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斯科特的欢愉业务员日记》 第1章 林登·斯科特,重生的孤狼改信欢愉 卡塞尔学院商业街,一栋二层建筑的房屋內。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写了九年的便利贴上——“芬格尔,欠我一万七美金”。 这张便签底下的软木板上钉满了便利贴,五顏六色,密密麻麻。 最上面那张写著“楚子航”,下面写著几行备註: “言灵·君焰,高危,装备损耗率超標,疑似私下加练”。 林登·斯科特站在窗边,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看著校门口来来往往的新生。 九年了。 九年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九月。 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在二相乐园突然被一刀捅死的倒霉蛋罢了。 在观看自己一生走马灯的途中,他恍惚间听到了一声嗤笑。 那笑声像看猴戏时那种愉悦的哼哼,又像小孩子终於等到烟花炸开时的满足。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个角色挺討喜,有点意思。” “分你一点力量,去別处演演,记得要给啊哈面子哦。” 作为星际和平公司的精英(自认为)员工,林登瞬间明晓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星神啊哈。 也就是他现在的新老板。 而作为员工,他现在的职责也很明了——给啊哈整点面(乐)子。 至於怎么给,老板没说。 嗯,很正常,毕竟老板这种生物跟人类不是一个维度的。 当然,这个新老板还算不错,慷慨的同时偶尔会给点提示。 有时候是梦里闪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是某个名字突然在脑子里发光。 提示不一定准,有时甚至是在坑他,但他认了。 更何况,还有一些隨机的“符號”出现。 之前很少,但这两年越来越多了。 干一行爱一行,这是他的信条。 现在林登·斯科特不信存护,信欢愉。 而且他隱约觉得,新老板把他扔过来的时候,好像从他身体里“切”走了什么东西。 某些念头变得模糊了,某些曾经理所当然的想法,现在想起来会觉得陌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偶尔会想:以前的斯科特,会这样做吗? 但那些都不重要,现在他是林登。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速溶的,两块五一包,比装备管理处茶水间的差远了。 但没办法,一年前他辞了那份执行部装备处的铁饭碗,在卡塞尔內部的这条街上租了这间二十平米的破办公室。 然后掛了个牌子叫“斯科特諮询处”。 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完成“老板”的的kpi。 创业嘛,总要吃点苦。 他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点笑——那种“我知道我在忽悠自己,但没关係”的笑。 以前的斯科特也会这么笑。 那个在匹诺康尼和仙舟跟人针锋相对、在二相乐园又笑脸相迎的斯科特。 那个为了签单可以不要脸、但输了赌约绝对兑现的斯科特。 那个嘴上说著“客户是上帝”、心里盘算著“这个客户能带来多少后续”的斯科特。 曾经的笑容与现在別无二致。 只不过换了个宇宙,换了个公司,还换了个活法。 就在他感慨回忆曾经的时候,身后的门被一个人无声地推开,还没敲门。 “老林,借点钱。” 林登没回头:“你已经累计欠我一万多美金了,上个月借的二百都还没还。” 他用副校长脚上的死皮都能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不一样。”芬格尔已经挤进门,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理所当然地说道: “上个月是借,这个月也是借,但借的对象是同一个人,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这说明我们关係稳定。” 林登终於回头,看著这张可以硬抗灭世言灵的脸皮,毫无感情地开口:“你管这叫稳定?” “不然呢?” “我一般叫它『单方面持续吸血』。” 林登用最精確的语言总结了二人的关係,试图唤起芬格尔的一丝良知。 但芬格尔不愧是芬格尔,那种东西早就被他在某个半夜就著猪肘子吃下肚了。 他依旧毫无愧色,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吸血也是关係的一种嘛。” “你看,我只吸你,不吸別人,这说明你在我心里有特殊地位。” 林登被他的无耻镇住了。 如果还是前世的那个斯科特,他此时绝对会高呼一声“吾道不孤”。 然后將面前这个脸上贴著城墙的人形生物扔出去。 但他不是。 他是九年前跟芬格尔一起在格陵兰岛活下来的战友。 所以林登在默默地看了芬格尔三秒后,还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然后一把按住芬格尔一边贱兮兮笑一边伸出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那我得趁是真的之前多借几次。”芬格尔抢过钞票,塞进口袋,顺手端起林登放在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楼下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你请我?” “滚。” 林登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窗外,言简意賅地发出了指令。 “好嘞。”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芬格尔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端著咖啡凑到窗边,顺著林登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有美女?” “在看新生。” “新生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有。”芬格尔下意识回应,但紧接著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届的学妹中有富婆?” 他瞪大双眼,饱含热泪地看著林登。 “我滴乖老林你终於想通了吗?要走上靠脸吃软饭然后包养我的路了吗?”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果然不是白来的,爱你呦!” “......” 林登强行让自己忽略掉这个极为辣眼睛的场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窗外。 他清楚地明白,如果他反驳,面前这玩意儿只会愈加兴奋。 终於,在被长久的“冷暴力”之后,芬格尔放弃了耍宝,也学著林登的样子开始观察新生。 看著看著,他忽然“哟”了一声:“那个短头髮的妹子,走路带风的,好像有点意思誒。” 而林登的目光此时也正落在那个人身上。 短髮,神情冷淡,拖著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信息:新生,女生,短髮,冷淡气质,可能练过,不是普通学生。 卡塞尔的新生里这种人通常有两种归宿:执行部预备队,或者狮心会。 不管哪一种,都有价值。 “苏茜,血统预评级:a”简单的脑內检索后,他轻声说。 第2章 斯科特諮询所诚挚为您服务 “你认识?”听到林登的报名,芬格尔扭头问道。 “刚认识。”林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便利贴,用记號笔写下: “苏茜,新生,疑似狮心会预备成员;重点关注。” 芬格尔看著他把便利贴贴到软木板上,又看著他把“芬格尔”那张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草你就这样把我扔了?” “你占地方,还欠我钱。” “我占了快十年的地方!” “所以该换新人了。” 芬格尔瞪著他,林登面无表情地回瞪,带著债主的威严。 两人对视三秒,芬格尔终究还是没有顶住金钱的威力,扭过头不屑地撇嘴:“行,你狠。” “咚、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了。 三声,礼貌的、克制的、间隔均匀的,与之前芬格尔那种踹门而入的敲法形成鲜明对比。 林登瞬间变脸。 他放下咖啡杯,整了整衣领,脸上切换成一副温和得体的微笑。 那是一种“我是专业諮询师请放心”的微笑,他在仙舟跟大客户谈生意时练过无数次。 走上前,轻轻拉开门。 一个短髮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张纸条。 正是刚才谈论的主人公,苏茜。 林登看向她的头顶——那里悬浮著一个灰色的问號。 “请问,这里是『斯科特諮询处』吗?”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带著点距离感。 “是的,我是这里的老板,林登·斯科特。”林登侧身让开,语气温和但不卑微,专业但不疏离。 “请进。” 苏茜走进办公室,目光迅速扫过一圈。 二十平米左右,收拾得很乾净。 设施不多,除了办公桌椅外仅有一张桌子三张沙发,墙上钉著块软木板,上面贴满便利贴。 窗边的沙发上还有一个翘著腿喝咖啡的学长(有校服標识很好辨认),正笑嘻嘻地看著她。 她微微皱眉——这个学长似乎有点猥琐。 林登伸手示意她在一张沙发上坐下,缓缓地问道:“请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苏茜顺势坐下,把纸条放在桌上,用她清冷的声音慢慢说道: “有人给我这个地址,说这里能查到一些……学生轻易查不到的东西。” 林登瞥了一眼纸条,没急著问內容。 他先是在苏茜对面坐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態:“请问怎么称呼?” “苏茜。” “苏茜……”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其实是在用最快的速度调取记忆。 “前天开学典礼,你坐在第三排左边,穿灰色外套。” 苏茜微微一怔:“你在关注我?” “职业习惯,我將每个新生都记下来了”林登笑了笑,笑得恰到好处。 自信,但不自傲;亲切,但不逾矩。 见苏茜的眼神微微发愣,他又继续发问——展现实力的目的已经达到,该进入正题了。 “你想查什么?” 苏茜也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后轻声回应:“查一个人。” “名字?” “不知道。” “性別?” “女” “照片?” “没有。” “任何线索?” 苏茜沉默了两秒:“她大概……三十年前,在卡塞尔待过。” 闻言一直在旁听的芬格尔在突然“噗”地笑出了声:“好傢伙,这是什么没头没......” “你闭嘴,不然利息翻倍。”林登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嘲讽。 钱包的威慑下,芬格尔立刻乖乖住口,还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態度。 林登神色不变,依然保持著那副“专业諮询师”的温和表情: “学妹你给的信息太少,这样不好查。”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但不好查的意思不是查不到。” “可以的话说说你知道的所有信息吧,哪怕只是感觉。” 他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等著。 这个姿態也是练过的——让对方觉得你在认真听,而且你真的在认真记。 以前的斯科特签单的时候也这样,只不过那时候记的是对方的预算和底线,现在记的是线索。 闻言苏茜开始回忆,慢慢地说出了一些其他的信息。 林登一边听一边记,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十分钟后,他合上笔记本,表情微微放缓: “还可以,起码有些能用的信息了,三天后给你消息。” “至於收费嘛——你是我这个学期的第一单,特惠结单后付。” 苏茜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门又被敲响了。 与之一起出现的是皮鞋敲击楼梯的清脆声响,步伐沉稳有力。 林登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这种脚步声,这种节奏,这种气势——不是普通混血种。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执行部中层以上,或者校董会的人,或者……反正是有价值的客户。 不管是財富还是乐子,都是富矿啊。 想到这里,他迅速站起来,绕过桌子,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的动作之快,让见过不少世面的苏茜都愣了一下。 门开了,外面站著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鬢角微霜,气质冷峻,胸口別著卡塞尔执行部的徽章。 曼斯·龙德施泰特。 执行部组长,屠龙前线的实权人物,手上过的都是a级以上的任务。 林登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脸上那副“温和专业”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如沐春风”。 这一套他在匹诺康尼用过无数次,面对的是公司的大客户。 要点是態度要殷勤但不卑微,热情但不諂媚,要让人觉得“这个人靠谱,而且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曼斯教授!”他侧身让路,顺手把芬格尔从沙发上拽起来,自己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满脸堆笑地请曼斯坐下。 “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儿您隨便找个人跟我说下就好了嘛~快请进快请进——” 曼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顺著他的指引坐下了。 林登站在旁边,苍蝇搓手:“您喝茶还是咖啡?我这有速溶的,虽然比不上您办公室的,但——” “不用。”曼斯打断他,“我来是有正事。” “您说您说。”林登立刻正色,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这姿態和刚才对苏茜时完全一样,但苏茜能感觉到,那种“认真”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敬意?还是……算计? 她说不清。 第3章 你的死兆星在闪耀 苏茜坐在旁边,看著这间办公室中发生的一切。 她看著林登的脸——刚才对她还是“温和专业”,而现在对著这个叫曼斯的教授,简直是…… 嗯...那种生意人看到大客户的热情? 不是諂媚,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很有价值,我会好好伺候你”的热情。 她又下意识地看向芬格尔。 这个大只佬被林登拉开后也没有生气,只是靠在墙边,端著咖啡杯,脸上掛著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在看什么好戏。 曼斯没有在意他们的情绪变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口:“上周,执行部有个c级任务出了问题。” “一个专员失踪,但有人匿名提供了关键线索,帮我们找到了人。” “那个匿名者,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授,您这消息渠道够灵的。” 他没否认。 没必要,执行部迟早会查到自己,所以坦诚比遮掩更有价值。 曼斯没接话,继续说:“那个专员现在还在医院,虽然重伤,但至少活著。” “我来,是想当面说一声——谢谢。” 林登连忙摆手,姿態放得很低:“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且我是收费的。” “收费?” 林登点头:“委託人付了钱的,虽然不多。” “但是抱歉,我不能透露委託人信息,还请教授见谅。” 曼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比执行部要好得多,起码比执行部消耗的资源要少。” “以后执行部如果有需要外部諮询的任务,我会考虑推荐你。” 林登看著那张名片,眼睛亮得像看见了金子。 这不只是名片。这是渠道,是人脉,是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生意。 他双手捧起名片,认真端详了三秒。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此时在他眼里都像是印在金子上的。 他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还特意用手按了按。 “教授,您放心,只要是执行部的活,我保证优先处理、价格优惠、质量上乘。” “......彳亍” 曼斯被他这串gg词搞得嘴角微微一抽,站起身:“那就这样。” 林登连忙站起来送:“誒,您慢走,下次来您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备茶叶。” “不用,我不怎么喝茶。”曼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楚子航”的便利贴,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目送曼斯走远,林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著空气小声说:“大客户,这是大客户。” 他走回桌边,把曼斯的名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贴在了墙上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就是“芬格尔”那张便利贴——这是芬格尔刚才趁乱拿出来重写贴上的。 他看著两张並排的便利贴,自言自语:“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芬格尔:“喂,我还在这儿呢。” 林登头也不回:“所以呢?” “你......淦”芬格尔被气乐了。 他看向苏茜:“学妹,你看到了吧?这人就这样势利眼,你把委託交给他算是白瞎了。” 苏茜闻言看著他们。 她的目光从芬格尔移到林登,又移回芬格尔。 她想起刚才那十分钟——林登听她说话的样子,认真的、专业的、让人放心的。 她想起他刚才对曼斯的態度——热情的、殷勤的、甚至有点过分的。 她想起芬格尔那句“这人就这样”。 还有那句“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对朋友的態度和对客户的態度,差得可真远。 她忽然有点不確定了。 这个看起来挺靠谱的学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登此时已经处理完了名片,转回身,对上她的目光,又切回了那副“温和专业”的表情: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三天后给你消息。” “要不留个联繫方式?我也好通知你?” 苏茜回过神,微微沉默了一秒,然后报了一串號码。 林登认真记在笔记本上,抬头对她笑了笑:“放心,查不到不收钱。” 苏茜站起来,点了点头算是道別,隨后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登没有送她,此时正在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回沙发上的芬格尔斗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张新贴的名片上,闪闪发亮。 就在苏茜关上门的瞬间,芬格尔忍了半天的嘲讽终於溢了出来:“你的精英標准可真是灵活多变啊。” 林登没理他。 芬格尔继续说:“对我是『滚』,对学妹是『请坐请坐』,对曼斯是『您慢走我备好茶叶』——嘖嘖嘖。” “你这要是放到几百年前,那得是一位好奸臣啊。” 林登终於回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羡慕?” “我羡慕个屁。”芬格尔骂道:“你们中国的奸臣大部分都是太监,我才不要当。” “我就是好奇——你对那个学妹,也是当客户?” 林登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首先,我这叫合理分配情绪,不是奸臣嘴脸。” “其次,就算是奸臣那也不是太监,你个德国佬跟我说个锤子中国歷史。” “最后,刚才的学妹她是潜力股。” “潜力股?” “嗯。”林登转回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茜刚说的那些线索。 “预科班中的信息很全:优秀的狙击手,观察力强,冷静,有韧性。” “这种人,以后大概率会成为执行部的得力干將。” “而这,意味著生意。” 芬格尔“哦”了一声:“所以你对她『温和专业』,是想钓长线?” “不然呢?难道我馋人家身子?” “嗯......也不是不可以,这个学妹貌似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你咋知道我喜欢啥类型?” “你硬碟里的文件夹早就被我破解了,那场面...嘖嘖嘖” “誒我草你要干啥?!你別过来...我告诉你我....杀人啦!!” 第4章 是啊,吃什么 十分钟后,完成了“锻炼”的林登从办公室中走出,晃晃悠悠地向著食堂走去。 每年新生开学的日子里,卡塞尔的食堂都会提供免费的酸菜燉猪肘,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就算已经毕业多年,但他怎么说也是为屠龙事业流过血的“功臣”,想来一个猪肘子学院还是不会吝嗇的。 什么你问作为能够独立开设諮询所的人为啥会计较一顿午饭? 开玩笑,知道什么叫积少成多吗? 创业最关键的是啥?是钱啊兄弟! 此时阳光愈发炽烈,时针悄然指向正午,校园里只剩下零星的新生身影。 对大多家境优渥的卡塞尔学子而言,这个点自然该是去享用午餐的时候了。 得益於商业街离食堂的距离不算很远,林登没多久就来到了食堂。 在与没有帕金森的极品食堂大妈亲切的打过招呼后,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猪肘子,然后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阿姆阿姆……这卡塞尔不愧是精英学校,这么多年了这猪肘子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卡塞尔厨师的手艺堪称一绝,那只猪肘子在锅中慢燉得恰到好处,肉质软嫩,几乎入口即化。 酸菜的清香悄然渗入每一丝肉理,巧妙地化解了肥腻,只余满口醇香。 林登品尝之下,不禁由衷讚嘆。 不一会儿,硕大的酸菜燉猪肘就全部进到了他的肚子中,就连汤汁都没有浪费。 林登抹了抹油光的嘴,心满意足地腆了腆肚子,放好餐盘,便腆著肚子、晃晃悠悠地往操场方向溜达过去。 吃饱了,该消消食了。 “不过午饭是解决了,晚上又该吃什么呢?” 他一边走著,一边自言自语地发出了对世界第二难题的探究。 “是啊,吃什么。” 身旁突然传出来了一个带著浓厚欠揍气息的声音。 林登猛地停住脚步,缓缓转头。 只见芬格尔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跟他並肩走著,一脸“我也在思考这个严肃问题”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食堂没饭了。”芬格尔理直气壮,“我来找你蹭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我刚吃完。” “我知道,我看著你吃的。”芬格尔点头,“所以我等你吃完再蹭——讲究吧?” 林登沉默了三秒。 “我记得半小时前我才借了你100美金。” 他手指著斯科特諮询处的方向,希望能“唤起”面前这个崽种的记忆。 “就在那边,我的办公室,你是失忆了吗。” “唉,別提了,我刚才被滑雪部的债主逮到了。”芬格尔嘆了口气,表情真挚得令人动容。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七八个人堵我,为首的说『芬格尔,再不还钱就把你塞进雪橇从阿尔卑斯山顶推下去』。” “那人可是法国某个混血种家族的长子,对付我可太轻鬆了。我寻思那玩意儿推下去我人就没了,就……” “就给了?” “就给了。” 林登看著他:“全给了?” 芬格尔点头:“全给了。” “一分没剩?” “一分没剩。”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林登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对面前这货是不是太仁慈了,导致他竟然敢对自己这个债主这样放肆。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滚。” 一个字,简洁明了、乾脆利落,像极了无情道的剑客。 “別啊老林!”芬格尔一个箭步跟上来,脸上那点“真挚”瞬间切换成“諂媚”。 其变脸速度之快让林登都觉得眼熟,似乎是在每天早上的镜子里见过。 “你看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忍心看我饿死吗?” “忍心。” “那你忍心看卡塞尔优秀毕业生沦落街头翻垃圾桶吗?” “首先,你已经留级多年,血统评级都到了e;其次,关於你翻垃圾桶的场面嘛...” “我觉得那画面应该挺有意思,你可以演给我看。”林登头也不回。 “我会录下来,老板估计喜欢看这个。” “你老板不是喜欢看戏吗?我饿死了谁给你当捧哏?” 芬格尔显然將林登口中的老板当成了他的“房东”,卡塞尔的校长,昂热。 “而且我可是校长大人最喜爱的学生之一,你这样他不会喜欢看的!” 但回应他的是林登更加冰冷的话语:“没事,我可以再找一个。” “上哪儿找像我这么帅的?” “上哪儿找像你这么不要脸的?” 芬格尔毫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你这算夸我?” 林登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著他。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种“你说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要蹭饭”的篤定——他太熟悉了。 以前的斯科特,好像也这样。 在某些场合,对某些人,也是这样死皮赖脸、百折不挠、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不一样的是,以前的斯科特那样做是为了签单,为了业绩,为了向上爬。 而眼前这个……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抱住自己大腿的芬格尔。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抱大腿。 就在他稍一走神回忆往昔的剎那,芬格尔就已经乾脆利落地扑过来,把他的腿箍得死死的。 光天化日之下,卡塞尔校园主干道上,一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毫无形象地抱著他的腿,仰著脸,眼神哀怨得像被拋弃的大狗。 “老林~~~” 与之同一时间出现的,是一个20多岁的壮汉掐著嗓子发出的“萝莉音”。 “你就救救我嘛~~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画面之惊悚,场面之震撼,让路过的学生无不为之侧目。 更甚有几个女生,盯著这两张各有千秋的脸,脸上竟然悄悄泛起了红晕。 环顾四周,林登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了一刀捅死这个β的衝动。 “你先起来。” “你答应请我吃饭我就起来。” “你这是威胁?” “这是求助。”芬格尔纠正他,“你看,我態度多诚恳。” 林登低头看过去。 这张脸,这个角度,这个“反正我不要脸你爱咋咋地”的表情——太特么熟悉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阿哈当年会选中自己。 因为这种人,確实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那些一本正经的混血种有意思。 “行,既然你都这样了。”林登略微思索后开口说道。 芬格尔眼睛一亮,手上的力气微微鬆动,正要站起来—— “那我也就不需要留情了。” “啊?” 第5章 芬格尔:我的债主遍布万界 “啊?” 下一瞬间,林登趁著芬格尔微微放鬆的一瞬间,抬起右脚,用42码的皮鞋底狠狠地亲吻了他的脸颊。 “啊!” 隨著一声惨叫,一个身影从主干道上微微凌空飞起,落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还知道往草地上踹,斯科特真是温柔啊。(雾) 以林登的身体素质,这一脚下去至少可以让一头成年非洲雄狮昏迷半小时以上。 但芬格尔落地后却只是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被踹的恼怒,反而笑嘻嘻的:“老林你这一脚比去年有劲儿了,最近是练过了?” “没练。” “那怎么——” “被你气的。” “气能长力气?那我以后多气气你。” ......琥珀王当年真应该用你的脸皮筑墙。 压下衝到嘴边的吐槽,林登实在没辙了。 他从兜里再次掏出200美金,向著芬格尔的脸上摔去。 “这真的是最后的了,我这个月的预算都要没了。” “嘿嘿,我就知道老林你心疼我,mua!” 见目的终於达成,芬格尔也不继续抱大腿了,献上一记隔空香吻后就这么跟在旁边。 然后又让被他噁心到的的林登一脚踹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一段后,林登感觉食也消得差不多了,忽然开口发问:“剑道部现在谁管事?” “剑道部?”芬格尔想了想,“前些日子部长刚刚换人,这届是个二年级的。” “不过老部长还在,就是比你低一届那个——叫什么来著……哦对,阿尔弗雷德。他留校当助教了。” “他还在?” “在,偶尔去剑道部转转。”芬格尔瞥他一眼,“怎么,你又想去砸场子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是惹事儿的人吗?” 林登反瞪回去,继续说道: “我这次是要查点东西。” “查什么?” 林登没回答。 芬格尔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去吧,我不跟著了,剑道部那群人看我跟看仇人似的。” “......你这个混蛋到底欠了多少人钱。” 芬格尔这个“债主无处不在”的特性终究还是让林登没忍住骂道。 卡塞尔人还是太有教养了,这种人要是放到星际和平公司去,分分钟让托帕女士流放到某个偏远星球去挖矿还债。 “嘿嘿,失误,都是失误。” 留下最后一句话后,芬格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放心吧,你等我发財了就还你钱!” “那看来这笔帐是要彻底坏掉了。”林登对著他的背影竖起中指,默默地心中回应。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正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卡塞尔学员们,然后继续往剑道部走。 阳光很好,九月的风带著点凉意。 ...... 推开剑道部的大门,恍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满室都是年轻学子们挥汗如雨的身影,“呼——”“哈——”的吐息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放眼望去,墙上整整齐齐列著的可不止竹剑——什么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再往旁边一瞥,格洛克、m1911、g18等热武器也赫然在列,黑黝黝的枪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毕竟,作为一所“暴力组织”的人才培养基地,怎么可能只教剑道? 至於剑道部为什么偏偏最兴旺——说来也简单,卡塞尔学院人气最高的那位偶像,昂热校长,最擅长的恰好就是这一门。 林登站在门口,默默地看著这一切,隨后四处打量,找寻著自己的目標。 “您好,请问您找谁?” 正看著,一旁突然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林登转头看去,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剑道服的男人。 那人面色肃穆,腰间掛著一柄木刀,显然刚刚结束训练。 他的侧脸淌著汗珠,头顶还冒著淡淡的白色热气,整个人像是刚出炉的人形蒸包。 他没有问林登是不是来加入的。 这倒不是因为他看人准,实在是林登那一身衣服太过扎眼。 此时林登身穿自己缝製的“星际和平公司长袍”,宽袍大袖,仙风道骨,跟剑道部热血的画风格格不入。 活像个走错片场的道士。 “午安,我是『斯科特諮询所』的老板,林登·斯科特,有事找一下你们的部长。” 林登瞬间切换营业模式,笑嘻嘻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同时告知了自己的目的。 “哦?你找部长什么事?” 可能是由於林登的笑容太过纯粹,本来想营造一下硬汉形象的男人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接过了名片,淡淡地问道。 “嗨,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来借阅一下你们部门的资料库,之前也来看过,虽然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闻言,面前的男人表情再次微微一肃,语气中甚至还微微带上了一丝怒气。 “不行,你不是剑道部的成员,资料概不外借。” 他回绝得很果断,同时將手中的名片递了回去。 “我虽然不知道你一个外人之前是怎么进入过我们的资料库的,但是有我在你就別想了。” 林登顿时被他“蜀面豪侠”的变脸气乐了,但却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继续平静地开口问道。 “不知您是?” “我是现在的部长,恩伟·思卢布,我说的话在这里就是真理。” 男人,不,是恩伟·思卢布回答了他的疑问。 林登也反应过来了,笑著开口:“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新部长啊。” “放心好啦,我就是查一点东西,不会搞破坏的,就通融通融唄。” “作为回报,下次我接委託的时候可以帮你们剑道部宣传,这样还能......” “剑道部是靠硬实力立足於卡塞尔的,不需要宣传。” 没等他说完,恩伟就打断了他,脸上还带上了一丝不屑。 林登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一向有用的话术突然失效,良久后开口確认。 “这么说没得谈?” “没得谈。” “怎样都不行?”林登做最后的尝试。 “有办法,剑道部以实力说话,打过我就行。” 恩伟抖了抖剑道服,裸露在外的胸大肌隨之微微颤抖,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不好惹。 林登微微沉默,片刻后转身,微微低头,拇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由於视角受限,恩伟看不清他在干啥,仍然继续发出嘲讽。 “如果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赶紧回去吧,剑道部不是...” “你们助教电话。” 但话还没说完,林登转回来就打断了他。 语气强硬,仿佛刚才的场景重演。 “什么电话?你说什么,我没有助教电话......” “我是让你接你们助教的电话。” 再次被打断,但这次一起送来的是一部屏幕上显示著“通话中”的手机。 “啊?” 天,黑了。 第6章 误~闯天~家~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个压著怒气的声音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声音不大,落在恩伟耳朵里,却像平地一声闷雷。 “让他进去。” 恩伟愣住了。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阿尔弗雷德助教,剑道部的真正的第一人。 当年他在校时横扫同级无敌手,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了无数后辈又敬又怕的存在。 就连那个如今风头正盛的凯撒都要对其表示尊敬。 他曾三次斩获那个让卡塞尔学子挤破头都想抢的殊荣——校长的下午茶邀请。 据说,他曾在一次训练中在昂热校长手下撑过了两招。 而这样的人,全学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听著似乎有点软弱,颇有种五大门派围攻武当,为首的少林方丈硬气的说“张真人未必能把我们全杀光”的意味。 但昂热校长是什么人? 他可是当世混血种界唯一的传奇混血种,是真正直面过龙王、从龙爪下全身而退的人。 能在他手下撑过两招,那跟打贏张三丰也没啥两样了。 所以,儘管阿尔弗雷德助教平日里温和得像只绵羊,剑道部上下,没一个人敢在他面前翘尾巴。 可是即便如此,武者的尊严——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影响,终究还是让他没有忍住开口爭辩。 “可是,助教,他——” “我说,让他进去。”见他还要硬撑,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中的怒意更加明显。 “恩伟,別让我重复第三遍。” 最后的尾音中,声调微微提高。 见助教似乎真的生气,恩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是。” 简单地答覆后,他遵照阿尔弗雷德的指令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林登手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刚吞了三斤苦瓜。 林登接过手机,揣回兜里,脸上掛著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微笑。 那笑容不张扬,不挑衅,但那隱约间小人得志的样子偏偏让恩伟看得牙根痒痒。 “请。”恩伟侧身让开路,但语气生硬得像块冻了十年的牛排。 但林登却没急著动,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依旧用那贱嗖嗖的语气开口问道:“小伙子,一个月几百块?” 恩伟一愣:“什么?” “哦不对,你是部长,没工资。”没等他反应过来林登自顾自接上了话茬。 隨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你更玩什么命啊?拦我干嘛?” “你助教一句话的事,你非跟我这儿较劲,图啥?” 恩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得益於卡塞尔的中文教育,他自然是看过那部经典电影。 “你......”面色一番变化后,他想说什么,但碍於之前阿尔弗雷德的威慑,最终只能从口中挤出这样一个字。 林登见他这幅样子,继续进攻:“你看你,又急。” “我一开始就说了,就是查点东西,不会搞破坏。” “你非跟我来硬的,现在好了,面子也丟了,里子也丟了,何必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是为你著想”的真诚,但眼神里分明写著“我就是故意的”。 恩伟攥紧了拳头,又鬆开,再攥紧,再鬆开。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资料库在二楼东侧,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见火候差不多了,林登也没有再刺激他——小伙子的脸都成火爆辣椒了,再搞怕不是要跟自己同归於尽。 “不用,我知道在哪儿。”林登摆摆手,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们助教人挺好的,回头替我谢谢他。” 恩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色复杂得像迪厅的灯球。 ...... 二楼资料库的门虚掩著。 林登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当然知道,查正式档案最该去的是学院档案室。 那里有完整的入学记录、毕业去向、任务档案。 但档案室归装备管理处管,他去年刚辞职的地方。 倒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纯粹是……尷尬。 辞职的时候他的处长挽留了三次,他拒绝了三次,活像东方大国的“三请三让”。 处长也是这么想的,但奈何他是真的要辞职。 现在距离他离开刚过三个月,他就要因为委託回去查资料,脸上多少有点掛不住。 你这么牛逼,咋不自己搞情报嘞? 林登不用想都能猜到处长那时候的表情。 