不理他。 萧珩讨好般地从身后将她圈在怀中,头靠在她的颈侧。 “别碰我,痒。” 萧珩却偏偏将唇有意无意间擦过她的脸侧。去亲她的耳垂,唇瓣擦过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酥麻的痒意传来,引得她浑身战栗,发颤。 萧晚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避开。 他却黏着她,贴着她不放。 萧珩将唇贴在她耳畔,亲吻着她的耳廓,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是我错了,错不该瞒着阿滢,暗中计划,错在叫阿滢担心孤,对孤牵肠挂肚。” “还有呢?” 萧晚滢偏头躲过他的亲吻,哪知萧珩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作势要去亲她左边的脸颊,当她转至右侧避开,他却突然按在她的脑后,从右侧等着她的唇亲了上去。 萧晚滢想要躲,却也已经躲不开了,他的手握在她的脑后,手指插进她的浓密的头发中,指尖与她的发丝纠缠,重重一按。 因萧晚滢的献吻,萧珩心情愉悦,大笑不止。 萧晚滢察觉自己上了当,钻进了萧珩的圈套,怒道:“谁担心你了!” 萧珩低头轻哄,“阿滢还生气呢?若是阿滢还气,便再打孤一巴掌如何?” 他不仅如此说,还如此做了,甚至握住萧晚滢的手掌,将脸凑上前去。 握住她的手,高高扬起,萧晚滢见到他手臂上被利刃划破的那道道伤口,伤口未经包扎,鲜血淋漓,不禁心一软,想要挣脱,手被他的大掌紧握在他的掌心,不受控制地扇在他的脸侧。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却好似给他打爽了,他抚着脸上的巴掌印,大笑了起来。 辛宁觉得匪夷所思,哪有人左脸被打,还将右脸主动地凑上前去挨打的。 往常在东宫时,殿下就纵着华阳公主胡闹,毫无底线的宠着,如今可好,殿下成了情痴情种,被打还乐呵呵地凑上去再打一巴掌,今后若是成婚之后,谁的地位更高,一目了然了。 还好他没有成婚的想法,一想到将来成了婚,被一女子拿捏,自己毫无地位可言,便觉得这婚不成也罢。 殿内两个人如胶似漆,缠绵悱恻。 殿外暴雨愈大,越下越急。 肖崇志此番随军南征,立下不少战功,已经从校尉提拔为羽林卫副将。他看向跪在雨中的颤抖虚弱的慕容卿,心中不禁对他生出了一丝同情。 瞧着长春殿被布置成婚房的模样,桌案上还倒着两杯合卺酒,喜床喜被,喜床上还撒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可见是拜堂拜到一半,就被太子截胡。 就说这慕容卿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刁钻精怪的华阳公主。 惹谁不好,偏要惹太子殿下! 这下好了,不仅丢了夫人还折兵,就连江山也没保住,成了大燕的千古罪人,真是可悲又可怜! 那身穿大红喜服的慕容卿跪在暴雨中,瑟瑟发抖,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方才他提醒慕容卿跪好,不过是说的声音大了些,却惹来太子殿下狠狠瞪了他。 肖崇志不敢再做声,怕挨军棍,见燕王的脊背一弯,人就要倒下,他便抬脚踢了慕容卿一下。 可没想到那慕容卿在暴雨中跪了太久,身体太过虚弱,那里挨得住肖崇志那五大三粗,魁梧有力的粗鲁汉子一脚,当即便一头栽了下去。 肖崇志本没使多大的力气,却一脚将慕容卿踹倒在地,肖崇志心头一惊,暗道“糟糕”,莫不是就直接将人踢死了! 肖崇志心想此番闯下大祸了,太子只让抓了慕容卿,并未吩咐杀了他,太子殿下必定要亲自报当日在建康宫之辱,夺妻之仇的。 他赶紧去探慕容卿的鼻息,发现了他呼吸微弱,浑身剧烈地抽动,身体越来越冷,他快要不行了。 肖崇志心一慌,赶紧上前,顾不得太子责骂,跪在殿前,硬着头皮,高声道:“殿下,燕王快要不行了!” 里面暴怒出声,“不行了就拖出去埋了!” 萧晚滢却道:“慢着!” 只见长春殿的殿门被打开了,肖崇志便见到华阳公主身上披着太子的衣裳,走出了寝殿。 萧晚滢见到剧毒发作,被雨淋得奄奄一息的慕容卿,道:“请肖将军将他抬进来吧,他已毒发,再淋下去,他会死的。” 肖崇志见太子那厌恶烦躁的神色,仿佛就要用眼神杀死慕容卿,声音小得似蚊吟,“敢问殿下,末将可否将燕王、啊不、将那姓慕容的贼子抬进殿来?” 萧珩冷声地道:“阿滢所说便是孤的旨意。” 肖崇志缩了缩脖子,赶紧命人将慕容卿抬到偏殿之中。 萧晚滢见慕容卿浑身发抖抽搐,便知他已然毒发,知他一个月中毒的期限已到,若未能及时服下解药,只怕会性命不保。 他疼得满头大汗,口中喃喃地道:“娘,你不要死……是卿儿无用,没能将您救出去,让娘亲受了那么多苦……” 他疼得牙关紧咬,那破碎的声音从难忍剧痛,不断发颤的齿中艰难挤出,不停地唤道:“娘……娘亲……” 汗水与泪水不停地从沿着脸颊流下,顺着脖颈流下。 突然,他一把抓住了萧晚滢的裙摆,死命的抓着不放,似不愿萧晚滢离开,肖崇志顿觉不妙,觑向太子殿下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只怕太子忍不了就要立刻发作,一把就捏死慕容卿。 他赶紧去将慕容卿的手掰开。 却没想到那病秧子力气这么大,他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将他的手掰开。 可没想到,却听到他的牙齿被咬的硌硌作响。 萧晚滢听见那声音,脸色一变,大声地道:“快,塞住他的嘴,别让他咬断了舌头。” 人在难以忍受极致的痛苦时,最坏的结果便是结束生命,用来了结痛苦。 萧晚滢赶紧拿出帕子,便要塞进他的嘴里,避免他因为剧毒发作,疼痛难捱,咬断了舌根断了命。 可她的手帕还没塞进他的口中,便被萧珩抢先一步,顺手将一物塞进了慕容卿的嘴里。 肖崇志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疼疼疼……” 太子殿下吃慕容卿吃醋,他便是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肖崇志含泪问天,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早知这样,他就隐瞒不报,让那慕容卿死在殿外好了,不该有的那一丝丝同情心终于还是害了自己。 他怀疑殿下是心生妒忌,疯狂记恨,这才生气迁怒他。 一旁的刘谦赶紧上前,将帕子递上,肖崇志怒道:“本将军不要你这燕狗假好心。” 却听华阳公主冷哼一声,“怎么,肖崇志,要本宫亲自将帕子递给你吗?” 见到华阳公主,肖崇志本能的发怵,想到华阳公主刚给慕容卿塞帕子时,太子想刀人的眼神,肖崇志心中一颤。 “微臣不敢。” 见刘谦却不计前嫌,冲肖崇志一笑,“肖将军的手流血了,得尽快包扎才是。” 这刘谦是什么时候讨好了华阳公主?早知如此,他便先学会讨好华阳公主。想起当初在西华苑的惨痛经历,曾挨了军棍的后背又在隐隐作疼,肖崇志觉得还是算了。 华阳公主喜怒无常,性情令人琢磨不透,要讨好华阳公主,难于上青天。 肖崇志默默地将帕子塞进慕容卿的口中,又默默地退下。 萧晚滢对刘谦道:“你赶紧去叶府一趟。从叶逸那里取解药来。” 刘谦恭敬地说道:“是。” 一炷香的功夫,刘谦再次返回了长春殿,他着急擦拭额头的汗水,喘息未定,急忙说道:“公主,国师什么也不肯说,还咬断了舌头,多亏秦太医为他救治,这才保住了性命。” “奴便自作主张将国师的师兄秦太医请来。” 秦太医此前担心叶逸会对华阳公主不利,直到等到太子殿下攻下了建康宫,华阳公主也已经安然无恙,他便也心下稍安,但叶逸的话还是让他心中觉得隐隐不安,总觉得叶逸心机深沉,恐藏有后招。 他赶紧上前为慕容卿把脉,施针救治,忙活了数个时辰,他也累的差点虚脱。 刘谦上前递给秦太医一块帕子。 秦太医感激一笑,“谢刘公公!还有当初在宫门外,若是不刘公公派人相救,秦某早就成了那些禁卫军的刀下亡魂了。” 第61章 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 滚烫的大掌抚按上小腹, 略带凉感的肌肤被掌心的温度灼烫得浑身发抖。 萧珩将她的双腿分至腰侧,那劲瘦的腰身就要挺.进。 眼看着就要行至那最后一步,萧晚滢惊叫出声, “萧珩, 不能!” 那原本已经离去的秦太医, 行至宫道之上,突然想起一件事, 惊声道:“糟了!” 众将士便见秦太医冒雨在宫道疾奔, 待再次返回长春殿,他用力地拍打着殿门,“殿下, 开门!殿下,微臣有话要说, 您和公主还不能行……” 秦太医还没说完, 殿门便被打开了, 秦太医抹了抹面颊上雨水, 便见衣衫不整的太子殿下阴沉着的一张脸, 脸上似有几分失落, 还有几分委屈。 秦太医心头一惊, 小声说道:“华阳公主怀有身孕,未满三个月,不能同房。” 萧珩冷声道:“孤知道了。” “还有,微臣担心叶逸会对公主做了什么, 殿下可请容臣进去为公主诊脉?” 萧珩颔首, 淡淡地说道:“去吧。” 萧珩又坐回到床榻边上,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之上,小腹依然平坦, 难以想象那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当他在兴致最高之时突然被打断,萧珩心想,果然是慕容卿的种,和他爹一样讨厌。 尽管心中烦闷至极,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哄道:“有了身孕就别乱动,万一有什么闪失,伤了身子。” 伤得可是阿滢的身子,他要心疼死。 如此想,他越发烦躁。 秦太医见太子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那冷而沉的眼眸越发冷若冰霜,那似寒星般深沉的眼眸中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手抚按在萧晚滢小腹处,曾经他那般盼着萧晚滢能怀上他孩子,可偏偏事与愿违。 萧晚滢虽然有了身孕,但却是怀了他人的孩子。 萧晚滢见萧珩眼中似有泪意,眼眶红了。 知他为何这般伤心难过。 原本她还在生气,萧珩瞒着她暗中行事,她因为担心萧珩而数日夜不能寐,甚至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与慕容卿和叶逸鱼死网破,为萧珩报仇。 她心中是怨他欺瞒自己的。 但见他这般伤心难过,却苦苦压抑,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刚打算告诉他真相。 可萧珩却道:“你放心,慕容卿没死,那只是假死药,好将他送出宫去,但今后他需隐姓埋名,慕容卿这个名字他不能再用了。日后改名换姓,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你放心,孤不会杀他。” 他素来醋性大,萧晚滢想看他强装大度又能装到几时,便想逗一逗他,先瞒着他。 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便谢太子哥哥高抬贵手!” 萧珩那袖袍之下的双拳紧握,怒得拔高了声音,“不过,阿滢也别高兴的太早!孤不会将你让给他的,不仅如此,孤还要彻底断了他对你的非分之想,孤会命他娶妻生子,再生十个八个儿子。” 如此,他便再也不会和他抢阿滢了,等他有了十个八个儿子,就不会在乎萧晚滢腹中的这个孩子了。 见萧珩分明快要醋疯了的模样,却还在苦苦压抑忍耐,萧晚滢憋得辛苦,差点笑出声来,心想萧珩虽有点大度,但不多。 一旁的秦太医也憋得辛苦,不敢笑出声,只得强行憋着,肩膀抖个不停。 那十个八个儿子可真狠啊!以慕容卿的身体,怕是会要他的命了。 萧珩冷声问道:“对了,秦太医,阿滢的身体情况如何?”神色极不自然地说道:“胎像可还平稳?” 秦太医为华阳公主诊脉后,也终于放心了,“回禀殿下,公主此前落水,因寒气入侵,身体有些虚弱,但胎像平稳,并无大碍,微臣这便为公主开些补药调理身体,相信假以时日,便能将身子调理好。” 说到“胎像平稳,并无大碍”之时,秦太医竟然诡异地从太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再仔细看时,太子却是神色如常,眼中只有对华阳公主的深情和宠溺,秦太医一度怀疑是自己这段时日太过劳累,眼花看错了。 “那为阿滢调养身体的任务便交给秦太医。务必让阿滢尽快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子。” “是,微臣遵命。” 为萧晚滢诊过脉之后,秦云鹤这才彻底放心。 以他的医术,若是叶逸真的动了什么手脚,下了什么药,他不可能会诊不出。 萧晚滢的体内除了先前中的迷药未清之外,并未诊断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难道叶逸只是故布疑阵,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后手。 不过叶逸已经被抓,被锁在那间暗室之中,等待以后的处决,如今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秦云鹤心想,或许是他多虑了,他担心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思及此,秦云鹤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秦太医一走。 萧晚滢感觉那道黏腻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胸前。 萧晚滢赶紧交臂遮挡胸前,整理衣衫。 不仅萧珩觉得她的胸.脯好像变大了。 她也觉得自从有了身孕后,胸前总觉得有些鼓胀难受的,方才虽然未行至那最后一步。 萧晚滢想起那揉碾过肌肤的大掌,掌中粗粝的茧子擦过娇嫩的肌肤。 被吮得红肿发疼。 如今稍稍触碰,便觉得涨得难受,萧晚滢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好气地道:“夜已深,太子哥哥请回吧!” 萧珩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也不下,正难受的紧,数月来,他朝思暮想,恨不得肋生双翼,飞到建康,着急赶来见她,但没想到才见面萧晚滢又要赶他走。 慕容卿被强行灌了药,已经被送出宫去,自此隐姓埋名,他会日日夜夜守着阿滢,绝不让阿滢再与他相见。 “阿滢可是忘了孤为什么急着拿下建康城了?” “如今建康城中人人皆知,整个大燕,不,整个天下都人尽皆知,你是孤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太子妃的玉牒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要不要孤再提醒你,你姓谢,不姓萧呢!” “我们行过夫妻之礼,孤将你的名字写进了玉牒,我与阿滢还有了夫妻之实。” 萧晚滢急忙打断,“那不算拜堂,只是代慕容骁行礼。” 萧珩怒道:“不算?那便再拜!若是阿滢觉得一次不够,就拜两次!我和阿滢还有长长的一生,阿滢想拜几次,就拜几次,拜到阿滢满意为止,如何?!” “还有阿滢是孤明媒正娶的妻,夫妻同床共枕,乃是天经地义!是孤作为阿滢的丈夫的该履行的权利!所以今晚,明晚,往后余生,每一夜,每一年,每时每刻,孤都要陪着阿滢,同阿滢长长久久地相爱相守一辈子!如今你我之间再无阻拦,任何人都休想再将我与阿滢分开!孤劝阿滢趁早对慕容卿死了这条心吧,你与他绝无可能!” 他不顾萧晚滢的挣扎,将她揽进怀中,“好了,快睡吧,秦太医说阿滢身体弱,得多休息才能养好身子,阿滢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对吗?” 萧晚滢用力推他,“可我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 “那从今晚开始就试着习惯!” 大掌环着她的腰侧,在萧晚滢抗拒般地将他推开时,萧珩按住她的侧腰,将她拢在怀中,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吹了一口气, 萧晚滢只觉浑身酥.麻,软了身子。 萧珩用那暗哑温柔的嗓音,温声哄道:“阿滢,乖,如今你怀有身孕,孤不会动你。但若你一直乱动,一直撩拨孤,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我没有……”感受到身后之人身体的变化,萧晚滢终于安分,不敢再乱动了。 起初她是不适应。 不适应身旁有个人,萧珩像是个大火炉,他身体的温度似要将她融化,将她灼烧起来。 但秦太医嘱咐过,她曾落水,身体不能受凉,加之入秋之后,南方的天气也渐渐变得凉爽。 加之此前担心萧珩,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惊醒了数次,不知是怀有身孕后,容易感到困倦疲惫,还是萧珩就在身边,让她觉得安心。她枕靠着萧珩的手臂,在他的怀中寻个舒适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萧晚滢睡得香甜,一夜无梦。 可温香软玉在怀,长夜漫漫,萧晚滢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少女甜香,不断地钻进萧珩的鼻中,那香气就像是透明的丝线织成的密网,将他温柔地包裹在网中。 她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 他低头便见那皱皱的微微敞开的寝衣,面前春光乍泄。 他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心里的那团邪.火越烧越旺。 尤其是,少女呼吐出的香甜气息时不时擦过他的颈侧,将是有人拿着一根轻羽,在他敏感的脖颈处,喉结处,一下又一下地轻挠着,怀中的人儿每一处都好似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举手投足皆是在无形的勾引,身体的每一处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萧珩又怎能安然入眠。 面前的那股不适感再次传来。 萧晚滢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道:“太子哥哥,不要闹了……困……” 那软软糯糯的迷糊嗓音,一下就将萧珩内心的那团火撩了起来。 欲壑难填,欲.火难消,他夜里起了好几次,去了净室。 用加了冰块的冷水沐浴数次,才终于从净室出来。 反复起夜,折腾了大半宿,折腾得自己终于精疲力尽,这才爬上萧晚滢的床榻,待身体不再那般凉了,才敢将她揽进怀中。 熟睡间,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亲手灌了萧晚滢落胎药,终于除去了她腹中孩子,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大笑不止。 第62章 太子患有分离焦虑症。 秦太医惊骇不已, 着急说道:“殿下,孕妇跌倒,不仅会致滑胎, 伤及胎儿性命, 亦会伤及自身, 这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恐会危及性命……” 提及可能会有性命危险, 萧珩比秦太医还要紧张, “罢了罢了,阿滢不容有失!” 他从龙椅上起身,焦急地在殿中不停地踱步, 因为焦虑,他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板指。 “那敢问秦太医, 可有那种最温和的, 不伤身体的落胎药?” 秦太医又道:“公主身子还很虚弱, 需要调养, 若此时落胎, 恐怕会伤了根本, 日后……” “孤明白。”萧珩不耐烦地打断了秦太医的话, 用手揉捏眉心,“阿滢身体虚弱,容朕再想想,再想想……” “不如等到阿滢养好身体, 再用药, 秦太医记得用温和些的药物……阿滢的身体不容有损。” “等过些日子再说罢。” 他执笔沾朱墨,在那御史呈上的关于外室有孕引发命案的奏折上写下朱批:均移送刑部,重重责罚, 绝不姑息! 秦太医觑着萧珩的神色,那握笔的手直指节捏得泛白,眉头紧皱,神色不虞。 冒着会触怒太子的风险,秦太医心下犹豫了片刻,道:“殿下,可月份越大,胎儿也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落胎会更危险,还请殿下三思啊!” “知道了,容朕再想想,好了,都先退下吧!孤想一个人静静。” 又对秦太医嘱咐道:“秦太医尽快将那药配好,先拿来给孤过目。事务必要格外谨慎,药的配方要用最温和的药材,还有此事不可让阿滢知晓,今日之事若泄露出去半点风声,在场之人皆乱棍打死。” “是。”御书房中服侍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 次日,秦太医便送上了落胎药的药方,百般叮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百般相劝,萧珩更是头痛欲裂。 纠结犹豫不知何时,让萧晚滢服下那堕胎药,心烦意乱之际,想将那药方放在火上付之一炬。 却几番犹豫,最后还是将这药方塞进袖中,决心再等一个月,到时候他必不会心软。喂萧晚滢服下此药。 正当他因为此事焦虑烦心之事。 永宁公主一封接着一封信从洛京送往建康,催促萧珩回去。 萧珩一想到女子有孕便觉得心烦意乱,永宁公主在信中多次提起她有孕之事,萧珩应激般将桌案上之物全都拂落在地上。 暴跳如雷地摔了杯盏。 