从来只有孤狼嘲笑別人的份,他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去? 而且档案室的调阅流程他太熟了:填表、审批、等通知——一套下来三天起步。 而之前他跟苏茜说的是三天之后就有初步结论,时间太紧了。 但剑道部就不一样了。 这里的资料库虽然名义上只归本部使用,但当年他在校时来过几次,知道里面存著些“非正式记录”。 这里有某些老学员的私下训练日誌、外出任务的个人笔记、甚至还有一些人毕业前留下的手写材料。 这些东西不会进学院正式档案,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有时候比正式档案更有用。 尤其是苏茜要查的那种“消失的人”。 如果连正式档案都没有,那这种边角料可能就是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排铁皮柜靠墙而立,柜门上贴著分类標籤:训练记录、人员档案、装备申领、活动报备…… “唉,真怀念那个可以一键查询的公司系统啊。” 看著这极为落后且复杂的资料储存方式,林登再次回忆起了曾经的“美好生活”。 “听说之前托帕总监去了一个叫雅利洛-vi號的落后星球,那里估计就是这样的吧。” “而且这里还不能用机器扫描,看来只能我自己动手啦。”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著翻柜子,反而先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屏幕上是他昨天整理的三条线索——来自苏茜委託时补充的那些碎片信息: 1.女性,三十年前在卡塞尔待过(1978年前后入学) 2.a级混血种,言灵疑似时间系 3.“她某种意义上是我母亲的引路人,小时候还抱过我”。 就这三条。 没名字,没照片,没確切年份。 林登开始思考这为数不多的信息代表著什么, 第7章 比查资料更烦的是查一堆资料 卡塞尔学生,a级血统,还有罕见的时间系言灵。 这个范围本应小得不能再小。 这样的人,不该寂寂无名。 而苏茜是1990年出生的,那个人还抱过苏茜,那么此人至少活到1993或1995年,且与苏家有私交。 毕竟一般小孩儿三五岁才有记忆。 但最为离谱的就是,既然私交不错,那为什么会不知姓名? 在办公室里,林登当面问过苏茜这个问题。 而她的回答,让整件事更扑朔迷离。 “说来也怪,”苏茜当时皱著眉,“我们全家都不记得这位长辈的名字,就连她的脸都很模糊。”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能记得她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只有我和我的父母对她有印象了。” 这是苏茜的原话。 当时在一旁吃瓜的芬格尔听到此处不禁撇嘴,以为这是眼前学妹为自己记性不好的託词。 但林登却没有这么想。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前星际和平公司p25等级的员工(差不多就是一个区域经理),怎么说也算得上一个小领导。 三十多年间来来往往,路过不知多少星系。 在那片星神俯视的宇宙里,比这离奇的事,他见得多了。 所以,当面前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轻、越说越慢时,林登依旧从容。 而现在,就到了实现这份从容的时候了。 林登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收起手机,走到“人员档案”那排柜子前。 他没有直接翻某个姓氏——因为不知道姓名。 他的方法是:先锁定时间范围。 1975-1985年间入学的女性学员,a级血统——这是一个可以穷举的范围。 剑道部资料库虽然不如档案室齐全,但当年每一位正式成员都会有记录,包括那些后来转部或退部的人。 毕竟正如之前所说,剑道部曾经可是这个“暴力团伙”中最为兴盛的部门之一。 他拉开標著“1975-1980”的抽屉,开始一页一页翻。 每看到一个女性名字,就扫一眼血统评级和备註。 不是a级的跳过,言灵明显不是时间系的跳过,毕业去向明確的跳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些正常留在学院或加入执行部的人,不可能是“消失”的对象。 十分钟后,他翻完了第一个抽屉,找出了几个疑似对象,把名字记在本子上。 布里奇特·莫里亚蒂,a级,言灵序列不明(档案中仅標註“疑似时间类“)。 1976年入学,1980年毕业后加入执行部,1982年因公殉职。 档案里附了讣告,不是她要找的人。 罗莎蒙德·雷诺兹,a级,言灵序列不明(档案中仅標註“特殊类“)。 1978年入学,1982年毕业,留校任教三年后调任欧洲分校,此后记录正常。 有后续调动记录,排除。 斯凯勒·巴雷特,a级,言灵不详(被涂黑)。 1979年入学,但入学一年后转去炼金工程部,脱离剑道部。 后续档案不在这里,需要去炼金部查;存疑,先记下。 然后是“1980-1985“的抽屉。 翻到一半,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档案袋上。 瓦伦蒂娜·奥罗拉,女。 1978年入学,血统评级:a。 言灵那一栏被涂黑了,但涂黑得不够彻底。 墨跡下隱约能看到半个“时“字,旁边还有人用铅笔写过“疑似时间零?“又被擦掉的痕跡。 任职记录:1982年毕业,留校任教,一直持续到1993年,然后戛然而止。 1993年之后没有任何记录,离职原因空白。 没有调任通知,没有辞职信,什么都没有。 找到了。 不管是战斗力、言灵倾向,还是经歷时间线,都很符合苏茜的描述。 林登眯起眼睛,抽出档案袋,走到窗边翻开。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莫名地喜欢上了借著阳光看书或者纸质文件。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中规中矩,不用在意记下即可。 第二页是几张黑白照片。 “哦吼,这下有意思了。” 照片包含各种各样的场合,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女人抱著婴儿的合影。 女人三十多岁,短髮,眼神很亮。 婴儿大概两三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 將照片翻过来,其背面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1993年夏,苏家”。 林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1993年,苏家,婴儿的年龄看样子两三岁。 如果那是苏茜的话,那么时间线就对得上了。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翻到下一页。 但从第三页开始就全是空白。 不是没有內容,是內容被撕掉了。 断口很整齐,像是有人故意销毁。 但销毁的人偏偏留下了这张照片,就像是为了留下某个线索供后人搜索一样。 微微摇头甩开多余的思绪,林登把档案袋翻了个底朝天。 但最后,他只在夹层里找到一张发黄的便签,上面写著一个地址。 慕尼黑,施瓦宾格区,特蕾西婭大街17號3-301室。 他看著那张便签,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信息:1993年之后彻底消失,档案被销毁但留下照片和地址。 是有人在保护她的行踪,还是她自己抹掉了痕跡? 他想起苏茜委託时的眼神——冷静、克制,但眼底深处有一种东西。 那种眼神他在无数前线的星际和平公司员工眼中见过,而那些,往往是在虚卒手下丧命的战士的亲属。 “这个委託看样子牵扯不小啊......”他轻声自语。 “苏学妹,我的委託金可要增加了。” 窗外传来剑道部训练的口號声,整齐划一,朝气蓬勃。 林登把档案袋原样塞回抽屉,把那张便签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铁皮柜。 三十分钟的穷举,三个抽屉的翻阅,最后只找到一个完全吻合的对象。 线索不多,但足够交差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林登已经切换回那副“温和专业”的表情。 但还没等他走出大门,迎面就走来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似乎在被另一人训斥。 定神看去,这二人一个正是刚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的恩伟·思卢布,而另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材匀称,面容温和,穿著一身笔挺的助教制服。 “呦,这不是阿福吗。” 第8章 你怎么能冤枉我一个好同志呢?(心痛脸) “学长,这么多年了你咋还这样叫我。” 名叫阿尔弗雷德的男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苦笑著回应道。 “我真的不会您说的那个乌鸦坐飞机,您还是换个人问吧。”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林登的手。 “不过还是很高兴在遇见您,斯科特学长!一別多年,您的风采还是像之前一样,如同一匹高傲的孤狼。” 林登握住他的手,脸上也露出笑容:“阿尔弗雷德,听说你留校了,恭喜。” “不过那个名字还是別说了,真的好羞耻。” “那怎么行!那可是学长刻在我们这届人心底的名號!我们无时不刻没把它放在心上!” 听到他的“谦虚”,阿尔弗雷德赶紧表明立场,仿佛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啊...哈哈哈....好吧,你开心就好。” 见阿福如此“热情”,林登汗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乾巴巴的笑意。 几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啊哈“切掉”的那部分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 突然地“死亡”加上穿越和莫名的世界给了他不小的衝击,使他在那几年间稍显暴力。 那时的他,还在执著於斯科特家族的家训,秉持著“没有敌人、没有朋友、只有猎物”的原则,坚持做一匹“孤狼”。 所以他自然是不择手段地试图“晋升”、“赚钱”、“证明自己”,同时发出了“孤狼”的宣言。 而这样的行为和宣言自然引起了周边卡塞尔精英们的不满,想要找个机会“教育”一下他。 哪里来的重度中二病患者,也配与我们同台竞技? 他们当时敲定的时间自然而然就选择了某节剑道课——昂热校长指导。 你不是想要在“大人物”面前证明自己吗?那我们就在学院最高位的人面前让你丑態毕现,看你能如何? 而结果不言而喻。 林登仅靠一柄木刀就放倒了包括剑道部、狮心会等暴力社团的所有人。 虽然“老板”已经將林登·斯科特的身体做了適应性改造(指植入“龙血”),但前星际和平公司带来的优质身体素质还是在一眾精英混血种中脱颖而出。 明面上他“前世”屡屡吃瘪,但如果换个角度看呢? 看看他曾经的对手都是什么人? 仙舟——那里的人人均都有丰饶孽物的潜力,砍了脑袋隔得不久按回去都能自己连上活过来; 匹诺康尼——圣杯战爭中的“英灵”、能毁灭星系的星核成精的“主角”。 无论哪一个,都是能轻鬆单人通关卡塞尔的存在。 而林登·斯科特面对他们,只是“吃瘪”,却没有其他危险(即使他们没有杀心),足以证明他的含金量了。 这样想想,“星际和平公司基层领导肉体”的含金量是不是比较点明了了? 阿尔弗雷德永远忘不了那天午后,这个男人在堆成小山的“尸体”(谁起来揍谁)面前,背对著阳光,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好几届学院铭记的话。 “我是孤狼,斯科特家族的孤狼。” “啊啊啊啊啊你特么不许想了!再想我宰了你啊魂淡!” 当然,后来隨著林登的逐渐“清醒”,那句宣言也成了他最不愿意直面的黑歷史。 见到阿福的脸上隱约地產生了回忆之色,林登一个爆栗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强行打断了他的思维。 淦!芬格尔那个崽种不是说已经將那几届学生的印象都“洗”乾净了吗,怎么这货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个β吃老子那么多经费就干了这?回去得好好地收拾他一次了。 林登心中如此想到,同时为芬格尔判处了“死刑”。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芬格尔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警觉地抬头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常,於是继续埋头啃鸡翅 而一旁的阿尔弗雷德被林登打醒之后,也识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恩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恩伟,还不过来道歉?” 闻言,恩伟磨磨蹭蹭地走上前,低著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对不起,斯科特先生,刚才是我態度不好。” 他往日里养成的武者的骄傲,让他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低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碍於一向以实力唯尊的剑道部来说,能打过所有人的阿尔弗雷德的话就是圣旨,他只能遵从。 “好好说话!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显然,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根本满足不了阿尔弗雷德。 恩伟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助教,我......” “好啦好啦,小问题。” 林登看著二人的互动,忽然笑了:“没事,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以后別这么冲就行。” “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么好说话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仿佛之前嘲讽人家“一个月几百块”的不是他。 恩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憋出一句:“……谢谢学长。” 阿尔弗雷德看看林登,见他真的没有计较的意思,便挥挥手让恩伟去忙,然后凑近林登,压低声音说道: “学长,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坐坐?” “我那儿有瓶不错的红酒,当年您『指导』我的那些东西,让我这几年间血赚了好几笔,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 他说这些的同时,脸上的笑容极其真诚,甚至带上了一点斯科特同款的“諂媚”。 但很显然,没有经验的他这几句话还是拍到了马蹄上。 林登脸色一变,顿时后退一步,同时开口撇清关係。 “你在说什么,什么『指导』?我除了剑道相关的事宜还指导你什么了?你不要空口白牙的诬陷好人啊。” “你的酒,还是留著自己喝吧,我走了!” 说罢,他头都不回地向著剑道部门外走去。 这一刻,林登仿佛变成了学院风纪委的一份子,满脸义正言辞地將阿尔弗雷德所说的一切都挡了回去。 第9章 因为我有病 只能说,阿尔弗雷德同志还是生错了时代和国家。 如果他出生在山东,又或者晚出生十几年,看过《xx的名义》,那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 但很显然,他都不是。 他是纯正的日耳曼爷们儿,祖上三代都是慕尼黑的老实巴交的农民,直到他这一代才出现了血统返祖的现象,然后被卡塞尔招到了学院內。 所以,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等等啊斯科特学长,您等下——” 阿尔弗雷德三步並作两步追上来,脸上还带著那种“我是真心感谢您您为什么要跑”的困惑表情。 但林登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不等,我还有事。” “就一会儿!我就想请您喝杯酒——” “不渴。” “那杯酒是82年的拉——” “......82年的也不喝。” “学长!” 阿尔弗雷德一咬牙,一个闪身挡在林登面前,表情真挚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您到底在躲什么啊?我就是想谢谢您当年教我那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林登闻言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些赚钱的门道。” 於是林登闭上了双眼。 哦吼,完蛋。 全完了,他微微睁眼,环顾四周。 得,不出所料,那边草丛里在闪光的应该是摄像头吧? 得赶紧回去把芬格尔打一顿,让他把新闻部小弟手里的照片都刪了。 “您教我的那些,我可都记著呢。”可阿尔弗雷德完全没注意到林登的表情,继续真诚地输出我方高地。 “比如那种『刚好合规但又不好查』的操作,比如怎么把帐做得漂漂亮亮但实际多拿三成,比如出差的时候怎么让实际花销和报销之间留出......” “停,停,我说婷婷!” 林登觉得不能再放任他说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抬手,用行动打断了阿福的话语,然后以一种看濒危物种的眼神看著这位耿直的孩子。 “阿福,不对,阿尔弗雷德啊,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学长您说。” “刚才这些话,你平时跟別人说过吗?”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摇头:“没有。” “您当年特意叮嘱过,说这些『自己知道就行,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所以我从来没跟別人提过。” 林登闻言微微鬆了口气——还好,这孩子还是有点救的。 “但是——” 林登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但是刚才有些东西,我说给恩伟听过。” “就是『血赚』那一片。”阿尔弗雷德一脸无辜,“刚才他问我为什么对您那么客气,我说学长当年教过我一些东西,让我这几年在任务里赚得盆满钵满,还在市內买了房。” “......” 林登沉默了。 他抬头看看天。 九月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教堂尖顶上有几只鸽子在飞。 嗯,如此好的天气真適合回办公室拿刀捅点什么。 比如芬格尔、芬格尔、或者芬格尔。 为啥不是阿福? 因为这孩子到底是没有恶意,所以只能拿芬格尔出气了。 “阿尔弗雷德。”林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蛋疼:“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教你那些吗?” “因为学长您人好。” “不。”林登打断他,“因为那时候的我,脑子有病。” “啊?” “真的,病得不轻。”林登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那时候的我,觉得全世界都是猎物,觉得规则就是用来擦脚的,觉得只要能往上爬,踩点线算什么。”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阿尔弗雷德。 “然后某一天,我病好了。”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所以那些门道?” “是真的,你实践过肯定明白。”林登承认得乾脆,“但有些比你说的还野。” 阿尔弗雷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教你的,你用的,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的。” “毕竟成天在屠龙的路上刀头舔血,適当的享受享受还是没啥问题的,反正花的是校董会的钱。” “这样做的人不是少数,咱们校长就是其中的翘楚,上行下效,没什么人会揪住不放。” 阿尔弗雷德听到此处,又陷入了迷茫:“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 “闭嘴,听我说完。” “哦。” 林登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可是刚才我也说了,还有更野的路子。” “我们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三不管』区间內,所以无伤大雅,上面的人也明白这是咱们给自己找的福利。” “但要是越过了这条线呢?” 阿尔弗雷德也不是傻子,略微思索就听懂了,脸色瞬间一白。 见他这幅样子,林登点点头,继续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的諮询所关门大吉,你的助教饭碗砸了,咱俩一起捲铺盖滚蛋。然后大家会说,哦~那两个傢伙当年在执行部欺上瞒下,活该。” “有些东西,从来不应该拿到明面上说,明白吗?”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彻底白了。 “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林登拍拍他的肩膀,“但恩伟不知道。那个被你训得跟孙子似的新部长,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我呢。” “他回去一琢磨,再跟朋友一聊,你猜明天学院论坛会不会出现热帖《震惊!某諮询所老板当年竟在剑道部干过这种事》?”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对不起,学长。” “唉……” 林登看著他这副“我知道错了但我是真的不知道”的表情,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是真心感谢他,也是真心想请那杯酒。 只是脑子太直,直得能当尺子用。 “算了。”林登摆摆手,“回头你找机会跟恩伟说一声,就说我当年教你的不是什么报销,是——是战术分析。” “你说的『血赚』是指你杀龙杀得多,执行部给的奖金,明白吗?” 阿尔弗雷德用力点头:“明白。” “还有,以后想谢我,尤其是在大庭广眾下,就换个说法。” “比如?” 林登想了想:“比如……『托学长的福,这几年顺风顺水。』” 阿尔弗雷德默念了两遍,认真点头:“记住了。” 林登看著他这副“小学生背课文”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我记得你是德国人?” 阿尔弗雷德一愣:“对啊,我家的新房子就在施瓦宾格区边上。” 林登挑了挑眉,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信息。 施瓦宾格区,特蕾西婭大街17號。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 “那你们那片你应该挺熟的吧?” “当然熟,我当时买房前可是做了很多的功课。”阿尔弗雷德眼睛一亮,发现似乎找到了为刚才行为补救的措施。 “学长要去旅游吗?我可以当嚮导!” 林登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动送上门的本地嚮导,还带82年红酒那种。 “那瓶酒,先留著。”他说,“咱们路上喝。” 阿尔弗雷德眼睛更亮了:“好嘞!” “还有,”林登指了指他,“今天这事儿,烂肚子里。” “那些『门道』,以后对谁都別说。” “我明白!”阿尔弗雷德立正站好,敬了个德国军礼。 林登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剑道部的小路,林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茜的简讯还亮在屏幕上。 他手指动了几下,回过去一行字:“明天上午八点,来我办公室,你的委託有线索了。” 很快,隨著手机微微一震,苏茜的回信到了。 “好的学长,我明天会准时到访。” 林登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便签。 “这一天过的。”他轻声说,然后朝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第10章 我要你 眾所周知,吃饭是要钱的。 即使是自己做,也只是省下一部分(甚至有些人会更费),但终究还是得花钱。 而林登·斯科特,此刻正站在这个现实面前。 就在一天前,他刚被某个不当人的cs借走了好几百美金,且基本没有归还的可能。 於是,这位刚创业就遭遇现金流危机的年轻人,陷入了“早餐吃什么”的灵魂拷问。 二十分钟后。 他往三明治里,多加了一片火腿。 就一片。 太阳从窗户一角探出头来,光线斜斜地打进来,穿过那片薄得近乎透明的肉食,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油润的光斑。 而跟著阳光一起进门的,还有另一张脸。 一张欠揍的脸。 “老林,你这刀工越来越好了啊,切得火腿比汤姆猫切得都薄。” 芬格尔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杯奶茶。 “楼下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我请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回头还我双倍就好。”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异常,仿佛让林登陷入经济危机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一样。 林登头也不抬:“滚。” “別啊,你看我这大老远跑过来,还给你带了一杯——” “那是我的钱买的第二杯。” 芬格尔理直气壮:“对啊,但我不帮你带,你都不知道有第二杯半价这个活动,所以你得感谢我提供信息。” 林登继续啃著自己的三明治,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你这脸皮,狗咬一口都要摇头。” “狗摇头是因为它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奶茶。”芬格尔把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放,自己先插管吸了一口,“嗯,芋泥波波,我的最爱。” 然后,没等林登伸手去够另一杯,他又把那杯也插上了吸管。 “哧溜”。 他吸了一口,两杯都在手里晃了晃,冲林登扬眉。 “你特么不是要请我吗?怎么两杯都喝了?”林登一愣。 “我请你的是这个第二杯半价的信息,信息无价啊亲!” 芬格尔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至於奶茶嘛......” 他叼著两根吸管又吸溜了一口,两杯奶茶的液面肉眼可见的迅速下降。 “我喝两杯!” “......要是执行部能够用你的脸皮当做防具材料,我们的屠龙事业早就大获全胜了。” “过奖过奖,为屠龙事业奋斗是我应该做的。” “你特么......” 林登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啃麵包。 跟这种脸皮的人计较,会折寿。 要不是跟啊哈確认过来到这个世界的“切片”只有自己,他甚至都要怀疑芬格尔就是斯科特“逆天”的那一部分。 “咚、咚、咚。”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三声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寧静”。 礼貌、克制、间隔均匀。 林登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脸上切换成那副“我是专业諮询师”的笑容。 门拉开,苏茜站在门口,灰色外套,短髮整齐,表情平静。 林登的余光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九点,分毫不差。 “学长好。” 少女声音清脆,声调平稳,甚至还透露出了一丝尊重的情绪。 跟某个正在一旁沙发上“吨吨吨”牛饮的人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学妹你也好,很准时嘛,请进。”林登侧身让路,顺手把芬格尔从沙发上拎起来。 “坐,不用太拘束。” 苏茜看了眼被他隨意拎起来的芬格尔——这个学长看起来分量应该不轻,对其点头致意后便在那张沙发上坐下。 没有更多的寒暄,林登从抽屉里拿出档案袋,抽出那张照片和便签,推过去。 “瓦伦蒂娜·奥罗拉,1978年入学,a级,言灵疑似时间系。” “1993年突然消失,档案被销毁,但留下这个——你小时候的照片,还有慕尼黑的地址。”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无误,那么此人应该就是你要找的。” 苏茜接过照片,盯著那个扎羊角辫的婴儿,手指微微发颤。 芬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学妹你小时候挺圆润啊。” 苏茜没理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的“1993年夏,苏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登:“学长,能继续查吗?我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 林登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听到这话,慢慢把腿放下来。 “继续查?”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头,“不行。” 苏茜一愣:“为什么?” “太危险。”林登的语气平淡,“这人消失得乾乾净净,只留一个地址。” “这说明要么有人想藏她,要么有人想让人找到她。” “不管哪种,都沾著麻烦。” 苏茜咬了咬嘴唇:“我可以加钱。” 林登挑眉:“加多少?” “您可以开价。”苏家好歹是个大家族,不缺这点。 林登沉默了两秒,然后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芬格尔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老林你居然说『不是钱的问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登没理他,对苏茜说:“钱是好东西,但有命赚没命花的事,我不干。” 苏茜的眼神黯了黯,低下头。 芬格尔看看苏茜,又看看林登,忽然嘿嘿一笑:“老林,不要钱的话……那你就是要人嘍?” 苏茜下意识看了林登一眼——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因为芬格尔的语气带著浓厚的滑稽气息,明摆著是开玩笑。 然后她愣住了。 林登正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那目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不是像在看学妹,而是像在看一件標了价的商品,又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羔羊。 苏茜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沙发扶手上。 无关恐惧,只是漂亮女性下意识地自我防御机制。 而见此情景芬格尔也愣住了,两杯奶茶举在半空忘了吸。 在二人的注视下,林登缓缓点头,嘴角慢慢咧开,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歪,最后定格在一个让人想报警的笑容上。 “对啊,”他说,“我就是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苏茜的耳朵“腾”地红了。 她往后缩了缩,手按紧扶手,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隨时准备夺门而逃。 芬格尔张大嘴:“臥槽老林你认真的?!学妹你別怕,我帮你拦著他!当然你得意思意思……” 苏茜已经准备站起来了,心中已经开始分析自己与面前之人的战斗力对比。 面前此人身高中等,体態匀称,身穿长袍无法判断是否藏有武器,那么... 但林登话锋一转:“要你给我打工。” 第11章 女人能变成我杯子里的美酒吗? “.........” 房间陷入了寂静。 苏茜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脸的费解。 芬格尔的“意思意思”也卡在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怪叫。 林登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说了,要人。你们想到哪去了?” 他看著二人定格的表情,向后一靠,满脸的不屑。 “怎么,你们认为我是那种用小头思考,只想著女人的人吗?” “开玩笑,女人能变成我餐盘里的火腿吗?能变成我酒杯里的红酒吗?能变成我开的豪车、住的豪宅吗?” “低俗的肉体欲望才能换几个钱?將宝贵的劳动力转化成实在的成果是正確的选择啊亲!”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做出了最后的结语。 “等我的諮询所在混血种界爬到了卡塞尔一样的地位,还不是想要啥就有啥,我何苦现在就將其变现呢?” “......”办公室的寂静还在延续,林登的“豪言壮语”似乎还有余韵在迴荡。 苏茜的脸还红著。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按在扶手上的手,坐直身体。 没说话,只是看著林登,试图看清楚他的真实面貌。 而打破这份寂静的则是芬格尔。 芬格尔率先爆发出一阵狂笑,奶茶喷了一地:“哈哈哈哈哈哈学妹你刚才那个姿势!我真是......” “这位学长,有些话说多了会导致夜路不太好走的哦。”没等他说完,苏茜瞥了他一眼,眼光如刀。 另一个世界里面的“清冷女剑仙”的气质如今已经初具雏形,將芬格尔后续的烂白话强行压了回去。 而芬格尔在她锋利的眼神和威胁下果然立刻收敛,找到一个角落坐下,默默地在地上画圈圈。 淦,怎么这两届的学弟学妹压迫感都这么足。 去年是那个凯撒,今年又是这个学妹。 没有理会二人的反应,林登从抽屉里掏出一张a4纸,推到苏茜面前。 “三个月试用期,没工资,管午饭,其他的干得好再谈。” 苏茜接过纸,低头查看。 *斯科特諮询所员工试用期合同* *工资待遇:试用期无,转正后面谈。 *补助待遇:每天可管午饭(老板吃啥你吃啥),其他自费。 *职责安排:侦查,远距离支援。 *保障措施:翻车了各安天命,我会尽力保你。 *转正事宜:三个月起步,根据表现浮动,浮动值不超过一年。 *签字:______ 苏茜看完这份资本家都要流泪的“合同”,抬起头盯著林登,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你確定这玩意儿有法律效应? 林登自然看出了她的意思,但依旧一脸理所当然:“我知道没用,但写出来显得真诚。” 苏茜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笔,签了。 她没有问为什么林登会知道她枪法比较好,毕竟諮询所老板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渠道? 林登收回合同,满意地点头:“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斯科特諮询处第一位正式员工。” 然后他看了一眼苏茜头顶。 果然,与昨天不同,问號变成黄色的了。 “唉,自从去年开学后老板的kpi真是越来越多了。” 苏茜没有听到他的心声,扭头看向芬格尔——难道他不是? 林登头也不回:“这个β是本事务所的苦力,你可以隨时使唤他做任何事,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喂!我听到了!什么叫隨时使唤我?我没有尊严的吗!”芬格尔闻言大怒。 “那你还钱。” “学妹你好,我是苦力。” 苏茜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闹剧,心中微微打鼓。 这人,真的靠谱吗...... 片刻后,她站起身:“那老板我先回去了,有事联繫。” 不愧是卡塞尔的精英,带入角色的就是快。 “好,明天开始你下了课就来上班。”林登也站起来,將她送了出去。 “至於你的委託具体事宜,我们回头再做安排。” ...... 隨著办公室內唯一的雌性生物的离去,两个大老爷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归於寂静。 芬格尔瘫回沙发上,继续吸溜他的奶茶。 “老林。”过了一会儿,芬格尔突然开口。 “你刚才说『不是钱的问题』,是真话?” 林登没回答,只是看著软木板上的新便利贴。 芬格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吸奶茶。 林登忽然说:“那姑娘刚才那个表情很好笑。” 芬格尔:“什么表情?” 林登想了想:“我说『要人』的时候,她那表情——又想跑,又强撑著不动。” 芬格尔愣了一下:“就为这个?” 这个比自己还抠门、比自己还怂、看见帐单能绕道走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好笑的表情”拒绝了一大笔钱,还打算亲自去趟浑水? 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尼德霍格要復活了? “臥槽老林你早说啊!” 芬格尔猛地一拍大腿,表情从震惊切换到狂喜,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不就是变脸吗!我会啊!我每天可以给你表演三次,每次至少十个不同的表情!”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报价:“而且我收费还不贵,包月的话——五十……二十美金一天就行!保证情绪价值拉满!” “你想看想跑又强撑是吧?我现在就能给你演一个!” 说完,他脸上立刻挤出一副“又想跑又强撑著不动”的表情,五官扭曲得像便秘。 林登看著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往后余生,每天早上推开门,都有一张欠揍的脸堵在门口,对自己进行“表情包付费投递”。 一天三次。 他狠狠打了个寒颤,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然后將桌子上苏茜喝过的一次性纸杯扔出,精准地砸在了芬格尔的脸上。 “……你还是表演当场暴毙吧,我给你风光大葬。” 隨后,为了防止芬格尔贼心不死,林登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 “其实我这么做还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其实是有信仰的?” 芬格尔抹了把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嗯呢,我记得是说过你是信...叫『啊哈』的一个小眾神对吧?教义是......找乐子?” “对。”林登回答,表情突然变得虔诚起来(装的)。 “而就在不久前,我得到了来自我神的神启。”他双手合十,抱在胸前。 “祂告诉我这个名叫苏茜的少女身上存在著天大的乐子,所以我作为他的行者,必须亲身前往,为我主献上这份欢愉。” “......老林要不我还是联繫下富山雅史医生吧。” “肤浅!懒得理你。” 见芬格尔似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也可能是怀疑自己脑子有病),林登也懒得进行多余的解释,挥挥手將他赶走,然后转身往软木板上贴上了刚才苏茜签订的“合同”。 他站在木板前,看著密密麻麻各种信息,想了想,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直到余光瞟到芬格尔狗狗祟祟离开的身影,他终於想起来了。 “你下个月再不还钱,我就將你的行踪同步给你所有的债主。” “亚美楼!” 第12章 楚子航:我尊重所有取向 “老林你不能这样啊!我会被那些疯狂的债主卖到西伯利亚种土豆的!” “哪里听说一天要干17个小时!干不完没饭吃的!” 这一瞬间,芬格尔仿佛找回了曾经那个a级精英混血种的英姿,一个利落地翻滚就衝到了林登的脚下,双手张开,试图完成那个屡试不爽的经典动作:抱大腿。 “呵,那正好,好好减减你这肚腩。” 但这次林登早有准备,轻轻一个小跳,像斗牛士般优雅地闪开。 “不!我这是幸福的肥肉!”芬格尔一击不中,竟不停歇,脚下一滑,又是一个饿虎扑食。 林登没想到这廝如此执著,仓促间调整姿態,却还是慢了半拍,疏忽之下右腿瞬间被死死箍住。 “我草你特么放手!” 林登赶紧用力挣扎,试图將这块牛皮糖甩掉。 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欠债不还之人的决心。 芬格尔被顛得七荤八素,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晃来晃去,牙齿却咬得死紧,胳膊箍得铁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你...要是...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我就跟你...同归於尽!” “你特么...给劳资...滚!” 林登气急,伸手抓住芬格尔后领,猛地一拽! 撕拉————! 一声脆响。 不知是林登用力过猛,还是芬格尔那件校服已经被他糟蹋得脆弱不堪,原本质量上乘的布料竟然从肩胛骨处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大片古铜色的后背。 见此情景,二人均是一愣。 芬格尔眼珠一转,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鬆开林登的大腿,转身扑向地上的衣物碎片,动作之迅捷,表情之悲痛,堪比扑向战友遗体的战场老兵。 “不——我的珍妮弗!我的挚爱——” 他捧著那块碎布,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跟了我六年了!六年了啊!你怎么今天就这样离我而去了!不——” 说到动情处,他硬是挤出了几滴鱷鱼泪,砸在地板上,啪嗒有声。 然后他猛地回头,用通红的眼睛瞪著林登,悲愤交加: “老林你这个凶手!竟然就这样將我的珍妮弗给残害了!这事儿没完!至少要二百美金才可以安抚我!” 图穷匕见。 林登也反应了过来,冷笑著看著他。 “先不说你这几句话中有多少槽点,我就当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价值二百,不,我给你翻个倍,四百美金。”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帐。 “你这些年一共欠我一万七千六百四十二美金,看在这么多年情分的份上我给你抹个零。” “再减去这四百,还差一万七千二百美金,请问你是刷卡还是现金?” 但是芬格尔却依然没有被震慑到,反而“哭”得更惨烈了。 “呜呜呜你这个没有心的恶魔!你將陪伴我六年的珍妮弗毁掉了,现在竟然还要我给你钱,我......” 他嘴上哭天抢地,眼睛却偷偷瞄向门口。 脚掌悄悄挪动,一寸一寸朝那个方向蹭。 “看来老林今天是铁了心让我还钱了,还是趁早跑路为好。”他心中如此想到。 只要逃出这间办公室,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还钱?凭本事借的钱为啥要还? 骄傲.jpg “纠正,是还钱。还有......” 但林登时何许人也? 星际和平公司混了三十年,什么欠债不还的滚刀肉没见过? 芬格尔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货要往哪个方向飞。 他上前一步,右脚轻轻一勾。 芬格尔刚迈出的大步子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张牙舞爪地向前扑去,以一个標准的狗吃屎姿势摔在地板上。 “你今天別想跑,不把我的钱还了你就给我留下吧!” 他惊恐地翻过身,仰头看向步步逼近的林登,终於慌了:“我草老林你来真的?!” “不然呢?” 林登上前一步,面目狰狞得像索命的债主——虽然他本来就是债主。 “今天要是让你跑了,我把斯科特三个字倒过来写!” 他一把揪住芬格尔的领子——不对,揪住那件已经破烂的校服的残骸,正要发力—— “那个……请问这里是斯科特諮询所,对吧?”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门没关,门铃也没声音,我就擅自进来了,抱歉打扰。” 两人同时僵住。 保持著林登揪领子、芬格尔仰面躺地的经典姿势,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著一个人。 黑色短髮,挺拔的鼻樑,开阔的前额,穿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却有些微妙。 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从林登揪著芬格尔领子的手,到芬格尔眼角还没擦乾的鱷鱼泪,到地上那块破烂的布料,再到两人定格的动作。 沉默。 是今晚的康桥。 然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门口的区域。 “抱歉,打扰了。” 同时门被礼貌地轻轻带上。 林登和芬格尔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臥槽——”林登一把甩开芬格尔,三步並作两步冲向门口,拉开门就喊:“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那人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了,步伐稳健,头也不回。 林登立刻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你是楚子航吧?我听说过你,请留步!这是个误会!” 楚子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林登一个箭步衝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你听我说,我们刚才是在、是在討债!” 楚子航停下脚步,看著林登。 那眼神,带著一种微妙的“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意味。 林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 为了自己的名声,他甚至用上了曾经在仙舟做生意时候的营业笑容。 “真的,他欠我钱,刚才想跑。” “我拦他,爭斗中扯破了衣服,他讹我,就这样。”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得到的信息。 然后他说:“我尊重所有取向。” 林登:“?(不可发送单独標点符號)” 第13章 二號免费员工到手 见林登微微愣神,楚子航继续说:“我可以保密。” 林登:“???” 楚子航往旁边绕了一步,准备继续走:“但我取向正常。” 林登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楚子航微微挑眉。 “你给我站住!”林登咬牙切齿,“我说了是討债!討债你懂吗!就是金钱纠纷!不是那种——那种——”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形容。 楚子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臂,又抬头看林登的脸。 那张脸上,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太小,小到林登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然后楚子航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 小问號,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楚子航趁他手上的力气放鬆,抽回手臂,整了整袖子,继续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查过学长你的諮询所,学院论坛上有人提过,说商业街有家店,老板叫林登·斯科特,他有独立於卡塞尔的情报网,有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莫名意味:“只是没想到……贵司日常的场面这么热闹。” “......”林登继续沉默,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 楚子航毫无反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內部。 芬格尔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趴在门框上偷看这边,见他回头,立刻缩回去。 林登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行。”他说,“算你狠。进来吧,有事说事。” 楚子航点点头,跟著他往回走。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正在假装擦地板的芬格尔,微微頷首,没说话。 芬格尔乾笑两声:“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哈哈哈....” 楚子航没接话,走进办公室。 林登把门带上,顺手拍了芬格尔后脑勺一下:“你给我老实待著,再搞事儿利息翻倍!” 芬格尔捂著后脑勺,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在外面跟人聊得挺开心,回来就凶我。” “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唉,我命苦啊...啊啊我错了你把菸灰缸放下!” 在用行动止住了混乱之源芬格尔之后,林登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下,伸手示意楚子航也坐。 於是楚子航在他对面那张沙发上坐下——就是之前苏茜坐的那张。 他坐得很直,背不靠沙发,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林登。 林登也看著他。 林登率先开口:“说吧,有什么委託?” 楚子航点头:“想委託学长你查一件事。” 他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掛著一柄刀,用布条仔细缠裹著,只露出黑色的刀鞘。 他將刀解下,轻轻放在桌上。 “这把刀,”楚子航说,“我想知道关於它的一切。” 林登看著他,等待他的后文。 但啥都没有。 “呦呵,这是考我呢?” 林登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刀鞘朴素无华,但隱约透出一种沉凝的气息。 他伸出手,得到楚子航首肯后將其拔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刀身:“日本刀,刃长二尺三寸,刀铭『村雨』。” “传说斩杀人后刀身会凝水洗血,旧时代炼金武器的代表作之一,目前无法復刻。” 楚子航点头,语气依然平静:“这些我知道。” 林登抬眼看他:“那你想查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想知道它上一个使用者是谁,以及……他后来怎么样了。” 林登往后一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楚子航头顶——那里有一个问號。 黄色的。 但那个黄……比苏茜的亮太多了,亮得几乎刺眼,像是有人拿萤光笔在他头顶画了个大大的感嘆號。 “这什么亮度,老板给的这能力还带分级的?” 他收回目光,脸上不动声色。 “上一个使用者……”林登沉吟了一下,“卡塞尔学院的s级专员,名字应该是楚天骄,在2004年执行特殊任务后失踪。” “执行部的档案里只有这些,没有更多记录。” 楚子航的眼神微微暗淡下去,但很快恢復平静。 这些东西他在导师施耐特的帮助下也查过,跟林登说的大差不差。 林登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楚子航抬眼看他。 林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这儿有点特殊情报。” “不保证准,也不保证有用,但至少比执行部档案多点东西。” 楚子航盯著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希望:“什么情报?” 林登缓缓说出几个字:“此事或与北欧神话中的神王奥丁有关。”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芬格尔依然在一旁装死,但眼中却多了点东西。 楚子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盯著林登的眼睛变得更专注了些。 林登坦然和他对视。 “就这些?”楚子航问。 “暂时就这些。”林登摊手,“我说了,不保证准。来源嘛……商业机密。” “继续调查的话,风险太高,之前没有委託人我自然懒得去纠结。”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多少钱?” 林登摇头:“不要钱。”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低头看去。 *斯科特諮询所员工试用期合同* *工资待遇:所需情报,根据工作时长与强度共同评估价值。 *补助待遇:每天可管午饭(老板吃啥你吃啥),其他自费。 *职责安排:护卫、近距离支援 *保障措施:翻车了各安天命 *转正事宜:三个月起步,根据表现浮动,浮动值不超过一年。 *签字:______ 与苏茜那份略有不同,但大差不差。 楚子航看完,抬起头:“这是……” 林登一脸理所当然:“卖身契——开个玩笑。” 他继续补充:“之前也有人提出这种比较复杂的委託,无法用一般金钱估算价值,所以就只能让你们打工还债啦!” “放心,我很人性化的,找你们都是在你们有空的时候。” 楚子航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 林登坦然接受这审视。 过了几秒,楚子航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字。 林登收回纸,满意地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便利贴,写上“楚子航——员工二號武力支援承诺”,贴在软木板上。 旁边就是苏茜那张“员工一號”的合同。 楚子航看了一眼那块软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有名字,有地址,有各种备註。 他的目光在那张“慕尼黑,施瓦宾格区,特蕾西婭大街17號”的便签上停了一秒。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林登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等我先把手里这个单子结了,德国那边有点线索,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一起。” 楚子航点点头,站起来,將桌上的刀重新掛回腰间。 林登也站起来,送到门口。 楚子航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登,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芬格尔。 “刚才的事,”他说,语气依旧平静,“我不会说出去。” 林登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还在说那个“误会”。 “你——” 但楚子航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前,林登好像看见那张脸上,嘴角又动了那么一下。 第14章 真正的孤狼,从不缺少谩骂 当一个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溜得特別快。 自从连哄带骗地收下两员“大將”之后,林登非但没有閒下来,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原因无他,自己这两位“免费”员工,实际上根本不是真的免费。 能驱动他们的报酬,比美金难搞多了。 一个瓦伦蒂娜·奥罗拉,下落不明,背后牵扯的麻烦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另一个更离谱,啊哈亲口提示的“神王奥丁”,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这俩活儿,哪个都像是个火药桶,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炸得渣都不剩。 而他的事务所才刚刚起步,虽然外面掛著一堆打工仔维持基本业务,但核心这块,目前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哦,勉强算半个的话——宿舍里那只正抱著炸鸡桶啃的芬格尔也能凑个数。 前提是这货別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把炸鸡骨头啃到他脸上。 所以,这些准备工作,只能他自己亲力亲为。 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 而现在,半个月后的傍晚,林登·斯科特终於能喘口气了。 经过这段暗无天日的连轴转,那些要命的准备工作总算七七八八落了地。 他这才得以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重新瘫进那张咯吱作响的椅子里,对著墙上那块钉满照片和便签的软木板,发呆。 站姿像个人形立牌。 苏茜的合同贴在木板上,旁边是楚子航的“武力支援承诺”,再旁边是那张“慕尼黑,施瓦宾格区,特蕾西婭大街17號”的便签。 他盯著那张便签看了五分钟,脑子里转著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德国那边到底有什么? 那个瓦伦蒂娜·奥罗拉还活著吗?如果活著,她现在是什么状態? “咚!” 正当他再次陷入思考的事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林登头也不回:“没钱,滚。” 想都不用想,能这样出场的只有某只芬狗。 “不是,老林!出大事了!”芬格尔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兴奋,那种兴奋林登只在赌徒看到骰子开大的时候见过。 林登將信將疑地回头,看见芬格尔手里举著一张烫金的请柬,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万。 “你看看这个!”芬格尔把请柬拍在桌上。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 烫金的字体,优雅的花体英文,落款处是校长办公室的印章。 “昂热校长邀请您於本周五下午四时,共进下午茶。” 就是今天。 “......”林登沉默了,拿起这份请柬,仔细地確认真偽。 毕竟他想不通,自己都毕业三四年了,昂热为什么还会叫他去喝茶。 芬格尔在旁边搓著手:“臥槽老林你牛逼啊!校长下午茶!全校只有最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你一个毕业四年的老油条,何德何能——” “等等。”林登打断他,“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才,有人送到楼下的。”芬格尔两眼放光,“你知不知道现在论坛上已经炸了?全部都在討论这件事!” 林登挑眉:“论坛?” 芬格尔掏出手机,划拉两下,递给他。 林登接过来一看。 守夜人论坛(热度:) 【置顶】【爆】震惊!毕业生林登·斯科特获校长下午茶邀请! 1楼楼主:吃瓜不吐籽 如题,刚收到的消息,那个商业街开諮询所的斯科特学长,被昂热校长邀请喝下午茶了!有没有人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凭啥啊? 2楼叫我c罗 ???一个毕业生?校长下午茶不是只给在校优秀学生吗?我连候选名单都没进,他凭什么? 3楼我是凯撒的狗 +1,我也想知道凭什么。我打听过了,这人就是普通毕业生,据说在执行部混了几年,然后辞职开了个小破諮询所,没什么特別的啊? 4楼尼古拉斯·赵四 我去查了一下档案,这人当年入学的时候评级也就是b+,毕业的时候勉强a-,这种水平也能喝校长下午茶?那我这种a级的岂不是可以直接当校长了? 5楼玛卡巴卡 附议!这不公平!建议校方给个解释! 6楼九亿少女的梦 我听说这人就是个生意人,专门帮人查东西赚钱的。昂热校长找他干嘛?查帐吗? 7楼槓上开花 哈哈哈哈楼上真相了,估计是諮询他怎么接著“赚”经费吧? 8楼叫我c罗 不管怎么说,一个毕业生凭什么占名额?我们这一届还有人没喝过校长下午茶呢! 9楼尼古拉斯·赵四 就是!明天我们组团去他办公室,让他把邀请让出来! 10楼我是凯撒的狗 支持!谁跟我一起?下午四点集合! 11楼阿尔弗雷德(官方认证助教) 恭喜斯科特学长!学长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之一,当年在剑道部一个人放倒我们全部门的时候,我就知道学长绝非池中之物!这次能获得校长邀请,实至名归!学长加油! 12楼叫我c罗 阿尔弗雷德助教?您这是认真的? 13楼尼古拉斯·赵四 一个人放倒剑道部全部门?真的假的?那看来他还是有本事的。 14楼吃瓜不吐籽 (截图阿尔弗雷德的发言)兄弟们,你们怎么看? 15楼九亿少女的梦 我看是阿尔弗雷德助教太耿直了,被这人忽悠了。我打听过了,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忽悠。 16楼玛卡巴卡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专门忽悠人给他打工。据说前几天还忽悠了一个漂亮学妹给他当免费劳动力。 17楼槓上开花 ???还有这种事?那更得去堵他了! 18楼叫我c罗 明天下午四点,斯科特諮询所楼下,不见不散! 19楼尼古拉斯·赵四 不见不散+1 20楼我是凯撒的狗 不见不散+2 21楼老油条1998 (潜水) 22楼格陵兰余孽 (潜水,顺便磕了把瓜子) 23楼剑桥老流氓 (潜水,顺便把板凳搬出来了) 24楼屠龙专业户 (潜水,顺便开了瓶啤酒) 林登看完,把手机还给芬格尔,脸上毫无波澜。 “就这?” 芬格尔瞪大眼睛:“就这?你管这叫『就这』?全校都在骂你誒!新生的口水都快把你淹没了!” 林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以一副“歷经沧桑”的神態开口: “真正的孤狼,从不缺少谩骂。” 第15章 谁家约架会把对面父母当做外援叫过来啊? 芬格尔愣了一下。 林登继续说:“毕竟,无能的谩骂只是弱者的特权。” 芬格尔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才憋出一句:“……老林你没事吧?” 他看著林登,表情极为扭曲:“你不是不让我们说『孤狼』这个外號吗?还说那是黑歷史,谁敢提就跟谁急?” 林登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说的那个孤狼,是不完全的孤狼,所以是黑歷史。”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孤狼。” 芬格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林登的额头:“没发烧啊?” 林登一把拍开他的手:“滚,没事干就去搬砖还我钱。” 芬格尔收回手,嘿嘿一笑:“行行行,你是孤狼,你是真孤狼。不过老林,你真不打算管管?那些新生明天要来堵你誒!” 林登挑眉:“堵我?凭什么?” “凭他们觉得你不配啊!”芬格尔掰著手指头数,“你看看论坛上那些帖子,什么『一个毕业生凭什么』、『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建议校方给个解释』——说得跟真的一样。” 林登闻言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但那笑容,让芬格尔莫名地后背发凉。 “让他们来。”林登说,“正好,我这几天閒著没事,想找点乐子。” 芬格尔看著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义薄云天的表情: “老林你放心!我芬格尔是什么人?那是跟你出生入死九年的兄弟!那些新生想堵你,得先过我这关!” 林登眯起眼睛:“所以?” 芬格尔拍著胸脯:“所以你放心的去吧!我绝对站在你这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林登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到电脑前,打开守夜人论坛,输入芬格尔的帐號密码——很早之前,芬格尔的管理员密码就被他输给了自己抵债,只不过他平时懒得登。 登录。 后台管理界面。 盘口管理。 “校长下午茶堵门盘口”: a.会被堵,赔率1:3,下注人数:47人,总金额:347美金 b.不会被堵,赔率1:1.5,下注人数:12人,总金额:82美金 继续下拉,到下注详情: 用户“芬格尔”(后台显示真名):下注a:200美金;下注b:50美金。 林登回头,看著芬格尔,表情极其耐人寻味。 芬格尔的脸僵住了。 “兄弟齐心?”林登问。 芬格尔乾笑两声:“这个……那个……这是风险对冲!对冲你懂吗!金融学的基本操作!” 林登点点头:“所以你的『站在我这边』,就是两头下注?” 芬格尔急了,满头大汗地开始找藉口:“老林你听我解释!我这是对你的双重信任!买a是因为我相信你有被堵的价值!买b是因为我相信你有突围的能力!” “这叫什么?这叫全方位立体式信任!” 但林登何许人也?他这套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解释根本不起作用。 他在芬格尔惊恐的注视中关上电脑,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著自己靠近。 义大利手工皮鞋坚硬的鞋底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噠、噠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芬格尔脆弱的小心臟上。 终於,林登在离被嚇得瘫倒在地的芬格尔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影子刚好盖住了他的面庞。 “行。”他说,“全方位立体式信任是吧?那这个盘口的利润,我要三成。” 芬格尔神色一松——原来不是要我的命啊,然后立刻又瞬间提得更高——这比要他的命都难受。 他的脸整个垮了下来:“老林——” “四成。” “不是——” “五成。” “成交!”芬格尔立刻改口,脸上堆满笑容,“五成就五成!咱们谁跟谁啊!” 林登满意地点点头。 芬格尔凑过来,小声问:“那个……老林,你真的有把握?楼下那帮人可不少。” 他指了一下窗外的景象——楼下已经密密麻麻有了不少身穿校服的身影,大部分都是低年级的。 林登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餵?曼施坦因教授吗?我是林登·斯科特。对,就是那个开諮询所的,有件事想麻烦您……” “誒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对对对,我一向支持严格遵守校规……誒好,那我等下就去后门接您。” 芬格尔在旁边竖起耳朵,但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林登掛了电话,对芬格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 芬格尔愣住:“走?现在?楼下那么多人——” “怕什么。”林登整了整衣领,迈步向门口走去,“有人会帮我们清场的。” 楼下,人声鼎沸。 至少七八十个新生聚集在諮询所门口,有的举著標语,有的拿著手机,有的在喊口號。 但当林登推开门的时候,沸腾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小火堆上,所有的火苗被瞬间浇灭。 因为他们看见,林登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灰色的西装,严肃的面孔,胸口別著风纪委员会的徽章。 曼施坦因教授。 风纪委员会主任,卡塞尔学院最让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刚才还在叫囂的新生,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此情景,曼施坦因心中暗自点头——看来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被那个凯撒带坏了,风纪委的威慑力还在。 然后他淡淡地开口道:“聚眾闹事,干扰校园秩序,威胁校友人身安全——你们,是想进禁闭室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任谁都没想到,林登这货竟然会把风纪委给搬出来,甚至请的还是风纪委的教授? 谁家打群架会把对面的爹妈叫出来啊混蛋! 而这时,人们心中的混蛋却从曼施坦因身后探出了半个脑袋,脸上还掛著那种让人想报警的笑容。 “哎呀呀,各位学弟学妹,这么热情地欢送我,我真的好感动啊。” 第16章 嗨嗨嗨,我要开始装逼了! 他走下台阶,迈著一种奇怪的步子——有点像逛菜市场,又有点像检阅仪仗队,总之不像一个被七八十人堵著的人该有的走法。 曼施坦因站在原地,目光锁定著人群。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他的脸上明晃晃地写著这句话。 林登走到人群边缘,忽然停下来。 扭头。 歪头。 眯眼。 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八百遍。 配上他那张天生就拉满仇恨的脸,嘲讽值瞬间拉满。 “不过嘛...我还是觉得你们太幼稚了。” “????”人群中充满了问號:“这货真的不怕死吗?” 林登继续说:“我没资格,我凭什么,我该滚出去——然后呢?” 他摊开手,一脸真诚的困惑,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离他最近的男生下意识接话:“然后你就应该自觉放弃这份你不该得到的荣耀!” 林登转身,继续歪著头看他,脖子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资格!” 林登闻言点点头,依旧带著嘲讽慢慢的笑意。 他点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深意。 然后脖子“啪”一下弹回原位。 “我没资格——这是你的判断;校长请我——这是他的判断。你的判断和校长的判断衝突了,你选择来堵我,他选择请我喝茶。”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贴到那男生脸上。 “你猜,最后谁会贏?” 男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林登没再理他,转身——不是普通地转身,是脚跟为轴,一个標准的芭蕾旋转,转到一半还停顿了一下,摆了个造型。 然后他开始在人群里溜达。 真的在溜达。 双手背在身后,头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点点头,活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直到走到一个穿著睡衣的新生(这种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只有新生才会有)面前,他才停下来。 上下打量。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双手一拍,身体往后一仰,嘴巴张成o型。 “哇哦——” 这一声“哇哦”拉得老长,语调夸张,怪异到让那个新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林登凑过去,用手指戳了戳那件睡衣露出来的下摆。 “同学,这是……维尼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由衷的惊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明明是愤慨满满地来討要说法,却穿的睡衣,睡衣却还是维尼熊——你这个造型,我给满分。” 他后退一步,双手比了个相框,眯起一只眼睛,像在取景。 “建议保持这个造型,以后卡塞尔校史馆可以给你立个雕像,標题就叫『史上最萌堵人者』。” 那个新生已经快把標语举到脸上挡住自己了。 林登拍拍他的肩膀——拍得很响,“啪啪”两声,整个前排都能听见。 “放心,我会在论坛上帮你宣传的。” “標题就叫:『震惊!某新生穿卡通熊睡衣堵人,场面一度十分可爱』——你觉得这个標题怎么样?” 他等了等,好像在等回答。 那个新生当然没回答,他已经红了。 林登点点头:“默认就是同意,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绕了一圈,又回到那个领头男生面前。 停下来。 绕著那人转了一圈。 一圈。 又一圈。 转了整整三圈。 那个男生的脸也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因为他的姿势实在猥琐,表情实在欠揍,但奈何曼施坦因就在一边,他实在不敢发作。 最后,林登终於停下来,站在他面前,歪著头看著他。 “你就是领头的?” 那个男生梗著脖子:“是!你要如何!” “事已至此,速速动手!” 林登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衣服。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那个男生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扣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林登笑了。 “扣子扣得不错。”他说,“但是——” 他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那个男生的肩膀。 “你这里有头皮屑。” 那个男生脸色一变,下意识拍了一下。 林登摇摇头:“领头的,要有领头的形象。” “你看看你,西装笔挺地站在最前面,肩膀上却落著头皮屑——你是在给谁做榜样?” 他嘆了口气,那嘆气声大得整个前排都能听见。 “你们这帮人,选这种人来领头,难怪堵个人都堵不明白。” 他转身,面对著所有新生,张开双臂,大声说: “各位!你们选这种人来当领头的,我替你们感到不值!” 没人说话。 林登放下手臂,拍拍那个男生的肩膀——这次拍得意味深长。 “建议下次出门前照照镜子,把形象打理好了再来。” 他转身,往前走。 走到人群边缘,他忽然停下。 回头。 歪头。 眯眼。 笑。 场景復刻,但是却更加的让人窝火。 “对了,还有几句话想说。”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领导讲话的腔调开口: “你们今天逃课来的吧?” 没人回答。 林登点点头:“默认就是承认。” “逃课来堵我,这份热情我很感动。但是——”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有没有算过一笔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计算器。 “假设你们每个人逃了一节课,这节课的学费平均算下来大概五十美金。你们今天来了多少人?我数数啊——一、二、三……” 他真的开始数。 一个一个点过去。 数到三十的时候,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数到五十的时候,有几个新生低下头。 数到七十的时候,林登停下来,抬头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七八十……就算七十八吧。” 他把数字输进计算器。 “七十八乘以五十,等於三千九百美金。”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人群。 “三千九百美金,就为了堵我一次。” 他收起手机,双手一摊。 “我值这个价,我很荣幸。但是——”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三千九百美金,换来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我要去喝茶了。” 他指了指曼施坦因:“你们要被记过了。” 他嘆了口气,那嘆气声比刚才还大。 “三千九百美金,换来一个记过处分,却对我没有任何影响。这笔帐,你们算过吗?” 他摇摇头,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 “对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个穿睡衣的新生身上。 “回去换身衣服,別感冒。” 落在那个领头男生身上。 “回去洗洗头,把头皮屑弄乾净。” 落在那第一个开口的男生身上。 “你刚才说我没资格——我承认。但你现在还站著,我已经走了。” “这个问题,你自己慢慢想。” 他挥挥手,转身。 这次没再回头。 身后,七八十个新生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远处传来林登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这两届的新生……不行啊。” 第17章 孤狼教你如何上岸——肢体的艺术 装完逼,林登马不停地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但送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四点半了。 “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栋建筑不太起眼,隱藏在树丛之中,灰白色的瓦和木质结构从枝叶间稀稀落落地露出来。 从远处看,像是某个乡间別墅的车库,低调得过分。 但林登来过这里几次,知道里面別有洞天——当然,不是那种“秘密基地”的別有洞天,而是那种“昂热这老头真会享受”的別有洞天。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是普通的整理——是那种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从领口开始往下捋、捋到衣摆还要抖一抖的整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接下来要见的不是昂热,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然后换了个手势。 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敲。三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第三下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是他在仙舟做生意时候学到的敲门技巧——第一下是提醒,第二下是表明身份,第三下是礼貌收尾。 当年为了练这个,他在旅馆內对著门敲了整整一下午,敲得隔壁差点报云骑军。 “林登吧?,请进。” 在他敲门声刚落下的同时,门內响起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林登推开门,没有直接进,而是先探进去半个脑袋,脸上掛著那种“我可以进来吗我真的可以进来吗您確定我可以进来吗”的表情。 他悄悄环顾四周,校长办公室是个很棒的地方,整个就是个巨大的书架。 一二楼完全打通,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木香和雪茄的气息。 曲曲折折的木楼梯把整个空间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蜿蜒直上,起起落落的平台方便人轻鬆取出书架上的书籍。 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磨砂玻璃上落满了树叶,阳光透过毛玻璃洒下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四壁掛著油画,那些画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角落里立著一尊大理石雕像,不知是哪位希腊神祇,姿態优雅。 “嗯,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看来校长也应该没遇到什么变故,那就按照之前一样对待吧。”他心中如此想到。 他收回目光,落在窗边。 昂热坐在茶桌旁,手里端著一杯红茶,目光落在他身上。 银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定製西装,胸口插著一支鲜艷欲滴的红玫瑰。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但线条依旧剑影,神態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 林登的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弯曲的角度大约是十五度,既能表达敬意,又不会显得太卑微——这同样是在仙舟学到的技巧,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的黄金角度。 角度太小显得傲慢,角度太大显得卑微,十五度刚刚好,属於“领导您看我多恭敬但我也是有尊严的”微妙平衡。 “校长好。”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接到您的邀请,我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当然,不能飞,能飞就是龙类了,卡塞尔是龙族的禁地,这是我们的职责。” 