在御书房服侍的宫女太监全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太子的霉头,被拖出去杖毙。 萧珩处理好战后安抚事宜之后,嘉奖封赏了比次南征的文武大臣,按军功和贡献封赏官职爵位,待局势安稳,便安排启程回洛阳。 原有大燕的重要文武大臣则举家迁往北方,随魏太子一道入洛京。 启程之期定到九月底,考虑到萧晚滢胎像未稳,直到她怀孕足满三个月,胎像坐稳之时再启程前往。 萧珩吩咐慢行,避免萧晚滢在赶路的途中身体不适,会动了胎气,伤及身体。 选择走水路慢行,此番赶路,行进了整整一个月,才再次返回洛阳。 在萧晚滢从建康启程前往洛阳城的那天,一名普通农家女打扮的女子,推着一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前往江边码头。 那男子容貌出众,气质卓然,眼神温和,看向那艘行进在江面上的那艘大船。目不转睛,宛若石雕屹立不动。 斗笠之下男子脸色苍白病态,迎风咳嗽,他赶紧用帕子捂嘴,待松开之时,帕子上赫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身后的女子忧心不已,将握在手中的棉布披风为他披在肩膀之上,“天冷了,这江上风大,公子仔细着凉。” 男子好似没有听见,依旧远眺江面,想要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想今日一别,恐怕此生都见不到了。 可那道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并未出现。 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搭船过江的,也有装货卸货的跑船的工人。 他拉了拉斗笠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码头上路人行色匆匆,人来人往,码头上的工人也只专注手中活计,不停地将货物搬上停靠着在江岸的那些货船,没有人留意到那破烂斗笠之下的惊为天人的容颜。 百姓正在为生计奔波,朝中大臣们忙于举家搬迁,为北上做准备。 至于大燕的君主是姓慕容还是姓萧,无论是对文武百官,还是对百姓来说,都没有影响。 慕容卿心中感慨,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唯一觉得心中遗憾的是没能在临死之前见到萧晚滢最后一面。 直到目睹那船消失在远方,他将头上的破斗笠再往下拉低,叹道:“月娘,回去吧!” 那名叫月娘的女子愉悦地应道:“好嘞!”察觉到慕容卿的语气中似有遗憾,便问道:“没关系的,若是公子想进城,过几日,待我出海归来,再带公子进城到处转转。” “不必了,今后再也不来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在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萧晚滢了。 “公子今晚想吃什么?月娘给公子做,或者咱们今日去酒楼打牙祭。” 慕容卿笑道:“不必了。月娘不是经常说,渔民都是靠海吃饭,大海赏什么,咱们便吃什么吗?” “呵呵。”月娘呵呵笑着。 小声嘀咕道:“长得好看的人,说什么都对。” 她在一次出海中捡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救他上船时,他身上穿着大红喜服,更加衬托得脸色苍白虚弱,他的皮肤雪白,宛若上好的羊脂玉,不若她这般,常年吹着海风,皮肤又粗糙又黑,这般好看人,让人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给他。 男子俊美如仙人,性情又温和,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忧虑的气质,但有一次,她见他笑过,宛若春风拂面,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月娘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变卖了娘给她留下嫁妆,那只唯一的金镯子,为男人看病抓药。 可惜他身中剧毒,毒入肺腑,无药可解,只有十年可活了。 她很少看到他笑,他来到渔村后,便只见他笑过一次,那时,见他手里握着一个好似被利刃斩断后又重新缝补过旧香袋,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月娘在晾晒渔网时,将那些从海里打捞的鱼晒成鱼干之时,此刻天刚放亮,火红的朝阳从海平面升起,朝阳的光辉笼罩着他,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 月娘看得呆了。 美人,便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那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月娘见到那破斗笠之下微微扬起的唇角,问道:“公子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往日这男子不是沉默,便是看着远处发呆。 今日好似心情还不错,竟然愿意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心情谈不上好不好,但见到她过得很好,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月娘想问她到底是谁? 定是那船上之人,还是个女子,是公子心仪的女子。 那船并非是普通的商船货船,那船是那般的好看,那般的气派,只怕她一辈子都买不起。 她是渔女,出海捕鱼为生。 做梦都想要拥有那般气派好看的大船,若是行驶那样的大船出海,满载而归,她做梦都要笑醒来。 “不过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慕容卿是为堵住了月娘想问的话。 “回去吧。” 月娘笑道:“好嘞!” 见公子心情好,她继续追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容念卿。” 念卿念卿,思念卿卿,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头泛起了一丝苦涩,同时又感到一丝甜蜜。 从今往后,慕容卿已死,活着的是容念卿。 月娘在心中默念了那名字三遍,心中感叹,他不仅人生的好看,名字也这般好听。 “那天你是逃婚这才跳了海吗?” 慕容卿一怔,后又笑道:“是。” 哪有强按着让人娶妻的,让人圆房,还三年生十个,那萧珩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很讨厌。 不过,定是因为还不知萧晚滢腹中怀的是他的孩子,这才如此着急让他娶妻生子。 他不过只有十年的寿命,那般病弱之身哪里会有子嗣。 慕容卿回头看向那水流湍急的江面,“阿滢,珍重!祝你平安喜乐!祝你们幸福!” 他在月娘的那渔村生活了一个月,同时也是在观察那里的村民。 他们以捕鱼为生,是个十分危险的行当。 渔船入了大海,生死便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遇到大风大浪的天气,若触碰到暗礁,若是被风浪卷进漩涡,便会船毁人亡,有去无回。 可即便如此,渔民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计,他们依然会出海。 据他观察,那些渔民虽然做着危险的行当,却大多对生活持乐观积极的态度。 享受着大海的馈赠,也坦然接受大海对他们生死考验。 尤其是这个月娘,她看上去老实普通,安于现状,随遇而安,不会因为满载而归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收获不好就沮丧,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笑似感染了他, 让他获得 了一种内心的平静安宁,他们敬畏生死但不惧怕生死的精神,让他再次燃起求生欲。 让他想到了母妃,想起了在那偏僻清冷的宫殿中,人人都瞧不起他们。甚至经常缺衣少穿,母妃也是这般不争不抢,平静对待,只关起宫门只过自己的日子。 第63章 立她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孙。…… 萧晚滢和秦太医匆匆乘坐马车出宫, 着急赶往刑部大牢。 刑部尚书刘大人已经让人将叶逸的尸体抬了出来。 秦太医不敢相信师弟已经死了,颤抖着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去探叶逸的鼻息, 发现他已然浑身冰冷, 气息全无, 确定已经死透了无疑。 尽管他知道叶逸作恶多端,杀了那么多人, 三日后被判处极刑, 可毕竟师兄弟一场。 明知道他迟早被处死,但当师弟的尸体真的被抬到面前之时,秦太医还是忍不住会痛哭流涕, 抱着叶逸的尸体大哭了一场。 他伤感地说道:“师弟已经被关进刑部死牢,三日后就要被行刑。什么人与师弟有如此深仇大恨, 竟然毒杀了他!” 萧晚滢皱眉看向叶逸的尸体, 一般尸体需放个两三日, 才慢慢地开始腐烂, 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但叶逸死了不到半日, 竟然已经腐烂发臭。 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的味道, 萧晚滢胃中一阵翻涌, 脸色骤变。 秦太医考虑到萧晚滢本就怀有身孕,对气味本就十分敏感,哽咽说道:“公主殿下怀有身孕,闻到这种味道难免觉得恶心不适, 您还是先出去透透气?” 萧晚滢点了点头, 此番出宫查看,她已经确定叶逸死透了,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逸尸体被两名狱卒抬走了, 秦太医不忍师弟被丢在乱葬岗,曝尸荒野,便给了那两名狱卒一些银钱,为师弟添置了一口薄棺,能让他入土为安,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没想到师弟那般的学医天才,当世神医,竟然落得这般凄惨下场,最后草草掩埋在某处不知名的小山坳之中,天才陨落,他是惋惜又伤感。 那两名狱卒将叶逸的尸体抬出去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只见那担架之上叶逸的尸体,猛地一震,一只胳膊从白布中伸出,重重地垂下。 狱卒见到那道袍的广袖中伸出的一截手臂,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红疮溃烂,即便是那两个狱卒见惯了死人,也还是因这恐怖恶心的一幕狂吐不已。 秦太医连连叹气,赶紧上前将叶逸的胳膊收进白布之中。 有名狱卒不解地问道:“秦大人,这具尸体为什么会这样,为何满是那可怖的红疮溃烂,竟如此怪异骇人?” 秦太医摇头,不停地抹泪,“世间之事皆有因果,都是报应啊!报应啊!” 叶逸用毒害人,常年与那些剧毒的毒草毒药打交道,为了配置出最厉害的毒药,甚至以身试毒,甚至服用毒药试毒,虽然服用的剂量不足以致命。 但剧毒渗透肌肤,渗进血液,他早已慢性中毒,即便他这次侥幸不死,最后也不得善终。 一如他当年跟师父学医时,在师父的面前立下的重誓,此生只可治病救人,若伤人性命,利用所学害人,那便不得善终,永坠地狱。 秦太医眼圈红红的,连连叹息。 珍珠搀扶着萧晚滢走出了刑部大牢,将一颗酸蜜饯喂萧晚滢吃下,萧晚滢再用茶水漱口缓了缓,强压下那股恶心反胃,接着秦太医方才的话说道:“还有一种可能,给叶逸下毒的人,并非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之人,并非是有人想要害他,相反或许是有人想要帮他。” 秦太医正在拿帕子掖眼泪,听闻公主的话,骤然睁大眼睛,十分不解地看向华阳公主。 “公主是说有人对师弟下毒,毒杀了师弟,是为了要帮他?这怎么可能呢?” 萧晚滢冷冷一笑,“秦太医可别忘了,三日后,叶逸将被处以极刑,叶逸害人无数,作恶多端,他被判处的可是凌迟之刑。” “比起受凌迟之刑,受千刀万剐之痛,毒杀于叶逸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 故,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相帮叶逸。 秦太医仔细一想,“公主分析的确有道理,可到底是谁呢?” 萧晚滢陷入了沉默,脑中快速地思考着,试图从一堆乱麻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正在这时,只听见身后马蹄阵阵,有人策马追上了萧晚滢的马车,“华阳公主殿下还请留步!” 萧晚滢掀开车帘,见策马前来的是永宁的相好清斋,萧晚滢赶紧命人停下马车,在珍珠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只不过几个月前,清斋还是在皇家别院当和尚,如今清斋已经蓄了头发,还了俗,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必定是得到了永宁公主欢心。 清斋说道:“是永宁公主让草民前来提醒公主殿下,如今太子殿下中毒昏迷,京中多流言,是有人趁着如今大魏刚统一,朝局未稳之际,想要浑水摸鱼,朝臣纷纷递折子,要以混淆皇室血脉,要以欺君之罪处死公主。永宁公主代太子理政,气得砸了折子,还差点动了胎气。” “殿下为此焦头烂额,虽然已经极力隐瞒了太子病倒的消息,但消息还是被人泄露了出去,如今朝中动乱,有人恐会对公主不利,永宁公主的意思是让公主先去瑶光寺避避风头。” 萧晚滢笑道:“躲么?又能躲到几时?既然那人要拿我罪臣之女的身份做文章……” 那她便来一招釜底抽薪。” 如今她大仇已经得报,仇人已经被伏诛。 她还剩下一桩未了的心愿。 便是为谢家翻案。 洗去父亲罪臣的身份,洗去谢家这十六年来,蒙受的不白之冤。 同时那些利用她罪臣之女身份攻击她的人,希望便会落空。 “我要为谢家翻案,为父亲洗去不白之冤,为谢家枉死的冤魂申冤。” 清斋惊诧非常,“可这太难了,已事隔多年,时间久远,参与此案之人都已经死了,且不说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根本就没人知晓。” 他也只知是谢麟谋反,勾结大燕,通敌卖国,三司会审,皇帝亲自结案。 崔时右、钟玄机还有汪福荃都已经死了,当年之事,叶逸亦不肯吐露半分,人证物证皆无,要如何翻案呢! 这太难了。 萧晚滢却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谢家翻案!” 这也是此次破局的关键。 她生而从未没见过亲生父亲,没有机会与父亲相认,无法在父亲身边尽孝道,是崔时右、叶逸和汪德荃亲手剥夺了她与父亲相处的权利,害死谢家满门,让谢家蒙受不白之冤。 若是上天有眼,老天爷定能助她为谢家洗清冤屈。 “明日我入太极殿,亲自为谢家翻案!” 入太极殿,要面对朝堂上所有文武大臣的为难,且不说里面有浑水摸鱼、要置华阳公主于死地之人,但但就凭御史台的那些御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若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便是面对皇帝,也是一言不合便要死谏,随时随地为自己争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就只怕华阳公主还未开口,他们便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将人给淹没了。 再说若是不能成功翻案,华阳公主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在清斋认为,当众翻案之举,太过疯狂,太过不理智,甚至是自投罗网。 罪臣之女,欺君大罪,按照律法,要被处死的。 可谓是一着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到时候便是永宁公主,面对满朝文武威逼,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偏帮萧晚滢。 比举太疯狂了,几乎将自己所有的后路堵死了。 清斋跪在华阳公主的面前恳求道:“此去太过凶险,还请公主三思啊!” 秦太医也跪在地上,“还请公主三思啊!公主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啊!” 萧晚滢轻抚着小腹,笑道:“众位不必再劝,我已经决定了。再说他是谢麟的外孙,身上流着谢家的血,又怎能惧怕退缩!” 离开了刑部大牢,萧晚滢并未答应去瑶光寺避祸,而是去了那位于永安街道的谢府。 昔日百年世家谢家,出了多少三公九卿,出了多少位宰相,昔日荣光被掩埋,谢家这棵百年大树,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谢家人被长埋地下,百年世家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眼前这座荒凉破败的府邸。 谢家成了洛阳城中的禁忌,当年闻名才冠洛京的,谁人不知谢家大郎。 年少拜相,耀眼夺目。 提出天下人不应以出身论高低,世家寒门应该拥有相同的机会,那位清正正直的宰相,及其家族一起陨落。 十六岁前,萧晚滢不知自己的身份,不曾踏入这谢府,此后得知自己是谢麟的女儿,她又需隐藏身份,隐忍蛰伏复仇,不能踏入这间府邸。 如今大仇得报,打算为谢家翻案,她终于有勇气踏入谢家的邸门,以谢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进入谢府,回到这个她真正的家。 这里荒废多年,杂草丛生,院中花木凋零,草木木杂乱无章,野蛮生长。 萧晚滢轻轻拂去上面的蛛丝网,撕开封条,推开厚重的大门。 便见到了眼前这般的满府的荒凉,野草丛生,枯枝败叶的萧条景象。 池水中尽是枯枝烂叶,门前被人砸烂的牌匾断落在地,被灰尘掩埋。 珍珠惊叹道:“这也太荒凉了吧?” “公主真的要在这里过一夜吗?这里到处都是灰,多年没打扫修整,只怕是连站立之地都没有。” 萧晚滢却淡然笑道:“我不止今晚在此过夜,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我的家。谢家的女儿终于回家了。” “还有,从今日起,不要再叫我公主,我不是大魏的公主,我是谢麟的女儿谢晚滢。” 珍珠觉得有些担忧,明日公主一人要去面对满朝文武,尤其是御史台的那些文官,据说个个口若悬河,能说会道,最是刚正不阿,还敢谏言骂皇帝的。 第64章 (正文完) 孤要将…… 带刀的禁军尽数闯进大殿, 执剑指向朝堂之上以杨正天为首的数位御史。 金鸾宝殿中气氛骤然变得紧张,那些横眉冷对,言辞锋利的御史, 因为禁军的突然闯入, 打乱了节奏, 个个心中变得紧张难安,变得忐忑, 想起太子在朝堂之上的雷霆手段, 心中骇然,太子虽然中毒倒下了,但余威还在, 生怕那些禁军突然持刀冲了过来,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们皆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将想说的话在心中过七八百遍, 生怕一着不慎, 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对萧晚滢说话的态度语气, 也由方才的理直气壮, 变得小心翼翼, 言语中更显恭敬。 永宁公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萧珩有办法,即便他中毒倒下了,但还是几乎出自本能地护着妻子。 她在心中轻叹道:太子和华阳的感情可真好啊! 有太子护着, 有太子为萧晚滢撑腰, 这朝堂上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此想,永宁也就放心了。 她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故意表现出严肃的神色, 看向御史台的几位御史,对为首的杨正天说道:“不如,杨大人先听听崔靖所说,当初谢家有何冤屈?谢麟是否被人陷害的,如何?” “虽说是旧案,但在场的刑部、大理寺众卿难道就敢保证,自己所审之案件皆能悉数准确无误,不曾有一笔冤假错案不成!” 被点名的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皆出列,手执笏板跪在地上,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若有冤案、错案,便自当重审纠错,为蒙冤之人洗清冤屈!” 杨御史跪地高呼:“公主殿下!” 那些拔刀的禁卫军皆双目圆瞪,横眉冷对,冷厉的眸光皆射向杨正天,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杨御史莫名的心悸,生生将想要阻止的话都咽了进去。 永宁公主强压下唇角的笑,道:“崔靖,本宫许你说下去!” 崔靖说道:“当初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及汪德荃,合谋陷害右相谢麟谋反。” 