他话语中无不透露著对昂热的推崇,还不忘开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以此来生动的表示对秘党精神的信仰。 “所以我是用最快的速度走过来的,一路小跑,您看我这汗......” 他抹了一下额头——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林登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已经擦乾了。毕竟不能在敬爱的校长面前失仪,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 昂热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林登身上,带著一丝玩味。 林登立刻迈步,但迈得很克制,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脚尖著地,没有声音。 走到茶桌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椅子——確认椅子的位置,確认椅子上没有东西,確认椅子的高度和茶桌的比例——然后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去。 坐下去的时候,他只坐了三分之一。 不是不敢坐满,而是另有说法。 坐三分之一,显得隨时待命;坐一半,显得放鬆但不懈怠;坐满,那是老油条才敢的事。 面对校长,他选择三分之一。 昂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说话。 林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脸上掛著標准的“我在认真听领导讲话”的表情。 这个表情他也练过——嘴角上扬的弧度要刚好露出八颗牙,眼神要专注但不咄咄逼人,眉头要微微舒展显得放鬆但实际上隨时准备应对任何问题。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昂热只是看著他,不说话。 林登的笑容如沐春风,纹丝不动。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领导故意晾著你,考验你的定力。 他曾经被晾过整整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但脸上依然带著笑。 终於,还是昂热忍不住开口了:“你……” 林登立刻微微前倾,做出“我准备好了您请说”的姿態。 前倾的角度大约是十度,既能表达急切,又不会显得太冒失。 昂热看著他,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继续沉默。 林登的笑容依然完美,但的目光跟著那杯茶,从茶桌到嘴边,再从嘴边回到茶桌。 同时他的身体再度微微前倾,仿佛隨时准备帮昂热添茶。 “你刚才在楼下,很热闹。”昂热放下茶杯。 林登的腰又弯了一点,弯到二十度左右。 “让校长见笑了。”他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惭愧,“那些学弟学妹太热情,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就下去应付了一下。” “全都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內,但如果有打扰到校长的安排,我回头一定写检討。” 简单的两句话,透露出了三重意思。 第18章 孤狼叫你如何上岸——语言的艺术 一、定调,表示这不是一场“来源於嫉妒的围堵”,而是“学弟学妹”的热情; 二、自辩,他也不是“反击”,而是“应付”。 三、反思,復盘是否由於自己的处理打乱了校长的部署。 不是“围堵”决定了大方向,表示在校长的领导下没有发生恶性事件;“学弟学妹”则表示了这次的主人公是相对的新生(毕竟有二年级),还没有接受完整的卡塞尔教育,就算有问题也不是校方的。 而应付则是代表了他的行动意图,不是以牙还牙而是將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 最后的“反思”则是帮领导想好了退路——你要是完美无缺,领导的指摘岂不是无理取闹? 总得给领导一个由头吧?但要注意尺度,一定不能去背自己背不动的锅,“打扰其他安排”就是个不错的方向——前提是最近没有大事发生,不然你很有可能成为那只替罪的羊。 而最绝的则是开头的“见笑”——將整个事件都定性成了一个“玩笑”,最多是“闹剧”。 一环扣一环,简直完美。 感谢仙舟,感谢星际和平公司。 昂热听完后,依旧看著他:“你叫了曼施坦因。” 林登心中一肃——这是领导提醒你,无论怎样,这次你將一个学院独立部门的最高领导人牵扯进来,需要一个解释。 但他早有对策,依旧不慌不忙。 林登点头:“校长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我的小心思。” 他先是送上合理的讚扬,將自己的位置拉低,这样才好让领导居高临下的审阅。 “因为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私了,应该走正规途径。” 即使前面將事情定义成了“玩笑”,但毕竟是牵扯到近百人的大型事件,且的確有高层(教授)的参与,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加之有学生逃课是事实,风纪委介入后正常流程启动,也需要解释和责任分流。 “风纪委处理学生纠纷,合情合理合法。我虽然是当事人,但我也要维护学院的规矩。” 合理理由给出,同时又给了领导一个退路——“多人玩笑”还是“学生纠纷”,都在您一念之间。 你要是想小事化了,那我就配合;您要是想上纲上线整顿校风,我这个当事人就是您出手的理由。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叫曼施坦因来是为了维护校规,不是为了狐假虎威。 昂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登看见了,但装作没看见。 “你倒是很懂规矩。”昂热说。 林登立刻接话:“都是学院教的好,我在卡塞尔待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收穫就是学会了守规矩。” “尤其是校长的规矩,那必须得守。” 领导的话已经明了,“懂规矩”代表肯定你的选择,没有继续说就是选择小事化了,那就不要再说了,彩虹屁送上即可。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又弯了一点。 二十五度。 昂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林登的目光再次追隨那杯茶。这次他不仅看,还微微点头,仿佛在品味那杯茶的美妙。 昂热见状,给他也倒了一杯:“算了,你先喝杯茶。” 他拿起茶壶,给林登倒了一杯。 林登双手捧起茶杯,动作虔诚得像在捧圣物。 他没有直接喝,而是先凑到鼻子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他由衷地说,“真香,校长您这茶,光是闻一闻,就让人神清气爽。” 昂热看著他,没接话。 林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舒展,然后嘴角上扬——整套品茶表情行云流水,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用心品味。 然后他睁开眼,用一种“此生无憾”的语气说:“好茶。” “我本不懂茶,但这杯茶,我喝懂了,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毕竟只有万里挑一的茶才配得上校长您十万里挑一的身份。” 在领导发出下一个明確指令之前,继续彩虹屁,反正不要钱。 昂热放下茶杯。 林登的身体微微前倾,坐姿从三分之一变成了四分之一——因为更前倾了。 在林登的注视下,昂热笑了,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说:“这是超市买的袋泡茶,三美金一盒。” 林登的表情僵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后,他恢復了镇定。 领导不按套路出牌怎么办? 两种可能,一是要搞你,二是要考你。 如果要搞你早就动手了,所以现在只能是后者。 心电急转间,林登作本能地出了完美的回答。 “校长您说笑了。”他的笑容纹丝不动,“袋泡茶能泡出这个味道,那说明是泡茶的人厉害。” “同样的茶,不同的人泡,味道天差地別。您这杯茶,喝的是境界,不是茶叶本身。” 昂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你这张嘴,”他说,“比芬格尔还能说。” 林登立刻接话:“芬格尔那是胡说,我这是实话,两者有本质区別。” 领导表示你通过了考验,那你就再次定性,我说的都是实话。 “施耐德跟我提过你。” 突然,昂热话锋一转,提起了施耐德。 林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亮得很克制,只是微微一闪。 “施耐德教授?那真是——”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措辞,“那真是我的荣幸。” “施耐德教授是执行部的顶樑柱,他能提我一句,我睡觉都能笑醒。” 不明白领导意图之前,大部分情况下先顺著说总没错。 至於少部分情况,那就说明该你背锅了——不用担心,说到这一步的时候都是你背的动的。 昂热继续说:“他说你可惜了。” 林登的表情僵了一秒,但很快恢復。 “可惜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个……我有点不太明白。” “施耐德教授说我可惜了,是可惜什么?是可惜我没继续留在执行部,还是可惜我开諮询所赚得不够多?”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嘲,但自嘲得很轻,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抱怨。 昂热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林登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依然掛著那副“我很好我没事您继续说”的表情。 “曼斯也提过你。”昂热继续加码。 林登闻言腰又弯了一点。 三十度。 “曼斯教授那真是——”他嘆了口气,那嘆气声里带著真诚的感激,“曼斯教授是实在人,他提我,那肯定是因为我真的帮上了一点忙。” “但其实那次就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曼斯教授太客气了。” 领导已经明確提起了你有功劳的事实,再装傻推辞就是打领导的脸了。 但居功但不自傲,这是领导喜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曼斯教授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 “毕竟执行部是为学院做事的,帮执行部就是帮学院,帮学院就是帮校长。”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昂热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林登这次没装作没看见,但他选择说: “校长您是不是觉得我话多?我这个人一紧张就话多,您別介意。您要是觉得我吵,我可以闭嘴,您说,我听。” 说完,他真的闭嘴了。 身体回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著“我真的闭嘴了您看我很乖”的表情。 领导表示不耐烦,那就老实闭嘴,等待指示。 第19章 好茶 昂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次林登没有反应,坐在沙发上宛若一尊雕塑。 昂热放下茶杯。 林登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没有动——领导没开口,不能擅自添茶,这是规矩。 昂热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了,累吗?” 林登愣了一下。 累? 领导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零点五秒后,他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不累。”他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能在校长这儿喝茶,是我的荣幸,怎么会累?” 昂热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 又是长久的沉默。 略微思索一番后,昂热调整好了情绪。 他面带微笑,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放鬆下来。” 这下林登彻底愣住了。 “放鬆?”他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校长,我现在就很放鬆啊。” 昂热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无奈。 “你从进来到现在,”他说,“坐姿没变过,笑容没变过,说话的腔调没变过。” “这叫放鬆?” 林登张了张嘴。 昂热继续说:“九年了,你每次见我都这样。我以为你今天能正常一点,结果——” 他摇摇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林登的大脑飞速运转。 领导这是在批评我?还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测试我? 他斟酌著开口:“校长,您这话……我不太明白。” 昂热放下茶杯,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他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端著。我又不是你的客户,也不是你的老板。” “我是你的校长,勉强算得上你半个家长。你在我面前,可以放鬆一点。” 林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恭敬:“校长您说得对。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昂热问。 林登想了想,说:“但是我这个人,天生就这样,这不是端,是习惯。” “您让我放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坐了。” 昂热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格陵兰岛之后,”他再次开口,但这次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你变了。” 林登的表情微微一顿。 昂热继续说,语气也不禁微微低沉了一丝:“芬格尔往下一个劲儿地颓,你往上一个劲儿地钻。” “你们俩,一个把自己藏起来,一个把自己包装起来。” 他顿了顿。 “我跟施耐特交流过,施耐德说你可惜了。” “他说你本来可以成为执行部最顶尖的专员,在混血种的歷史上拓下自己的烙印。” 林登沉默著,没说话。 他的头微微低下,眼睛藏在额头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昂热看著他,笑了。 “行了,”他摆摆手,“不说这些了。”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看看你。毕竟你要去德国了,临走前见一面,算是送行。” “当然,时间確实有点赶,这点我道歉。” “毕竟我半个多小时前才知道你要走,但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出发了。” 林登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他斟酌著问:“校长,您就没有別的……指示?” 昂热挑眉:“你想要什么指示?” 林登想了想,说:“比如……让我注意安全?別给学院丟脸?有什么事要及时匯报?” “虽然我现在自己开了一家諮询所,但名义上还是隶属於学院,真的不需要其他指示吗?” 昂热笑了。 “这些还用我说?”他端起茶杯,“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登看著眼前的老人坦荡的眼神,再次愣住。 良久后,他点点头,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著喝了一会儿茶。 昂热忽然开口:“行了,你去吧,下午茶时间结束了。” 林登站起来,椅子轻轻挪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 “校长,”他说,“谢谢您。” 昂热挑眉:“谢什么?” 林登想了想,说:“谢您这杯茶。” “虽然您说是袋泡茶,但我喝著,確实是好茶。” 昂热笑了,笑的很开心。 林登拉开门,退出去。 关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確保门关上的声音不会打扰到校长。 门关上之后,昂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酒气:“怎么样?你那套『人格魅力』管用吗?” 昂热沉默了一秒。 “不管用。”他说。 电话立刻那头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什么来著?你还不信!” 昂热额头上被这阵笑声震出记到青筋,但依旧没说话。 那声音继续笑:“九年了,你盯著他看了九年,今天亲自出马,结果呢?人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进门先探脑袋,然后弯腰十五度,然后迈步七步半,然后检查椅子,然后坐三分之一——哈哈哈哈!” 昂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愿赌服输,”他说,“一百美金,明天给你。” 电话那头笑得更欢了。 “我跟你说,昂热,你这种人就是不懂。你以为你用『人格魅力』就能让人家敞开心扉?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生存技巧,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我在东方待过,见过太多这样的了——见领导如见虎,你让他放鬆,他更紧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生存法则。” “你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復仇女神?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好吧?” “是復仇男神。”昂热回嘴。 那声音没有在乎昂热的嘴硬,继续说:“不过说真的,这小子挺有意思。” “你看他那样,精得跟猴似的,但你真有事,他肯定上。曼斯那事儿不就是例子吗?匿名帮忙,不图回报。” 昂热放下茶杯。 “我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问:“那你赌输了,心疼那一百美金吗?” 昂热又笑了。 “不心疼。” “那心疼什么?” 昂热沉默,良久没有给出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林登消失的方向。 “行了,”他说,“你继续喝你的酒。” “好嘞!记得明天给钱啊!” 电话掛断。 昂热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窗外,九月末的阳光正好。 卡塞尔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声愉悦的哼哼。 第20章 该省省,该花花,骑著单车去酒吧 美国纽约,甘迺迪机场,汉莎航空头等舱候机室。 林登·斯科特坐在靠窗的独立休息区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免费续杯的咖啡,目光落在落地窗外起降的飞机上。 他的腿边放著一个登机箱,箱子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半朽的世界树贴纸——这是他入学时候被贴上的,一直没摘掉。 这个独立休息区是头等舱候机室里的“私人空间”,半开放的隔间,真皮沙发、实木茶几、落地檯灯,窗外正对著跑道。 能坐在这儿的人,不仅仅是买了头等舱机票,还得是航空公司的顶级会员。 又或者像林登这样,捨得花钱买一次性贵宾服务。 渐渐地,他看腻了飞机的起飞降落,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虽然咖啡是免费的,但免费的也分档次。 头等舱候机室的免费咖啡,比经济舱候机室的免费咖啡好喝不止一个档次。 林登从来不在出差的路上委屈自己——该省省,该花花,这是他的信条。 毕竟穷家富路嘛。 手机震了一下,苏茜的简讯:【安检排队,大概十五分钟到。】 林登回了个【ok】,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算时间,楚子航应该也快了。 这小伙子向来准时,说是几点到就是几点到,误差不超过三十秒,林登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每天对原子钟校时。 阿尔弗雷德昨天已经提前飞回慕尼黑了,没跟他们一起。 毕竟作为嚮导,他得回去安排住宿和交通,顺便把那瓶82年的红酒从酒窖里拿出来透气。 不是他办公室的那瓶,这瓶听说更好。 还有时间,林登靠在沙发上,打算眯一会儿。 “是斯科特学长吧?”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登睁开眼。 面前站著一个年轻人。 金色的头髮披散到肩膀,衬著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眼睛是瑰丽的海蓝色。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休閒西装,手里拎著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旅行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金属光泽。 林登眨了眨眼。 “你谁?” 那个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容得体,带著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不是刻意的,而是那种从小被眾星捧月养出来的习惯性自信。 毕竟凯撒就是这样的一个自信的人。 “愷撒·加图索。”他说,“我们去年在学院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记得。”他说,“现在的学生会主席,二年级,头顶有个问號的那个。” 愷撒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问號?什么问號? 但他没追问,毕竟这不是重点。 他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学长这里环境不错,头等舱候机室的私人休息区,一般人进不来。” 林登挑眉:“的確,我特意嘱咐了工作人员不要把我没允许的人放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愷撒在他对面坐下,姿態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社交晚宴:“跟工作人员聊了几句,加图索家的名字在某些地方还算管用。” 林登看著他,没说话。 “听说学长一向节俭,”愷撒开口,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试探,“怎么这次如此大出血?头等舱、私人休息区。” “听说前一阵子您將狮心会的新秀之一收为了员工,难道是因为美人作伴?” 林登依旧没有反应。 他歪著头看愷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楚子航是美人?” 愷撒的笑容顿住了。 初步志向是征服卡塞尔的他不会放过学院中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他的后援会写的他和楚子航的bl向小说。 毕竟以楚子航的顏值,即使刚入学不到一月,也足够让他的名气传遍校园了。 林登继续说:“还是说,你觉得苏茜是美人,所以跟我一起出差的男性同僚就成了空气?”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小朋友,你特意找到我的私人休息区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愷撒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林登故意为之的精神攻击,而是他话语中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不屑。 而这种不屑,恰恰是自命不凡的愷撒最难以容忍的。 “小朋友?” 林登点点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著他:“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学生会主席,a级混血种,二年级风云人物。”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但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小朋友。” 他顿了顿。 “而且,你能坐在这儿跟我说话,靠的是『加图索』这三个字,对吧?” 愷撒的眼神微微一凝,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隨即立刻就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了刚才话语中的漏洞。 林登继续说:“你刚才说,『跟工作人员聊了几句,加图索家的名字还算管用』。”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是头等舱候机室的私人休息区,坐在这儿的人,都是花了钱的。” “你的钱不比別人高贵,我花钱买的服务,工作人员凭什么放你进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盯著凯撒稍稍变色的面孔。 “他们服务的同样是我这样的有钱人,你觉得他们会为了一个『普通有钱人』破坏规矩?还是说,你觉得『加图索』这三个字,比我们这些人花的钱都好使?”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愷撒看著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恼怒,而是意外,还有一点……兴趣。 “有意思。”愷撒说,“学长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林登挑眉:“什么传闻?” “说你是条孤狼——大部分时候看著人畜无害,实际上谁的面子都不给。” 林登点点头:“是从之前毕业后留校的人那里听说的吧?不过差不多。”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愷撒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我想知道,学长你为什么要去德国?” 林登愣了一下。 “就这?” 愷撒点头:“就这。” “我去德国关你什么事?” 第21章 你凭什么 听到林登的质问,愷撒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点年轻人才有的张扬。 他说:“的確不关我的事,但我好奇。” “能让楚子航亲自出马的事,整个学院都找不出几件。” “学长你接了个委託,然后就把他拐走了——作为他唯一的对手,我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他想干什么。” 虽然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楚子航入学不到一个月,展露出的锋芒却已经隱隱能与愷撒苦心经营一年的声望分庭抗礼。 而前些日子,当他从前任狮心会会长手中接过那把象徵权力的剑的时候,这股势头达到了顶峰。 整个人都在等待著他们的正式碰撞,等著看这两个只差一届的新星,究竟谁会先被对方的锋芒划伤。 这里面甚至包括很多教授级的人物,也包括凯撒本人。 他从不惧挑战。 而虽然有著不输於任何人的信心,但凯撒却不会轻易地看轻任何对手,所以近一段时间他对楚子航的关註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他眼里,这个值得正视的对手,应该和自己一样,在不断的磨礪中蓄势,最终迎来那场宿命对决,决出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但就在前天,他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楚子航请了长假,把狮心会的事务全都扔给了副手,自己要去德国。 理由是:陪老板出差跑业务。 愷撒的第一反应是:?(不可发送单独符號) 他之前也为了帮自家小弟宣传而去小弟家的公司掛了个名,但从来没有亲自干过活儿。 而这个“斯科特諮询所”他之前听说过,一个几年前的毕业生开的,主营业务是混血种事件諮询,说白了就是个万事屋。 他本来以为楚子航跟他一样,最多是欠了个人情要还。 但现在的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想错了。 一个新念头立刻冒出来:这諮询所绝对不简单,绝对有隱藏业务。 说不定就是东方人说的那种大隱隱於市的“强者隱居之地”,愷撒觉得自己的中文水平足够支撑这个判断。 但当他动用学院的各种消息渠道(包括花费500美金的“天价”让芬格尔“出卖兄弟”)后,却仅得到了“老林最近喜欢接一些有趣的委託”这样让他更加迷惑的消息。 不信邪的他甚至动用了加图索的情报网,但得到的结果还是大差不差。 於是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要当面问个明白。 而现在他对面,这个楚子航的“老板”在听完他的提问后却笑了。 在他的视角中,林登笑得很怪。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懒得搭理的笑,现在这个……有点像看猴戏。 同时眼睛眯了起来,视线从愷撒脸上慢慢滑到肩膀,又滑回来。 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愷撒不喜欢这种眼神。 “所以,你来这儿,是为了楚子航?”林登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拖著一点尾巴。 愷撒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收了一点,算是默认。 林登往后一靠,沙发椅背隨著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翘起二郎腿,右脚尖一晃一晃的,鞋尖对著愷撒的方向。 “行。那我问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愷撒微微一怔。 林登继续说,语气像在念菜单:“是校董会中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来打听学院內部事务?还是学生会主席,来关心同学动向?还是楚子航的『对手』,来刺探情报?” 他顿了顿,嘴角往一边扯了扯,扯出一个有点滑稽的弧度。 “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能决定用哪种方式回答你。” 凯撒听后,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只是愷撒。” 林登点点头。 “好,你说你只是愷撒,不是加图索家的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那我来帮你理一下。” “如果你不是加图索,只是一个有钱的愷撒,那你买通得了工作人员吗?” 他歪了歪头,视线锁在愷撒脸上。 “刚才我已经说了,他们服务的同样是有钱人,你的钱在这里並不特殊。甚至如果不是加图索,你可能都没这么有钱。” 愷撒的嘴角微微抿紧,想要在“赚钱”这一点反驳。 但林登没给他机会,继续开炮:“如果你不是加图索,只是一个学生,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没等愷撒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一边说,一边往后靠回沙发,一只手搭上扶手,手指在皮革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是卡塞尔二年级学生,学生会主席。” “这个身份,在学院里或许挺管用。” 他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现在咖啡不烫了,他喝得慢条斯理,喉结缓缓滑动。 “但我呢?我是毕业生,目前掛靠在执行部,虽然不是正式编制,但行政级別跟执行部专员同级,比你高两级不止。”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陶瓷和玻璃碰撞,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学弟见学长,不需要预约,但得看学长愿不愿意搭理你。” 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因为你的无礼,我现在不太愿意。” 然后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客户见諮询师,而在諮询师忙的时候需要预约,需要说明来意,需要付諮询费。” 手指冲愷撒的方向点了点。 “但我既没有收到你的预约简讯,也没有收到你的预约费用。” 说完,林登放下手,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两只胳膊张开,搭在沙发沿上,整个人呈一个舒展的、完全放鬆的姿態。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身份无非两种:学弟,或者客户。” 他的视线从上往下,把愷撒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但你现在两种都不是。” “你没预约,也没委託,就这么闯进来,坐到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去慕尼黑,问我为什么带走楚子航,就像——” 他歪了歪头,想出了一个自认为贴切的比喻: “就像是车轴被打断的新郎一样。” “甚至闯进来的依仗,用的都是你不愿意承认的『加图索』的身份。” 他盯著愷撒,眼神从上往下落,像在看一个站在台阶下的人。 “现在,小朋友,你告诉我,” 他把“小朋友”三个字咬得很慢,每个字都拖了半拍。 “你凭什么?” 第22章 总算忽悠住了 休息区里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愷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手,搭在膝盖上的那双手的指节却因为不自觉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登差点以为这孩子被自己刺激傻了。 但最终,愷撒笑了。 笑得很有趣。 那笑容,既不是刚才那种得体的笑,也不是被激怒后的冷笑。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有点无奈,有点自嘲,还有一点“我认了”的味道。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恢復成了一进来时候的那种“贵公子”的姿態。 “学长说得对。”他诚恳地道歉,“是我冒失了。” 林登挑眉,没说话,等待他的后文。 愷撒看著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审视——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平等的、认真的审视。 “今天是我失礼了。”他说,“作为补偿,学长在德国的消费,记我帐上。” 林登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蛤?” 愷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私人助理的联繫方式。学长在德国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找他。加图索家在那边有些產业,应该能帮上忙。” 他想了想后,补了一句: “下次我会按正常程序来。预约、排队、等通知——学长的规矩,我记住了。” 林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他。 “你这是在道歉?” 愷撒想了想:“算是吧。” “你道歉的方式就是送钱?” 愷撒笑了:“学长不是说我是靠『加图索』才有钱吗?那我用加图索的钱来赔礼,不是很合適?” 林登微微沉默,然后也笑了。 不是刚才的嘲讽,也不是之前的懒散,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这小子有点意思”的笑。 “行。”他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我收下了。” 愷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休息区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学长。” “嗯?” “刚才你说,我不是加图索家的人,只是一个学生——那句话,我记住了。” 林登挑眉:“所以?” 愷撒想了想,说:“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愷撒就是愷撒。”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登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扇门,一动不动。 然后他侧过耳朵,仔细听——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噗”地一下瘫进沙发里,软成一滩。 “呼——终於把这货忽悠走了。” 他仰著脸盯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然指不定这小子给我整出什么么蛾子。” 喂,不会真以为刚才那个“硬气”的人是林登·斯科特本人吧? 开什么玩笑。 他哪儿来的那股心气儿?又是哪儿来的底气?啊哈又没给他能镇压世界的力量。 加图索家族,当世混血种界最大的家族之一。 得罪了他们家的大少爷,就算人家不亲自动手,那些赶著拍马屁的人都能把他按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还有那个凯撒,他头上那个问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是灰的。 而灰色的问號代表触发不了任务,更完不成啊哈的“kpi”。 所以接触这货没有一点好处,只有风险,只能敷衍。 林登躺在沙发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公司”里学的那套忽悠叛逆公子哥的手段,还真挺好使的。 这不,主动报销经费的人,自己送上门了吗? 他一边发出愉快的轻哼一边眯起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看来之前让阿福定的宾馆可以在上一个档次了,嘿嘿。” 而这时,私人休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但这次进来的却是林登打过招呼的人。 是苏茜。 她拖著一个登机箱,短髮整齐,表情平静。 “老板。”她走过来,“我刚才在外面碰见一个人有点奇怪,是你约的人吗?” 这些天的相处中,她已经很好地代入了打工人的角色,就连称呼也从“学长”变成了“老板”。 林登抬头:“谁?” 苏茜想了想,说:“金头髮,蓝眼睛,穿得很贵。” “他从这个休息区出去,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点了下头。” 林登闻言摆摆手:“哦,那是凯撒·加图索,找我有点事儿,无伤大雅,已经解决了。” 苏茜愣了一下:“学生会主席?他怎么会在这儿?” “来道歉的。”林登晃了晃手里的卡,“顺便送点补偿。” 苏茜看著他,表情复杂。 “先不说您到底跟他怎么了,但是以我听说过的信息来看,他会道歉?” 林登一脸无辜:“他自己来的,我可没逼他。” 苏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小声问:“老板,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林登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说他是个靠家族混进来的小朋友,让他出去。” 苏茜:“……” 就在二人面面相覷的时候,又有一人推门而入。 黑色的短髮,挺拔的身形,背上背著一个用布条仔细缠裹的长条物体——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 楚子航走进来,目光扫过休息区,落在林登身上。 “学长。” 林登点点头:“来了?刚好,准备登机了。” 楚子航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坐下之前,他看了一眼苏茜,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茜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坐在一起,沉默了几秒。 楚子航忽然开口:“我刚才在门口碰见一个人。” 林登笑了:“我知道,愷撒。” 楚子航看著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林登摊手:“別看我,他自己来的,问我为什么把你拐走。”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您是怎么说的?” 林登回答:“我说他像是被抢亲的新郎。” “噗——” 楚子航回头看去,但只看到了苏茜疑惑的眼神。 你看我干啥——苏茜的眼里写著这行字。 但她眼底的笑意却清晰地显示出她也是卡塞尔女生內部某种文章的受眾之一。 楚子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太小,小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休息区的广播响起: “前往慕尼黑的汉莎航空lh401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旅客优先登机。” 林登站起来,拎起登机箱。 “走吧,该登机了,有啥等下飞机上说。” 第23章 请相信「斯科特」这三个字的信誉 大西洋,三万英尺高空,汉莎航空头等舱。 林登·斯科特窝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捏著杯香檳, 这是空姐刚送来的,年份不错,所以他喝得很开心。 虽然比不上以前有幸在仙舟蹭到的佳酿,但在这个世界也勉强算得上上品了。 他翘著二郎腿,脚尖隨著耳机里的音乐轻轻晃著,愜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窗外,巨大的引擎正在不远处疯狂咆哮,把这上百吨的金属巨兽推向远方。 但那些噪音,一点都没钻进他耳朵里。 隔音真好。 他抿了口酒,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不管哪个世界,最懂享受的永远是有钱人。 而正当他打算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时—— “老板,问你点儿事儿唄。” 苏茜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林登闻声回头——头等舱是1-1布局,每排两个座位,中间隔著走廊。 他和楚子航並排,苏茜坐在后面。 此刻少女正从隔板上方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带著点紧张。 “嗯?” “到了德国,我们怎么查?” 林登没急著回答。他先转头看了看侧面的楚子航。 这位倒也没像他一样瘫在座椅里享受,而是膝上摊著一本书,目光落在页面上,但明显没在看。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隔著走廊微微抬头,默默地看著林登。 表情平静,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但林登看得出来,这两人都在等。 他想了想,本来打算落地再说,但既然现在都閒著,气氛也正好,那就—— “既然你问了,那就开个临时会议吧。”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然后指了指座位对面的小沙发,转头对苏茜说道。 “你过来,咱们好好说清楚,顺便让你俩都互相了解下。” “好嘞。” 苏茜闻言赶忙离开座位,坐到了林登的对面。 她双腿並齐,双手放在膝盖上,標准的“好学生准备听课”姿势。 而楚子航也顺著斯科特的眼神坐了过来——他没有坐到对面,而是直接盘膝坐下。 毕竟跟一个女孩子挤一个小沙发不像样子,而自己的这个老板明显没有分享宽阔的座椅的意思。 “先说分工。”等二人坐定后,林登伸手关闭了隔间的门,营造出一片私人空间。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老板,负责总体规划、后勤保障、应急决策,有没有异议?” 二人点头。 林登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苏茜,根据预科班和近一个月的成绩,偏向狙击专精,观察力强。” “到了地方,你负责远距离侦查、蹲点盯梢、必要时火力支援,有问题吗?” 苏茜摇头。 林登竖起第三根手指,看向后面:“至於楚子航你嘛——” 楚子航抬起眼,等他说话。 林登顿了顿,忽然把手放下来:“算了,你就不用我介绍了。” “毕竟是大明星嘛,整个学院都知道你擅长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 苏茜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对林登点头:“確实,剑道部那件事之后,论坛上全是他的视频。” 她说的是前些天的事。 那时学生会和剑道部的高年级刚好都不在学院,凯撒也因事外出。 几个被惯坏的学生会成员,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叫囂著要趁这个机会打穿剑道部——为会长大人“开疆拓土”。 毕竟剑道部的地位在卡塞尔一直很特殊。 名义上归学生会管辖,但因为昂热的关係,它基本上是独立於两大阵营之外的“第三方势力”。 而按照学院不成文的规矩,武力社团如果在公开比斗中被另一个社团击败,就要併入对方。 那几个不上不下、又想立功的傢伙,盯上了这个缺口。 但巧就巧在,楚子航那天刚好在剑道部交流学习。 结果嘛——视频里都有。 两天后,凯撒一回学院,第一件事就是拎著那几个被楚子航一个人收拾掉的倒霉蛋,登门道歉。 然后开除了他们。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趁人之危”。 当然,不是对楚子航,而是对剑道部。 回到现在。 林登接过苏茜的话头,一摊手:“所以你看,不用我介绍。” “君焰、村雨、a级战力、狮心会新星——你的简歷比我写得好。” 楚子航沉默著,没说话。 但那表情,怎么看都像在说“你们聊完了吗聊完了就继续”。 林登看著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行不逗你了,说正事。”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虽然那“正经”在苏茜看来,也就比平时认真了三分。 “到了德国,我的要求只有一条:一切听我指挥。” 他的目光从苏茜脸上缓缓滑到楚子航脸上,又滑回来。 很慢,像在用视线给两个人称重。 “我知道你们都是精英。” 他顿了顿。 “苏茜,预科班成绩前三,狙击科目第一。” “楚子航,入学一个月把狮心会打服,还有入学前后那不到一个月的执行部履歷——別以为我没渠道查看。”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我知道你们都很能打,都很聪明,都有自己的判断。” 他又顿了顿。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长了一点。 “但在任务中,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视线定在两人中间,没有看任何一个。 “重要的是,我下指令的时候,你们执行。” “哪怕你觉得我疯了。” “哪怕你觉得我在送死。” “哪怕你觉得我让你做的事缺德到祖坟冒烟——” 他抬起眼皮,目光从左到右切过去。 “——那也先做了再说。” 他微微转头,將目光集中在苏茜身上。 “尤其是你,苏茜。” “啊?我?” “是的,因为你在本次行动中虽然是顶著『员工』的名头,但说到底还是『委託人』。” “我希望你能相信斯科特这三个字的信誉——除非你明確提出要求,否则我会將委託放在第一位。” 说完,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做不到的,现在可以下飞机,回头我把你们俩的合同撕了,委託取消,之前的交易也一笔勾销。” “你们回学院继续当你们的精英,我自己去德国碰运气。”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苏茜看著他,眼神复杂。 楚子航合上书——他过来的时候依旧带著打开的书——將书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听你的。” 林登挑眉,看向苏茜。 苏茜深吸一口气,点头:“我也听你的。” 林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点“我就知道”的味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 然后他举起手中的香檳:“那就为了我们未来的通力合作,乾杯。” 然后一饮而尽。 第24章 我肯定会死在我的祖宗前面 苏茜看著林登,待到他咽下最后一口香檳后,忽然问道:“老板,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以前……带过团队吗?我是说,像这样出任务。” 林登瞟了她一眼,一秒猜到她在想什么。 林登想了想:“带过,在公司的时候。” 苏茜愣了一下:“公司?什么公司?” 林登面不改色:“以前打过工的地方。” “小公司,你没听过。” 楚子航忽然开口:“学长之前在执行部时候的经歷不算?” 他想起施耐特导师曾经跟他提起过自己这个“师兄”的经歷。 怎么说呢……风格很独特。 林登点头:“也算,执行部也带过。” “但执行部的任务都是按流程走,没什么意思。” 苏茜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什么叫『没什么意思』?” 林登想了想,又瘫了下去,回到了之前那个最舒服的姿势。 “执行部的任务,目標明確,流程固定,奖惩分明。完成就升职,完不成就挨骂,死了就抚恤金。” “这样一套系统极为高效,所有人都是其中的零件。” 他顿了顿。 “但咱们现在这个不一样。” “目標是你定的——找瓦伦蒂娜,流程是我定的——看情况走,奖惩是我说了算——干得好没奖金,干得不好扣工资。死了……” 他看了苏茜一眼。 “死了就死了,我顶多给你家发个慰问信,写『苏茜同志在德国出差期间因公殉职,特此哀悼』。” 苏茜沉默了。 楚子航在后面,忽然开口:“你的尾款还没付,不会死。” 苏茜和林登转头看他。 楚子航面无表情:“而且学长的諮询所宗旨上写著,『委託人』就是祖宗,绝不会让祖宗在执行人之前出事。” 他盯著斯科特的眼睛:“上面还说,『斯科特』这三个字代表的信誉超越一切。” 林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 不是嘲讽,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算你小子看的明白”的笑。 “行。算你明白。”他点点头,“那我换个说法——保你们活著,是因为你们死了我亏本。苏茜签了合同,死了我找不到人顶替。你尾款还没付,死了亏钱。” “而且正如他所说,在我这里『斯科特』的信誉比什么都重要。” “言出必行,这是我的原则之一。” 他端起香檳又抿了一口。 “所以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顶多让你们吃点苦。” 苏茜在旁边,忽然问:“那如果……遇到危险,任务和我们只能保一个呢?” 林登看著她。 苏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坚持问下去:“毕竟我是委託人,瓦伦蒂娜也只算是我的事。万一……” 林登打断她:“没有万一。” 苏茜愣了一下。 林登放下酒杯,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是委託人,委託的內容是『找到瓦伦蒂娜』,不是『找到瓦伦蒂娜,死了也行』,也不是『找不到瓦伦蒂娜,活著回来就行』。” “你付的『钱』,买的是『找到她』这个结果。” “综上所述,我不会让我的祖宗死在我前面” 他顿了顿。 “契约精神懂吗?完成契约也是斯科特的信誉体现。” 他往后一靠。 “所以不用问这种问题,我比你们更想完成任务,也更想活著。”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苏茜看著他,眼神复杂。 楚子航回到座位上,重新翻开书: “学长说的都在諮询所的宗旨介绍上,回头可以看看。” 苏茜微尬,偷偷看著林登的脸色——她当初是听人介绍来的,最开始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还真没研究过这个諮询所的宗旨。 而林登没有在意,按了呼叫铃,让空姐再送一杯香檳过来。 “安啦,你现在还只是临时工,等你正式入职了再好好研究下斯科特諮询所的企业精神也不迟。” 说罢他举起刚到手的酒杯: “敬德国,敬瓦伦蒂娜,也敬咱们三个——活著回来,把任务干了。” 苏茜嘆了口气,也举起杯。 楚子航隔著走廊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三万英尺高空,三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 飞机落地,慕尼黑机场。 三人刚走出到达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挥舞手臂。 “学长!这边!” 阿尔弗雷德穿著一件休閒夹克,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 他身后跟著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举著写有“斯科特”的接机牌。 “学长,一路辛苦!”阿尔弗雷德热情地握住林登的手,又对苏茜和楚子航点头致意,“苏茜学妹,楚子航学弟,欢迎来慕尼黑!” 苏茜礼貌地回应,楚子航微微頷首。 阿尔弗雷德转身介绍那个穿制服的男人:“这位是酒店的司机,我本来订了一辆商务车,想著咱们四个人刚好——” 林登抬手打断他:“不用。” 阿尔弗雷德一愣。 林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晃了晃。 “换一辆,要大一点的。” 阿尔弗雷德看清那张卡,眼睛瞪大了一瞬:“这是……加图索家那个……”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剑道部助教的身份让他参与过不少加图索公子举办的宴会。 而每当宴会结束的时候,这张卡就会出现在凯撒的手里。 林登点头:“对,加图索加的傻儿子赞助的。”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看那张卡,又看看林登,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话: “学长……你真是……风采依旧。” 苏茜在旁边听著,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林登把卡塞给那个司机:“换辆大的,能装人的,剩下的钱升级酒店,我们三个都升级,再开一间给你。” “对了,你那瓶红酒再延后一些吧,有了冤大头我们不得换最好的?” 司机看向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点头:“照他说的做。” 司机点头离开。 阿尔弗雷德回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林登。 苏茜注意到他的表情,但没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好像有佩服,又有点別的什么。 林登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別看了,走,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下等车。” “好嘞学长,刚好这旁边就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阿尔弗雷德回过神,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林登的行李箱,一马当先。 第25章 有人送钱就是好 清晨七点,慕尼黑凯宾斯基酒店四楼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雪白的桌布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林登·斯科特靠在丝绒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刚沏好的伯爵红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面前铺满整张餐桌的早餐: 三个银质餐盘里码著现烤的可颂、黑森林火腿、烟燻三文鱼。 两个白瓷小碗盛著手工果酱和奶油。 一个水晶碗里堆满了当季浆果,草莓的红、蓝莓的紫、覆盆子的粉,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盘现做的班尼迪克蛋,荷兰酱淋得恰到好处。 角落的银桶里还插著一瓶香檳,气泡在杯中细细碎碎地上升。 他抿了一口茶,满意地点点头。 “这酒店的早餐还行,看来以后出差都得想办法搞个赞助商。” 坐在对面的阿尔弗雷德看著这阵仗,嘴角抽了抽:“学长,咱们这顿抵我三天饭钱。” 林登斜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阿福啊,你就是输在脸皮太薄了,又不是你掏钱你说个屁?”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卡片,在桌上敲了敲“好不容易有冤大头赞助,不吃白不吃。” 一旁的苏茜正用叉子戳著一块烟燻三文鱼,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卡。 她知道那是谁的东西——愷撒·加图索,那个金髮蓝眼的学生会主席。 老板前几天轻描淡写地说“他主动来道歉,顺便送了张卡”,苏茜至今没想明白老板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愷撒有钱,但能让他因为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掏钱还是没那么容易。 人家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只会撒幣。 老板这个人,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儘管林登盛情相邀,他的面前还是只有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全麦麵包三明治。 他吃得很快,但不急,动作乾净利落。 吃完后,他放下餐具,目光落在林登身上,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林登终於咽下最后一口班尼迪克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往桌上一扔:“行,吃饱了,干活。” 苏茜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饮料——他们早就吃完了,就等林登发话——然后將目光匯聚在林登身上。 林登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我之前让你调查的特蕾西亚大街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阿尔弗雷德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份慕尼黑城区地图,在桌上铺开。 他用手指点了点老城区一片区域:“在这儿。老街区,建筑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住户杂得很。” “有学生,有退休老人,也有来路不明的人——那边租金便宜,流动性大。” “而据当地黑帮说,最近更是涌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林登边听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扫过。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学长您说的具体地点我也调查了——17號是一栋六层公寓,瓦伦蒂娜的房间在三楼,朝东。” “周边有便利店、小餐馆,还有一条巷子通往后街。” “如果要蹲点,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视野不错。” 苏茜凑过来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登略微思索后,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不错,那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吧。” 半小时后,阿尔弗雷德开著一辆租来的不起眼的灰色大眾旅行车,穿过慕尼黑老城区狭窄的街道。 苏茜坐在后排左侧,透过车窗看著外面。 哥德式的尖顶教堂、铺著石板的步行街、街角飘出咖啡香的小馆子、骑著自行车穿行的年轻人。 一个穿著传统围裙裙的女人正推开麵包店的门,门铃叮噹作响。 阳光斜斜地照在老建筑的立面上,把那些繁复的雕花染成金色。 “慕尼黑挺漂亮的。”她轻声说。 右侧的林登瞟了一眼窗外:“嗯,有钱人的城市都漂亮。” “……老板你真是有事业心呢。” “谢谢夸奖。” “……不是在夸你啊喂!” 片刻后,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的建筑也开始变得灰扑扑的。 这里的墙面相对繁华的城市显得斑驳,有些窗户甚至还钉著木板,墙上的涂鸦一层盖著一层,遮住了墙壁本身的样貌。 阿尔弗雷德在一栋六层公寓楼前缓缓停下,但没有熄火。 “到了,特蕾西婭大街17號。”他指了指前面,“就那栋灰楼。” 林登正要下车,楚子航忽然按住车门,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那辆灰色欧宝,从酒店出来一直跟著我们。”他的语气平静:“车牌號末三位是374,我们在酒店停车场见过它停在三排之外。”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不对。 街角停著一辆灰色的欧宝,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它停的位置很刁钻,刚好能观察到公寓楼入口,但又不显眼。 阿尔弗雷德的神色也变得稍显凝重,楚子航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是混血种,看来阿福你之前的调查引起了注意啊。” 林登开口,替他们说出了心中所想。 “啊?”苏茜下意识地开口,但立刻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都是接受过卡塞尔系统性指导的a级精英混血种,无论是观察力还是血统带来的“直觉”,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被跟了一路才发现的情况。 “应该是言灵。”楚子航接上了他的话。 “看表现形式,大概率是经过炼金道具加强过的『言灵·鬼魂』,跟列车长一样。” “嗯,而且看情况应该是与他们的座驾有某种程度的绑定,停车后就停止了,不然也不会被我们现在就发现。”阿尔弗雷德也补充道。 隨后他回头徵求林登的意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杀气:“怎么呢学长?用不用我先把他们解决掉?” 调查工作是他做的,万一学长对他失望了怎么办? 他要將功补过。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不轨之人的血来清洗污点。 而他不自觉散发出的杀气却让苏茜和楚子航微微一愣。 他们二人虽然也都是在执行部见过血的存在,但从没见过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做法。 而且看样子,阿尔弗雷德助教在老板手下干这种事也不是一两次了,不然为什么会问得这么自然? 想到此处,苏茜与楚子航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林登,看看他到底怎么说。 第26章 我要把他卖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林登嘴角微抽:“我说阿福啊,你这动不动就上头的脾气怎么还没改?” 他一把拉住即將打开车门的阿尔弗雷德:“我们只是来调查的,又不是来歼敌的,別那么轻易就动杀心好不好?” 闻言苏茜楚子航二人微微鬆了口气——看来至少只有阿尔弗雷德助教不正常。 但接下来林登的话又让二人把那口气提了起来。 只见林登一手按住阿尔弗雷德,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们现在是以个人身份来调查的,没有执行部背书,你万一闹出人命了不好收场。” 隨后他又看向角落的车,继续补充:“而且真要动手也不能在这里啊,起码得把他们引到荒郊野外去吧?” “而且动手理由也不足,人家完全可以说就是走在大街上没事干,凑巧碰到而已。” “到时候万一消息泄露了你怎么在混血种法庭上狡……提出合理质疑?” 他嘆了口气:“我当年教你的可是动手前要做好一切事前事后的准备工作的,怎么几年不出外勤就全忘了?” 苏茜、楚子航:…… 得,原来老板不满意的不是要动手,而是没有做好善后。 “嘿嘿,哪儿能呢?” 阿尔弗雷德搓搓手,“憨厚”地一笑。 “我这不是最近缺乏学长的英明领导了嘛,要是有学长在一旁教导,我肯定不会犯这种错。” 林登闻言微愣,回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此时的阿福,眼中哪里还有刚才的“衝动”,只有一股贼兮兮的精光。 这眼神,林登太熟了。 “……你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课时?” 沉默两秒后,林登扶额问道。 “啊?学长您在说什么?芬格尔学长没有收我钱啊?刚才的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阿尔弗雷德语气真诚,毫无破绽。 但慌乱中的口不择言还是出卖了他。 “我刚才没提芬格尔的名字。” “……” 阿福的表情僵住了。 “……学长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啥。”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嗯?”林登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 “报告学长!一共六百美金,包括但不限於刚才的话术一共两百条,三十课时。” “……” 林登嘆了口气,微微摇头:“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还许诺了你无效退款吧?” “誒学长您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他给你的那份『合同』上,最下面应该有一行『超过十五天概不退换』的小字。” “而你当时绝对被他的『热心』迷惑,没多看就签了字。” “他早就算好了——我们本次的规划是两周,算上往返绝对超过十五天。” “阿哲……” 阿福的脸垮了下来。 林登再次嘆了口气,拉开车门下车:“算了,六百美金对於现在的你也不算啥,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现在我们先忙正事儿,后面那几个人先不管他们。” “是,学长。”阿福低眉搭眼,默默跟在后面。 一旁吃瓜的苏茜和楚子航见状也跟下车,但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憋不住。 苏茜加快脚步,追到林登旁边,看著他脸色,明知故问:“老板你生气啦?” “嗯。” “是因为芬格尔学长竟然背著你卖你的『攻略』吗?”苏茜笑得更开心了,继续煽风点火。 毕竟吃瓜可是人的天性。 这不,就连那边那个背著刀的面瘫不也竖著耳朵吗? 谁知林登答道:“哦,倒不是因为这个。” “啊?那是啥?”两人微愣。 “当然是因为那个混蛋收的钱竟然没分我一份啊!” 林登发出低声的怒吼。 “以那个β的行事风格,绝对不止卖了阿福一份。” 他咬著后槽牙,手上的易拉罐隨著情绪波动而变了形。 “之前跟我合作过的,肯定他都卖过。” “要不是你们来得晚,估计也已经收到同款了。” 他越想越气。 “我就说为啥最近的客户说话越来越好听了,还以为我的名气终於有起色了——结果竟然是这货在搞事!” “要不是阿福演技差,我还真的被蒙在鼓里。” 易拉罐又瘪进去一块。 “好好好,芬格尔你真行啊,你的卑鄙我以『孤狼』的名义认可了。”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用我的名號去赚钱,还、不、给、我、分!” 说话间,林登额头上的青筋逐渐暴起。 “我以斯科特之名发誓——”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用力了。 “我一定要把这个β卖到西伯利亚种土豆啊混蛋!” …… 大洋彼岸,卡塞尔学院,男生宿舍。 “阿——嚏!” 一堆肯打鸡包装和泡麵桶垒成的“废墟”深处,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芬格尔揉了揉鼻子,警觉地抬起头。 他眯著眼,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嘴里念念有词: “嗯……算算日子,阿福那边应该已经露馅了吧?” 他点点头,对自己的预判能力表示肯定。 “那我也该跑路了。” 下一秒,他麻溜儿地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收拾细软——虽然其实也就是把几件皱巴巴的t恤塞进包里,顺带顺走桌上半盒没吃完的鸡块。 一边收拾,一边抓起旁边的电话。 “喂喂餵?樱井姐姐吗?誒对是我小芬啊!” 他的语气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业务模式。 “您上次说的那个委託我接了,过两天就动身。” 他单肩夹著电话,手上继续往包里塞东西。 “嗯嗯,放心放心!別的我不敢说,但信息攻防这一块儿,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再说了,您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卡塞尔吗?我当年可也是a级的精英啊!” “更何况我的导师还是大名鼎鼎的『守夜人』,这您总信得过了吧?” “虽然现在稍微圆润了点儿,但底子在嘛。”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咱们到地方再细聊。” 掛断电话,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芬格尔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他多年的“废墟”——然后目光越过宿舍楼,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笑了。 笑容无比猥琐且欠揍。 “嘿嘿,老林啊老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三分得意、七分嘚瑟。 “任你是千年的狐狸,不还是喝了我芬格尔的洗脚水?” “您老人家慢慢忙,小弟我享受生活去啦!” 说完,他把门一关,哼著小曲儿,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27章 香菸,暗格,还有老太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芬格尔拎著行李奔赴他的“樱井姐姐”时,大洋彼岸的林登一行人也开始了正事。 公寓楼前,林登停下脚步,抬头扫了一眼斑驳的外墙。 “阿福,楼下放哨,顺便接应。” 阿尔弗雷德收起之前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点点头,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该忙正事儿了,再不识好歹怕不是真的要挨揍。 林登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周围,带著苏茜和楚子航走进楼道。 老旧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把阳光拦在外面,紧接著就是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混著灰尘和潮湿木头的气息。 楼梯很窄,只够一人通过。 林登打了个手势——楚子航开路,苏茜殿后,他自己居中。 三人成列,无声地往上走。 嗒、嗒、嗒。 林登的皮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三楼。 301室,门牌號和便签上写的一模一样。 林登看了一眼,確认无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捅进锁孔。 侧耳,倾听。 锁簧咬合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手腕一转—— 咔噠。 门开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闪进去。 苏茜和楚子航紧隨其后,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三人同时停住。 房间里一片狼藉。 沙发翻倒在地,垫子被掀到墙角,露出底下积灰的木地板。 茶几上的杯子碎了,玻璃渣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细碎的光。 抽屉全被拉出来,里面的文件、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扔在地上,有的半掛在抽屉边缘。 甚至墙上的画都歪了,露出后面一小块顏色更白的墙皮。 林登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眯起眼睛。 “有人来过了。”苏茜压低声音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林登没说话,慢慢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翻动的痕跡——抽屉是被暴力拉出来的,沙发是被掀翻的,杯子是摔碎的。 他蹲下来,看著地板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墙上的画。 “不是瓦伦蒂娜。”他忽然说。 楚子航点头附和:“嗯,不然不应该这么有『破坏感』。” 他站起来,指著那幅歪掉的画:“如果是她自己翻东西,不会这么乱——这是有人在找什么,找得很急,没耐心。” “而且如果是房主本人的话也不会特意拉开掛画来看后面有没有暗道。” 苏茜也点点头,开始检查周围。 她走到茶几前停下,弯腰,视线落在一个菸灰缸上。 里面有四个菸头,三个是某个德国本土牌子,另一个是万宝路,滤嘴上有淡淡的口红印。 而林登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拿出手机,俯身拍了张照,然后用带著手套的手轻轻捏起那个带口红印的菸头,对著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这个是两天內的。”他说,“是两天內的——口红印很新鲜,菸灰都还没散透。” 苏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瓦伦蒂娜阿姨不抽菸。”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记得我妈说过,她从来不碰这个。” 林登转过头看她:“你確定?” 苏茜点头:“確定,她说以前瓦伦蒂娜阿姨嫌烟味呛,连別人抽菸都要躲开。” 林登把菸头放进证物袋,嘴角慢慢翘起来。 “所以,有人替她先来过这里。” 他把证物袋举到眼前晃了晃,隔著透明的塑料皮看著那枚菸头。 “翻东西的是男人,抽菸的是女人,甚至这两个人大概率还不是同一阵营的。” 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这下有意思了。” “老板,这边好像不太对。”而这时,楚子航也发现了什么。 林登回头,见楚子航正站在一个壁炉前。 这是一个老式的砖砌壁炉,早就废弃了,炉膛里堆著几根没烧过的柴火,上面落满灰尘。 楚子航蹲下来,没有动那些柴火,目光在壁炉周围一寸一寸地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 壁炉右侧的墙上,贴著一层发黄的墙纸,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除了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道划痕很浅,像是有人不小心將某种坚硬的物品掉到这上面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若是仔细观察,这长度和形状……却更像是有人用指甲力划过。 楚子航伸出手,没有直接撕墙纸,而是先顺著划痕摸了摸。 墙纸下面当然不是空心的,但手感不对——砖缝的线条,在这里微微扭曲。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登。 林登已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有东西?” 楚子航点头,指了指那道划痕的位置:“这里,砖缝不对。” 林登眯起眼睛,伸手按了按那处墙纸——下面確实是砖,但其中一块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又试著左右摇晃,还是不动。 “有机关。”他说。 他的目光开始在壁炉周围搜索,最后落在壁炉上方的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顏色深一点,边缘有烟燻的痕跡,但烟燻得不自然。 他伸手按下去—— 咔噠。 一声轻响从墙里传来。 楚子航面前的那块砖,突然自己弹出来两厘米。 简单地確认没什么危险后,他將那块“砖头”抽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空洞,里面放著一个金属盒子。 他把盒子拿出来,递给林登。 盒子不大,手掌大小,通体黑色,材质很沉,表面刻著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炼金製品。 林登试著掰了掰,打不开。 又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一个钥匙孔。 “需要钥匙。”他说,把盒子递给苏茜,“拍照。” 苏茜闻言接过盒子,翻来覆去拍了几张,又递迴去。 楚子航看著他们的动作,又伸手往那个空洞里摸,但这次只摸出了一张纸。 看起来是个摺叠成小方块的手绘地图。 展开,地图上用红笔標註了一个位置,看著像是在慕尼黑西郊的山林里。 旁边还用德育备註了一行小字:wenn jemand hierherkommt,um die dinge zu finden,die ich hinterlassen habe. 楚子航看了一眼,直接翻译:“如果有人找到这里,去这个地方找我留下的东西。” 林登接过地图,確认无误后点点头,將其递给苏茜保管。 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茜和楚子航的神经瞬间紧绷,前者的手再次按住了后腰的枪套,而后者也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安心,阿福没有发出警戒,应该不会有啥事儿的。” 林登及时出声,让这两位“小朋友”別绷得那么紧。 第28章 「大明星」的烦恼 林登的“安慰”声才刚刚落下,脚步声就停在了门口。 三个人同时转头。 一个老太太提著菜篮子站在那里,头髮花白,碎花裙子,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ihr… wer seid ihr?”(你们……你们是谁?) 楚子航和苏茜见状微微放鬆,按住武器的手也自然地收了回去。 而林登面不改色,冲她笑了笑:“hallo tante, ich bin valentinas neffe. lange nicht mehr bei ihr vorbeigeschaut!”