他将手中的画像高举过头顶,“此乃叶逸的画像,乃是家妹所画,可作为指控的证物。” 冯成接过崔靖手中的画像,将画像呈到永宁公主的案前,永宁公主将那画像展开一看,她是见过这幅画的。 崔媛媛共画了两个人,戴着面具的钟玄机和叶逸,崔媛媛也是为了借此画像告知众人,画像中的钟玄机和叶逸乃是同一个人,这幅画乃是楼星旭的宝贝。 崔靖道:“家妹崔媛媛想借这幅画告诉我们,钟玄机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那个闻名天下的神医叶逸。” 杨御史嗤笑一声,“仅凭一幅画像也能当证物?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就算叶逸就是钟玄机,与谢麟谋反一案又有何关联?”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说的对,仅凭一幅画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杨大人可是忘了?当初崔家对谢麟的指控,谢麟被指控的罪名是通敌。” “但叶逸却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当年很少有人知道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层身份,以此指认谢麟通敌,那就并非与此案无关了吧?” 在杨正天待要开口之前,萧晚滢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杨大人不信,尽了派人将这幅画像拿给在场的朝臣辨认。” 自从萧珩带兵南征,实现了南北统一后,在场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是从燕国北上前往大魏的朝臣。 只要将叶逸的画像拿给他们辨认,他们自然能认出画像中的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 永宁公主示意让冯成将画像拿去给朝臣辨认,那些曾是大燕的朝臣,见到了这画像,纷纷点头,“正是,此人正是师叶轻尘!” 崔靖继续说道:“叶逸是继后傅兰若的师父,当初继后随师父隐居山中时救下了受伤的谢麟,二人相爱,私定终身,后来继后随谢麟下山,谢麟与傅兰若成婚,叶逸便也随后下山寻找傅兰若,之后便一直以师长的身份留在谢家。谢麟不知他大燕的国师,后来叶逸那些与傅兰若、与谢麟往来的书信,与谢麟的某几次单独的会面。最后都变成了家父指认谢麟勾结大燕,被当成了通敌谋反的铁证。” 傅兰若不知,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师父,因对自己的那扭曲的感情,叶逸深恨她唯一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便是下山嫁给了旁的男子,在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中,生出深深的怨恨,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他目睹傅兰若和谢麟一天比一天更加恩爱,那阴暗扭曲的心思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早就将他彻底逼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他立誓要杀了谢麟,坚信只有谢麟从那这个世界上消失,兰儿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而此时,萧朗却又看上了傅兰若,想将她强抢入宫,叶逸对谢麟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崔靖娓娓道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崔时右、叶逸和汪福荃几人私下密谋的情境,“皇上在某次宫宴之上邂逅了傅兰若,想尽办法将臣子妻据为己有之时,当汪福荃为了讨好皇上,而谢麟提出选拔寒门入仕,与世家对立,在朝中树敌众多,世家已经痛恨他到了至极,早就想要除去这个眼中钉。于是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还有汪德荃,策划了一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崔靖本就聪慧,思维活跃,说话条理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的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们想要保住世家绝对的权利,选拔出了那把诛杀谢麟的那把刀——崔时右。 崔家要取代谢家成为世家之首,加之当时的崔家家主崔时右总是被谢麟压了一头,在太学读书时,无论是策论还是骑射,每每都是谢麟第一,他第二。 谢麟少年成名,才冠洛京,他太过耀眼,遮挡了大多数人的光芒。 平时那些自诩才华,谁也不服谁的太学同窗,皆对谢麟佩服得五体投地,“子初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但谢麟却不够圆滑,太过锋芒毕露,他提出选拔寒门的改革之法触犯了世家的利益,几乎与整个大魏的世家为敌。 崔时右拼命读书,拼命努力,却仍然比不过谢麟。 因为谢麟太过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只看到谢麟却看不到他。 什么都要和谢麟比,立誓要超过谢麟,打败谢麟,几乎成了崔时右的一种执念。 他要将谢麟从神坛上拉下来,只有将谢麟踩在脚下,甚至认为只有谢麟死了,他才有可能被人看见,他太渴望被人看见,太渴望得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正好有这个机会找上了门。 皇帝萧朗看上了谢麟的妻子。 某次偶然的契机,一个避世隐居的高人出现在了崔家。 崔时右感叹老天有眼,谢麟终于要死了。 他们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天正冷冷地打断了崔靖的话,“这些不过是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推断,并没有证据!仅凭几句猜测,几句臆想,便要推翻当初的证据确凿的谋反大罪吗?” 萧晚滢发出一声冷笑。 朗声道:“杨大人说的是,这不过是猜测,是臆断,崔时右已死,汪福荃自尽,叶逸也已经服毒,没有证据能推翻当年指认谢麟谋反的证据。” 即便是有证据,时隔多年,早已被这三人暗中销毁,叶逸恨谢麟入骨,宁愿咬断舌头,也不愿透露出当年之事半句,铁了心要将构陷谢麟的真相随着他的死一起长埋地下。 杨御史得意一笑。 “既然没有证据,仅凭你们三言两语的狡辩,便要推翻当初三司会审的铁证如山吗?” 见杨御史占了上风,冯成不禁为华阳公主焦急,见杨天正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便觉得来气,心想若是太子殿下在,肯能叫杨御史永远闭嘴。 萧晚滢突然问道:“杨御史可知崔时右是如何结识的叶逸吗?” 叶逸既非出身世家,又非与崔家沾亲带故,当初他隐藏大燕国师的身份,崔时右哪有机会结识他?那时的叶逸也不过是个江湖隐士罢了。 如何结识,又如何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御史被问住了。 他呆愣了一瞬。 惊觉差点被华阳公主绕进去了。 随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华阳公主所问之事与谢麟一案无关,亦不能帮公主找到证据。”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别急,是否有关,待会杨大人就知道了!” “叶逸通过一个人接近,结识了崔时右。此人便是崔皇后的妹妹,当今淑妃娘娘。” 提及淑妃娘娘,萧晚滢成功地从杨正天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因此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此事与淑妃娘娘有何关系?”杨正天避开萧晚滢那犀利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萧晚滢冷笑:“如此可就要问问淑妃娘娘在入宫之前的经历了。” 叶逸宁愿咬断舌头,忍受极致的痛苦,也不愿吐露当年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当年到发生了什么,线索就此断了,可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疑点,叶逸到底是如何结交崔时右的? 萧晚滢为了翻案,连夜审那些因为崔府出事,远逃在外的崔府下人。 从那些下人口中得知,叶逸当初救了崔家二小姐的性命,被崔家当成了救命恩人,以此机会接近崔时右,这才与崔时右熟稔。 两人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一拍即合,如此一来二去的密谋,在暗中策划的那场惊天大案。 第65章 :今夜,由孤服侍阿滢。 寝宫内,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外面大雪纷飞,皑皑白雪,天地银装素裹,入目皆白。 但寝宫内,地龙烧得极旺,萧晚滢一身轻薄的红色寝衣都觉得热得慌。 萧珩半跪在地上,握在她的双足,将她的双足放进怀里,再将她的亵裤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卷在膝盖以上的位置。 为了祈求神明庇佑太子醒来,萧晚滢一路自瑶光寺的石阶跪至山顶,双膝被坚硬的石头,沙粒磨破,渗出了鲜血,红肿不堪,萧珩见状心一阵阵抽痛着,通红的眼眸中似有泪意。 温声道:“很疼吧?” 萧晚滢摇了摇头。 萧珩低头轻轻吹着,那轻柔的气息拂过双膝,轻微的刺痛伴随着痒意,让萧晚滢经受不住,抗拒般地后缩。 萧珩将那双玉足捉在掌中,俯身低头,亲吻着她的双膝,沿着双膝覆吻而上。 柔软的唇瓣、炙热的气息擦过娇嫩的肌肤,带起阵阵酥痒,战栗,萧晚滢挣脱不得,轻唤出声。 “别动。” 萧珩为她伤处涂抹药油,再用纱布将双膝包裹至厚厚的数层。 “这几日,不能下地,也不能碰水,凡阿滢想走动,皆由孤代劳。” 萧晚滢心想,每日都要做的事,譬如如厕沐浴之事,他要怎么代劳? 萧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若阿滢想如厕想沐浴,都由孤抱着阿滢去。” 萧晚滢直接拒绝,“才不要。” “我与阿滢是夫妻,只要是事关阿滢,孤都愿意亲力亲为,孤愿意为阿滢做任何事。” “不过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眸染欲色,轻捏住她下巴,贴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后,自脊背而上轻抚,摸到那束发的玉簪,抽出,将她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俯身压下。 为了避免压着她的手腿。 他握住她的脚踝,分至两侧,往自己的腰侧带。 萧晚滢身体往后仰倒,弯曲的双膝抵在他的侧腰处。 与比同时,萧珩熟练地摸向她的颈后,将缠绕在颈后的细带用手指勾开。 萧晚滢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哼。 在他的身体覆下的那一瞬,主动地抱住了他的劲瘦有力的侧腰。 萧珩俯身而下,将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吻她的耳廓,用那暗哑温柔的嗓音说道:“阿滢,你既然已经答应永远都不会离开孤,那便再不能后悔。” 萧珩动情地用唇去磨她脆弱修长的颈,在上面留下一枚枚吻痕。 “阿滢,就只有你,唯有你,在知晓我的真性情后,不仅不怕我,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从前你道崔媛媛心悦于我,可当她得知我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只觉得我可怕,当即深悔自己看走了眼,深悔当初招惹了一个疯子。唯有阿滢,知道我偏执,疯狂的一面,仍对我不离不弃。” 他轻声说道:“阿滢,嫁给我,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不停地拂过耳侧,酥痒难耐。偏偏他那温柔的话语勾得她心发软发酥。 她想要偏头躲开,可一个个温柔的密吻,勾得她生出了渴望,甚至情不自禁地仰颈挺胸,主动勾住他脖颈,支起上半身,去配合他。 哪知萧珩却突然抽离,后退了一步,笑道:“今夜由阿滢主动,可好?” 萧珩突然抽离,勾起了她心里的期待,觉得空落落的。 原本闭着眼睛,沉溺在痴缠暧昧之中的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气息不稳,脸颊滚烫,胸口剧烈地起伏。 “太子哥哥,你……你好过分。” 萧珩促狭一笑,其实见她那霞染双颊的模样,早就心痒难耐,恨不得将她拥在怀中,狠狠疼爱一番。 他如今已知萧晚滢的心意,知她心中有自己,知他们心意相通,但这还不够,一旦拥有,便会心生期待,心生欲望,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她,强烈地想要占有她,他也期待着能得她同等对待,她也能如自己那般,强烈着需要他。 “我们会是最最亲密的夫妻,敦伦之乐乃是人之常情。” 萧珩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玉带之上。 “阿滢,来替孤宽衣。” 萧晚滢的脸红得像是在火上炙烤过一般,又热又烫,“不要。” “阿滢不想得到孤吗?阿滢分明也是喜欢孤亲你抱你,不是吗?我喜欢阿滢主动。” 萧晚滢捂住已经红透的耳朵,她实在是不习惯,萧珩这般直白的话语,将人撩得面红心跳,羞臊得紧。 刚想逃,却被萧珩环住腰肢,抱坐在怀中,再贴近,“阿滢是我一手养大的妹妹,我们的关系本就比旁人更加亲厚,本就比旁人多了一层心意相通的默契,如今我与阿滢已亲密如夫妻,这妻子与丈夫的相处之道,自然也该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教阿滢,教阿滢如何表达需求,如何让自己愉悦。” 他低头亲吻着那饱满水润的唇,含吻唇瓣,舌撬开贝齿,轻吮唇珠、舌尖抵入,搅.弄,唇齿纠缠,发出一声声令人感到羞耻的水声。 萧晚滢软倒在他怀中,手无力地撑在他的胸膛,连连喘.息。 萧珩再用手按在她的脑后,让这个吻更深些,吻得她双眸含雾,眼神迷离。 他指尖缠着腰侧的缎带,轻轻勾开。 大掌在腰间的柔肉上抚按。 萧晚滢身体战栗不已,发出一声急.喘,萧珩抓住萧晚滢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玉带之上,唇贴在她的耳垂,“解开它。” “阿滢,求你,帮帮我。” “阿滢会舒服,会愉悦的。” 萧晚滢被堵住了唇,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再说了。” 那握住她的大掌用力一摁。 萧晚滢骤然面颊通红,骤然睁大眼睛,几乎是娇嗔地发出惊呼,“太子哥哥。” “它也需要阿滢。” 萧晚滢羞得想将头蒙住。 终究是拗不过,被握在大掌中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他腰上的玉带之上,却终是不敢看。 紧闭着双眼,去摸他腰间玉带的系扣,见她胡乱摸索着,萧珩却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阿滢这般摸来摸去,我更难受了。” “阿滢,乖,睁开眼睛看看孤。” 萧晚滢摇头。 她想到与他行房事时,那般异常勇猛用力的模样,有一次,她还被弄得晕了过去,便觉得心中骇然。 心想不知那是怎般的庞然大物,令人心惊胆战。 她有点不是很想看。 萧珩循循善诱,步步引导:“就不想看看阿滢最喜欢的腹肌吗?” 萧晚滢当即反驳,“我哪有说喜欢?” 萧珩笑着,用温柔宠溺的声音道:“阿滢是没说,但孤的腹肌上还留有阿滢的牙印、指印,若是阿滢不喜欢,为何每回做时,阿滢总是爱不释手,在我腰腹间反复流连?” 萧晚滢一怔,手赶紧缩回,却被萧珩一把抓住。往自己的腹肌上按。 隔着那薄薄的寝衣,萧晚滢感受到那有力的腰腹之处,传来的灼烫的温度,萧晚滢好似再次感觉到他在她身上之时,那紧绷的有力腰腹。 “我是阿滢的夫君,专属于阿滢,无论何时,阿滢都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她握住萧晚滢的手,将她的手轻轻地环抱在自己的腰身,先是隔着衣衫去触碰,触摸着那微微缩紧的肌肉。 “难道待我们成婚了,孤要与阿滢圆房,共浴,坦诚相对之时,阿滢也都似这般一直不睁开眼睛吗?” 他握着她的手,再缓缓上移, “自孤与阿滢在建康分开之时,孤得知阿滢却一直以旁人的妻子自居,阿滢还曾唤那人夫君。” 想起他不在的那段时日,慕容卿占尽了萧晚滢的便宜,他便醋得要疯了。 “孤每每在思念阿滢难以入睡之时,孤便在身上刻上阿滢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地刻在了肌肤上,烙印在心口之上,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将阿滢抢过来,那时,孤发誓,要将阿滢夺过来,锁在身边,狠狠报复,让阿滢唤千次百次夫君。” 萧晚滢以为他余毒未清,又犯病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都是虚以委蛇,都是假的。” 萧珩突然皱眉,捂住心口,“不知是何缘故,胸膛这伤好痛。” 萧晚滢担心他余毒未清,毒发了,神色焦急地问道:“让我看看太子哥哥伤在了哪里了?” 她急忙去扒萧珩的衣裳。 萧珩却缓缓勾起了唇角。 见到他唇角的笑,萧晚滢得知自己上了当,怒道:“你骗人的!” 萧晚滢手握成拳,正欲捶打在萧珩的身上,可当她见到胸膛之上那斑驳的伤痕,应是用刀尖划开了皮肉,在肌肤上烙印了“晚滢”两个字。 刻字的肌肤仍然红肿,上面那一道道划痕格外清晰,泄愤似的,烙印在心脏的位置。 她轻轻触摸着伤口处,泪盈眼眶,关切地问道:“疼吗?” 萧珩笑着摇头,眸中带着得逞后的愉悦,和熊熊燃烧的欲.火,“不疼,阿滢指尖触碰之处,虽带着微微的痛痒,那般的滋味令我无比的快活、愉悦。孤喜欢阿滢的触碰,亲吻,喜欢同阿滢做一切亲密之事。” “谁让你说这个!” 萧晚滢察觉被骗,想要从他身上起身,却被萧珩一把按下。 她身上的衣裙本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此番她突然起身,感受到萧珩身体的异样。 感受到身.下濡湿之感,僵直着身体,再也不敢动了。 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香气。 萧珩低声恳求,“求阿滢宠宠孤,可好?亲我!” 萧晚滢红着脸,俯身亲吻在那两个字之上。 第66章 :终于大婚啦! 冯成一路冒着风雪小跑至韶光院,硬生生在这天寒地冻的冰雪天跑出了一身热汗。 待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韶光院时。 突然,寝宫的门打开了,在漫天银白、琼玉乱飞的大雪中,身穿大红喜服的太子殿下怀中抱着一名身穿喜服的女子,即便离得太远,被风雪迷了视线,看不太真切,可冯成也知那女子是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身上的喜服长长的裙琚坠地,华丽的裙摆上,用金线勾勒的凤凰翎羽,华美非常,无数明珠和宝石绽出灼灼光芒,令人移不开眼。 太子抱着华阳公主行至那辇车前,行走间,裙裾飞扬,飞凤展翅,头上凤冠明珠和流苏轻晃,在那漫天素白的风雪中,那抹艳丽的亮色,不禁让人看呆了。 而两人衣摆纠缠,亲密无间,好似两道烈火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在恩爱又实在养眼,冯成看得脸都红了。 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见太子将华阳公主抱上凤辇,临别时,那依依不舍的神色,那双深而沉的眼眸好似黏在华阳公主身上。 不知何故,华阳公主嗔怒地蹙眉,在太子拥她在怀中之时,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可太子殿下非但不恼,还大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宠溺的爱意。 冯成一时满意地点头,一时又无奈地摇头,眼中满是慈爱的神色。 华阳公主还是那样,骄纵、任性,还有些顽劣,爱闹爱闯祸,所有的乖巧顺从也全都是装的。 从前他还在发愁华阳公主这般的性子,要找一个能包容她的郎君,能忍得了她坏脾气的郎君只怕难找,更怕将来公主嫁人了会受委屈,就算身为皇室公主,但那些高门后宅中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先帝的那位怀珠公主不就是嫁入李家后,被磋磨小产,后来自缢身亡。 