(阿姨好,我是瓦伦蒂娜的侄子,好久没来看她了) 然后他伸手指向苏茜和楚子航:“das sind meine kommilitonen aus der uni, sie lieben cosplay und sinduberhaupt keine schlechten menschen.”(这两位是我的大学同学,他们喜欢玩cosplay,都不是什么坏人) 老太太的目光从林登脸上扫到苏茜脸上,又扫到楚子航脸上,最后落回林登身上,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减:“was willst du, valentine? dieses haus ist seit jahrzehnten nicht mehr bewohnt, was solltet ihr eigentlich machen?”(什么瓦伦蒂娜,这间屋子已经几十年没人住过了,你们到底想干啥?) 三人对视一眼,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按照时间推算,瓦伦蒂娜出事儿也就在这十几年间,甚至很有可能在近几年间还回到过这间屋子里来。 但这个老太太却说这里已经几十年没有住人了。 “看来记忆受到影响的不只是你们这些跟瓦伦蒂娜关係近的人,普通人受到的影响更大,甚至直接抹除了她的存在。” 林登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茜点点头:“嗯,看来瓦伦蒂娜阿姨失踪的真相果然不简单。” 楚子航也缓缓开口:“那我们……” “wer seid ihr eigentlich? so weiter geht es, dann muss ich die polizei rufen!”(你们到底是谁?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见三人没有理会她,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同时掏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不得不说,这位看著年岁不低的老太太保养得应该不错,吼起来中气十足,震得整个楼道都隱隱颤抖。 林登赶紧上前两步,一边摆手一边解释,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撤。 “entschuldigung, es scheint, dass wir uns geirrt haben. wir gehen jetzt, und bitte machen sie sich keine sorgen um die polizei.”(抱歉,看来是我们搞错了,我们这就走,还请您不要给警方添麻烦) 反正关键的东西已经拿到了,没必要跟老太太纠缠,万一真的把警察招来了更是麻烦。 三人快步走下楼梯,身后那道警惕的目光一直盯著他们,直到消失在转角。 楼下,阿尔弗雷德正靠在墙边放哨,见他们出来,愣了一下:“这么快?” “上车再说。” 一行人钻进车里,发动机隨著阿尔弗雷德踏下踏板的动作发出轰鸣,窗外的公寓楼也迅速后退。 车子驶离特蕾西婭大街,匯入慕尼黑傍晚的车流,而角落里那辆灰色的车这次却没有跟上来。 林登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车门扶手。 苏茜坐在后座,手里还攥著那个金属盒子,目光落在窗外。 楚子航则是用最简洁的话语来为阿尔弗雷德讲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所以按照那个老太太所说,这间房子几十年没人住过。” 阿尔弗雷德听完楚子航的描述,握著方向盘,语气里带著困惑:“可我们查到的资料明明显示,瓦伦蒂娜至少九十年代初还在这里活动过。” 林登没睁眼:“跟苏茜他们家一样,这里的记忆被影响了。” “而且这么彻底,绝对不是普通的遗忘,是有人动过手脚。” 楚子航从前座转过头:“学长你是说……言灵?” 苏茜也看过来——她的想法一致。 毕竟在他们的知识体系里,似乎没有其他力量能做到这种事了。 “也可能是更高级的东西。”林登睁开眼,目光扫过二人。 “据我所知,目前没有哪个言灵或者其变种有著这么大的作用范围,且能持续这么长时间。” 想了想,他总结道:“但不管是什么,都说明瓦伦蒂娜背后的人,能量比我们想像的大。” 车內沉默了几秒,几人脸上的神情都凝重了几分。 林登重新闭上眼睛:“先回酒店,把东西整理一下,然后再说后面怎么调整计划。” …… 几小时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凯宾斯基酒店,林登租下的临时会议室。 四人围坐在茶几旁,时不时结合自身的知识发表著各自的看法。 金属盒子摆在桌上,在檯灯下泛著幽暗的光。 手绘地图展开在旁边,红笔標註的位置在一片山林里,没有名称,只有几个看不懂的標记。 林登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凌乱的房间、碎玻璃、带口红印的菸头、壁炉后的暗格。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明天,我们去慕尼黑的混血种黑市看看有什么线索。” 阿尔弗雷德眼睛一亮:“学长,我——” “你跟著。”林登打断他,“那边你熟。” 阿尔弗雷德用力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看向楚子航:“那楚子航学弟——” 他指的是得留下一个人看家,但让苏茜一个学妹留下明显不符合他的性格。 而且还有委託人这个身份在,怎么著把人家排除在外也不好。 林登点头:“嗯,楚子航留下。” 楚子航抬眼,没说话,但眼神中的疑问却很明显。 老板你不是要我的战斗力吗? “你那张脸太显眼。”林登说,“守夜人论坛上全是你的视频,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事儿的把视频转到其他混血种网站上,尤其是那个『猎人网』。” “黑市那种地方,万一被人认出来,比阿福更麻烦。”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好。” 苏茜指了指地图:“老板,这个地方……你觉得是什么?” 林登盯著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瓦伦蒂娜特意留下標註,肯定不简单。”他把地图折起来,“明天先去黑市打听一下这地方怎么回事。” “阿福,那边有没有懂地形或者懂古代遗蹟的人?” 阿尔弗雷德想了想:“有个老掮客,专门倒卖古董和考古情报,找他准没错。” 林登点头:“行,明天先找他。” 这时,苏茜犹豫了一下,问道:“老板,那个菸头……你觉得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林登把装著菸头的证物袋拿起来,对著光晃了晃。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哪种,能比我们先到一步,还能全身而退——这人要么运气逆天,要么实力不俗。” 他把证物袋放下,又指了指那个金属盒子:“这玩意儿打不开,需要钥匙。” “明天去黑市除了打听地图的位置,还得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这东西的来歷。” 阿尔弗雷德凑近看了看盒子上的花纹,眉头越皱越紧:“这纹路……有点像炼金术士协会那边的风格,但我没见过这种制式。” 林登点头:“所以更要查。” 他把东西收起来,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景色。 然后又恢復了那种慵懒的神色:“但是凡事都急不得,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吧,正好享受一下有人报销的旅途。” “先睡个午觉调整一下时差,有啥起来再说。” “苏茜记得把东西都收拾好,放到我带来的那个箱子里,那里很安全。” 隨后,他摆摆手后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见状,苏茜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也开始收拾东西,就连阿尔弗雷德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老板(学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听指令唄。 第29章 到了新地图的第一晚有美少女的夜袭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为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下,整整一下午都风平浪静。 就连那辆来意不明的灰色车辆也没有再出现过。 这样的安逸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林登躺在总统套间主臥的大床上,睡得很香。 他这两天確实累了,当然指的是精神——飞机、汽车、爬楼、动脑子,一整天没消停。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好像有一个柔软的物体压到了他的身上。 林登的呼吸顿了一瞬,身体却没动——他的意识还在混沌和清醒之间挣扎。 但那道重量带来的压迫感是真实的,而且刚好在腰部的位置,让他无法发力。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贴著耳朵响起,语气中带著莫名的笑意,气息轻轻地拂在他脸上: “好久不见啊,先辈~” 林登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 一张像是纯美星神伊德莉拉转生的脸正悬在他上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狡黠的星光。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长发垂下来,几乎要扫到他脸上。 那张脸上掛著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来送惊喜礼物的小女孩。 “噹噹噹噹!”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眨眨眼,声音里带著得意的笑,“这可是美少女的甜美夜袭哦!还不赶紧谢谢我给你发的福利!” “正在游学的夏弥大人感受到你的气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来『临幸』你,你还不赶紧谢恩然后將所有的身价全部上贡?” 说话间,林登回过神来,借著月光凝视著少女姣好的面容,整整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下移,不屑地轻轻嗤笑一声,闭上眼睛,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勉强(还被压著)翻了个身。 “抱歉,我喜欢机娘,而且对儿a要不起。” …… 夏弥装出来的营业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说谁是对儿a?!我只是还在发育!” 她揪住林登的睡衣领子,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让她轻鬆地打破了林登的防护,一把將他从枕头里拽了出来。 “而且胸大到底有什么好!堆积的脂肪只会让身形变得臃肿!动作也会变形!我这样的才是完美之作!” 林登被她的动作拽得晃了晃,但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眼皮都懒得抬。 “太小了手感不行。”他依旧闭著眼睛说,“硌得慌。” 硬了。 硬了! 拳头硬了! 夏弥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害羞,是气的。 “你才是对儿a!你全家都是对儿a!”她贴紧林登的耳朵,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强行將还有一半在睡梦中的林登惊醒。 ——反正这个房间已经被她做了手脚,没有声音会传出去。 隨后她鬆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脸凑到林登面前,几乎要贴上去。 “学长,你这样说话是教不到女朋友的。” 林登终於被她的怒吼震得睁开眼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照在夏弥的脸上,那双代表著龙王威严的黄金瞳在夜色中格外显眼,眼角还残留著一丝被林登气出来的怒气。 他掏了掏耳朵,確认自己的耳膜没有被面前这只母龙震破,然后淡淡开口。 “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夏弥闻言再次瞪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哇学长,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不解风情?” 她指了指自己精致的小脸,然后又挪动了一下屁股,一脸不满的说道。 “你现在可是正在被当世第一美少女夜袭誒!而且还是这种杀必死的状態!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其他的波动吗?” 林登看著这近在咫尺的面庞,再次不屑地开口:“我说了,我不需要女朋友。” “女人只会影响我赚钱和找乐子的速度,而且你又不是机娘。” “你……牛逼。” “谢谢夸奖,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嘿嘿。”夏弥往后撤了撤,重新在他身上坐好,然后又恢復了之前皎洁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歪著头看他。 “你猜?” 林登感受著少女的呼吸吐在脸上的触感,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往床上一躺。 “不猜,滚。再烦我你之前的委託我不做了。” 夏弥愣了愣。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她伸手戳了戳林登的脸,“美少女夜袭誒!你就这个反应?” 林登一动不动。 夏弥戳得更用力了:“起来起来!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放。” “你睁开眼我就说。” 林登睁开眼,眼神中明晃晃地写著“你再不说正事儿我就撕毁协议”。 夏弥的脸又凑了过来,这回带著一丝认真。 “那个地方,”她说,“你们最好小心点,不止一拨人在盯著。” 林登的眉头动了动:“哪个地方?” 夏弥眨眨眼,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你手里那张地图上的地方啊,不然还能是哪儿?” 林登盯著她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那是哪儿?” 夏弥歪了歪头:“你猜?” 林登没说话。 夏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学长,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 “比如——那地方下面有什么,我大概也知道一点。” 林登的眼睛眯了起来,也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 “比如?” 夏弥此时却猛地往后一撤,腰肢一拧就翻下了床。 她站在三步之外,笑著摆摆手,声音又恢復了轻快:“接下来是付费內容,再说下去要收费了。” 她这次的笑发自內心,大大的眼睛里有了光,与之前的营业笑容完全不同:“这可是跟你学的哦,仙~贝~” 林登:“……” 他从床上坐起来,盯著夏弥。 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剪影。 “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夏弥没答话,她站在床边,慢慢举起手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月光顺著她的动作流淌,勾勒出纤细的肩线、腰线、脚踝。 就连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纤细的,轻盈的,像一只隨时会跳走的猫。 “差不多吧,”她放下手臂,声音里还带著懒洋洋的尾音,“毕竟明天一大早预科班的游学还要继续,我可是优等生,不能迟到。” 她偏了偏头。 “反正话带到了,学长晚安。” 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窗户走去——她就是从那儿翻进来的。 林登忽然开口:“餵。” 夏弥回头。 月光从侧面正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映著些许流光。 “你之前的那个委託,”林登说,“我查过了,你给我的资料的指向人身份全是假的,这条线断了。” “目前我还没有找到可以承受龙王级別的精神分离技术,但苗头已经有了。”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里漾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带著说不清的意味。 “我知道啊。”她说,“但我付的钱是真的,对吧?”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撩起她的髮丝。 “而且,我们的契约可是建立在夏弥和斯科特这两个名字上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是世间最值得信任的,不是吗?” 林登没说话。 夏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她的长髮也隨之飞舞,在空中反射出道道月光的痕跡。 她回头看了林登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学长,”她忽然开口,语气又变了,带著那种熟悉的促狭,“你对美少女夜袭真的没兴趣吗?” 林登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拉过被子盖好。 “没兴趣。” “那——”夏弥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还是说,你不行?” 林登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没睁眼。 银铃般的笑声从窗边传来,然后就是一阵风声,最后某种领域解除的轻响。 像是气泡破裂,又像是涟漪散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登躺了三秒,然后睁开眼,看向月光照进的方向。 窗户敞开著,窗帘被夜风吹得高高扬起,又缓缓落下,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反覆掀动书页。 空气里残留著什么,若有若无的,像花香,又像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隨著窗帘的每一次起舞在房间里瀰漫。 他盯著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月光铺在他被子上,冰凉如水。 “……神经病。” 翻了个身,重新把被子裹紧,进入了梦乡。 第30章 早饭还是要吃的 清晨七点,慕尼黑凯宾斯基酒店四楼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雪白的桌布上。 林登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次的早餐没昨天那么豪华,仅有一杯伯爵红茶、一份刚出炉的可颂、一小碟黑森林火腿。 虽然仅那杯红茶的价格也够一个小康之家一周的饭钱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上,但焦距明显是散的。 红茶的热气裊裊上升,在阳光里变成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老板。” 苏茜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煎蛋、培根、烤麵包,標准的卡塞尔食堂早餐配置——美少女的身材让她不能像林登一样大鱼大肉。 林登回过神来,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早。” 苏茜看了他一眼:“您昨晚没睡好?” “睡挺好的。”林登咬了一口可颂,“就是半夜有个『老朋友』来串门,聊了几句。” 苏茜愣了一下:“老朋友?在慕尼黑?” “嗯。”林登嚼著可颂,含糊不清地说,“一个神经病,没事儿干就喜欢闯进別人房间送情报的那种。” 苏茜更困惑了:“送情报?还是那么晚闯进来?” 林登点点头,吃下最后一口可颂,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嗯,她说那地方下面不简单,”他说,“不止一拨人在盯著。” 苏茜眨了眨眼:“就这些?” “就这些。”林登端起红茶,“不过她那种人,能专门跑来一趟,本身就说明问题。” 苏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几分钟后,阿尔弗雷德端著一盘堆得满满的早餐走过来,脸上带著心满意足的表情。 “学长,这酒店的早餐真不错!还有——” “行了行了,”林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吃完了就准备干活。” 他环视周围,没看到楚子航的身影:“楚子航呢?” “他早吃完了,在车上等著呢,说是要检查一下装备。” 林登点点头,对楚子航自觉带入牛马身份的行为表示满意。 “走吧,按照计划,今天我们去黑市转转。” …… 片刻后,黑色的旅行车驶出酒店停车场,匯入慕尼黑清晨的车流。 依旧是阿尔弗雷德开车,林登和苏茜坐在后座,副驾驶则是被一台一看就很贵的大黑盒子占据。 楚子航也按照计划开著另一辆车停在酒店附近,隨时准备接应。 “频道测试。”林登按了按耳朵里的微型耳机,“楚子航,能听到吗?” 耳机里传来楚子航简短的声音:“清晰。” “苏茜?” “清晰。” “阿福?” “清晰清晰,学长您放心,这套设备是我专门从执行部借的。” 阿尔弗雷德拍了拍副驾驶上面的大黑盒子:“这可是军用级別信息终端,隔著一座山都能——”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专心开车。” 林登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炫耀,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隨著太阳逐渐爬上云端,慕尼黑的老城区也在这晨光中慢慢甦醒。 哥德式的尖顶教堂、铺著石板的步行街、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骑著自行车穿行的上班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阿尔弗雷德一边开车一边確认:“学长,今天我们的目標除了打听下那个坐標的信息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林登点点头:“嗯,地图上的坐標只是一个大概范围,我们需要確认具体位置,还有里面可能有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昨晚我那个『老朋友』只说了『不简单』,但没说不简单在哪儿。” “那我们拿到情报之后呢?” “回来开会,定进山的计划,最快明天就出发。”林登看了他一眼,“怎么,著急了?” “没有没有,”阿尔弗雷德嘿嘿笑了两声,“就是觉得,跟著学长干活,比在执行部蹲著有意思多了。” “你是惦记著凯撒报销的豪华酒店吧?” “嘿嘿,这不是跟学长您学的吗?” 苏茜在后座插嘴:“老板,那个黑市安全吗?” “阿福去过,他说还行。”林登说,“场內有人罩著,场外不管。” “所以我们进去之后,动作快点,儘量不要节外生枝。” 苏茜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耳机里忽然传来楚子航的声音:“一辆灰色欧宝,跟昨天的差不多,但没有开启炼金法阵的样子,可以被我观测到。” “它是从酒店跟出来的,车牌末位374。” 林登嘴角翘了翘:“老熟人了,別管他们,让他们跟著。” 阿尔弗雷德皱眉:“学长,真的不要处理一下吗?” “嗯,不用。”林登看了看后视镜,淡淡地开口道: “这帮人从我们到慕尼黑第一天就跟著了,应该是本地哪个家族的人。” “看来抹除了瓦伦蒂娜相关『存在』的人还细心地用其他东西填补上了这块空缺啊,有意思。”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微微瞪大:“那我们还去黑市?” “去啊。”林登闭上眼睛,“让他们跟——跟得越紧,越说明他们著急。” “而著急的人,往往就更容易犯错。” “好吧,学长您心里有数就行。” 说话间,车子拐进一条不怎么显眼的巷子,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阿尔弗雷德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到了,学长。” 林登推开车门,下车后微微舒展了一下肩背,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巷子不是很宽,仅够两辆车同行,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残留著不明的水渍,在阴潮的空气里泛著暗光。 两侧高墙把阳光裁得只剩下窄窄一条,稀稀落落地落在巷子中央。 铁门旁边没有任何守卫,但其两侧的墙上却密密麻麻镶嵌著很多黑色的小方块。 它们太规整了,和周围老旧的墙面格格不入。 “那些是观察窗,黑市的管理者可以从那些地方观察到来这里的人。” 阿尔弗雷德上前一步,顺著林登的视线看过去。 “听说那些观察窗都是炼金產物,从里面射出的子弹不会被阻挡,但从外面却打不进去。” 说话间,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说来也奇怪,这个黑市听有些老人说是近几十年才兴起的,但这种技术我在卡塞尔都没听说过。” “我之前在执行部任职的时候还提交过这份报告,但一直没有回应。” 林登心中微动,但还是拍了拍他肩膀:“管他呢,咱们又不是卡塞尔派来来侦查的,管好自己就行。” “是,学长。” 第31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简单的观察后,三人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连著向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点著油灯,火苗在看不见的气流里轻轻摇晃,把过路人的影子拉长、缩短、扭曲在斑驳的墙面上。 走完楼梯,再推开一扇门,一个巨大的空间在眼前骤然展开。 挑高的穹顶隱没在昏暗里,粗糙的混凝土立柱撑起整个空间,柱间悬著几盏大大的白炽灯,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陈年的灰。 菸草、酒精、廉价香水、汗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炼金药剂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焦的骨头,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 摊位沿著四壁排开,中间也横著几张长桌。 冷兵器在灯光下泛著哑光,热兵器拆散了摊在绒布上,炼金半成品装在各式瓶罐里泛著诡异的光泽,龙族遗骨的碎片零零散散,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药剂、偽造的身份证件、成沓的旧书…… 来往的人衣著各异。有的穿著考究的风衣,有的裹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有几个身上还带著刚刚乾涸的血跡。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警惕,审视,掂量。 这种氛围让苏茜下意识地往林登身边靠了半步——她毕竟只是一个大一新生,之前执行的任务也大多在“文明”的社会中,很少体验过这种充斥著毫不掩饰的恶意的环境。 林登却像逛菜市场一样,慢悠悠地往前走,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扫过。 耳机里传来楚子航的声音:“我在外面,灰色欧宝停在街角,三个人下来了,在入口附近徘徊。” “收到,继续观察。”林登简洁地回应。 阿尔弗雷德凑过来:“学长,汉斯——就是我昨天提到的情报商人的摊位在东南角。” 三人穿过人群,偶尔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但很快移开。 汉斯的摊位不大,一张摺叠桌,上面铺著块深色绒布,摆著几件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物件。 一个青铜酒杯、两枚古钱幣、一块刻著模糊文字的残破石板、还有几件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坐在摊位后面的是个瘦小的老头,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 “汉斯。”阿尔弗雷德打招呼。 老头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登身上。 “alfred, du bringst mir diesmal einen interessanten kunden.”(阿尔弗雷德,你这次给我带来了个有趣的客人) 林登在摊位前的摺叠椅上坐下,开门见山地用德语说:“听说你对慕尼黑周边的古代遗蹟很熟?” 汉斯摘下老花镜,露出生意人特有的笑容:“熟不敢说,但混了这么多年,该知道的都知道一点。” 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三人,又最终停留在林登的身上:“你想问什么?” 多年的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三人中谁才是话事人。 林登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杂物。 “我听说在你这儿打听消息,得先买点东西当『门票』?” 汉斯笑了:“年轻人懂规矩。” 他用乾枯的手划过小摊:“隨便挑一件,价钱好说。” 林登点点头,目光在那些小玩意儿上慢慢移动,暗中摇了摇头。 虽然做旧水平出眾,甚至能瞒过一些初入行的年轻人,但这点技巧在他眼中实在算不上什么。 直到某一刻,他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枚小小的掛坠。 银质的,巴掌大小,形状像是一片羽毛,表面刻著细密的花纹。 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但那种花纹…… 林登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花纹很特別,不是常见的炼金纹路,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装饰风格。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个,”他问汉斯,“什么来歷?” 汉斯眼睛一亮,咧嘴就要开口。 以他多年的经验,客人主动问价的东西,至少能翻二十倍。 但他余光瞥到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正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汉斯认识——“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汉斯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子几个月前带人来过,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后来那个摊主被查了三天水錶。 “……不知道。”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收来的破烂货,几十年了没人问过,你喜欢的话二十欧拿走就行。” 林登盯著那枚掛坠看了几秒。 然后他想起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纹了。 ——多年前,bj。 她隨手把玩过一枚类似的东西,说是“小时候的玩具,后来丟了”。 当时他没在意,只是隨口应了一声。 现在…… “我要了。”林登掏出二十欧元放在桌上,把掛坠揣进口袋。 汉斯笑眯眯地收下钱:“成交。行了,现在可以聊正事了——你想问什么?” 林登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的复印件,摊开,推到汉斯面前。 “这个地方,你认识吗?” 汉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起地图,凑近了仔细端详,然后抬头看向林登。 “你们要去这儿?” “先问问。” 汉斯沉默了几秒,把地图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片山林,属於一个老贵族的封地,后来几经转手,现在归一个基金会所有。” “虽然表面上合法,但圈子里都知道,那基金会背后是本地的一个混血种家族。” “哪个家族?” 汉斯摇摇头:“不好说,但那片林子的基金会的操盘手曾经露过面,听说口音带著义大利腔。” “同时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过去十年,至少有五拨人进过那片林子,但出来的不到一半,出来的人里,有一半疯了。” 林登面不改色:“那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汉斯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登没说话,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两千欧元,这是汉斯这里情报的標准价的两倍。 汉斯看著那沓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伸手把钱收进抽屉。 看著像是某个高人被年轻人的执著打动,但其眼角的精光却出卖了他。 “那片林子深处,有一个地下入口。” “入口是人工封死的,但有办法打开。” “里面是什么,没人確切知道——但根据我从几个疯掉的倖存者嘴里拼凑出来的信息,那应该是一座古墓。” “谁的墓?”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没忍住开口。 汉斯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阿尔弗雷德表情微凝。 在混血种歷史记载中,很多有名的古人其实都不是一般人。 他们有些是炼金大师,有些是高危言灵持有者。 他们纷纷在各自的时代以不同的手段打下了莫大的名號供后人传颂。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起源共同指向了一个目標。 龙。 第32章 主角出门有人找茬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求票求追读) 不同於阿尔弗雷德的震惊,林登点点头,继续问道:“打开入口的方法,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具体怎么开,但根据之前有幸出来的人提到过,入口处有一把镶嵌在地上的钥匙,似乎要跟什么东西组合。” 汉斯见他没被潜在的“龙”影响,也继续讲述。 林登与阿尔弗雷德和苏茜交换了一个眼神。 镶嵌在地上的钥匙,正好与他们保险柜中那个有钥匙孔的小盒子相配。 “还有別的信息吗?”林登继续追问。 汉斯摇摇头:“没了。那地方太邪门,我不想沾太多。” “你们如果真的要去,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那里面可能比你们想像的更……古老。” 林登又反覆问了几遍,確认汉斯確实不知道什么其他的了,於是站起身,收起地图,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带著浓重的德语口音: “呦呵,生面孔啊,汉斯你又忽悠到人了?” 林登回头。 三个经典“反派造型”的男人站在摊位旁边,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 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露出的手臂上纹著复杂的图腾。 汉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堆起笑容:“这不是赫夫纳先生吗,今天怎么有空来?” 被称为赫夫纳的人没有理他,转而將目光落在回过头的林登身上。 “哪儿来的?” 赫夫纳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浓白的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溢出,模糊了那张带著横肉的脸。 林登笑了笑,拦住了即將开骂的阿尔弗雷德:“游客。” “游客?”赫夫纳的视线从林登脸上滑到苏茜,又从苏茜扫向阿尔弗雷德,菸头在他指间明灭,“谁家好人游客往这种地方钻?” 他盯著阿尔弗雷德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 “卡塞尔的人吧?我在猎人网上见过这小子——剑道部助教,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微微紧绷,眼睛锁定在对面这个光头的几个要害,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林登却还在笑,眉眼舒展著:“眼光不错,所以呢?” 赫夫纳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在地上,发出闷响。 “所以,你们刚才打听的那片林子,我们家族也感兴趣。” “如果你们找到了什么,最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然,不是免费的。” 林登歪了歪头:“你认识我们是谁,还敢这么说话?” “我头一次听说有人敢在欧洲打秘党的脸。” 但赫夫纳却没有被他这番话嚇到,反而笑得更加放肆。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他把声音压低,低得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一样。 “但我也知道,你们是私下来的,对吧?没有执行部背书,没有那个校董会授权。”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与林登之间只剩半米的距离,身高的差距让林登不得不略微仰视。 “卡塞尔执行部的规矩我懂:专员出任务,必须报备。”他歪著头,菸灰弹落,“你们报备了吗?”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你看,”赫夫纳伸出手,拍了拍林登的肩膀,指间还夹著那根烟,火星险些擦过衣领。 “你们现在就是几个『个人身份』的学生,真要出了什么事,你觉得秘党会为了几个私下行动的人来动我们?” 他伸手拍了拍林登的肩膀。 “年轻人,出来混,要懂规矩。” 林登的眼睛眯了起来,苏茜和阿尔弗雷德也意识到了不对。 虽然他说的有些东西不太准確,但这个人实在不对劲。 他知道卡塞尔,知道执行部,知道校董会,知道报备流程——一个地方混血种势力的打手,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更不可能知道了还敢这么肆无忌惮。 沉默在三人与一人之间拉成一根看不见的弦。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片刻。 林登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同——浅了一点,也淡了一点,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 “这么门儿清?”他抬眼看向赫夫纳,目光从那颗光头上滑过,试图从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看来你后面的人不简单啊。” 赫夫纳只是戏謔地、慢悠悠地摇头,嘴角的烟斜叼著,烟雾熏得林登半眯著眼。 林登没再说话,他把手伸进衣袋。 再抽出来时,指间多了一张黑色的卡,是凯撒给的那张。 光线下,那张卡面漆黑的底色上,烫金的纹路闪过一线幽光。 他开口,声音很淡:“那你认识这个吗?” “哦?你这是要破財免灾?小子,我们可不是……”赫夫纳瞥见他手里的银行卡,嘴角已经扯开,准备再扔两句硬话过去。 但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定住了,准备说出口的嘲讽也卡在了喉咙里。 赫夫纳后退一步,將目光从卡上重新调回到林登脸上,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游客”。