好在公主是嫁给了太子殿下。 也唯有宠妹无度的太子殿下,才能真正地包容公主,无底线地宠着她。 漫天大雪中,身穿大红绣龙纹和祥云暗纹喜服的太子将萧晚滢摁在胸膛,低头落吻在那朱红的唇瓣之上,幽深眼眸中满是不舍和眷恋,“孤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孤心愿终得偿,阿滢,孤很快会来娶你了!再等我一会。” 萧晚滢一把推开他,嗔怒说道:“好了,不过就分开一会,再说,快要赶不到吉时了。” “女子大婚是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若错过吉时,萧珩,你负责!” 萧珩笑道:“好好好,我负责到底,阿滢的下半生都由孤负责。” 萧珩再三嘱咐驾车的宫人们小心雪天路滑,眼巴巴地看着凤辇离去。 他这才匆忙跨坐在马背上。 他嫌太子大婚的婚礼流程太长,仍需苦等多时,才能再见到他魂牵梦绕的新娘,可又想要再隆重些,让全天下百姓都能见证,他和萧晚滢的大婚。 他紧张又急切,激动得将手中的缰绳紧了又紧,飞快地策马奔出宫道,向宫门疾驰而去。 * 当年谢麟被害,谢家满门死在流放之地,如今萧晚滢虽然已经报仇,为谢家洗刷了冤屈。 高门大院尤在,但谢家已经没有人了,萧珩既是萧晚滢的夫君,亦是她的娘家人,此番太子妃出嫁,萧珩几乎将东宫的府库都搬空了。 他为她备了数百抬嫁妆,是他为她撑腰,给她底气。 从前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亲情无法割舍,他们是最亲的亲人,如今她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也是他最亲密的爱人。 在通往皇城的天街上,身穿大红喜服的皇太子策马疾驰而过,那行至身后的是数千名身穿黄金甲,手执金戈的禁军将士,他们步伐齐整,身上金甲铮铮作响,一路小跑着跟随。 漫天风雪中,人人皆是额上大汗淋漓,跑得满面通红,就连年近六十的冯成和那一脸富态、体型圆润的刘谦,随着太子的迎亲仪仗队,一起狂奔。 丝乐也随着节奏变得欢快,变得更加喜庆。 冯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嗓子问道:“累吗?” 刘谦直喘气,笑道:“累,但是心里高兴。”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抬袖拂去额上的汗水,随着迎亲队伍,一路狂奔。 洛阳城的百姓看到太子大婚的仪仗队,自发地跟着队伍追了许久,跪拜。 世人皆知,是华阳公主和亲燕国,救下了那代替公主出嫁的郑家姑娘,使得那郑家的姑娘脱离火坑。 华阳公主惦记豫州和徐州的百姓,为了能筹措赈灾银,远赴和亲,筹集了五十万两银子赈灾款,解了两州旱灾缺粮的困境,还充盈的国库。 又在平南王通敌大燕,叶逸散播疫病,是华阳公主请来了秦太医,研制出了治疫病的药方,及时控制疫病的蔓延。 而太子殿下,以雷霆手段整治了朝堂,罢免了王润等人的官职,整顿那些混时度日,不作为的朝臣,重用张敬老尚书和卢照清,在暴雨汛期来临之际,治理河道,防洪固堤。避免了洛阳城附近州县因暴雨,河流决堤,大水淹没庄稼。 太子殿下提拔寒门将士,将世家权利收回皇权,还收回了世家手中分散的兵权,稳定了国本。 如今,太子和公主大婚,下令大赦天下,减百姓三成的赋税,免除百姓三年的徭役。 举国欢庆,百姓感激欣喜。 是太子和公主共同守护了大魏的江山,守护了百姓。 在百姓的眼中,公主和太子殿下就是大魏的守护神,如今公主和太子结合,实乃举国上下一桩大喜事,自此,再也没有人提他们曾是兄妹,没人再提他们兄妹结合,有违世俗礼教,相反他们势均力敌,彼此成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今日,天降瑞雪,漫天飞舞似柳絮纷飞,百姓们都认为这是天降吉兆,这漫天碾碎的琼玉,是上天的祝福。 祝福大魏来年丰收,风调雨顺。 天街两旁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跪在地上,山呼:“恭贺太子殿下大婚之喜!贺太子殿下千秋万代,大魏福泽绵长!大魏河清海晏,永享太平!” 人群中,有位身穿铠甲,身披红色披风的少年将军,望着天空中纷然而落的雪花,伸手抓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中融化,只剩下冰冰凉凉的触感。 就像是那求而不得的爱情,苦苦想抓在掌中而不得。 “媛媛,太子殿下要大婚了,太子大婚大赦天下,也赦免了崔家的族人。” 除了那几个与崔时右密谋和平南王勾结的崔家叔伯,被捕下狱,按律法处斩流放以外,崔媛媛所担心之事没有发生,崔家的族人得以赦免。 若再假以时日,太子爱才,给予世家子弟和寒门子弟以同等的机会,只要崔家的子弟肯奋进读书,日后必定也会有机会重振门楣。 他抬头望着天空,心中释然的想,如此媛媛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楼星旭并非是迟钝之人,崔媛媛赠他的画像,是能从一个人的画中看出作画之人的心境的。 他又怎会不明白崔媛媛的心意,以及她的顾虑。 她心中有他,但还是决绝赴死,他明白她心里的顾虑,明白因为崔时右谋逆,按律法,崔家要夷三族,族中女眷女子则会沦为官妓,昔日高高在上的崔家大小姐,沦为被践踏的低等娼妓,她心气如此高,自尊心那般强,她如何能忍受,更是觉得那般的自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是不愿耽误了自己,不愿耽误了他的前程。 楼星旭将那根当初在宫中,被他掰弯扔了,后来又被他捡了回来的莲花发簪收进怀中。 突然,他的袍袖被人抓住,也因此被拉回思绪。 只见一个梳着丫髻,看着约摸五六岁的小丫头,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小女娃的眼睛生的有几分像崔媛媛,一双圆圆的杏眼,笑望着他。 小女娃奶声奶气地唤道:“楼将军,你真的要走了吗?再也不会来崔家了吗?” 当初崔家位于世家之首,崔时右把控朝堂,排除异己,在朝堂中只手遮天,不许言官进言,他树敌甚多,崔家失势,人人都要来踩一脚,尤其是那些仇家,自然都被逮着机会狠狠报复。 若非楼星旭在暗中相护,崔家族人哪里还会有一天安生日子。 崔家上下皆感激楼星旭的庇护之情,也感叹命运弄人,他和崔媛媛有缘无份。 楼星旭轻轻地抚摸着那双和崔媛媛长的相似的眼睛,笑道:“是啊,我已决定前往边关,今后应该很少回洛京了。” 小丫头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哟,你这小丫头,怎么就哭了!”他赶紧将那小丫头抱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崔梨。” 他曾听崔媛媛提过,崔梨是她大伯家的女儿,是她最小的堂妹。 望着那双酷似崔媛媛的眼睛,楼星旭心中百感交集,崔媛媛虽然做了许多的错事,走了许多的弯路,但她的悲剧也是因为自小缺乏父母的关爱,这才行为偏激,总想拼命抓住,导致执念太深,困于执念,几乎魔怔了。 但她总算没有坏得彻底,或许当初崔媛媛留下那幅叶逸的画像,想以揭穿叶逸的身份,换崔家族人的一线生机吧。 如今太子赦免了崔家,并未因当年之事诛连,楼星旭抬头望着飞舞的雪花,笑道:“媛媛,崔家没事,如此你便可放心了。” 他将披风解下,披在崔梨的身上,笑道:“天冷,快回去吧!” 他拍着崔梨的头顶,“你一定要幸福快乐的长大。” 第67 章:阿滢,试着全部接纳孤。 “阿照,本宫沉吗?”伏靠在卢照清肩背之上,萧晚滢在卢照清的耳边轻声问道。 见卢照清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萧晚滢一手执绣金团扇遮住面颊,摸出绣帕替卢照清擦拭汗水。 卢照清笑道:“不沉,臣甘之如饴。” 他并非是因为觉得华阳公主重而流汗,而是内心那种种感激、欣喜又紧张的复杂情感,让他浑身冒汗。 可以说,没有华阳公主就没有如今的自己,是华阳公主的信任、维护以及对他的欣赏才成就了他。 华阳公主待他极好,更是在今日,自古新娘出嫁,由兄长背着新娘上喜轿,她选中了自己背她上花轿,得她如此信任看重,他卢照清何德何能啊! 了解华阳公主的人,就会知道她总是有种能善于发现他人优点的能力,看人极准,一旦被她当成自己人,她会极其护短,而能得到华阳公主的信任,受到她的维护,就会不忍辜负她,想要千百倍地回报她,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任何事。 卢照清每一步都走的极稳。 虽然他没有娶到华阳公主,却并不觉得遗憾,只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自己被华阳公主当成了可以依赖的亲人,卢照清心想,做不成夫妻,但可做兄妹,当亲人。夫妻还有闹红脸的时候,但哥哥宠着妹妹天经地义,他会一辈子宠着她。 华阳公主曾经安慰他,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亦不能选择与谁成为亲人,但却可以选择知己,选择志同道合的与之并肩奋斗的伙伴。 那些怀抱着共同理想抱负,一路同行,相互扶持之人,比亲人更懂我们,他们不会心存偏见,也不会随意评价贬低。 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亲,有着共同的理想,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那种关系比亲人更加的牢不可破。 他会永远将华阳公主当成妹妹,当妹妹般疼爱宠溺。 一想到妹妹出嫁,卢照清不禁泪眼圈泛红,伤感得滚下泪来。 将萧晚滢背上辇轿之时,他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大哭了起来。 萧珩那拧着眉头,满眼的不理解,又见卢照清拉着萧晚滢的手,似有千言万语,满眼不舍。 虽然他知道萧晚滢是绝无可能看上卢照清,但那种自己视为珍宝,却被人惦记着的极度不爽快的感觉又来了。 “卢尚书拉着孤的妻不放,这是何意?” 从前卢照清在没有任何官职在身时就最怕太子,太子身上那种冷冽,杀伐决断,王者的威压,尤其是那双若寒星般的眼眸,本就令人望而生畏,还总让卢照清有一种得罪过他的错觉。 如今看来,那根本就不是错觉。 只怕早在他和华阳公主定亲之时,太子恐怕早已在心中将他千刀万剐了千百回了。 恐怕在太子的心中,他就是那觊觎珍宝的小偷。 卢照清不敢直视太子那敌视的目光,还是大着胆子,硬着头皮说道:“若是太子殿下让太子妃娘娘受一丁点的委屈,那臣便以兄长的身份,便是忤逆犯上也要将华阳公主接回家的。殿下可莫要忘了对太子妃娘娘的承诺。” “太子殿下说会爱太子妃娘娘一生一世,殿下可曾忘了自己的誓言?” 萧珩寒着一张脸,眉心跳了又跳,没想到一向见到自己便畏畏缩缩的卢照清,竟然为了萧晚滢豁出了一切,竟敢当众质问。 “那是自然,孤没忘。” 卢照清担忧地说道:“殿下可还承诺过此生绝不纳二色,保证太子妃娘娘入宫中,绝不会卷入后宫争斗,能平安幸福地度过此生?” 眼看着入宫的吉时将至,萧珩心急如焚,深烦啰里啰嗦,喋喋不休的卢照清。 没听到满意的回答,卢照清不禁催促道:“请太子殿下回答!” 萧珩冷笑:“可要孤写下保证?” 卢照清梗着脖子,拿出朝堂上死谏的勇气说:“口说无凭,若是能写下保证最好!” 只听“扑哧”一声,团扇后发出一声轻笑,“阿照真是呆得可爱!” 冯成见太子脸都黑了,赶紧上前,将卢照清拉到一旁,小声劝道:“哎哟,卢尚书这是做什么?以下犯上,逼迫储君?太子殿下是明君,自不与卢尚书计较,但您这般举止实在不妥,是要被拖出去治罪的!” “卢尚书,听老奴一句劝啊,今日任何事都不能大过太子殿下大婚,误了大婚的吉时便是误了大事,事关太子妃娘娘的幸福。” 卢照清用袍袖擦了擦眼泪,哑着嗓音道:“对,莫要误了吉时!” 唱礼官高声道:“起轿!” 卢照清泪似珠串,再也忍不住了,追着太子妃的辇轿,边跑边高声喊:“阿滢,你一定要幸福!” 他一路追着辇轿,脚步踉跄地在雪中奔跑,“哥哥祝你幸福!” 风雪越大,辇轿疾行,卢照清跑得气喘吁吁,哭红了眼睛。 直到再也追不上了。 他的声音也喊哑了,“哥哥愿你永远幸福快乐,一生再无忧愁,阿滢,哥哥贺你新婚快乐!” 团扇之后的萧晚滢听到那气喘吁吁的暗哑嗓音,直到那嗓音越来越远,耳畔只听到风雪肆虐,吹刮得枯枝簌簌。 她想起卢照清这一路的陪伴,付出,以命相护,她终于忍不住泪盈眶,眼泪浸湿了扇面。 一切都很顺利,大婚按照礼部的章程推进,待迎回太子妃的喜轿,萧珩却觉得心中不踏实,有种身在梦中的虚幻之感,他屡次回头看向辇轿,见那手握绣金线牡丹团扇,喜服在身后层层铺开的新娘萧晚滢,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几把,深刻的疼痛提醒他不是梦,他的新娘确在辇轿中等着他。 心中那种不踏实感这才渐渐地淡去。 白雪纷飞,红衣惊鸿。 似灼灼烈火,又似炙热的烈阳,让萧珩周身的血液都似点燃,眸中印出那火红的身影,最终化作满腔的柔情和爱意,逐渐填满他的内心。 他想自此更加离不开萧晚滢了。 萧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起初他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在同萧晚滢分开不到片刻,便觉得心中焦虑,不安。 甚至会胡思乱想,会在脑中设想萧晚滢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可他分明已经服下了秦太医配的解药,秦太医医术高明,诊断他身体里的毒已经都解了。 如今,他才算彻底地明白,根本就不是那药的缘故,他焦虑,他不安,皆是因为眼前之人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动着他的内心,他爱她入骨髓,患得患失,片刻都已经离不开她了。 不过,他认命了,这辈子的心动和魂牵梦绕都给了阿滢。 更庆幸自己喜欢的人心中也有自己。 迎亲队返回天街,经宣武门入东宫。 太子妃的辇轿旁,数十名宫女随侍,为那些跟随着太子妃的喜轿,想要沾染太子大婚喜气的百姓们发放喜果喜糖。 在百姓一声声高亢的祝福声中。 在漫天飞雪和满城飞舞的红绸中。 在十里红妆,满城狂欢,君民同乐的盛景之中。 喜乐声声。 太子的迎亲仪仗队行进东宫宫门。 萧珩忽而勒马停下,跃下马背,将辇轿中的萧晚滢抱下了辇轿。 冯成见太子和太子妃夫妇如此恩爱,太子竟然舍不得太子妃走一步路,冯成便觉得欣慰不已,笑得合不拢嘴。 在声声炮竹声中,萧珩急切地抱着萧晚滢迈入东宫的殿门。 冯成高声唱道:“新人过火盆!” 宫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摆上,盆中碳火烧得旺旺的,长长的火舌还未升腾至半空,未触碰到太子和公主的半片衣角,太子便已然抱着萧晚滢轻盈跃过。 冯成那因愉悦而拖长的语调变得细而悠长,高声唱:“跨马鞍!” 在跨过马鞍之时,萧珩身体往上轻跃,萧晚滢惊得手中的团扇偏移,萧珩见她露出的半边脸,似霞光染颊,喜爱得紧,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太子这般情不自禁地亲昵举动,被眼尖的青影看到,指着太子,惊呼道:“瞧!太子殿下刚刚亲了太子妃。” 辛宁赶紧捂住青影的眼睛,道:“非礼勿视!” 青影曲肘猛地给了辛宁一肘击,辛宁痛得发出一声哀嚎。 青影怒道:“都说了,别碰我!” 辛宁连声告饶。 冯成则摇了摇头。 心想:这辛宁日后定是个惧内的! 又见被萧珩抱在怀中的华阳公主,应是被人瞧见,觉得丢了脸,便要拿团扇去打萧珩。 冯成叹了一口气。 “看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下属,只怕惧内也是有传染的!” 他轻轻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听到耳边的冯成发出的咳嗽声,萧晚滢脸一红,用团扇赶紧将红透的脸颊遮挡住。 冯成从小看着萧晚滢长大的,知道萧晚滢哪会有这般乖巧听话。 果然,只见她趁人不注意,在萧珩的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那般的力道,让冯成不禁龇牙,想想都觉得疼。 只见太子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把捉住萧晚滢的小手,将那柔弱无骨的小手的每一根手指放在掌中捏了又捏。 而后与她十指相扣,抬高到唇边,亲吻在萧晚滢的手背之上。 观那口型,萧珩好像在说:“阿滢这是在同孤调情吗?孤很受用!” 冯成假装没看到这些小动作,看看辛宁,又看看殿下,无奈摇了摇头,唇角却高高扬起。 过火盆,跨马鞍后,便是最后的重头戏,行拜堂礼和洞房花烛夜。 只听唱礼官高声道:“行拜堂礼。” 第68章 :阿滢是心里饥/渴了。 萧珩正要提枪上阵,萧晚滢却突然死死地抓住小裤,急切而惊恐地说道:“外面好像有人在偷看。”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窗纱上人影晃动。 从光影的轮廓可判断出在窗外窥视的是冯成和刘谦等人。 萧珩顿感烦躁。 心火难泄。 那萧晚滢上方的赤着的手臂先是用力收紧,手臂上肌肉紧绷,快状肌肉上已经因为激动用力渗出了薄汗。 后又卸了力道,泄气地从萧晚滢的身上起身。 行至一半被打扰,他心情不虞,面似寒爽,胡乱裹了一件衣裳,出了寝殿。 便见到冯成等人挤在窗边,正伸长脖颈往里看。 门突然被打开,太子衣衫不整,面似寒霜,幽冷的眼神看向众人。 见他那表情不善的阴郁模样,衣裳胡乱披在身上,系带胡乱地系在腰间,在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风雪袭来,狂风卷着细雪直往殿内灌。 大风将那腰侧系得松散的细带吹开。 随着衣襟敞开,冯成见到那道从颈侧一直蔓延到胸膛的红印,腹肌上的抓痕,不禁满脸通红。 里面可真激烈啊! 见太子一幅被打扰了好事的愤怒阴郁眼神,刘谦赶紧藏在冯成的身后,将他推到太子的跟前,推得他身体一踉跄,差点跌地上啃一口雪。 冯成呵呵一笑,赶紧开口,“闹,闹洞房呢…” “老奴听说民间有此习俗,也是对新人的祝福……老奴也想沾沾殿下的大婚的喜庆……” 萧珩嘴角微抽,冷声问道:“想要赏赐?” 冯成心动点头,自然在这大喜的日子,能讨到赏赐再好不过了。 萧珩冷笑三声,“还有脸要赏赐!” “看来是这东宫里的差事太少,你们一个个都闲的慌!” 他冷眼扫向冯成,“去将州官举荐的世家子弟和寒门学子的名册抄录一份,将他们的诗稿和策论整理成册,孤明日要看。” 在太子对付八大世家之前,都是由世家举荐子弟入朝为官,那些寒门学子根本就没有出人头地,入仕的机会。 如今,太子下令让州官举荐当地有才学,有贤名的寒门子弟,再将这些人上报朝廷待选。 他要改变世家子弟垄断入仕的特权,让寒门子弟也有同等入朝为官的机会,选拔真正有才能,能为百姓做事的能臣。 加之,他此前罢免了一些不干事不作为的官员,官职空缺,急需有人补上。 在南下统一大燕之后,虽然他尽可能地劝降原大燕的文官武将。 但还是有些忠于大燕的朝臣却宁死不屈,以死明志,不然有才华的大儒和能臣坚持触柱而亡,血溅朝堂。 大魏痛失人才,不禁令人扼腕叹息。 如此一来,朝中剩下了不少的官职空缺。 他便下令,让各州推选出有才名有贤名,孝顺的子弟,如此也多了一条选拔人才的通道。 让各州府积极推荐人选,递送至京城选拔。 再根据那些推荐上来的人的人品性情,从诗文、经史和策论等各方面擢选,再总结誊抄成册,便于自己能全方面了解,快速从中选出未来大魏的国之栋梁。 故除了名录之外,还要整理诗稿、文章,记录下那些人的出生、家境、品行,以及州官考核评价等等。 那各州推上来的名单少说也有几百份,又要整理诗稿,策论,不但要将名单整理好,还要将那些人的优缺点都要誊抄在名录之上,只恐三天三夜都做不完吧! 冯成沮丧着脸求饶,“殿下!” 萧珩抬手打断了冯成的话,冷声道:“辛宁也去!” 原本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辛宁骤然被点名,不禁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殿下,还是不要了吧!” 他那一手狗爬字,实在是拿不出手,只怕他抄录的名册送到太子案前,更会惹的殿下大发雷霆。 “怎么,连你自己嫌那手字太丑丢人,实在拿不出手么?看来孤也该去翰林院请那些学识渊博的大学士,给你们这些武夫授课,免得你们被骂文盲,给东宫丢人。” “殿下知属下不擅长舞文弄墨,属下只会使剑。” 再说他将剑术练成顶尖水平,在殿下遇到危险时,能护殿下周全就行了。 他一个东宫暗卫,难道在遇敌之时,招呼对方坐下,铺开纸笔,与之写文章对骂吗? “剑术?” 萧珩冷哼一声道:“你如今可是连青影都打不过。” 辛宁却不以为耻,看着青影那双手抱臂在旁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模样,眼中满是爱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输给青儿我心甘情愿。” “呕——” 青影只觉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中一阵翻涌,恶心反胃。 却见一旁的冯成连连干呕不已。 “辛将军如此肉麻,我恐怕要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辛宁偏偏脸皮厚如城墙。 “那你可以将耳朵捂上,反正这话是说给我家青儿听的。” 他有信心,终有一天,能让青影接受他,能像太子殿下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青影见辛宁那黏黏糊糊的眼神,已然极度不适,这些天,他总是借口在自己面前晃悠,不是送零嘴,便是送钗环首饰,她像是那种会戴首饰的人吗! 更令她感到不适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活脱脱就像是师父当年养在庵堂的那只小白狗。 青影的脸一板,怒道:“你再说这样的浑话,再用这般的眼神看着我!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萧珩唇角微勾,笑道:“那感情好,如今孤终于能得偿所愿,娶到了阿滢。见你们这些孤家寡人,便觉得碍眼,你们个个尚未婚配,成天在孤面前晃荡,孤觉得你们个个心烦碍事,既如此,那孤也可考虑为辛宁和青影赐婚。” 辛宁惊得张大嘴巴,欣喜若狂,当即便要跪下谢恩,表明他誓死效忠太子的决心。 却听太子说道:“那便从明日开始,孤会安排翰林院大学士为你们授课,既然你今后要和青影成婚,便让她也跟着一起去上课。” 青影不仅面露嫌弃厌烦,更是瞬间退避离辛宁数十丈之远。 “禀殿下,属下不愿嫁,属下绝不嫁辛将军!” 开什么玩笑呢! 她才不要去学那劳什子四书五经和策论,内力和剑法都还需精进呢,哪有时间去学那些没用的玩意! 如今大魏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都是心系天下,忧国忧民的明主。 相信在他们的携手治理之下,大魏定能开万世太平。 从前她只当自己是个护主的工具,觉得只需要具备一个暗卫的素养,苦练武艺,保护公主安全。 可公主曾经多次与自己说,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也该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也应该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至于那真正想做的事,青影仔细想过,便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说不定能遇到一位避世隐居的高人,得以指点一招半式,让她的武艺更加精进一层,如此她便心满意足了。 再说她怎会如此想不通,和那处处看不顺眼的辛宁绑定一辈子啊。 被当众拒绝,辛宁垂头丧气,如霜打茄子般的萎靡,萧珩走上前去,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辛宁抬头,通红的眼中泪眼朦胧,他被当众拒绝,悲苦难捱之际,他发现主子竟然笑得唇角抽动。 好似还在主子的眼中成功捕捉到了报复得逞的快意。 他不过是跟着冯成他们一起来凑热闹,闹洞房,沾喜庆的,却没想到竟是无妄之灾。 好不容易相中的媳妇丢了,辛宁欲哭无泪。 萧珩见辛宁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被打断好事的郁闷感稍微消减些。 但想到辛宁跟了自己多年,年满二十,却一直不开窍,如今情窦初开,若是经此打击受挫,只怕会一蹶不振,严重打击了自信心。 他决定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劝他,帮他重拾勇气。 “人这一辈子,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人可不容易啊!想拥有阿滢和孤这般纯美的爱情,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你是没机会找到像阿滢这般称心如意的妻子的,孤劝你还是放弃吧!” “不过,可以退而求其次,找个比阿滢稍微差一点的。” “不,这天下女子与阿滢皆是云泥之别,与之相比较,皆是凡夫俗子。你只能从那些不如阿滢的挑其一。” 提起萧晚滢,他神采飞扬,骄傲地昂头。 冯成等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深深怀疑太子是在炫耀。 “若孤是你啊,便放低身段去讨好,是,是有些丢脸,但是媳妇重要还是脸面重要?去争去抢,去跪去求,咬死都不松手,你要是能做到,便成功了一半了。” 毕竟他就是那样做的。 还曾耍赖偷了慕容卿的喜服和面具,但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娶到阿滢。 辛宁大彻大悟。 那努力与辛宁保持距离,退至一棵大树之下的青影,察觉到火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眸光灼灼,亮晶晶的眼神,就好像那只小白狗咬住肉骨头时模样。 青影不禁浑身一激灵,施展轻功飞离现场。 辛宁紧追其上。 萧珩冷眼扫向冯成,冷笑道:“若是明日的这个时辰,孤还见不到名录,便罚俸一个月。” 冯成垂头丧气地应,“遵命!” 众人惊作鸟兽散。 冯成骤然见到刘谦,眼睛一亮,“刘公公,请留步!” 第69 章:与孤共赴极乐。 到了后半夜,雪下得稍小了些,但北风越急,狂风乱卷纷乱雪粒,毫无章法地朝四面八方飞舞。 众人只见一身红色喜服,用金线勾勒着龙纹,银钱织就祥云纹的太子抱着裹着绒毯的华阳公主疾步出了寝宫。 “殿下留步!当与臣共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萧珩脚步轻盈,将那些叔伯飞快甩在身后,疾步狂奔上马车。 禁闭车门,快速从那些武夫手中抽出被紧紧攥住的衣角。 “请各位皇叔皇伯可怜侄儿二十二岁才娶上妻的份上,就放过侄儿这一回吧!若是今夜未将阿滢伺候好,只怕来日连卧房的门都进不得。” “笑话,哪有男子伺候服侍女子一说!” “依我看,这女人就不能惯着。正所谓三天不打……” “成何体统,身为太子妃竟然让自己的夫君做小伏低,殿下夫纲不振啊!” “华阳,你听皇叔一句劝,为人妻者要贤要大度!” “堂堂太子,怎么背上惧内的名声。” 萧晚滢正要辩驳,萧珩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摇头轻笑。 却毫不客气地回怼,“三皇叔,去年三月,你要纳妾,被三皇婶拿刀威逼上门,后来在三皇婶榻前跪了整整三个月。” “六皇叔豪掷三百两购得一幅字画,被六皇婶打了三天手板,听说连画笔都握不住。” “还有十三皇叔,听说为了讨将来的十三皇嫂欢心,去扮伶人,去兰园唱了一个月的戏。” 几位亲王面红耳赤,低头搓着衣角,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有各位皇叔做先锋、做榜样,侄儿可不得向各位皇叔多学学。侄儿也同各位皇叔一般,爱妻如命,阿滢便是孤的掌中珠,心肝肉。” “今日孤便先不奉陪了,各位皇叔喝好!” 看着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而去,几位亲王面面相觑,像是被人抽打脸面,脸似火烧般灼烫,对视时十分尴尬。 可细想起来,更觉细思极恐,太子为何连买画这点小事都知道? 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只怕皆在太子的监视之下,便觉得一阵后怕。 他们任各州刺史,在藩地呆了多年,手中还掌握着各州的兵马,他们中间有些人难免会生出异样心思。 在他们看来,太子此番是在借机敲打他们。 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喝酒,第二日清早,便悄悄寻了个由头前往藩地,自此将那点异样心思都压下。 前往京郊温泉别院,需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因雪天道路湿滑,萧珩特意让辛宁驾车,还特意选了辆最稳的三驾马车,马车虽然平稳不颠簸,但却难免会有些摇晃。 萧晚滢孕期犯困,经此番摇晃,不禁昏昏欲睡,加之连续几日被索求无度,根本就没有睡好。 车身摇晃,她也越来越困,头很快低垂下打瞌睡。 萧珩让人将马车的缝隙用棉被堵住,再将车窗封住,避免让冷风灌进来,萧晚滢会着凉。 其实萧晚滢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又被萧珩牢牢地禁锢在怀中,一点也不觉得冷。相反,萧珩本就炙热如火,靠近他,就像是贴着个大火炉,不仅不会感觉到冷,紧挨着他还觉得热。 萧晚滢热的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一热便躁动不安,睡的也不踏实,她嫌弃般地将萧珩一把推开。 “热……” 正准备好好在马车上温存一番的萧珩,顿时露出伤感的眼神,“成婚不过半日,阿滢就已经嫌弃为夫了么?” 萧晚滢冷笑,“萧珩,本宫真是觉得越来越看不透你了,那么爱演,该去梨园唱戏不该是你那十三皇叔,应该是你才对。” 每每哄她上榻,他都要演上一回,被他扮可怜磨得心软,任他予取予求。 花言巧语,骚.话连篇。 再信他,她就是狗。 她轻揉腰肢。 萧珩见状立刻献殷勤,还没碰到她,便被萧晚滢言辞拒绝,“不许过来,不许碰我。” “我要睡觉,谁也不许打扰。” “好好好,孤只是抱一会,孤保证什么也不做……” 萧晚滢道:“太子哥哥保证!” “好。” 终于再将萧晚滢摁进怀中。 下巴抵着她额头,柔声轻哄,“秦太医说过,阿滢曾经落水受寒,身体依然很虚弱,孤很是担心,若是染了风寒,再染寒症,势必在生产之时,便会十分艰难……都说妇人产子,犹如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日后若是阿滢身体虚弱,发生凶险之事……孤实在怕啊……” 他握住萧晚滢的手,放在心口,“自从阿滢在瑶光寺,在孤眼前消失,每每见到大火,孤便会心悸。” 他此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总是在和萧晚滢分开片刻便会觉得焦虑不安。 不眠了好几宿,他才知,他爱她深入骨髓,正因他在意她、爱她,担心她受到半点伤害,才会如此不安。 “阿滢,乖,先受着些热。” 萧晚滢本就是有身孕之人,畏热不畏寒,况且她本就喜欢吃冷食,冰食。 更何况,萧珩心中欲.火未疏,萧晚滢更觉身处蒸笼火炭之中,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偏偏他还不安分,那握在她的腰间大掌,粗粝的茧子令她痒得不行。 “若是阿滢觉得热,便可将衣裳解了。” 萧晚滢本就是在被中被萧珩拉起来的。 洞房夜突然被打扰,此刻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寝衣。 若是褪去衣裙。 他那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岂不是更加方便他随时扑倒。 她才不要上当,在马车上行那种事,他莫不是疯了吧! 她赶紧将自己牢牢裹紧。 几番拉扯,她仍然推不开,便狠心一脚将萧珩揣开,跳上软榻。 好在那马车极其宽敞,放了一张软榻。 她躺在榻上,裹着绒毯,打了个哈欠,很快便觉神思困倦,昏昏欲睡。 萧珩继续软磨硬泡,“去温泉别院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孤抱着阿滢睡一会,先养养精神。” 萧晚滢睁开眼睛,“我实在得太困,确实要睡。” “但我要一个人睡!” 她拔高音调,故作一副凶狠模样,像是小猫亮出了利爪,“你若再来扰我清梦!我便从此以后,都让你孤枕独眠!” 她已经忍了萧珩很久了,连日睡眠不足,他索取无度,她的腰酸得要命。 她已怀有四个月的身孕,非但没有长胖的迹象,却好像比以前更瘦了。 她可不想死在榻上。 “萧珩,你知道我说的到,做的到。” 她不想再看到萧珩受伤哀怨,可怜兮兮的眼神。 每回夜里,他便连哄带骗,同她软磨硬泡,用温柔的情话,诱哄她。 待自己掉进他的温柔陷阱,再予取予求。 她大呼上当,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每每她低声恳求,他嘴上答好,可实际却令她连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便是到了第二日,酸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的体力太好了。 不过,他长得好看,宽肩窄腰,腰.腹极具力量感。 她也喜欢看他赤着臂膀,身上所有都肌肉绷紧着,汗珠滚落,烫入她的颈中。 更何况,他以她的感受为先,会尽量的去迎合她。 可这事就像那大补的山珍,天天吃,日日补,身体会吃不消。 她日日昏沉瞌睡,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只怕随时随地都会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 他惯会用这般的套路伎俩,萧晚滢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拉着绒毯蒙头。 “阿滢,当真不想抱抱孤吗?” “阿滢,离孤这般远作甚?” “阿滢,求求你,离孤近一点,孤保证什么也不做!” 萧晚滢在心中腹诽:我信你个鬼啊! 好在他应是真的害怕孤家寡人,害怕萧晚滢真的会狠心让他孤枕难眠,未爬上她的榻。 连续几夜没睡好,萧晚滢太累了,很快便沉沉地睡去。 外头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狂风乱卷雪粒,狠砸车身,但萧晚滢所在的这辆温暖的马车,隔绝了外面的极寒天气。 马车内很温暖。 暖意隔开了车内车外两种不同的世界。 萧晚滢只觉得一股温暖好闻的香气钻进鼻尖,她更是身心放松,进入香甜的梦中。 虽说萧晚滢自打从怀有身孕之初,吃的好也睡得好,也未有任何孕吐反应。 倒是永宁公主,怀胎六个月了,还是吃什么就吐什么,人都瘦脱相了。 秦太医替萧晚滢诊断脉象时,都说胎象健康平稳。 民间有种说法,孩子若是来报恩的,便懂得心疼母亲,舍不得母亲受苦,舍不得折腾母亲,这才在母亲腹中那般的乖巧懂事。 秦太医诊脉以后再三对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道喜。 萧珩自是满心骄傲欢喜,一个劲的说是他的血脉好,是阿滢足够好,他的孩子像阿滢,自然是这世间最乖巧,最优秀的孩儿。 说这话的时候,冯成不敢说话,华阳公主她当真乖巧么? 萧晚滢觉得萧珩越来越幼稚了,往日的沉稳克制都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与臣子说话议事时,有意无意间总是在炫耀,不是炫耀自己娶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妻,就是在炫耀得了个乖巧的孩儿。 还非要听到人说恭喜才肯罢休。 当初母后说太子成熟稳重,可堪托付,可萧晚滢觉得是他们都看错了,萧珩根本就是善于伪装,实则性子幼稚。 可到底是怀有身孕,身子一天比一天沉重,加之她的身体底子本就虚弱,初次有孕,总是容易疲累,精神不振,昏昏欲睡。夜里总是睡不安稳,经常梦见那桩灭门惨案,哭着醒来。 第70章 :阿滢,再允我一回吧? “阿滢,我爱你……”萧珩唇贴着耳垂,一遍遍地轻唤告白。 萧晚滢声音断断续续,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词句,只能用一声声更重的喘.息回应。 手臂用力箍箍紧他的后背,脸颊不断地被热气熏蒸,灼烫如火烧。 “便是孤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萧晚滢喘息地道:“太子哥哥,缓……” 眼神迷离,眼前只剩一片片模糊的银白。 北风吹刮着细雪飘落进温泉池中,还未碰到水面,便被热气相融。 这方温泉池身处极寒的冰雪中,却温暖如春。 萧晚滢被一阵阵暖意包裹着。 不知是体力消耗太过,还是这温泉中太热,她觉得疲累至极,在水中曲着的双腿发颤,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萧珩握住她的腿,将她托举往上,压在池边。 随着腹肌一阵阵收紧。 萧晚滢仰颈靠着休息,萧珩轻抚着她的后背,亲吻着她水雾朦胧的眼眸,亲吻着她红润的面颊,最后贴在她的耳边,亲吻那娇嫩的耳垂,萧晚滢觉得酥.痒难耐,偏头躲过,却被萧珩扶住细颈,往自己颈边贴靠。 萧珩柔声轻哄,“阿滢,还允我一回吧!” 萧晚滢吓得赶紧推开他,往水底游去,她庆幸自己水性很好,在水底能憋气游一会。 只见她身体灵活似泥鳅,脱离了萧珩的掌控,萧珩却好似预判了她的动作,在她转身入水的那一瞬间,轻咬住她的后颈,拦腰将她抱回。 一阵酥麻的痒意传遍全身,萧晚滢身子发软,再次落入他的股掌之间。 大掌轻扣着她的后腰,俯身压低,“阿滢,当心滑,抓紧了!” 池边湿滑,加之她身体软似棉花,双臂打颤,哪里还能抓握得住。 中途几次滑下去,萧珩轻轻托起她后腰,在臀上拍打几下。 萧晚滢更是臊得满脸通红,羞耻得咬住唇,忍住不发声。 可萧珩却故意抽身,却磨的她不住发出一声声娇.吟。 “啊!” 萧晚滢突然轻呼一声,弓腰,捂着小腹。 萧珩赶紧停下,“阿滢,怎么了?” “他又踢我了。” 上次萧晚滢察觉孩子踢她,萧珩却并未感觉到。 但此刻萧珩的手臂轻轻环抱着萧晚滢的小腹,感觉到那腹中胎儿有力地踢了一下,两下。 甚至感觉腹部微微鼓起,萧珩停下,感受胎儿的力道,大笑:“如此强劲有力,不愧是我儿!” 但萧珩不知,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但见萧晚滢面露疲倦,喘声渐重,担心她在温泉池中浸泡太久会脱力难受。 便将她托抱起身,去了净室,替她清理沐浴。 行宫风景绝美,在一片极寒的冰雪世界中,他和萧晚滢身处此间用琉璃制成寝殿。 看着外面纷落的雪花,欣赏种在这方冰雪天地,在寒冷的冬日舒展花枝的绿梅花枝。 重重花瓣迎风而颤,在洁白的大雪中,那一抹抹淡淡的绿色,让这方冰雪世界充满着勃勃生机。 萧珩将耳朵轻轻贴在萧晚滢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孩儿欢快地踢出一个个小小鼓包。 观赏着风雪中凌寒独绽的梅花。 听到腹中的动静,萧珩想象着孩儿在腹中伸伸小手,伸伸小脚隔着小腹,触摸他的情景。 萧珩只觉心都要融化了。 他一把将萧晚滢从贵妃榻上抱起来,抱着她的双膝,将她高举至半空中。 原本不爱笑的萧珩,自打成婚后,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扬起,脸上写着妻儿圆满的幸福。 萧珩惊喜大叫。 惊动了两只藏在压在厚厚积雪的松林中小鹿,他们好似听到了那奇怪的叫声,拔腿狂奔起来。 听到萧珩那幼稚的声音。 萧晚滢轻抚着他的鬓发,弯唇笑了起来。 屋内地龙烧得极旺。 仅仅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都觉浑身冒汗。 两边的窗子对开,让绿梅花香飘进屋内,嫩绿的花瓣和雪花一并被疾风卷至寝屋。 寒风吹散了屋内过多的暖意和闷热,带来了的一丝凉感。 只有一堵玻璃之隔的屋子,四周都是透明的,人好似身处这冰雪世界中,近距离地感受沐浴着风雪。 萧晚滢此刻正躺在贵妃榻上休憩,萧珩则将耳朵贴在她的腹上。 他欢喜低头,在隆起的腹上吻了一遍又一遍。 风将花瓣吹进屋内,吹刮在萧珩的鬓边,萧晚滢将他发间的花瓣取下,于手中把玩。 她抬手看向自己食指间的小小指环,她知这枚玉扳指本是太子哥哥贴身之物,也是象征东宫权柄之物,凭此物能调遣禁军,调用府库。 他将此物送给了自己,是想着便是他不在自己身边,有了此物,定能护自己一辈子周全。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妹,如今当了夫妻,自然比旁人多了一份默契。 加之萧晚滢天资聪颖。 他不说,她也能猜到。 也知他是因为上次中毒,担心诸如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担心如此刚完成南北统一,局势不稳定。 太子以雷霆手段震慑朝臣,改革政令,赶僧还俗,打压分化世家,提拔寒门,虽然萧珩以强硬的手段将这些反对的声音压下,但也存在很多问题。 譬如世家和皇权的矛盾仍然存在,当初南北分裂,世家为了生存,也将家族内部一分为二,部分仍留北方大魏,剩余家族成员南迁大燕,得取家族存续,保全之道。如今南北融合,不少南方世家豪强却并未真正诚服,甚至暗中勾结,蠢蠢欲动。 统一之后的朝局,更是诡谲复杂,暗藏汹涌。 就说在太子掌政期间,宫中不知发生了多少刺杀事件。 历年来,宫中行刺之事时有发生,但太子自掌权以来,所遭受的刺杀却比萧朗在位时还多了一倍。 可见那些暗中势力有多恨太子。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便会迎来最疯狂的反扑。 更何况,萧珩作为几乎人人信佛的大魏皇室成员,却做出拆毁佛相,赶僧还俗的大逆之举,更加激化了与那些信徒的矛盾。 当初是为了充盈国库,筹措将士们南征所需的军饷大军所需粮草。 是为改善因田地荒废,大片农田被圈禁建成寺院的问题,而寺庙里聚集的都是一些难民流民游民,他们靠百姓的香火钱,和打劫那些前来上香的富贵人家的马车。 他们不仅不劳作,还聚众闹事。 更影响了国家和民生安定。 萧珩少时曾拜五台山的灵智大师为师,自小受佛法的熏陶,他自然明白,此番拆庙驱赶僧人的举动实是会触犯神灵。 恐会带来果报。 