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黑市的灯光虽然没那么强烈,但足够把人照清,清楚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处遁形。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带著点笑意的眼睛,还有他指间那张在黑市里亮出来,就意味著某种身份的卡。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带著两个小弟头也不回地走了,片刻后就消失在某个角落里。 苏茜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问號,然后两人一起向林登投来了疑问的目光。 林登却已经收回了手中的卡片,偏了偏头,示意先离开。 於是三人在跟汉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出了黑市。 回到地面,三人钻进旅行车。 阿尔弗雷德发动引擎,旅行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弧线,很快融进稀疏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条不起眼的巷子越缩越小,最后拐个弯,彻底消失。 “楚子航,”林登按著耳机,“我们出来了,灰色欧宝呢?” “还在黑市巷子的外头,之前你们遇到的三个人上车了,应该会跟上来。” “让他们跟,你保持距离,別被发现。” “明白。” 林登切断通讯,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苏茜在一边扭过头,憋了一路的话终於问了出来:“老板,刚才那个人是……” 她在短短的几步路上根据林登和赫夫纳刚才的行动已经有所猜测,但是需要確认。 林登此时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淡淡地回应:“嗯,应该是加图索家族的外围成员。” 苏茜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托住了下巴。 这就说得通了。 而前排的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反应过来,他从后视镜里看著两人,眼神直愣愣的,带著点没转过弯来的茫然。 “啊?什么加图索?学长学妹你们在说啥啊?” 林登睁开眼。 后视镜里,那张日耳曼纯爷们的脸上写满了“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的真诚困惑。 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头。 “苏茜,”他重新闭上眼,“你给他解释,我累了。” 第33章 论斯科特和加图索两个姓氏的含金量对比(求票求追读×2) 苏茜听到林登的指使,回过神,点头应道:“好的学长。”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 “那张卡是愷撒·加图索给的,学长这个您知道的对吧?”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学长在机场候机室忽悠来的那张?那人是认出这是加图索家的卡了?” “忽悠……差不多。”苏茜点头,“但关键不是认出来,是他的反应。” 她顿了顿,把在脑海中串联起来的线索一条条捋出来: “还记得汉斯说的吗?那片林子背后的基金会,操盘手说话带著义大利口音。” 阿尔弗雷德点头。 “而刚才那个叫做赫夫纳的人,他对卡塞尔的执行部规章了如指掌,知道报备流程,知道校董会,甚至敢直接拿『私下行动』来威胁我们。” 苏茜的眼神变得认真:“在欧洲,知道这么多还敢不把秘党放在眼里的势力不多。” “再加上义大利口音这个线索……” “加图索。”阿尔弗雷德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又愣了一下,“等等,加图索?那不是咱们校董吗?” “嗯。”苏茜点头,“所以他看到那张卡的时候,反应才会那么奇怪。” “他认出了那是自家继承人的卡,但卡却在我们手里,不在愷撒手里。” “所以他需要回去確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接上话,挠了挠头。 “可是……加图索是校董啊,理论上算是咱们的上司的上司。” “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那片林子,咱们继续查下去,会不会……”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茜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线索就在眼前,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但这块叫做“加图索”的铁板確实太硬,如果接下来的调查撞上了他们,那后果…… 车厢顿时陷入了安静,睁著眼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但就在这时,林登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淡,带著点刚睡醒的慵懒: “所以呢?” 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登依然闭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眼罩(他刚才闭眼前带上的)遮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加图索是校董,是上司,那又怎样?” 他伸出一只手,按著耳机询问道: “楚子航同学,听说你是学院里除了曼斯坦因教授外最熟悉校规的存在,请问我们有违反校规吗?” “没有,老板。”楚子航平静却无比確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仿佛正在捧著一本校规。 “那作为与执行部平行的『编外部门』的斯科特諮询所,我们的行为有违反《亚伯拉罕血统契》的任意一条內容吗?” 林登继续发问。 “没有,学长,我们所有的做法均在契约的范围內。”楚子航的回答依旧平静。 “很好。”林登听完,摘下了眼罩,转头看向了苏茜。 “那么苏茜同学,请问你签的合同中,契约甲方是谁?” 苏茜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是……斯科特諮询所。” “对。”林登点点头,“那本諮询所的具体职责是什么?” “根据委託人的具体要求,为其寻找所需情报或其他物品。” 苏茜明白了。 “所以我们本次的行动,严格来说只是卡塞尔某独立部门在委託人的要求下的某次定向合法行动。” 林登微微一笑,露出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说得对,所以仅从本次行动来说,我们与加图索家族並无职权高低之分,无需有『上司』这方面的顾虑。” “更何况,欧洲不是有句古话吗: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我们隶属於卡塞尔,又不是校董会,而且校董会也不是加图索一家开的。” 虽然有理有据,但苏茜仍然有些担心:“可那毕竟是加图索,就算明面上……” “我说了不用担心。”林登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如果那片地方真的是加图索的某个不可或缺之地,那么就不可能还有消息的流出,所以你不用特別担心。” “至於他们中的某些人会不会私下里用不可见人的手段,我可太希望他们用了。” “论卑鄙,我可是他们的祖宗。” 说罢,他直直地盯著苏茜的双眼,斩钉截铁地开口: “而且斯科特諮询处的规矩我跟你讲过——委託人就是祖宗。” “既然接了你的委託,那就没有『因为对方来头大就半路撂挑子』的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斯科特这三个字,比合同值钱,比校董会值钱,更比你想像中的要值钱。” 说完,他又带上了眼罩,重新躺了回去。 但身边的苏茜却怔住了。 她看著林登那张懒洋洋的侧脸,看著他在说这句话时连眼睛都没睁开的隨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又市侩又算计,坑起人来毫不手软,说话永远带著三分调侃七分敷衍。 但每当他提到“斯科特”这三个字的含义的时候,语气里却带著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炫耀,不是標榜,只是……陈述事实。 就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苏茜想起之前楚子航说过的话——諮询所的介绍上写著“委託人就是祖宗”“斯科特信誉超越一切”。 她当时以为只是gg词。 现在她发现,自己这个“老板”是认真的。 “老板……”她开口,想说点什么。 林登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是在赶走什么烦人的东西: “行了行了,別煽情,我心中只有事业没有其他。”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回头怎么免费给我多打几年工,把那什么『试用期合同』续成终身制的。” 苏茜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老板,您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又会算计又自恋的人。” “谢谢夸奖,顺带一提我这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呵呵,您开心就好。” 她重新看向后视镜,那辆灰色欧宝依然不远不近地跟著。 但这一次,她嘴角带著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前排,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苏茜,又看了看林登,挠了挠头。 ——虽然他还是很困惑,但总觉得现在开口会打扰到什么。 所以聪明的阿福决定暂时闭嘴为好。 第34章 真正的孤狼从来都是公私分明 没过多久,林登几人的车子便再次驶入了凯宾斯基酒店的停车场。 而那辆灰色欧宝依旧没有跟进来,只是缓缓驶过酒店门口,消失在街角。 “楚子航,”林登按著耳机,“我们到了,你那边呢?” “我在酒店后门,他们没发现我。”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需要我继续盯著吗?” “不用了,回来吧,晚上开会。” “明白。” 林登切断通讯,推开车门。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苏茜和阿尔弗雷德。 “我先去整理一下情报,顺便办点事儿,你们想干啥干啥別来打扰我。” “晚上八点来我房间,明天我们进山,今晚把计划定下来。” “是x2。” …… 晚上八点,林登的房间。 茶几上铺著那张手绘地图、从黑市买来的零碎资料(下午阿尔弗雷德又去了一趟黑市)、还有那个一直打不开的金属盒子。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停车场里那辆灰色欧宝又出现了,停在角落里,熄了灯。 阿尔弗雷德蹲在茶几旁,手里拿著放大镜研究地图上的標记。 苏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今天的收穫。 林登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人都齐了,”他开口,“现在我们敲定一下明天的安排。” 他走到茶几前,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个红圈標註的位置。 “根据汉斯的情报:这片山林深处有一个地下入口,入口是人工封死的,需要钥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情报准確,那么我们手里的盒子应该就是钥匙的一部分,將其和那个镶嵌在地上的钥匙组合就可以打开大门。” 他看向楚子航:“汉斯说的『龙文』你怎么看?”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开口:“如果真的是龙族遗蹟,里面可能有残留的龙威,甚至防御机关。”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里面还有死侍甚至纯血龙类的茧。” 卡塞尔的教科书上提到过,茧化並不是初代种的专利,只不过要花费更大的代价罢了。 “而且遗蹟里面的情况尚不了解,如果是较为密闭的空间,我的言灵大概排不上太大用场。” 林登点点头:“嗯,所以我们要做好直面纯血龙类的准备,万一挡不住不要硬抗。” “至於君焰的反射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楚子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办法,只是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的发问,因为他知道老板暂时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林登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正一脸期待地看著他,等待分配任务。 “阿福,”他开口,“你明天不跟我们一起进山。” 阿尔弗雷德动作一停:“啊?” 林登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说: “明天你开车,走西边那条小路进山,但在进山之前,你得绕几圈。” “去市中心、去老城区、去几个显眼的地方转悠,让那帮跟踪的人以为我们在分头行动。”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学长,你是想让我当诱饵?” “对。”林登点头,“而且不止一个诱饵——我记得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过,你有几个朋友也在慕尼黑?” 阿尔弗雷德点头:“有,有几个执行部退役的哥们,在这边做生意。” “联繫他们,让他们明天开几辆车,在不同时间、不同路线往那片林子的方向开。” “不用真的进山,只需要让人看到『有人往那边去了』就行。” 阿尔弗雷德眼睛亮了:“学长,你是想把水搅浑?” “嗯。”林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片林子里不管有什么,盯著的都不止一拨人。” “加图索的人在盯,本地家族的人应该也在盯,说不定还有別的势力,让他们互相猜去吧。” 他顿了顿,看向阿尔弗雷德: “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以为我们分成了好几队,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进去了。” 阿尔弗雷德用力点头:“明白!学长放心,这事儿我熟!” 曾经在林登短暂的执行部实习的日子里,阿尔弗雷德就经常担任这种任务。 无他,他的生存能力太强了。 “另外,我需要提醒你。”林登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磕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你嚮导的事已经做完了——带路、联繫汉斯、介绍黑市。”林登的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写好的事实。 “剩下的事,是我们諮询所內部的事了。”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林登没有看他,只是把视线移向窗外。 夜色把玻璃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房间里四个人的轮廓。 “你从编制上还是卡塞尔教师团队的一员,且没有与我们签订临时僱佣合同,本次也是以纯粹的私人交情来帮忙的。” “而这次的行动,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超出了预期——你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跟我们一起冒险。” 阿尔弗雷德急了,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张嘴就要辩解:“不是,学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闭嘴听我继续说。” “这次的事不只有其他混血种势力,还牵扯到了加图索。”林登终於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阿尔弗雷德脸上。 “你是慕尼黑本地人,家人以后还要在这边混。” “加图索要是真记恨上你,你跑都跑不掉——但我们几个是卡塞尔的人,完事儿直接回美国,他们想找麻烦也找不到。” “可是学长您不是说……” “对,我说过我有办法应付加图索,但这不是让你没有等价报酬就陪我们冒险的理由。” “斯科特的宗旨之一: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赚钱,但也不会让合作伙伴吃亏。”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垂下眼,盯著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苏茜看著他,又看向林登,眼神有些复杂。 而楚子航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发展。 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视线从杯沿上方扫过林登的脸。 从“入职”斯科特諮询所的第一天起,他就把那份守则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很薄的几张纸,印著十几条规则,有些甚至显得古怪。 但读完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这个老板,似乎有一套独属於自己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之下,他堪称百无禁忌。 可在这之上,他却比任何人都守规矩。 林登放下咖啡杯,拍了拍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明天阿福负责搅浑水,苏茜负责观察协助,楚子航负责砍人,我负责居中统筹。” 他转向苏茜:“你进遗蹟之后,跟在我后面,没有我的明確指令不用动手,但眼睛给我放亮点。” “注意周围有没有机关痕跡,有没有人活动过的跡象,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看到的东西,可能比楚子航砍掉的东西更重要。” 苏茜点头:“明白。” 简单地布置完后,林登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明天六点出发,都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阿尔弗雷德:“你不用起那么早,九点之后再开始绕圈子。” “做戏做好,太早出动反而有点假。” 三人起身。 阿尔弗雷德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学长。” 林登抬眼。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他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我不是为了收穫,想说我只是觉得跟著你能学到东西,想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帮忙帮到一半把人往外推…… 但最后他只是说: “小心点。” 林登愣了一下,笑了。 “放心,斯科特这个金字招牌,不会砸在这一单上。” 然后他哼著走调的小曲儿,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可恶的~星穹列车……” 第35章 大地与山之王从来不惧以一敌多……吗? 与此同时,慕尼黑另一处酒店。 九楼,预科班住宿楼层。 夏弥刚洗完澡,穿著酒店浴袍,一边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一边和同一房间的同学插科打諢。 “你们怎么连窗帘都不拉,小心被看光光。” 趴在床上的那个女生抬起头,瞟了一眼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 “怕什么?老娘本钱好,真走光了就当是他们运气好——而且反正他们也吃不到。” 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嘲讽的意图极为明显。 沙发上的另外两个女生顿时笑成一团。 夏弥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伸手去够窗帘的拉绳。 她堂堂大地与山之王,未来的死亡领主,才不会在意区区无用且臃肿的脂肪堆积。 嗯,绝对不会。 但当她走到窗边的时候,身后忽然扑上来一道人影。 一双骨节分明的爪子同时从背后探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细腰。 “誒嘿嘿……小虾米~终於还是被姐姐我抓到了吧!” 夏弥猝不及防,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就被按在了原地。 “臥槽你们要干——” 她话没说完,另外两个女生也动了。 沙发上的那个扔了手机,床上的那个掀了被子,三人瞬间把她围在中间。 “嘿嘿嘿,刚洗完澡的小虾米最香了!” “来来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嗯~~这脸蛋,这小腰,这皮肤,嘖嘖嘖……” “小虾米你怎么就长这么好看呢?我要是男的我肯定追你!” 六只手同时在她身上作乱,让夏弥小姐一时间应接不暇。 夏弥拼命挣扎,但为了维持“普通预科班女生”的人设,她不能用真正的力量,只能靠普通人的力气反抗。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別提这样的咸猪手此时足足有六个。 最终结果,惨败。 弱小无助的夏弥小姐还是落入了女流氓们的手里,任其“凌辱”。 “你们这群女流氓放开我——哈哈哈哈別挠那里——!” 她被按在窗边的墙上,浴袍的领口被扯开半边,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而那个自称“本钱好”的女生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嘖嘖感嘆: “哎呀呀,这小脸蛋,这腰,这皮肤——小虾米你说你怎么就长这么勾人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生从旁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这五官,这气质,我要是个男的我就追你了。” “可惜啊可惜,”第三个女生坏笑著凑近,“万事万物都不是完美的,比如这儿……” 她一边说著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夏弥下巴以下的某个部位:“还差点意思。” 夏弥的脸“腾”地红了:“你们——闭嘴——!” “闭什么嘴?”为首的女流氓坏笑著捏了捏她的腰,“小虾米,姐姐跟你说实话,就凭你这脸蛋往那儿一搁,哪怕是平胸都是加分项。” “有些男人就好这一口。” “真的,信我。” “我不信!你给我下去!” “誒呀你都到停止发育的年龄了,就不要骗自己了鸭~可可爱爱的不好吗?” “你闭嘴,我还没到!” 夏弥气急,老娘永远青春靚丽,你们懂个屁! “就是就是,还挣扎什么呀,让姐姐抱抱~” “嘿嘿,香香的软软的小虾米~” “来来来,让姐姐亲一口~木啊!” 隨著三个女流氓的动作愈发放肆,夏弥的浴袍也越来越乱。 她的头髮散成一团,脸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红得像熟透的虾。 “你们这群女流氓——等我起来——等我起来要你们好看——!” “等你能起来再说吧~”女流氓头子得意地笑道,“小虾米你就认命吧,今晚你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却忽然响了。 四人同时停住。 “谁啊?”女流氓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从夏弥身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酒店服务员,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 “frau xia, ein express fur sie. vor einer stunde aufgegeben,同城加急.”(夏小姐,您的快递。一小时前下的单,同城加急。) 女流氓点头,接过盒子,关上门,回头喊道:“小虾米,你的快递!” 夏弥从墙上滑下来,拢了拢浴袍,头髮乱成一团,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快递? 她在慕尼黑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或者龙啊?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后面两个女流氓还在对她虎视眈眈),接过盒子。 三个室友立刻凑过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她手里的盒子。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谁寄的?是不是男生?” “快快快拆开看看!” “去去去,我还没看呢,再烦我小心我跟你们翻脸!”夏弥立刻后退,將盒子护在怀里。 “誒~小虾米你好小气~” “哼,谁让你们总是欺负我。”夏弥將她们赶开,然后抱著盒子走到自己床边的小桌子旁坐下。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默契地跟过来,在她身后一米左右排成一排,伸长脖子。 夏弥拆开包装,一枚打磨过的银色掛坠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在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这枚羽毛般的掛饰她太熟悉了。 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亲手打造的。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旁边有一张纸条,只有两行字和一个署名: “承应你的情报,现送上报酬” “你的东西,下次別丟。” “——林登·斯科特” 夏弥盯著那个署名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她平时那种调戏人时的促狭完全不同。 是某种……柔软的、真实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她拿起那枚掛坠,握在手心。 银质的触感凉凉的,但却透露出莫名的温暖。 “下次別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这东西並不贵重,但丟了快两百年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想起昨晚夜袭时,林登那张嫌弃的脸,那句“对儿a要不起”,还有最后她离开时,他闭著眼睛骂的那句“神经病”。 然后她想起更早的事。 第36章 过去与契约 五年前,bj。 那个地下室,那束从蒙尘天窗漏下来的阳光。 林登坐在破木桌旁,对著三个地头蛇,端起一杯凉透的茶,说: “斯科特这三个字,比你们的合同值钱。” 她当时只是路过,顺便看看那个被多方盯上的炼金物品最后落到谁手里。结果看到了他。 那个语气——不是威胁,不是求饶,只是陈述事实。 但那种傲慢,那种理所当然的篤定,像极了她见过的那些“兄弟姐妹”。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个人愣住的表情,看著他起身往外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开始查他。 卡塞尔的档案库里,她找到一篇差点被归为“异端”的论文——《论与龙族是否存在交易的可能》。 文章写得不算精彩,但核心观点让她愣了很久。 【龙族与人类混血种的战爭持续千年,不是因为“不能共存”,而是因为“没人试过交易”。】 【若有第三方势力作为信用担保,那么双方很有可能找到利益共同点,故理论上存在合作空间。】 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类,可能比她更像龙族。 一年前,还是bj,那个地下的尼伯龙根中。 林登站在那里,看著蜷缩在地上的芬里厄,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震惊,只是……平静。 然后他转过头,对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她说:“所以,你找那个技术,是为了他。” 她记得自己当时黄金瞳亮得嚇人,记得自己问他“你不怕”,记得他的回答: “怕什么?怕你杀人灭口?还是怕那个大傢伙爬起来吃我?” 他说:“你的委託我接了,定金收了,但进度条只走了不到一半。” “按斯科特的规矩,我得干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而那套逻辑里,龙和人,没有区別。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他们之间的关係逐渐靠近。 再后来某一天,在月光下,他们签订了契约。 她说:“我用『夏弥』这个名字起誓——这个名字是我走了几百年才找到的,是我愿意承认的唯一的名字。” “以此为契,我不会坑害你,不会欺骗你,直至世界的尽头。” 而他说:“我用『斯科特』这个名字起誓——这个名字我跟了两个世界,输了不赖帐,贏了不欺人。” “以此为契,我不会背弃你,不会出卖你,直至寰宇的湮灭。” 她记得林登说“你哥哥”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就像在说一个普通人的哥哥。 …… “餵——小虾米!”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將夏弥拉回了现实。 夏弥猛地抬头,发现三个室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她床边,六只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嚇人。 “可恶,竟然因为那个混蛋走神了。” 三个女流氓见她呆呆的样子,嘿嘿一笑。 “你发什么呆呢?” “拿著个破掛坠傻笑了半天。”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夏弥下意识把掛坠攥紧,往怀里收了收:“没、没什么。” “没什么?”女流氓眯起眼睛,一脸坏笑,“没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我我……我精神焕发!” “切!我还防冷涂的蜡呢!这里可不是威虎山,快快如实招来!” 另外两个女生拼命点头,同时隱隱地伸出了魔爪,磨刀霍霍地看著他。 夏弥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就是一个认识的人,欠我东西,现在还给我而已。” “哦——认识的人——”三个室友异口同声,拖长了尾音。 “那这个『认识的人』叫什么名字啊?”女流氓凑过来,眼睛放光。 夏弥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地回答道:“林登·斯科特。” “林登?”女流氓歪著头想了想,“这名字听起来像男的。” “……嗯。” “哦——————” 这一声拖得更长了。 “普通男性朋友大半夜给你寄快递?还追到德国来了?” “普通男性朋友你捧著个破掛坠笑成那样?” “普通男性朋友你脸红成这个德行?小虾米你不老实哦~” 三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把夏弥逼得往床头缩成一团。 “我、我没有——你们別瞎说——!” “没有?”女流氓嘿嘿一笑,忽然扑上来,“那让姐姐检查检查!” 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爪子已经探到她面前。 “等等——你干什——哈哈哈哈別挠——!” 另外两个女生紧跟著扑上来。 三对一。 惨败,第二次。 夏弥被按在床上,浴袍的领口再次被扯开,头髮散得更乱。 ——堂堂大地与山之王,居然被三个普通人类按在床上挠痒痒还不能还手。 传出去能笑死三代种。 但此时的女流氓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混血种歷史上首个“龙骑士”,骑得还是四大君主之一。 她依旧骑在夏弥腰上,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坏笑: “哎呀呀,这小脸蛋红扑扑的,更可爱了~” “说!那个斯科特是不是你小情郎?” “不说我们就挠到你说了为止!” “不是——哈哈哈哈——真的不是——你们別——哈哈哈哈——” 夏弥笑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出来了。她想反抗,但三个人压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那你笑成那样?” “就是就是,那表情明显就是思春了!” “老实交代!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都没——哈哈哈哈——发展——你们放开——” “不放!今晚不交代清楚就別想睡!” 咚咚咚。 当她们闹得正嗨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四人再次停住。 “又是谁啊?”女流氓头子皱眉,高声喊道。 门外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那个……隔壁房间的客人投诉了,麻烦小声一点好吗?” 女流氓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浴袍凌乱、头髮散成鸡窝、脸上笑出泪痕的夏弥,咧嘴一笑: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安静。” 於是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后离开了。 而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看向夏弥。 夏弥缩在床上,浴袍拢紧,警惕地盯著她们,活像一个刚刚被凌辱过的小娘子。 ——考虑到女流氓们大多“带球撞人”,夏弥受到的精神打击可能更严重。 “……你们还想干嘛?” 女流氓和两个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看向她。 “今晚先放过你。”女流氓嘿嘿一笑,“明天再审。” 夏弥长出一口气,瘫在床上。 而女流氓们也都嘻嘻哈哈地关上灯,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夏弥躺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 那枚银色的掛坠还攥在手心。 她把它举到眼前,对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银色的羽毛,细密的花纹,粗糙的做工。 她嘴角动了动。 “林登·斯科特……”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然后把掛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行吧,算你有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柔光。 远处传来室友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誒,你说那个『斯科特』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但能让小虾米笑成那样的,肯定不一般。” “明天接著审她!” “同意!” 夏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假装没听见。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37章 飞驰人生4·飞驰龙生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慕尼黑西郊某处森林依旧寧静,与往日好似並无区別。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大眾“哧——”地一声剎停在了土路尽头,在路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四道车痕,再往前就是密林。 待车停稳的剎那,大眾右后侧的车门就被“啪”地一声推开,林登隨后晃晃悠悠地从车上爬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脸色几经变换,终究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而从另一边刚下车的楚子航的脸色比他还差,但从小良好的家教让他还勉强维持著一丝风度,只是在一旁扶著树干呕。 这时驾驶座的门打开,苏茜跳下车,脸上带著三分歉意七分不服。 “老板,抱歉啊,我那个好久没开车了……一时激动没控制好油门。”她尷尬地挠了挠脸,递上一瓶水。 “但是你们俩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我不就最后那段路稍微顛了那么一下下,至於吗?亏你们还是a级精英。” 林登撑著膝盖,抬起一只手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將其夹在腋下。 然后另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意思是“你等会儿让我缓缓”。 十秒钟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转头看向苏茜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苏茜同学。”他开口,声音还有点虚,“我以斯科特諮询所法人代表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苏茜一愣:“老板您怎么现在……您说。” “以后一起出去的时候不许、再碰、方向盘。” “……啊?” “对,我说的是『不许』,不是『儘量別』。” “以后,不许发车!” 林登把纸巾团成一团,精准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姑奶奶你这不是开车,是开过山车。” 他闷闷地上下打量著苏茜,仿佛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品。 “我就纳闷了,我当年第一次坐星际飞船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反应,你这是什么天赋异稟?” 林登自认为前世见多识广,所以一直对这个世界的“土著”有那么一丝轻蔑。 直到今天,他的梦醒了。 你见过谁家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用一辆租用的捷达完成排水渠过弯的? 什么?你说你见过? 那如果那辆捷达还能以120迈的时速,同时用刀片超车的姿態仅靠两个轮子著地过弯呢? 林登: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划掉)——这场面我真没见过(再划掉)——我就是个土鱉。 苏茜撇撇嘴:“老板你就吹吧,还星际飞船。” “我看您这反应,坐个摩天轮都得吐。” 林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决定暂时放弃辩论。 苏茜转向楚子航:“还有你,楚子航,大名鼎鼎的狮心会新星,怎么也跟著吐?亏我还以为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呢。” 楚子航扶著树干,缓缓直起身。 他的脸色依然有点白,但表情已经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静。 “其实。”他的语气很认真,“我在游乐园最喜欢的项目。” “是【小熊维尼和他的朋友们】。” 苏茜:“……亻尔彳亍” 林登听到这儿也不禁將视线移了过来,想从楚子航这张面瘫脸上看到一些波动。 