若萧珩只是孤家寡人,死又何惧,他必毫无顾忌,可如今他有了疼爱的妻子和孩子,有了牵挂,便也有了后顾之忧,他变得胆小,有了诸多顾虑,甚至开始关注那些不起眼的小病小痛。 往日便是上战场挨了刀,他也觉得无所谓。 如今他却紧张的不得了。 不仅定期让秦太医把脉,担忧身上所中之毒是否完全得以根除,担心余毒未清,影响寿数。 还再三询问秦太医,昔年所受的伤,会不会伤及根本? 当初在豫州一战,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深入皮肉,刻入骨髓的刀伤,每逢阴雨天气,总会隐隐作疼。 从前他根本就不在乎,也并未去管过,再说那点小痛他也不放在眼里。 如今有了阿滢和他们最可爱的孩儿。 他恨不得自己和阿滢能长命百岁,有着长长久久的一生,如此还怎能舍他们而去? 思及此,萧珩便整日焦虑担忧得不行,尽管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再三说殿下体格强健,那些伤也并未伤得根本,历经多年,都已痊愈。至于阴雨天会疼,是因为当初伤的太深太重,未得到及时上药包扎的缘故。 萧珩却仍然不信。 秦太医说了他身体无碍,萧珩这才勉强相信。 只是萧珩虽然信了,但却从那天开始,便天天开始喝补药。 大补特补。 萧晚滢将他头上的花瓣取下,萧珩握住她的手,用唇去蹭她的掌心,痒得萧晚滢要将手掌缩回,萧珩再黏了上去,去吻她手腕内侧。 舌尖在萧晚滢的腕间磨蹭,齿轻磨着娇嫩的肌肤。 “哥哥,你!!……”萧晚滢支支吾吾,羞耻地说道:“你今夜都要了两回了。 他那般如饥似渴,欲求不满的样子,萧晚滢顿时警惕非常。 在她落跑之际,萧珩一把将她抱坐在双膝之上。 双手握住双腿,靠近侧腰。 萧眼滢突然道,“太子哥哥,你流鼻血了!” 萧珩用帕子抹去鼻下的血迹,一瞬间的茫然。 萧晚滢捂嘴偷笑,“太子哥哥,可是补的有些过了?” 萧珩顿觉窘迫难堪。 萧晚滢唇角的笑容越深,难怪萧珩近日身上燥热如火,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每每看到他双眸幽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原来是这个缘故。 “我瞧着太子哥哥身体强健,可是哪里觉得不适?” 他身上的肌肉更加紧实明显了,每每他赤着上身,那饱满的胸.肌,紧实的腹肌,见之令人面红耳赤。 那箍着她的腰间的力道更是惊人,令她动弹不得,她和他的体力悬殊较以往更胜。 显然秦太医医术高明,他所中之毒已然尽数被解除。 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好,甚至比以前愈发强健有力了。 他健壮如牛,身上燥热如火,勇猛异常。 第71章 :想被她玩弄。 “凭什么男子就能三妻四妾,女子就该乖巧顺从,当那所谓的贤妻!” “自古用那等女则女戒规训的女子,强行压抑女子的本性,将女子囚困于内宅,为夫君一家磋磨,悲苦度日。为了丈夫,为了那些没有血缘关系之人,熬干了心血,受尽了委屈苦楚,最后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压抑本性,装贤惠装大度,给丈夫纳妾。”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每晚宿在别人房中,若稍有微词,便是嫉妒,便是不够大度,最后还要养妾室的孩子,熬尽了血泪,违背本性,凭什么女子的生活要过那样的生活,凭什么一言一行都要男子去评断好与坏,让你这样目光短浅,浅薄迂腐之人来来评价贤与不贤?” 原是她看错了,此人目光短视,胸襟狭小,给赵澄连提鞋都不配呢! 仅凭一点所谓的才华,其实思想陈腐,还傲慢至极。 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这般口齿伶俐,言辞犀利,毫不留情面当面指责,竟然为那些内宅女子鸣不平。 张世初惊骇回头看向萧晚滢,见她玉冠束发,面若冠玉,唇红齿白,不禁感叹道:“好一个容貌俊俏的小郎君!” 此人的容貌简直惊为天人,尤其是那双宛若桃瓣的眼睛,柔情似水,明亮若星,却又带着锋芒,含笑间却有种天然的妩媚,令人眼前一亮,不禁看呆了。 他竟说不出半分责备话语,说话的语气也尽量的放缓,放柔,不似方才那般的尖锐,“身为女子,相夫教子,孝敬婆母长辈乃是本分,温柔恭顺才能嫁个好人家,难不成将来这位兄台要娶一位彪悍的母老虎不成!” 说完,张世初便傲慢大笑起来。 “为兄看上去应比这位兄台年长几岁,还是奉劝兄台一句,古人云,娶妻娶贤,若是品德和容貌兼顾自是上等,兄台莫娶那泼辣彪悍无盐女!” 张世初那般狂妄不可一世,言语之间竟然还为女子划分了等级。 萧晚滢顿觉火冒三丈,随手抓了一件东西,便朝张世初扔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在张世初错愕震惊之中,被一只飞来的笔砸中,那支沾染了墨汁的笔好巧不巧正中张世初的眉心,竟将这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狂妄张生砸翻在地。 被一只毛笔戳翻在地,众位学堂中的同窗看向萧晚滢所扮的柔弱书生,又看向被戳翻在地的比萧晚滢高了一个头的张世初。 顿时哄堂大笑。 萧晚滢的骑射是太子教的,骑射投壶那都是顶尖,掷人和投壶那也是同理。 萧晚滢以前在宫学时,经常逃课,但逃的都是女则女戒。 她自开蒙便得太子教导,自然不是那文墨不通的草包。 太子自小教她识字,三岁开蒙,教她识字背书。 太傅在教授太子时,她也跟着一起学经史学策论。 她虽为女子,亦跟着皇储习何为为君之道。 如此开了眼界,培养了大的格局,当了翱翔天地的鹰,她又怎会去学那些教女子压抑本性,让女子困于内宅的,训诫女子,教女子服从的女则女戒。 他们只知萧晚滢不服管教,乖张桀骜,任性妄为,却不知,她是文武双全的太子教出来的,她亦才识过人,精通六艺。 不知她有勇有谋,胸襟和眼界非常人能比,自己亦能撑起一片天。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 萧晚滢从容起身。 走到台前,走到张世初的身边,朗声道:“我认识一个女子,她虽性子柔弱,却待人和善,乐于助人,看似柔弱,却像那墙根中长出的坚韧野草,拥有不屈服权贵,不屈服生活的韧劲。在哥哥求学期间,她独自经营豆腐铺子。将生意经营得风声水起,也将哥哥照顾得很好,让哥哥能心无旁骛地读书。 她想起了豆腐西施赵清清,萧晚滢虽然从未见过她,却从赵澄的口中得知了,她是个很积极坚强很善良的女孩子。 她和赵澄从父母双亡,兄妹相依为命,生活拮据辛苦,受尽欺负冷眼,她却一直积极向上,再苦再累都从未抱怨过,努力攒钱,想办法支撑起这个家,想办法改善生活。 她不屈服权贵,坚韧不屈,这才在被崔玉那个畜生玷污清白之后,上吊自尽。 若是赵氏兄妹还活着,活在如今太子掌权,寒门学子也有出头之日的大魏。 赵澄定能入太学读书,学成后入朝为官,定能实现心中抱负。 而赵清清也能好好经营铺子,开更多的豆腐铺子,做出一番事业,活出精彩人生。 “谁说女子只能依附男人而活。她们照样能凭自己活得精彩。” “我还有一个朋友,她从小被卖入青楼,尝尽这人间冷暖。就因偶然遇到了一个热情的小妹妹,为她梳了个好看的发髻,让她那晚多挣了一些缠头,她便铭记那名女子的恩德,冒着性命危险给那名女子作证为那名女子申冤,她从不曾被人善待,可却去善待他人。” “即便身处淤泥,也能开出这世间最纯最美的话。” 出身青楼的柔葭,虽然看透了世间的冷暖,却仍心存善念,用善意回报赵清清,为赵澄作证,成为扳倒崔玉的重要的一环。 “我还有一个朋友,她庶女出身,从小受尽嫡姐和嫡母的冷眼苛待,不仅饥一顿饱一顿的,在夹缝中生存,嫡姐更是散播谣言,败坏女子的清誉,阻拦她嫁人,她原本是替姐和亲的死局。但她并没有因此而气馁,而是要凭自身努力杀出一条血路,要为自己和母亲拼一回,搏出一条生路。她从头开始学做生意,学看帐本,废寝忘食,如今在洛阳的布庄,已经开了第三家。” “还有一个女子,她与夫君夫妻情深,了仅仅在成婚后三年便天人永隔,她为夫君守寡七年,避世不出,可在大魏存亡危机之时,力挽狂澜,孤身杀入军营,阻止军营哗变,收服了西山大营的所有将士,在危难之时,护住了大魏。” 萧晚滢前面说的三个女子,在场的众人都不知,可最后一人,却没有人不知道。 她就是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虽为女子,但有治国之才,在太子南征之时,她能稳住朝堂,守住大魏的根基。 普天之下,没有人不敬佩。 “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被困于内宅,当所谓贤妻,还有千万种活法!我说的那些女子,她们身上皆有令人敬佩,令人欣赏美好品质。” “而至于你张世初,觉得自己读了几本书,写了几篇文章,便觉得学富五车,才识渊博,便目空一切,但学识不代表眼界,更代表一个人的格局,便是你再有才学,也掩盖不了你井底之蛙,管中窥豹的狭隘。” “我也相信,这世间也不只有你张世初如此一种眼界心胸狭隘的男子,还有千千万万有理想有抱负,能懂得欣赏,能有容人之度量大丈夫!” “好好好!” 萧晚滢的一番话,令在场的所有人热血沸腾,鼓掌叫好,赢得满堂喝彩。 在场的学子也纷纷站了起来。 “鄙人并不认同张世初的论调。” “就说华阳公主,世人只看到华阳公主娇纵不羁的一面,却并未见到她的胸襟眼界非我等男子能及,未看到她为百姓,为大魏做的事。” “她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她为百姓,为大魏所做的桩桩件件,可载入史册,名垂青史,这般有智慧有魄力的女子,如何能与寻常妇人那般对待,又怎能以寻常贤妇的标准来衡量。” 提及永宁公主,自然便有人想到了华阳公主,也有不少人为萧晚滢发声,正在众人细数华阳公主为守护大魏做出的努力,做过的那些有利百姓,有利朝局,有利捍卫大魏领土的之事而争论不休时。 韩学士见萧晚滢悄然从人群中离去。 韩学士轻捻着唇上的山羊胡,用那满是欣赏的眼光看向华阳公主。 华阳公主身而孤苦,母亲被抢入宫中,自出声便没见过父亲,又被疯后抢夺在身边苛待。 她在宫中孤立无援,却立志为父报仇。为谢家族人洗清冤案。 助太子扳倒世家,为百姓筹集灾银,在大燕国师试图颠覆大魏江山之时,寻来治病良药,为永宁公主送军师,杀叶逸,个个击破,暗中守护大魏。 韩学士看着华阳公主远去的背影,炙热的阳光轻轻拢在她的身后,为她周身拢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她身上那种从容矜贵雍容的气度,是智慧和阅历久经沉淀,让人不禁为之折服,心中油然而生敬佩和欣赏之情。 韩学士对着华阳公主远去的背影,轻轻拢袖一揖。 有人问道:“老师,那人是谁?老师认识他?” 韩学士激动说道:“那人便是华阳公主,太子妃娘娘,也是大魏未来的国母。” 众人纷纷夸赞,“果然是位有胆识的奇女子啊,她的无不令我等折服!五体投地!” 却无人注意,那张世初已然溜出了出去,在暗中偷偷跟着萧晚滢。 见萧晚滢上了一辆马车。 他赶紧骑马紧追而上。 马车途经永安街时,张世初策马加速行进。 自从怀有身孕之后,萧晚滢便觉得胃口大开,尤其是临进产期,食欲几乎增加了一倍。 偏偏在宫中处处受约束,被秦太医管的死死的,冯成日日唠叨,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宫,去了一趟书院,与那张世初斗嘴后,她便觉得饿了。 如今途经这永安街,闻到那糖炒栗子的香味,新鲜出锅的糕点的味道,萧晚滢便更觉饥肠辘辘,宫里可没有这些小食,她什么都想尝尝,便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看到那卖糖人的老翁在纸上画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美人。 她轻轻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巴巴地望着那还热乎的糖人,咽了咽口水。 第72章 :孤喜欢阿滢主动,好喜欢好喜欢 萧晚滢拿出一方帕子,用帕子覆上,握住。 又起身,将灯盏全都吹灭。 不必见到萧珩的脸,便不会这般羞耻了。 可黑暗中,看不见,听觉便会放大。 萧珩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扶正。 听到人躺下的声音,萧珩脸红了。 “阿滢,孤准备好了。” 萧晚滢扭头不看他。 其实在黑暗中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到。 知道萧珩发出一声轻.喘。 他受不住,轻轻握住萧晚滢的手腕,用那哑而沉的嗓音,黑暗中,萧晚滢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他抓握着,送到嘴边,沿着她的手腕亲吻,再吻至掌心。 最后用齿轻咬着她的手指,时轻时重,温热的气息拂过掌心,萧晚滢只觉得酥.痒难耐,那股痒意直击心脏。 萧珩哑着嗓音道:“阿滢,孤喜欢你对我主动。” 半个时辰后。 萧晚滢累得满头大汗。 如今正值春夏相交之际,天气本就日渐闷热,萧晚滢还将帐子拉的严严实实的,况且孕妇本就怕热。 稍一动便会满头大汗。 可没想到萧珩竟然还未能完事的,此刻已经手臂酸麻,浑身热汗。 她不停地催促道:“太子哥哥,好了吗?” 萧珩涨红了脸色,不好意思地道:“还没。” 其实也不怪萧珩,往日吃惯了大鱼大肉,而萧晚滢又愿意配合,自然是百般花样,折腾至天明。 如今这般浅藏辄止,只能吃到一些肉沫,还不够塞牙缝的,哪能尽兴的。 萧晚滢干脆往榻上一倒,一副躺平任由萧珩为所欲为的模样,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如,太子哥哥蹭蹭吧。” 萧珩看向自儿双腿,大声喘息,同样也是满头大汗。 将萧晚滢揽在怀中,抚着她的后背,不顾萧晚滢嫌弃他身上汗湿,黏乎乎的,抗拒般地推开,反而将她拢在怀中,欢喜地亲了又亲。 “是我不好,累着阿滢了,我很喜欢阿滢主动,好喜欢,好喜欢,阿滢让我很舒服。” “如今阿滢的产期将至,不容半分闪失,还有两个月,待阿滢生下孩儿,孤能忍的。” 大掌捏捏她柔软的后颈,再贴进,亲亲她的耳朵。 抱了后又想亲,亲了又想再捏捏她腰间的肉,捏了之后又要做坏事。 萧珩只觉身体里像是烧了一团火。 “阿滢是我的宝贝,我的心肝肉,令我爱不释手,我怎么亲,怎么抱都不够。” 大掌隔着衣衫摩挲着侧腰,萧晚滢往一侧躲,被萧珩紧掐着后腰,一把揽抱坐在腿上,“太子哥哥,痒!” 萧珩揉了揉萧晚滢的如海藻般的墨发,亲吻她的头顶,道:“好,我不闹阿滢了,阿滢睡吧!” 萧珩将萧晚滢拥进怀中,手环着她的小腹,觉得只要每天能抱着妻儿睡,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软语轻哄道:“阿滢睡吧!” 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萧珩轻轻地抚摸着小腹,反复嗅着萧晚滢发间的香气,萧珩这才悄悄起身前往净室。 尽管隔一个时辰。他便要起夜一次。夜晚折腾了无数回,尽管他只能在萧晚滢身边睡一小会, 净室的水声几乎响了一整夜,萧珩反复浸泡在放了冰的浴桶中,直到身体凉透了,这才拖累疲惫的冰凉的身体,再次爬上榻。 妻子在身侧,能看却不能碰。 萧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更清楚自己的需求到底有多旺盛。 明知宿在萧晚滢的身边,对他更像是折磨,需不停地跑去到净室,不停地将身体泡进凉水之中,以压下心中那一团无法释放的欲.火。 他还是选择留在萧晚滢的身边,哪怕只能安身片刻,他也甘之如饴。 他浑身冰冷,不敢凉着萧晚滢,等到身体渐渐变暖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将萧晚滢揽抱在怀中,嗅着她颈侧的香气,亲了又亲。这才有了困意。 还有两个月,等到孩子平安出身,他便可搂着香香软软的妻子,和阿滢片刻都不再分开。 房中直到四更天,才吹灭了灯烛就寝。 而一直趴在屋顶的张世初怒瞪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子,一动也不动,仿佛魔怔了一般。 里面起初是喘.音激烈,直到这四更天过,屋内才趋于平静。 张世初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打算从屋顶上爬下来。 可他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打算先守着谢宅,蹲守在墙角,待里面的人儿出来。 当他鬼鬼祟祟地从院墙上摸黑溜下,打算继续蹲守之际,却没曾想两道高大的黑影早已立在院墙上,守了他一夜。 如今太子殿下完成了南北统一,朝局未稳,行刺太子殿下者众多。 而太子殿下为了妻儿的安危,时时派暗卫在暗中保护,就说那藏身在暗处不现身的暗卫就有百余人,还都是能隐藏气息的顶级高手,自从这张世初翻上院墙的那一刻,暗卫便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禀告太子殿下知晓。 只是这张生手无缚鸡之力,得知他的底细之后,太子却并未下令即刻动手。 再遇熟人,张世初同两位白日在永宁街见到的这两位身形高大,武艺高强的随从打招呼:“两位大哥,这次我可以自己走吗?” 但却无人回答他,那两位身形魁梧的大汉将他的后颈拧起来,提至半空之中,而后施展轻功,一跃至院墙内。 张世初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己脚尖离地,忽地腾空,整个身体将一片在风中摇摆的树叶瑟瑟发抖,双腿发软,四肢无力,尖叫连连。 被丢在地上,摔得发出一声闷哼,他顿时两股战战,身体软倒在了地上,差点晕厥了过去。 他被丢进谢府内院。 此刻天还未亮,只剩廊檐下高悬着几盏不甚明亮的灯笼,府邸光线有些昏暗。 四处皆是那参天大树覆下的暗影。 张世初四处张望,大致地看清自己到底身处的是个怎样的地方,这座府邸恢弘大气,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未曾踏足之地,从那些茂盛的大树,和亭台楼阁的轮廓来看。 并不是一座崭新的府邸,这里充满了古韵,生长着不少百年古树,枝蔓茂密葳蕤,可假山池水在保留了原有的模样,也有新挖修凿过的痕迹。 眼前的山水园林的布置,清幽雅致,透着古韵,可见府邸主人高雅的品味,见到如此恢宏古朴的园林,张世初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他被人丢在清辉堂的面前,这里应该还不是谢府的前厅,而是一处会客的偏院。 他端正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高悬在门前匾额上的草书题字,觉得甚是眼熟,他对书法一道上颇有研究,虽说出身贫寒,不像那些官宦富贵之家家中有余钱收藏那些名家字画,但也曾受邀参去赴各种赏花作诗的宴会,诗社。 在宴席上见过那些宦官家的公子收藏的字画,很快便辨认出,这匾额上的题字是先帝景帝所书。 如此心中更是惊叹不已,心中对这古朴神秘的谢府有了一些猜测。 这时,那古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一道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男子的声音冷而沉,语气有些不善,“你便是张世初?” 那声音不怒自威,张世初听之心中一颤,骤然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至全身。 “小生正是张世初,现在太学读书,家中只有老母亲一人,并未娶……”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那男子骤然打断,随着那男子走出堂屋,张世初挪跪着上前,道:“这位定是谢家兄长吧?” 没曾想走出的竟然是个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有些怪异,身高九尺,过于高大了,步履间甚是豪迈,相比寻常女子,显得有些豪迈不羁,言情举止透着怪异。 张世初想到了刚才翻墙,在谢家小姐闺房外见到的那名体型高大的女子的背影。 “原来是谢家姐姐。” 张世初猛地拍打脑袋,心想这定是谢家小姐的姐姐,谢家小姐那般的金玉堆砌的人儿,又怎会如他想的那般的不堪。 昨日,他定然也是幻听了,张世初强行忽略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强行压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又想着眼前的女子不过身高高了些,嗓音粗了些,或许是自己的见识浅薄,这大千世界,或许也有一款,像眼前这谢家姐姐这般的奇特女子。 “少攀亲,你深夜鬼鬼祟祟地潜入谢府作甚,欲图谋不轨?” 萧珩没想到萧晚滢只是去了一趟书院,竟然被人觊觎,被登徒子跟上,更没想到这狂妄张生竟然做出了半夜潜入府邸偷窥的举动。 他眼中戾气尽显。 如今正值春夏相交之际,洛京的天气已然有些闷热,张世初只觉得周身发寒,那股凉意又来了。 那声音太冷太可怕。 张世初赶紧道:“小生并无恶意,只是思慕谢家小姐,遂上门自荐。” “呵!还上门自荐!” 萧珩发出一声冷笑,此人如此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还想上门自荐,简直将他气笑了。 “那你可知她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了?” 张世初愣了一瞬,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我不在乎,相反只会心疼谢家小姐独自怀胎的不易。若小生有幸能迎娶谢家小姐,将来定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 萧珩将茶盏重重地搁置在桌案之上,他怎么敢的! 萧晚滢腹中的是皇嗣,他早已册封萧晚滢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孙,她腹中的孩子是要被册封为皇太子的,即便不是儿子,是个女儿,那也是大魏的第一位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想当太子和公主的父亲,难不成他要上天不曾! 如此狂徒,还想给他戴绿帽! 他怎么敢想的! 第73章 :保大,孤要保大。 突然,萧珩像是发了疯似地冲出了门外,焦急前往书房,推开了暗室的门。 点了三炷香,对着内置的灵堂中的那两块朱漆牌位跪了下去。 “小婿求岳父大人、岳母大人的在天之灵能保佑阿滢,庇佑他们母子平安!” 此处已经远离寝殿,仍能听到那一声声令人心惊,心颤的哭喊声。 萧珩手脚发抖,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想到阿滢正在承受的痛苦,想到妇人产子如同在鬼门关里走一遭,浓浓的恐惧笼罩着他,哽咽出声。 “阿滢她已经疼了三天了,阿滢为了我,立誓不吃药,她会受不住了,我何德何能,怎能担得起阿滢这般情深义重!岳父,岳母在上,求您保佑阿滢母子,我愿意折寿三十年,换阿滢母子平安。” 而后,萧珩猛地磕下去,额头磕得红肿不堪,磕破了皮,溢出了鲜血,萧珩却似浑然不觉。 “啊——” 只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听到那带着痛苦的颤音。 萧珩心都凉了半截,起身时,他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了下去。 凄厉地唤了声阿滢。 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寝宫,不顾秦太医和珍珠等人的阻拦,冲进了四面架着屏风的内殿产房。 “女子产房乃是污浊血腥之地……” 还未等秦太医说完,萧珩便厉色打断了他的话,“我的阿滢是最干净最纯洁之人!怎会污浊,她在冒着生命危险给我生孩子,难道我还要有诸多忌讳顾忌,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又听阿滢一声尖厉的哭声传来。 “太子哥哥,好痛!” 萧珩跌跪在萧晚滢的床榻边上,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之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抖得有多厉害,听到她唤疼,他更是心痛如绞。 以额触着她汗湿的额发,一句比一句更温柔的轻哄:“阿滢,我在。” “太子哥哥在。” “阿滢,别怕。” “太子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滢,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孤保证,孤保证……” “都是孤的错……”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见萧晚滢满脸眼泪和冷汗,声音都喊哑了。 萧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尖锥凿开了一个个大洞,密密麻麻的痛从心口蔓延开。 “阿滢,不要吓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他好怕,好怕。 在那一刻,他脑中已经将所有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承担不了,他恨,恨他和阿滢历经磨难,好不容易相守,为何上天还要让他们历经重重波折,总是不能如愿,不能顺遂。他求,他本不畏惧天,不屈服命运,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恳求,恳求上天能赐予他一点点的仁慈,思祈求能让自己一生的运气去换阿滢母子平安。 同时,他又在忏悔,悔自己曾经造过的杀孽,悔自己种下的因,会不会成为阿滢生子艰难的果报。 他求他悔。 那一瞬间,种种翻涌的情绪似要将他摧毁。 他低头在她的脸颊上,额头上亲了又亲,不停地亲吻着,想要吻干萧晚滢脸颊的上的泪。 而此时一道雷声响起,他不禁一阵心悸,紧紧按着心口,脸色惨白若纸。 萧晚滢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汗水和泪水打湿了面颊。 每一次声嘶力竭地哭喊,令他心惊胆战,就像是被人用利刃剜心,那种强烈的心悸,让萧珩痛苦难捱,他死死按在心口,那一刻他深深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嘶哑的嗓音让他心悸,心脏剧烈地纷乱地跳动着。 尤其是那负责接生的老嬷嬷说道:“胎位不正,小殿下还生不下来。” 萧珩只觉得心脏都似骤停了。 那备受打击的模样,宛若天塌了,幽而沉的眼眸,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哑着嗓音,急切地对屏风后的秦太医高声道:“保大!秦太医,请务必保大!” 他失神落魄,眼泪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是我同这个孩子没缘分!是我生平杀孽太重,都是我的错。” 他强忍痛苦,低头捧着萧晚滢苍白的面颊,他将萧晚滢拢在臂弯之中,亲了又亲。 此刻的萧晚滢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脆弱的让人心疼。 萧珩哽咽出声,“秦太医,我决定了,我不要孩子,我只要阿滢。” 见那白色屏风后久久没有动静,萧珩不禁着急催促道:“秦太医,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没听到吗?我说保大。” 那负责接生的李嬷嬷道:“殿下,奴婢听说那些医术高明的大夫擅长针灸之法,能让胎儿调转身位,助孕妇生产……” 萧珩吸了吸鼻子,看着屏风后的秦太医,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的意思是,孤的孩儿没事?阿滢也没事,能平安诞下孩儿?对吗?” 秦太医呆住了,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脆弱的模样,方才他似要碎掉了,不禁对太子心生同情,见到太子如此模样,内心感慨良多。 情之一字伤人伤己,便是太子这般强大如斯,也为情所困,也会有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一面。 他呆滞怔愣了片刻,点头如捣蒜,连连应是。 萧珩眼神幽怨道:“那你为何不早说!” 关键太子冲进来就说要保大,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可秦太医敢怒不敢言,“臣老了,反应和举止都有些迟缓……” 他实在跟不上太子殿下那极其跳跃的思维啊。 萧珩不悦地道:“那针灸之术……” 秦太医道:“老臣正是那擅长针灸之术的神医。” 萧珩长眉微蹙,“快……” 被萧珩那灼灼目光盯着,秦太医施针也并不轻松,第一次紧张得,汗流浃背,尤其是听到太子因紧张颤抖的声音,手竟然也跟着发抖起来。 太子不停地颤声提醒他,要轻些。 秦太医觉得行医至今,从未压力大到如此地步。 这几针扎下去,萧晚滢的疼痛也减轻了些,那接生的嬷嬷惊喜地说道:“正了,胎位正了。” 太子的脸色越来越白,秦太医看着太子快要倒下的模样,秦太医担心,太子恐怕没能坚持到萧晚滢生产,自个儿便倒下了。 “殿下要不先去歇息一会,殿下还应保重自个儿的身体啊!” 萧珩摆手拒绝。 还在秦太医的医术实在高明。 不到半个时辰。 “太子妃娘娘用力啊!” “深呼吸。” “娘娘用力!” 萧珩觉得心悸的难受,紧张得连呼吸都难受得紧。 只听“哇”地一声。 声音哄亮。 那响亮的哭喊声令人耳膜一颤,萧珩喜极而泣。 李嬷嬷为小殿下洗完澡,用毯子将小殿下裹好,抱到萧珩面前。 萧珩急切地问道:“可是个像阿滢那般的可爱女娃?” 李嬷嬷摇头,咧嘴笑道:“恭喜殿下,喜得麟儿!” 尽管萧珩早就有所猜测,腹中的孩子如此排斥他,肯定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像萧晚滢这般乖巧可爱的女儿。 可他忘了,萧晚滢一身反骨,和乖巧可爱一点也不沾边。 “生儿生女都好。” 萧珩笑道:“都有赏。” 秦太医总觉得太子是在强颜欢笑,嘴角似有些僵硬。 众人都以为太子殿下会欢喜地接过小殿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展现初为人父的欣喜激动的一面,可没想到萧珩却道:“小殿下还在哭,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小殿下抱下去喂养,阿滢产后正虚弱,任何人都不能吵她睡觉。” 而后替萧晚滢小心擦拭着额角的汗,柔声轻哄,“阿滢,受苦了。” 秦太医道:“太子殿下不抱抱小殿下吗?看小殿下多可爱。这眉眼长得可真好看,像太子妃娘娘,但又不失英气!” 萧珩反问:“抱他作甚,受累的又不是他!” 都怪这臭小子,让阿滢疼了整整三天,还哭得这般大声,会吵到阿滢睡觉。 “好了,先退下吧!” 萧晚滢因生产耗尽了力气,已然昏睡了过去,却听孩子哭个不停,连忙挣扎着起身,道:“将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好嘞!”李嬷嬷赶紧将孩子抱过来,献殷勤,“瞧,咱们小殿下长得多好看,浓眉大眼,英气十足,这小腿踢得可真有力!” 却被萧珩阻止,抢先接过孩子抱在怀中,“阿滢产后虚弱,不宜劳累,这孩子这般的沉,阿滢怎生抱的动,这女人生产,坐月子最是关键,若是因此累着了,恐会落下什么毛病。” 秦太医诧异地看向太子殿下,没想到殿下懂得这样多。 而且这抱孩子的姿势,也甚是熟练。 面上虽然嫌弃,可不时地轻拍轻哄,倒不像是初为人父的。 可孩子被他抱在怀中,哭得更厉害了,咧嘴大哭,见着那皱巴巴的一团,张大嘴巴,大哭的模样,萧珩不禁拧眉,“皱巴巴的真丑!” 哪里浓眉大眼,贵气逼人了? 分明就是丑得没眼看。 秦太医见太子一脸嫌弃的眼神,他无奈笑道:“等孩子大些就好了,孩子五官都长开了,就会很好看。” “小殿下眼睛大大的,眉眼轮廓像极了太子妃娘娘。” 听到秦太医夸孩子像萧晚滢,萧珩大笑了起来。 “我儿可真会长!” 听到孩子哭个不停,萧晚滢心疼地道:“快将孩子抱过来!” 却听萧珩小声嘀咕,“分明宫里的老嬷嬷都说是那样抱的,为何会他还是要哭!难道是嬷嬷教错了。” 萧晚滢听到萧珩嘀咕,不禁勾唇笑了起来,心想定是萧珩提前询问了那些宫里的老嬷嬷,又偷偷练习了很多次,见他抱孩子的那般熟悉又紧张的模样,萧晚滢只觉心中一片柔软。 第74章 :你抛夫弃子的事,朕不与你计较 此前摘星楼被焚毁,修建此楼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当初为了方便观星赏月,萧朗耗费数万金建成,一场大火,将此楼焚烧殆尽,如今只剩下一具烧焦残缺的架子。 摘星楼大魏皇宫中第一高楼,百尺高楼,高耸入云端,为眺望远景,观星赏月的最佳去处。 当初大魏国库亏空得厉害,萧朗为了享乐,修建摘星楼的财力来源于增收百姓赋税,盘剥百姓所得。 如今太子当政,大魏国库充盈,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太子下令免除百姓三年的赋税和徭役,大魏十年内不建宫殿,不修陵寝,百姓耕种所得,皆用于自身,百姓皆举国欢庆,感念太子和太子妃的大恩大德,甚至民间还有自发捐赠,为太子和太子妃立庙的举动,被太子知晓后,让当地的县令劝阻了。 摘星楼被损毁,只剩只根残缺的楼柱,焦黑如炭,影响皇城的美观,曾有不少朝臣上奏重修,都被太子阻止了。 摘星楼为观景的好去处,若身处楼顶,可近距离观灯赏月,月色朦胧,云雾缭绕,就似身处九层宫阙之中。 萧珩不劳命伤财,便选了一处三层楼的暖玉阁。 虽说不如摘星楼那般,高耸入云端,仿佛身处云端,手可摘星辰。 但这暖玉阁是靠近洛阳城的主街永安街的最近的宫殿楼阁。 萧珩知道萧晚滢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千千万万如赵澄和赵清清兄妹那般的贫苦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困于天灾,忍痛挨饿,靠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在雨季汛期之时,不会再有农田房舍被大水淹没,百姓辛苦忙活一整年,能家有余粮,一家人团聚在一处,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年节。 愿天下永远和平,不会再有战争,不会若永宁公主那般,夫妻情深却天人永隔。 愿天下读书人,有真才实学之士能皆为大魏所用,无论出生世家还是生于寒门,都拥有平等的机会。 今夜漫天繁星璀璨,站在三楼眺望洛阳城主街,能见到万家灯火,繁华的街景。 因为萧晚滢还未出月子,萧珩将萧晚滢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吹了风受了凉。 漫天花灯冉冉升起,随之烟花尽数绽放。 “砰砰砰……”响声震天。 而一旁的摇篮中,同样被包裹严实的萧长忆睁着明亮的星眸,两手伸向天空,好像要抓住闪烁的星辰,或是抓住这灿烂夺目的美丽焰火。他一点也不害怕,咯咯笑了起来。 良辰美景,一家人团聚,萧珩只觉人生圆满,妻儿在怀,此生再无遗憾。 怀中裹得厚实的萧晚滢抬头望向天空,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那比烟花还要美丽的眸光潋滟,眸中盛满了深情。 “太子哥哥,生辰快乐!” 站在暖玉阁顶楼,俯瞰皇城外那条最热闹的永安街,街上百姓络绎不绝,车马川流不息,与无数安居乐业的百姓一起共同赏灯,共赏美景,庆祝着太平盛世,回想自己和太子哥哥一路走来的艰辛,好在如今功德圆满,努力并未白费。 听到那皇城中绽放的无数烟花炸响,见到冉冉升起的漂亮花灯,百姓皆驻足停留,抬头望着天空,欢喜的拍掌叫好,甚至有的百姓虔诚合掌,对着烟花和漫天许愿祈福。 只听哐啷啷一阵阵锣鼓声传来。 萧晚滢被那响亮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她笑着指着街心架起的高台,笑道:“太子哥哥,快看,是皮影戏!” 萧晚滢倚靠在太子怀中,沉浸地看了一会,惊喜地说道:“唱的是太子哥哥上元夜诛鬼的故事。” 萧珩听闻暗自弯唇。 傲娇又难掩欣喜。 “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难为还有百姓记得。” 紧接着那幕布之上的戏影人物变成了身穿铠甲的战神,立于一艘威武的战船之上,战神身后,数十艘战船顺江而下。 “讲的是太子哥哥南下,兵分八路大军自逼建康,统一天下。” 而与此同时,幕布上出现了一名女子,女子身穿喜服,乘坐马车南下,身后是无数困于天灾炼狱,等待解救的百姓。 公主和亲大燕,换来了无数运粮车,百姓有了粮食,救万民于水火。 城中天灾四起,瘟疫横行,白衣神女临凡,那制造出瘟疫的修罗恶鬼被神女降服,神女诛杀恶恶鬼,解救了困于瘟疫中的百姓。 萧珩笑道:“那白衣神女,便是阿滢了。” 萧晚滢不禁热泪盈眶,“我哪有他们说的那样好。” “是他们夸赞太过。” 萧珩低头亲吻她的眼睛,“在孤的心中,在万万百姓的心中,阿滢就是最好最好的。” 故事的结尾。 身穿喜服的神女和杀伐决断的战神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天降甘霖,泽被大魏的每一寸土地,田地长出了黄澄澄的麦子。 十里红妆,千里麦浪。 百姓们家家户户皆是一片丰收祥和的景象, 百姓庆祝战神神女大婚之喜,庆祝在太子和公主共同努力和守护之下,百姓安居乐业,河清海晏,开万世太平的盛世局面。 这皮影戏实在精彩,一场戏结束,百姓皆欢呼雀跃,掌声响起。 “这是百姓送给太子哥哥最好的生辰礼物了,对吗?” 萧珩笑着点头。 “是百姓送给我最好的生辰礼物。”他亲吻萧晚滢的唇角,动情地说道:“阿滢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轻捏着萧晚滢的下巴,使她仰颈抬高,唇瓣紧贴而上。 含吻着唇珠。 与她鼻尖相触,“那阿滢可有为孤准备生辰礼物?” 大掌已经隔着衣裳抚着侧腰,同时用力将她抱在怀中。 双腿架在他的侧腰处。 他手握着她的双腿,掌中的茧子磨得娇嫩的肌肤异常敏感。 阵阵酥.痒传遍全身。 他抱着她前往的内殿的床榻。 而后倾身压下,却不敢真的压着她。 秦太医说她产后虚弱,需要调养。 可萧晚滢却因为他的亲吻和抚按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心中生出了渴望。 随着大掌的力道加重,隔着单薄的裙衫摩挲,酥麻痒意自腰间传遍全身,那饱满红润的唇,被吻得红肿不堪。 见着那若雪般白皙的脖颈之上,留下的那一道道暧昧的吻痕,红痕布满了锁骨,再往下。 吻得萧晚滢面红气喘,心口起伏。 不由得并紧了双腿。 身体生出了异样的反应。 甚至仰颈,挺胸去迎合他。 “唔……” 萧晚滢下意识地紧捂胸口。 自从她亲喂萧长忆之后,便时常涨奶。 婴儿的胃口小,而萧长忆毕竟还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刚出生的婴儿玩累了就睡着了。为了避免打扰太子和太子妃,冯成便将萧长忆抱走了。 冯成本就最喜欢小孩子,小殿下生的如此好看,他从未见过的那般好看的小孩子,就像是画上的仙童,自然是捧在手心怕化了,喜爱的不得了。 萧晚滢轻推萧珩,捂着胸口,窘迫地说道:“我去看看忆儿。” 萧珩的视线扫到她的胸口,萧晚滢便莫名觉得心驰神荡,莫名觉得涨。 前襟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好在她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便是湿了一块,也看不清。 萧珩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 “阿滢,今日难得忆儿愿意配合,早早地睡了,可忆儿睡眠浅,醒来若是见不到阿滢,必定要哭要闹的。” 萧珩紧扣着她的侧腰,将她摁上床榻之上,双手撑在萧晚滢的身侧,不许她再逃。 萧晚滢紧张地说道:“” 跪上床榻,步步紧逼,含吻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阿滢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他轻声在萧晚滢的耳边说,“阿滢不知道,溢.乳之时,阿滢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令人着迷的奶香吗?那种奶香气,诱人沉沦,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萧晚滢的脸瞬间红透了。 “阿滢昨夜答应过,让孤尝…一口。” 萧晚滢羞臊地捂住耳朵, “我不要。” 萧珩哀求道:“阿滢,给我好不好?恐怕再过得片刻,那小祖宗就要闹了。” 萧珩揽抱着萧晚滢,嗅着她面前发出的那带着奶香的气味,已然眼神灼热,呼吸急促,头埋至萧晚滢的颈侧,埋进她凸起的锁骨间,寻着那散发着奶香味的源头。 将萧晚滢那紧紧捂着胸口的手,握于掌中。 俯身而下。 啜吮而上。 阵阵酥麻传遍全身,萧晚滢浑身好似过了电。 耳畔那清晰的吞咽之声,让她面红若血,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红了个彻底。 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也呈现出好看的粉红色。 一瞬间好像魂魄离了躯壳。 酥麻传遍全身,浑身轻颤不已,她不可抑制地抓住他的衣襟,情不自禁地箍紧了他的后背。 锋利的指甲在那宽阔的后背之上,抓住一道道深深的指印。 萧珩并未觉得疼,却让他更兴奋了。 “阿滢好香。”萧珩闻嗅着那令人沉醉的奶香味,餍足地舔了舔唇角。 半夜一场春雨至,细雨轻轻地敲击着窗棂,掩盖了屋内那暧昧不明的娇吟声。 这日,天气晴好,东宫阖府上下都挂满了红绸,微风轻拂,红绸飞扬。 今日是小太孙的满月宴,东宫上下忙成一团,冯成一清早起来,便为小太孙装扮,将他打扮得好看又不失贵气,望着摇篮中的小太孙,欢喜地摇着手中的拨浪鼓,笑时脸颊上露出的两个好看的酒窝,冯成喜欢得紧,笑得合不拢嘴。 小皇子生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捡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优点长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冲冯成一笑,便恨不得将这世上最好的都拿给他,心想待到将来小太孙长大,不知要迷倒多少少女。 他将小皇子抱在怀中,小皇子便揪着他的佛尘不放。 一不留神,将薅下了几根毛,冯成大笑不已:“小太孙的力气可真大,将来定会如殿下那般,策马拉弓,纵情驰骋,当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 小太孙满月宴,朝中文武皆来贺喜,但见一身紫袍的卢照清风尘仆仆地赶来,步履生风,跑得满头大汗,袍角之上还沾着泥点,一看便知是从任上匆匆赶来的。 迫不及待地去见小太孙,见到那与萧晚滢神似的眉眼轮廓,他不禁夸赞道:“小太孙长得可真好看!像太子妃娘娘,可真会长。” 看着那软乎乎的小团子,他不禁想到了萧晚滢小时候,定是也如这般软萌可爱,心都要萌化了。 “小太孙,让臣来抱抱。” 卢照清从冯成的手中接过小太孙,笑道:“可真沉啊!” “卢尚书当心!”冯成话还没说完,只听卢照清一声“哎哟”,萧长忆便拔下了他几根胡须,还冲他笑。 卢照清哭笑不得,宠溺地笑道:“可真调皮啊!”悄悄地问向冯成,“小太孙这性子只怕是不像太子殿下吧?” 冯成苦笑道:“被卢尚书发现了,太子殿下自小性子成熟稳重,性子也冷。依咱家看,小太孙这性子,更像太子妃娘娘。” 卢照清大笑:“像太子妃娘娘好啊!” 冯成深表怀疑,这当真好吗?太子妃那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就要让人好看,随时随地都要捅破天的性子,除了太子殿下,有几个人能受得了啊。 想起曾经萧晚滢对自己的捉弄,至今还心有余悸。 就连如今已经身为禁军统领的肖崇志听闻也不禁冷汗直流。想起往日种种,心尖发颤。毕竟当初太子妃娘娘带给他的阴影可不小,想起太子妃娘娘从木梯上坠下的那一瞬,他便觉心惊胆颤。 这东宫有一个华阳公主也就罢了,若是小太孙也像华阳公主,他已经在脑中有了针对皇太孙的保护计划,新的宫防计划已经在他脑中产生,那些生长在深宫中的参天大树,都需时刻安排禁军护卫把守。 冯成见提起华阳公主,卢照清便不由自主地面露宠溺的笑,听说卢照清至今孑然一身,知他还未放下华阳公主,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卢照清虽然相貌不太出众,但胜在性情忠厚老实,如今又做出了一番政绩,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工部尚书,日后拜相封候那也是迟早的事,虽然卢太尉和卢家男丁流放岭南,但太子却并未牵连卢照清,而是对他予以重用,卢照清承老尚书衣钵,前途一片光明,上门提亲之人,自然不在少数,也听说也有不少朝中官员也有意将妹妹和女儿许给卢照清,听说都被他婉拒了。 可卢照清却至今未娶妻,也并未听说他心仪哪家的女子。 冯成试探般地问道:“卢尚书不会还忘不了吧?” 卢照清心想,见过萧晚滢那般惊艳,那般好的人,旁人又怎能入他的眼。 他想,这一生,只怕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萧长忆,住手!” 萧晚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卢照清骤然回头,见到心中一直记挂的那个人,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起。 “太子妃娘娘,别来无恙啊!” “阿照,好久不见!” 萧晚滢轻轻地拧眉,“只大半年未见,阿照怎的蓄胡子了,年纪轻轻,却弄得如此沧桑的模样。”萧晚滢恨铁不成钢,“阿照将自己弄成这般苍老,”见他袍服上泥点,娟眉越拧越深。 “这般邋里邋遢的模样,阿照到底想作甚啊!难道阿照这辈子都不想成亲了?” 卢照清一怔,随之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还还是他印象中的华阳公主,傲娇,可爱,嘴下不留情。 可还是难掩言语中的关切之意。 他明白,若是旁人,华阳公主只恐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他本来就不想成亲。 见过这世间最惊艳之人,旁人便都成了将就,他不想将就,觉得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萧晚滢看了卢照清一眼,“兄长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太傅家的幺女年芳十八,出生书香门第之家,可与兄长为配。” 卢照清垂眸遮挡眼中的失落,“但凭太子妃娘娘做主。” 萧长忆见到娘亲,高兴地挥舞着双臂。 萧晚滢将他接过,抱在怀中。 见他腕上缠绕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若白雪般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白玉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触之温润,光滑如缎,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 “这块玉对阿照很重要吧?忆儿怎能收这般贵重之物?” 卢照清温和地笑道:“这是臣对殿下的祝福,祝福殿下有如这块精心打磨的美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块玉也是他对萧晚滢的祝福。 即便将来他远在天涯海角,在大魏任何一片国土之上,远走他乡,都能远远地祝福着她。 祝福她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儿孙满堂! 他并未告诉她,这是他卢家祖传的玉,是母亲交给他,送给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的。 不过这个秘密,会永远埋在他的心里,这个秘密,阿滢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萧晚滢似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卢明礼父子三人到处托门路打听,想要回到京城,本宫只恐他们找到了你的头上。若他们再敢找你,本宫为你撑腰。” 卢照清深深拢袖一揖,“好,那便由太子妃娘娘为臣撑腰。” 萧晚滢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他要立志为大魏百姓做事,将自己这一生所学造福百姓,造福大魏,回报萧晚滢的知遇之恩。 而至于父亲和他那两位兄弟。 他永远铭记萧晚滢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阿照,父慈子才孝,兄友弟才恭。”他会永远铭记于心。 正在这时,只听宣光殿的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赶来禀告。 被刘谦阻拦在外,悄声问道:“有什么事都等小太孙的满月宴过了再说。” 那名小太监畏惧般地点了点头。 刘谦小声地问道:“宣光殿的那位如何了?” 那小太监恭敬说道:“自昨夜起,便已经水米不进了,今日来了些精神,一直嚷着要唤太医,但奴怀疑是回光返照。” “怕是不成了。” “奴特来回禀殿下,陛下病危,可否让秦太医为陛下诊治。” 刘谦轻捻着下巴的胡须,平日他总是给人一副面带微笑的和善模样,此刻那圆圆的脸上笑意全无,看上去异常严肃,“陛下已经活得够久了!若是陛下一直活着,咱们太子殿下,像这般的雄才伟略的君王何时才能继位称帝?” 小太监心中骇然。难道太子殿下竟然起了弑父的心思。 刘谦继续敲打,“你可明白?” 那小太监迟疑了片刻,好似下定了决心,匆匆离去,赶往宣光鹅殿。 这萧朗好似格外命长,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因服用过量的五石散,中风瘫痪在床,分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一直吊着一口气活着。 直到这几日,连咽药粥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小太监担心萧朗会出事,便赶紧前来回禀。 待到众宾客退席,刘谦凑近在萧晚滢的耳畔,将萧朗病危之事告知了萧晚滢。 萧晚滢放下了杯盏,道:“我虽不是父皇亲生,但父皇与我有生养之恩,作为他的女儿,应当送他一程的。” 萧晚滢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冯成,便起身前往宣光殿。 再见萧朗,就连萧晚滢都差点认不出他了。 两颊和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两道浓浓的青黑色。 萧朗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已然头发全白,额头眼角全都是皱纹,看上去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 嘴角流涎,口齿不清地唤着:“来……来人,传太医……朕要太医。” 是啊,谁愿意死呢,越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越是时日无多的,越是渴望继续活下去。 口水从嘴角边往外流,看上去显得邋遢恶心。 萧晚滢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口水,丝毫不见厌烦嫌弃,那眼中也毫无波澜,只是不像是在看活物,倒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突然,萧晚滢加大了力度,拼命擦拭,萧朗惊恐叫唤,抗拒般地退缩,可他早已瘫痪在床,根本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只能任由萧晚滢擦破了嘴皮,干涸的嘴唇鲜血直流。 “华阳。” 萧朗艰难地从口齿中吐出这两个字。 早已不成语调。 萧晚滢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附耳在他耳边说道:“父皇不会以为,母后费心邀宠,是真的喜欢你吧?” “若不是因为你,谢麟不会死,母后也不会痛失所爱,被迫和一个自己恨入骨的人捆绑一辈子,母后是为夫报仇,这才假作争宠接近,父皇对那五石散上瘾,从而慢性中毒。过量服用五石散,不亚于是服用慢性毒药。” 只能说萧朗的命太长,太命硬,长期服用五石散,纵情声色,身体都被掏空了,依然活到了现在。 “还有,我并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我是谢麟的女儿,我姓谢不姓萧,这件事,太子哥哥也早就知道。”看着萧朗睁大眼睛那惊诧的模样。 萧晚滢大笑了起来,“原来太子哥哥并未告诉父皇啊!” 萧朗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萧晚硬觉得更解气了。 萧朗挣扎了片刻,好不容易才伸手抓住了萧晚滢的袖子,可实在太过病弱,根本就使不上力气,最后只得双手无力地垂下,根本就碰不到萧晚滢分毫。 已经气得连声音都说不出了,只能不停地张大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苍老、绝望。 “还有,我和太子哥哥成婚了。我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这个孩子也会有谢家一半的血脉,谢家不会灭亡。” “当年谢家的灭门惨案,是父皇最得意的手笔吧!你看似什么也没做,却有人替你出谋划策,替你冲锋陷阵,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便除去谢麟这个眼中钉。” 分明谢麟只是想让皇权集中,效忠这个想夺他妻,要她命的皇帝,助萧朗收回被世家分走的权利。 萧朗为了夺臣子妻,纵容手下的汪福荃和臣子勾结,制造了当年的惨案,萧朗根本就是始作俑者。 谢麟之案因他而起,又因为他的纵容叶逸和崔时右,导致了谢麟背负着谋逆的冤案数十年。 如今他因长期服用五石散,已然酒尽灯枯。 萧晚滢今日前来,不过是想替母亲来看看萧朗的下场,母亲的法子虽然慢了些,但胜在有效,如今萧朗形容槁木,油尽灯枯的模样,如此母亲也算是亲自为夫报仇了。 为了不让萧朗死不瞑目,怕他死了都不知真相,她要亲口将真相告知他。 也好让萧朗就连死也不能安心。 “儿臣就是来看看父皇过得好不好的?” “将真相告知了父皇,也好让父皇知道心安了,好安心上路。” 萧晚滢见萧朗满面涨红,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越发的虚弱,像是秋风中的枯叶,摇摇欲坠。 “杀……杀……” 萧朗紧咬牙关,含糊不停地说了好几个杀字。 萧晚滢明白他想说什么,冷笑道:“父皇是杀不了我的,父皇放心,我不但不会死,还会长命百岁,与太子哥哥夫妻同心,永远相爱。” 紧接着,萧晚滢便出了宣光殿。 在刘谦的吩咐下,那小太监停了萧朗的药。 萧朗日夜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痛不欲生,还断了五石散,药性发作起来,如同千万只蚂蚁一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无时无刻不在备受煎熬,忍受着极致的痛苦。 而众宫女太监见宣光殿停了汤药,怠慢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渐渐地宫女太监们侍奉萧朗越来越怠慢。 甚至连饭食和茶水都不供应了。 为了不听到那难听的沙哑的呻吟声,那些宫女太监干脆将殿门锁上,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毕竟萧朗为人荒淫喜奢靡,在位期间大兴土木,沉迷享乐,年年加重赋税徭役,加之天灾横行,难民饥民无数,百姓没了活路了,卖儿卖女,妻离子散,他们当中不少人也是家中揭不开锅了,这才将他们送进宫,尤其是那些身体残缺的太监。 他们心中自然有恨,有怨。 宣光殿外,辛宁将那日萧晚滢来探病,此后,宫女和太监苛待萧朗之事告知太子知晓。原以为太子会阻止,可没想到,萧珩只是说:“吩咐下去,着手为父皇准备后事吧!” 他们在门外站了片刻。 习武之人听力远胜常人,辛宁听到那殿门后传来的一阵阵抓挠之声,像是濒死之人,那骨瘦如柴的手不停地抓挠着门后,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那虚弱的呼救之声。辛宁觉得太子殿下定然是听到了。 可殿下却并未理会,而是头也不回地走掉。 * 回到寝宫,萧珩迫不及待地将萧晚滢抱上床榻,解开她的衣带,俯身下压,与萧晚滢鼻尖相触,吻住那饱满水润的唇瓣,轻轻地含吻着,“阿滢,孤等了好久好久了,今夜就奖励孤好不好?” 萧晚滢抓握住他那解衣带的手,将其从衣襟之内抽出,“太子哥哥去过宣光殿了吧?” 萧珩头埋在萧晚滢锁骨间,反复吻上那道浅浅的牙印。 萧晚滢紧握着他的手,再用力,在他的手背上掐出了一道指印。 “阿滢以为当初继后给父皇下药,孤会不知道吗?” 萧晚滢惊讶地看向萧珩。 萧珩却笑道:“当初阿滢从含章殿被接出,回到继后身边,孤舍不得阿滢,正好继后忙于争宠无暇顾及,” “继后借邀宠接近父皇,给父皇下药,孤知道了,但孤无法和阿滢分开片刻,甚至觉得求之不得,因为阿滢很快就能回到孤身边了。” “所以,继后要杀父皇,孤是帮凶。” “孤明白,阿滢不想瞒着孤,但父皇这件事,不足以我们之间的隔阂。” “阿滢放心,孤并非是那是非不分,也非是那愚忠愚孝之人。当初父皇纵容汪福荃和崔时右杀谢麟,灭了谢家满门,谢相曾担任宫学老师,曾为孤上过课,孤深知那般光风霁月,清明正直之人,又怎会是那谋逆叛国之人,父皇欲夺人妻,便将谢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而除之,孤同情继后的遭遇,她太可怜了。” 萧晚滢抱紧了萧珩的脖颈,动情地在萧珩的耳边反复说道:“谢谢太子哥哥。” 多亏太子哥哥并未揭穿母亲。让母亲亲自报了仇。 萧珩贴靠在萧晚滢的颈侧,轻声地说道:“阿滢,可以吗?” 大掌轻按着侧腰,修长的手指缠绕着衣带,萧晚滢点头。 萧珩看着萧晚滢身上那水红色的小衣,越发衬得萧晚滢肤白胜雪,见着腰间那些暧昧红印,萧珩握住她的双腿至腰侧,倾身压下。 红烛轻晃,被翻红浪,萧晚滢紧紧抱着他劲瘦的侧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指甲嵌进皮肉之中。 * 又到了一年状元郎游街的大喜日子,永宁公主和萧晚滢约在醉仙居的一间小雅间之内,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永宁吃了一颗冰镇葡萄,叹了一口气道:“我家的那位问我,什么时候嫁给他,什么时候给他名分,可我不想成婚,成婚了之后,我便只能守着他一人了。” 听到那喜庆的丝竹之音,永宁将窗子打开,目光不错的。 高中的探花郎,状元郎和榜眼好似朝这边看了一眼:“阿滢,你有没有发现,今日高中的状元郎、榜眼和探花都生得太好看了。尤其是探花郎,单单看这半张脸,很有当年萧珩的风采。” 萧晚滢感叹一声道:“是啊!” 提及萧珩的名字,她腿肚子便打颤,正是因为她身体吃不消,于房事一事永远都比不过萧珩,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因为连续几夜没睡好了,她说完打了个哈欠。 见萧晚滢那眼下的乌青,永宁笑问道:“怎么,阿滢这是几天没睡了?” 问的萧晚滢脸一红。 永宁那正在剥葡萄的手指一顿,笑着打趣,“昨夜几回啊?”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萧晚滢却丝毫不见有岁月的痕迹,萧珩对她的兴趣也丝毫不减当年,甚至在床榻间的需求更加旺盛强烈,导致萧晚滢连日睡眠不足,无精打采。 为了躲他,她沦落到和永宁躲在这醉仙楼之中,互相倒苦水。 “唉……” 她和永宁望向彼此,异口同声地叹气。 待那打马游街状元、探花和榜眼靠近,永宁一改方才的无精打采,眼睛一亮,看向身穿红袍的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面若桃花,露出少女般娇羞的模样。 “人生当及时行乐。” “此刻不去把握,更待何时?” 萧晚滢无精打采,宛若在梦游,只见三位红袍革带的少年郎自杏花树下过,围观的女子便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萧晚滢本不想去,可听到那夸张的尖叫声,被永宁拉拽着出去。 只见街头围着女子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无数女子将手中的手帕,花束掷向那三位红袍少年郎。 萧晚滢见这般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永宁在楼阁之上,手肘撑着下巴,看着马背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眼睛都不眨一下。 “年轻真好啊!阿滢,趁年轻就该及时行乐。”见那些掷瓜掷花的女子不断地发出尖叫声。 永宁也跟着大声叫交,引得马背上的三位少年郎频频侧目。 萧晚滢将帕子递给永宁,“姑母,您先擦擦口水吧!” 永宁笑着抹了抹嘴角。 扬着手中的帕子。 尖叫着。 萧晚滢赶紧捂住耳朵,永宁的声音太大了。 震耳欲聋。 只见永宁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和香用力戴往那长的最俊的探花郎身上砸去。 萧晚滢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慢些,刚刚姑母扔的是谁的帕子和香袋?” 永宁不好意思地说:“是阿滢的。” “不是,为何要扔我的?”萧晚滢不解地问道。 永宁笑道:“还不是因为我家的那位太过黏人,醋性又大。若是被他知道了,会将我烦死。” 萧晚滢反驳:“我恐怕半个月都出不了门了。” 萧晚滢发出三声冷笑,“宋大人醋性大,难道太子哥哥的醋性就不大吗?” 萧晚滢发呆了一瞬,便听见人群中的女子发出的尖叫声中,那探花郎便下了马背,手中正握着那花束靠近朝自己走来。 萧晚滢顿时心跳加快,有种不详的预感。 “夫人。”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萧晚滢和永宁同时心尖一颤。 宋清斋虽出身寒门,但却是有真才实学的,已然被选拔入朝,进了翰林院,成了一名编修。 此刻,他和太子下朝归来,来堵她和永宁公主。 清斋说道:“殿下迟迟不愿与臣成婚,是再打算养面首吗?” “自然不是,我最喜欢你,旁人无法入我的眼。但这手帕和香袋都不是我的。” 萧晚滢见永宁将自己卖了,怒道:“没想到姑母作为长辈,竟然还坑晚辈。” 哪知萧珩却道:“朕的妻子还小,经不起诱惑很正常,玩累了,记得回家就好,孤有容人的度量,只要阿滢乖乖跟孤回家,阿滢抛夫弃子的事,朕可不与阿滢计较。” “朕来接阿滢回家。” 自那之后,帝王当众卑微求爱,惧内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书肆酒楼说书先生将太子妃和太子故事绘声绘色地讲述,后世之人评价,惧内不过是因为太子爱妻。宠妻如命,才会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