但楚子航没有解释,只是也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后吐掉。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级別的日常陈述。 苏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她看向林登:“老板,他这是……” 林登沉默了两秒,然后摆摆手:“別问,问就是面瘫的幽默感。” 楚子航又看了二人一眼,没说话。 三个人在路边歇了五分钟。 林登灌了半瓶水,总算把那股翻涌的劲儿压下去。 楚子航已经完全恢復,正蹲在地上检查背包里的装备。 苏茜站在一旁,时不时瞟一眼林登,眼神里带著点“老板您行不行”的怀疑。 “行了行了,別看了。”林登把水瓶塞回背包,“走吧,趁还有力气干活。” 他深吸一口山里的空气——松针、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味。 他眯了眯眼,没说话。 “老板?”苏茜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事。”林登背上包,“走吧,儘量別留痕跡。” …… 一小时后,他们趴在山坡背面的一处反斜面上。 上方二三十米开外,几个人正用一种小眾语言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漏下来,听不出在说什么。 苏茜把声音压得极低:“三拨了老板,这地方到底有多少人盯著?” 林登没答话。 他盯著上方的几个人影,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过胶片。 过去这一个小时——准確地说,五十七分钟——他们被迫停下来八次,躲了三拨人。 第一拨蹲在西侧山坡上。 四个人,穿杂牌衝锋衣,拿著望远镜往山脊那边瞄。 林登当时带著二人趴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头,隔著五十米看了他们半分钟。 然后没有犹豫,绕道。 第二拨是在林间小道上迎面撞上的。 那六个人明明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声音也不算小,但却莫名让人注意不到。 直到距离不到三十米时,楚子航猛然发觉,一手一个把林登和苏茜拽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刚巧背包带子被树枝掛住,林登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就著那个彆扭的姿势把树叶往身上划拉。 当时最近的脚步声从三米外经过,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他的心跳压在胸腔里,一下都没敢多跳。 而第三拨最怪。 只有两个人。 但他们穿的深色衝锋衣下鼓鼓囊囊,应该是藏著某种战术设备。 苏茜眼尖,看见他们枪身上有几道刻痕——那种刻痕林登认得,是某些僱佣兵团伙的习惯。 两个人在林子里转悠,手里拿著类似探测仪的东西,一路走一路扫。 林登走开前多看了他们两眼,把那两张脸刻进脑子里,然后带著两人继续绕。 然后就是现在。 良久,上方那拨人终於散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苏茜把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这帮人又是哪边的?” 林登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拨的——语言不对。” 他脑子里闪过阿哈给的那条提示。 就一句话,写在碎纸片上,他当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慕尼黑,地下,別一个人下去。 当时他还琢磨,这话什么意思,地下就地下,一个人就一个人,至於专门写出来? 现在他懂了。 这边点子扎手,你他娘的得带够人! 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树冠遮天,什么都看不见。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笑。 “行吧,”他无声地说,“算你准。” 第38章 偷(二声)袭 临近正午,阳光直直地打下来,把整片山坡晒得发烫。 林登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后头,青苔的潮气隔著衣服渗进来,凉丝丝的。 他拨开眼前的灌木丛,眯著眼往外看。 大约五十米外,一座半埋在山体里的石头建筑静静地蹲在那儿。 说实话,要不是地图上標得清清楚楚,他肯定会以为这就是个荒废了几百年的老破房。 建筑的墙面被藤蔓和青苔糊得严严实实,石头缝里甚至歪歪扭扭长出几棵小树。 正中间,锈蚀的铁门半掩在阴影里,黑洞洞的,跟恐怖片开场那个“千万別进去”的门一模一样。 但铁门前全副武装的两个人却破坏了这个绝佳的“恐怖片片场氛围”。 就像当你在寂静岭看见了一只扛著棒子的猴子后面跟著一匹白马,白马上还有个俊俏和尚一样。 这二人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耳机,手里的武器枪身上刻著加图索家族的標识。 他们站得笔直,间距、角度、持枪的姿势,都像是从教科书里扒下来的一样。 “加图索的人。”楚子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 林登没吭声、 他的视线从门口那两人身上移开,开始往周围扫。 乱石堆里,灌木丛后——至少还有三处地方不对劲,甚至还偶尔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 “门口两个,周围七八个,装备精良。”苏茜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可能还有。” 林登余光看见她把枪从腰里抽出来,又塞回去,又抽出来,指节因为不自觉地用力攥得发白。 “嗯,”他收回视线,往石头后头缩了缩,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硬闯的话,我们估计要变成海绵宝宝。” 没人接茬。 林登撇了撇嘴,暗自决定以后要把培训员工的幽默感提上日程。 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张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比划著名什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晃。 “嗯……”他停在一处,嘴角微微翘起,“有了。” 他把地图收起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人开始慢慢往后撤,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 退到一块更大的岩石后面时,林登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半埋在土里的建筑,眼睛里带著点琢磨的意味。 “先试试,”他说,声音里那点调侃还在,“加图索对待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態度。” …… 三人从潜伏点撤出来,按照林登的示意故意弄出了点动静。 果然,不到五分钟,身后就有尾巴跟上了——轻微的脚步声,压得很低,但瞒不过几人龙血强化后的听觉。 但几人依旧装作没注意,继续往北走。 二十分钟后,三人绕回一片落叶松林边缘。 这里地势高,能远远看见入口方向的山坡。 林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上面有三个红色按钮。 苏茜愣了愣:“老板,这什么?” “进山时候顺手布的。”林登嘴角翘了翘,“我把强效曳光弹发射装置加弗里嘉烟雾弹绑在了几棵视野好的树上。” “本来想著万一被围了能脱身用,但现在——” 话没说完,远处山坡上,几团红色的浓烟炸开。 紧接著是白光,隔著快一公里都能看见那种。 隱约的惊呼声顺著风飘过来——后面的脚步骤然加大,然后顺著光线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林登收起遥控器,回身也加快了脚步,“趁现在摸回去。” 十分钟后,三人回到之前的建筑旁。 场面已经变了。 铁门前的两个守卫还在,身形还是那两个身形,但站姿却完全换了个人。 一个端著枪四处乱瞄,枪口画著毫无意义的弧线;另一个按著耳麦在喊什么,嘴唇动得飞快,隔著几十米都能看出焦躁。 甚至周围的藏身点里也隱约的有人影往外跑,往烟雾炸开的方向赶。 “少了至少一半。”楚子航的望远镜贴著眉骨,声音压得很低。 “果然,加图索对於这里的態度没那么看重。”林登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睛眯起来看著下面的一切。 “这里的人员大部分应该都是新人,甚至可能都没有上过正式的战场,仅仅是血统较为出眾而已。” 他收回视线,往石头后头缩了缩,脑子里那点猜想终於落了地。 从进入这片树林开始,他就觉得哪儿不对。 第一波撞见的那几个人——龙味儿太淡了,淡到他甚至怀疑那些人是不是混血种。 而其中有几个压根就是普通人,身上一点龙血的气息都没有。 而更早时在黑市跟赫夫纳他们起衝突的时候,他也留了个心眼。 那几个加图索的外围成员,如果没有別的底牌,也就是勉强能点亮黄金瞳的水平。放在卡塞尔,也就是大一新生的门槛。 但那时候他还不敢確定。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底下这帮人,听见点动静就乱了阵脚,跑得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大部分应该是新人,甚至可能压根没上过战场。 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血统比普通人强点。 林登紧了紧领口,压低声音:“开始行动吧,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来。” 他转头看向苏茜:“苏茜,看你的了。” 苏茜点头,深吸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低声开始了吟唱。 她吟唱的每一个音节都无比古老、晦涩,像是从某个早已消失的时代传下来的迴响。 青铜与火之王的力量片段,在这一刻隨著后人的吟诵声重新降临人间。 言灵·剑御。 领域范围內,所有金属物件开始震颤。 苏茜最先处理的就是周围的摄像头。 那些临时布置在树杈上、石头缝里的小黑点,在领域降临的瞬间就纷纷从內部爆开,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玻璃碎片和电路板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铁门前那俩守卫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刚想举枪,但手里的枪突然变得死沉。 扳机扣不动,枪管扭曲,弹夹直接崩开掉在地上。 “敌——” 第一个字刚出口,楚子航就已经到了。 在苏茜吟唱声响起的同时,他的左腿重重地蹬在地上,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转瞬间衝过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其力道之大,在青石上都留下了几道裂纹。 他没拔刀,只是伸出左手,一掌劈在第一个守卫颈侧,那人的呼喊顿时卡在喉咙里,眼睛往上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守卫反应很快,一拳挥过来。 楚子航顺势用左手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 守卫的拳头瞬间被带偏,整个人重心一晃,往前栽了一步。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楚子航从侧面向他的咽喉切过来的横掌。 太极·野马分鬃。 简单的招式在楚子航的施展下效果显著,守卫闷哼一声,瞳孔往上翻,步了同伴的后尘。 楚子航的动作乾脆利落,但闹出动静还是惊动了其他藏身点里的人。 乱石堆后冒出三个人,枪口齐刷刷对准这边,一点都没犹豫就扣下了扳机! 咔噠。 咔噠。 咔噠。 预想中的火舌並没有从枪口喷出,仅仅只是发出了三声脆响。 苏茜半跪在地上,额头沁出细汗。 三把枪的枪膛里,子弹已经被剑御拧成废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愣了一下——很短,只有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足够了。 楚子航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直接甩手砸了过去——石头在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砰”的一声正中一人的面门。 那人往后一仰,直接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结束了吟唱的苏茜也立刻拔出手枪,抬手瞄都没瞄就直接开火! 砰砰!弗里嘉子弹应声在另外两人脸上炸开粉红色的烟雾。 待烟雾散开时,两个人已经软倒在地。 而整个场面也隨著他们的昏迷重新陷入了平静。 见状,林登从石头后头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阳光透过密林的缝隙照下来,他眯著眼看了看四周。 铁门前躺著两个,乱石堆后趴著三个。 加图索的守卫,全员丧失战斗力。 从苏茜开始吟唱到现在,不到十秒。 而代价?只是楚子航膝盖上的一点泥土,和苏茜额头上那点汗珠。 他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第39章 论龙类的牙齿在打哈欠时候会不会伸缩 铁门前,加图索家的五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作战服的黑吸足了热,看著都有些烫手。 楚子航把最后一个拖到乱石堆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看向林登。 “老板,他们就这样扔著吗?” 林登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昏迷前的茫然。 他作战服上没有见到什么特別的標识,说明这人顶多是个外围成员,血统估计也就那样。 “加图索的人,”林登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尼龙扎带,扔给楚子航,“杀了不太好,还有可能彻底得罪加图索。” 他朝乱石堆那边努了努嘴:“把手脚捆上,嘴堵上,拖到石头后面去,別让他们醒了坏事。” 楚子航接住扎带,蹲下身开始干活。 他的动作很利落,翻手腕、扎带穿过、拉紧,咔噠一声,一气呵成。 苏茜也走了过去帮忙,一边捆一边问:“那我们接下来直接进去?” 林登正在检查另一个守卫的装备,头也不抬:“嗯,估计马上就会有浑水摸鱼的人来了,我们要速战速决。” 苏茜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五分钟后,五个守卫被整整齐齐码在乱石堆后头。 他们的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著从他们自己身上搜出来的毛巾——有一个塞的还是他自个儿的护腕。 姿势统一,间距均匀,脑袋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展。 林登本来想用他们的袜子来著。 但刚提了一句,就收到了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反问:“那我们不是还得用手接触他们的脚吗?” 於是林登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 咦~~(嫌弃脸) 然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作品”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他转身走向铁门。 身后,那个最年轻的守卫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 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扎带够紧,然后跟了上去。 …… 铁门后的世界比想像中安静。 林登最后一个跳进来,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被黑暗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眼睛適应黑暗,苏茜和楚子航二人亦然。 片刻后,三道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抬眼看去,两侧石砌的甬道笔直向前,两侧墙壁上依稀可见浮雕的痕跡,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空气又冷又潮,带著一股陈年的霉味,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几百年的地窖。 楚子航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苏茜举著手电,微微抖动的光束彰显了她此刻心中淡淡的紧张。 “典型的欧洲贵族墓穴结构。”林登率先开口,声音在甬道里显得很闷,“上层是墓室,下层才是真正藏东西的地方,瓦伦蒂娜留下的线索应该也在那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一看——半块腐朽的木牌,上面依稀可见几个拉丁字母。 “陪葬品清单。”他踢开那块木牌,“走吧,別碰任何东西。” 苏茜二人点头表示明白,三人便接著沿著甬道往前走。 走了一小会儿,两侧开始出现耳室,石棺横七竖八地摆在里面。 手电光扫过时,清晰可见几具几百年前散落的骸骨——这些在考古学家眼中可能很有价值的东西就这样被加图索家的人无情地扔在这里。 这时,苏茜的手电照到一个耳室门口,那里扔著几个空的烟盒,包装还很新。 “这应该是加图索的人留下的。”她说。 林登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烟盒旁边还有战术军靴留下的脚印,和门口那些守卫穿的是同款。 “他们进来过。”他站起身,“但只走到这儿。” 继续往前走,勘探的痕跡越来越多。 墙上有喷漆留下的標记——箭头指向深处,旁边写著看不懂的符號。 地上有废弃的电池、空的水壶、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压缩饼乾。 苏茜看著那包饼乾,皱了皱眉:“他们在这儿待了很久?” “应该不是。”林登摇头,“看痕跡他们应该是分批进来的。” “第一批探路,第二批补给,第三批……”他指了指墙上的喷漆,“做標记。” 楚子航蹲下来,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有灼烧的痕跡,他们应该在这里休整过。” “说明什么?”林登很给面子地发出疑问。 “说明您之前的猜想再次被验证——他们实力不足,所以非常小心,”楚子航站起身,“每次进来一点,探清楚了再往前推。” 林登点点头,没说话。 甬道还在向前延伸,两侧的耳室越来越少,浮雕却越来越密。 墙壁上的图案渐渐变了——不再是欧洲陵墓常见圣经故事,也不再是贵族功勋,更不再是那些属於人类的东西。 是龙。 扭曲的、盘旋的、以各种姿態呈现的龙。 有的在云海中翱翔,鳞片翻卷;有的昂首咆哮,龙吻大张,像是要把什么撕碎;有的盘踞在高高的王座上,俯瞰著脚下的眾生。 那姿態让人想起某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权。 而雕刻的手法也在变化。 从粗糙到精细,从模糊到清晰。 有些浮雕精细到能看清每一片鳞甲上的纹路,手电光扫过去时,那些纹路在光影里流动,仿佛活物。 隱隱间,有某种威压从墙壁上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身上。 苏茜的呼吸开始变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楚子航的手按在刀柄上,一直没鬆开。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肩膀微微绷著,像一根隨时会弹起的弦。 只有林登画风不一样。 他走在中间,手电筒这儿照照那儿照照,光束在浮雕上跳来跳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嗯,这个姿势不错……昂首挺胸,很有精神。” 光束移到另一条龙身上。 “这个表情有点呆啊……眼睛瞪这么大干嘛,我又不欠你钱。” 视线再移。 “这个……”他停下来,凑近看了看,还碰了碰苏茜的肩膀,“这个怎么像是在打哈欠?” “你看啊,嘴张那么大,但一颗牙都没雕出来,难道龙类打哈欠的时候牙齿会缩回去?” 楚子航握著刀柄的手微微鬆了松。 苏茜嘴角抽了一下,撇了撇嘴。 那点压在胸口的东西,忽然就轻了一些。 “……老板。” “怎么?” “我们正在一个没那么安全的地方探索,”苏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严肃,“您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林登回头看她,手电筒的光晃过来,照见他一脸无辜。 他指著墙上那条被他说成打哈欠的龙,“你看它,张著嘴还瞪著那么大俩眼睛,这不就是打哈欠吗?我说错了吗?” 苏茜盯著他。 林登也盯著苏茜,眼神坦荡荡的,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对视了三秒,最终,还是苏茜率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她已经开始习惯自家老板的不正常了。 第40章 学好三年功,学坏一出溜 或许是林登的不著调彻底消除了苏茜二人的紧张,接下来他们再也没感受到那股威压,仿佛进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陵墓。 而得益於之前加图索家族的“探路”,几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甬道的尽头。 放眼望去,一扇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足有三米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不是装饰,是炼金阵法的痕跡。 门缝处隱隱透出微光,不知道是磷火还是別的什么。 门前的石板上,有一个凹陷。 形状很眼熟,和几人手里的金属盒子底部的花纹完全吻合。 但更显眼的是凹陷周围的痕跡——有人试过撬开它。 此刻,石板边缘有几道深深的凿痕,旁边还扔著两根断裂的撬棍,甚至还有火药灼烧的痕跡。 “看来他们想炸开,但没成功。”林登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凹陷。 “这应该就是汉斯说的『镶嵌在地上的钥匙』。” “加图索的人找到了地方,但缺了另一半。” 苏茜警惕地环顾四周:“有机关吗?” 楚子航已经检查过周围,摇头:“暂时没发现,而且加图索的人在这儿折腾过,如果有什么触髮式的陷阱,他们应该已经替我们踩过了。” “怎么说话呢?说的好像我们是那种会让別人给自己蹚雷的人一样。”林登立刻出言纠正楚子航的说辞,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像反派。 但楚子航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移开了视线。 而苏茜也看过来,表情极为奇怪,好像在说“难道您不是吗?” 林登立刻瞪大眼睛,企图用老板的威严逼迫苏茜“就范”。 而苏茜也不甘示弱,学著林登之前毫不心虚的目光反瞪回去,同时还掏出了一本写著“斯科特諮询所准则”的小册子。 她翻开某一页,指著上面一行字,上面赫然写著“委託人就是祖宗,祖宗说的就是对的”。 然后她又无声地指了指石门,又指了指自己,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我是委託人,我就是祖宗,然后才是你的员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苏茜小朋友你学坏了,但你的卑鄙我认可了。” 林登被这股视线盯得有点不自在,嘴硬地嘀咕了一句后便继续干活儿 “而且我这叫合理继承先人的意志,你们这些小朋友真无趣。” “谢谢夸奖老板,苏茜还得多亏了你的教导啊~” 回应他的,是苏茜欢快的笑声。 林登摇摇头,站起身,恢復了工作状態。 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黑漆漆的甬道,隱约能看见墙上那些喷漆標记的反光。 “加图索的人走到这儿,然后停住了。”他说,“现在,轮到我们了。” 说罢,林登把盒子按进凹陷里。 咔噠。 盒子与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紧接著,石门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蓝光,然后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纹路里流动。 轰—— 沉闷的轰鸣声从石门后传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石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 门后是一片黑暗,比甬道里更浓稠的黑暗。 用手电光照去,连三米都穿不透。 但林登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后有什么,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三人同时回头。 来时的甬道尽头,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断龙石,陵墓的经典配置。 苏茜脸色白了白:“老板……” “嗯,出不去了。”林登的语气却很平静,“猜到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门后的黑暗。 “所以加图索的人停在这儿是对的。”他说,“他们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儿一开,后路就没了。” “但无伤大雅,瓦伦蒂娜既然留下线索指向这里,那就说明肯定还有出去的路,我们继续就好了。”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往门里迈了一步。 苏茜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 而与此同时,入口处。 远处林登布置的弗里嘉烟雾还没散尽,粉红色的薄靄在林间飘荡,像是什么诡异的晨雾。 但近处嘈杂的喊声却已经越来越近,脚步声杂沓,踩碎了一地的寂静。 第一批赶到入口的是那拨穿杂牌衝锋衣的人。 他们端著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门开著,一旁的大石头躺著几个昏迷的守卫。 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两人进去探查。 不到一分钟,里面传来惊呼:“头儿,里面塌了!断龙石落下来了!” 领头的脸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山坡下又冒出几道人影。 是那队装备精良的僱佣兵。 深色作战服,枪身上刻著刻痕,动作利落得像切进黄油的刀。 双方就这样隔著五十米对峙,枪口互相指著,场面暂时陷入了僵持。 “加图索的人呢?”僱佣兵里有人喊。 “躺地上了!”杂牌军这边回喊,“你们也是来找东西的?” 没人回答。 但又有新的脚步声从林子里传来,紧接著第三拨、第四拨人也到了。 其中一拨便是之前前去探查情况的加图索成员。 铁门外的空地上,四拨人各自占据一角。 他们紧张地互相警惕著,互相瞄准著,谁也不敢先动,空气绷得像要断的弦。 就在这时,山坡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山体上,几处隱蔽的洞口同时炸开,碎石飞溅。 “入口!”有人喊,“不止一个!” 杂牌军领头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突然抬起手,张嘴就喊:“开火!先下手为强!把他们解决了我们就——” 砰! 一颗子弹从某处飞来,精准地吻上他的眉心。 於是他后面的话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脆弱的头骨在人类的武器下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红白之物泼洒而出,有些溅在了石头上,但更多的溅在了同伴的脸上。 很显然,他既不是最聪明的。 也不是最厉害的。 第一声枪响像根火柴,扔进了浇透汽油的柴堆。 场面瞬间炸了。 有人立刻冲向最近的洞口,鞋底碾过碎石,头也不回。 有人还在犹豫,端著枪左右瞄,不知道该打谁。 而有人已经开始隨意开火——管他是谁,先开枪再说。 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子弹划破空气横飞,在树干上凿出木屑,在石头上擦出火星。 有人在某一瞬间突然倒下,有人顶著枪火向著某个入口继续前冲,也有人躲在石头后头探出枪口乱扫只求自保。 烟雾、血腥、硝烟,搅在一起。 为这场混乱又添上了一抹浓稠的顏色。 …… 慕尼黑,酒店九楼。 夏弥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脸忧愁地听著几个临时舍友討论著今日出行的衣物。 什么?你问身为团宠的夏弥小姐为啥没有加入討论? 当然是因为胸大的都是坏蛋!——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龙王如此说道。 忽然,她眉头动了动。 她猛然坐起来,看向西边的方向。 “……开了。” 三个女流氓被她嚇了一跳。 “你又干嘛?” “小虾米你今天怎么回事?” “就是,你不是说我们都是魔鬼嘛?” 夏弥没理她们,只是盯著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重新躺下。 “没什么。” 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枚冰凉的掛坠。 ——进去就进去吧,反正死不了。 第41章 四声枪响,两具尸体,一个棺槨 视角回到城郊遗蹟。 林登三人进打开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蜿蜒向下的螺旋阶梯。 楚子航打开手电向下照去,看见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只有这一条路。”他的总结言简意賅。 林登点头:“嗯,那就走吧。” 简单的观察后,三人便小心翼翼地顺著阶梯向下走去。 楚子航走在最前,村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出鞘,刀身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苏茜紧隨其后,双手各握著一把改装过的伯莱塔,弹匣里压满了填汞的独头弹。 出发前她专门找执行部申领的,对有龙血的生物效果极好。 林登走在最后,右手插在兜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某样东西,一脸轻鬆,像是在郊游。 三人间隔一米左右,隨时可以互相支援。 隨著不断深入,阶梯两侧的浮雕也变得越来越狰狞。 最开始和之前一样,从人类到混血种再到龙。 但再往下,就连龙类都不是了,只剩下扭曲的、像是人类和龙类揉在一起的东西。 死侍。 混血种墮落之后的產物,是基因给予没有龙之心但却想窥探龙之力的人最深刻的惩罚。 “审美逐渐崩坏。”林登小声点评,“这墓主人要是活在今天,肯定是个行为艺术家。” “有声音。”忽然,最前面的楚子航猛地停下,抬起左手示意。 三人同时屏息。 从阶梯下方传来的——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呼吸声。 而且不止一个。 林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阶梯尽头,一扇半掩的石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萤光。 那呼吸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茜——在停下观察的同时他与苏茜已经换位。 苏茜的脸在幽暗中看不真切,但握枪的手很稳。 “走吧。”林登说,“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再爬回去。” “而且我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年龄大了这样跑膝盖可受不了。” 楚子航点点头,收刀入鞘。 他上前两步,將手掌按在巨大的石门上。 然后双臂肌肉微微绷紧,青筋在手背上浮现。 “隆隆”的声响在甬道里迴荡,沉重得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翻身。 石门被他缓缓推开,缝隙里涌出一股陈腐的气流,裹挟著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祀室,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只有那幽蓝色的萤光从穹顶中央的某种晶体中洒下。 正对著门的是一具巨大的石棺,上面雕刻著不明的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但三人的目光却被石棺周围的身影吸引了。 它们身上还掛著些许粘液,在幽蓝的光里泛著湿漉漉的光泽。 而其身下是破开的蚕蛹状物体,乾瘪的皮壳散落一地——那是它们的来处。 此刻,十二只眼睛正因为石门打开的动静而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又是死侍。 但这次是活的。 可能是因为刚被之前断龙石的动静惊醒,此时的他们眼中还有一丝迷茫。 而就在这一瞬间,楚子航动了。 还是之前解决守卫时候的突袭,但速度却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 村雨无声出鞘,刀光划破昏暗的空气,在幽蓝的萤光里亮出一道收割生命的银弧。 最近的那只刚抬头的死侍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便从脖颈上滑落。 因炼金刀具的锋利,其切口平整得像镜面,黑色的血过了半秒才喷涌而出。 楚子航没有停顿,刀锋一转,劈向第二只、第三只——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的苏茜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填了汞的独头弹穿透空气,在剩下三只死侍的身上炸开。 而这次炸开的也不再是弗里嘉子弹那种红色烟雾,而是真正的、致命的贯穿伤。 面对这种没有理智的生物,她无需再计较其他。 三颗子弹在苏茜精准的设计技巧下乘“品”字形飞出,第一发正中一只死侍的眉心,汞毒顺著弹道灌入颅腔,那只死侍身体僵直地倒下。 第二枪打穿另一只的脊椎,它挣扎著向前爬了两步,被楚子航顺手补刀。 而最后一只则是趁著发射的间隙向前扑来,但却被最后一发子弹击中了胸膛。 巨大的衝击力让它的身体在空中骤然停滯,然后向后仰倒,最终被追上来的楚子航一刀梟首。 头颅滚落在地,撞在石棺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斗结束。 前后依旧不到十秒。 苏茜垂下枪口,快速扫视四周,確认没有更多威胁。 然后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林登的方位,准备吐槽一句“老板您这摸鱼的也太彻底了吧”。 但当她转过来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此刻的林登,並没有如她想像的一样站在原地观望。 他走到了一边,正弯著腰,骂骂咧咧地擦著鞋。 “奶奶滴这β死侍的血怎么这么难擦,我这双鞋可是价值三百欧!三百!” 那略显市侩的抱怨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带著点回音。 但苏茜完全没听进去。 她嘴巴微张,眼睛直直地盯著门口的方向——刚才她和林登站立的位置。 那里,赫然躺著两具巨大的尸体。 足有两米多长,半人半蛇的躯体纠缠在一起,像是什么扭曲的雕塑。 地宫里的空气阴冷,但那两具尸体还冒著微微的热气,血跡未乾,在幽蓝的萤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上面那一具,脖子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切开,头颅歪在一旁,断口整齐得像镜面。 下面那一具更惨,其整个面部都被轰出了一个大洞,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是脸。 狰狞的外表显示出他们此前的威视,但现在却死得透透的。 再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 难怪。 刚才她只开了三枪,却有四声枪响,最后一声还格外的大。 她是最开始以为只是回音,但现在看来其主人是老板手中这把奇特的枪械。 听说老板之前在装备部待过,看来这应该是装备部的作品——苏茜看著林登手里造型奇特的大口径手枪,如此想到。 “这两个甦醒得更早。”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与后怕。 “而且它们早就发现了我们,刚才想趁乱从上方降下偷袭。” 苏茜猛地转头。 楚子航正抬头看著天花板,目光落在某处。 她立刻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顿时瞳孔再次一缩。 石室的穹顶边缘,赫然掛著两个巨大的蚕蛹状物体,外壳破开,乾瘪的皮壳耷拉著。 与地上的这些是同一风格,但却要大出一倍不止。 继续观察,两串湿漉漉的印记从茧的位置一路延伸,划过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那两具尸体的正上方。 如果不是老板…… 想到这里,苏茜的脊背猛然窜上一股凉意。 “看来老会长说得没错。”楚子航收回视线,看向已经擦完鞋凑过来的林登,语气里带著敬意。 “老板,您果然深藏不露。” 林登正低头最后检查了一下鞋面,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哦吼?小楚子嘴挺甜的嘛?不错不错。” “但是工资是不会涨的哦。” “没有老板,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楚子航依旧一本正经。 “这两只死侍明显不同於我们处理的六只,应该是头目级別的存在。” “而我和苏茜刚才都被正面的敌人吸引了注意力,如果不是您出手,很可能出现伤亡。” 他说得平淡,但內容却让苏茜心里再次一沉。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头,瞪向林登,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合著——”她的声音都高了半度,“合著老板您有战斗力啊!” 林登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那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 第42章 老板不干活儿不是常识吗? 二人就在这个场景中静静地对视了將近一分钟,期间楚子航已经开始了默默的探索。 最终,依旧是苏茜无奈地嘆了口气,强行压下了一肚子的疑问。 因为她已经猜到了自家老板可能的的说辞。 “您为什么不说自己有战斗力?”——“你也没问啊。” “您要是有战斗力之前为啥不帮忙?”——“开玩笑我才是老板,动不动亲自干活成何体统?” “要是知道您有战斗力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保护您了!”——“怎么滴下属保护老板有问题?” 反正自己也说不过他,何苦自寻苦恼。 而林登见自家员工似乎有所领悟,也满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一边哼著歌一边走向石室中间的石棺。 片刻后,他微微提高声音喊到:“苏茜你来看一下这是不是那个瓦伦蒂娜的標誌?” 苏茜听到后立刻快步走来,定睛一看。 石棺的底座上,有一块儿石头的顏色明显异於旁边,上面还刻著一个复杂的花纹。 “嗯,应该就是这个,我印象中阿姨身上的纹身就是这样的。” “那就打开看看。” “嗯。” 苏茜揭开砖石,用手电筒照射了一下並无机关后便伸手探去。 然后她取出了三样东西:一个信封、一个巴掌大的加密存储器、一张照片。 她首先拿起照片,就著手电的光线开始观察。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她认识——那是她母亲,十几年前的样子,笑容灿烂。 另一个女人站在母亲旁边,五官轮廓和母亲没有任何相似,但其锐利的眼神和清冷的气质却让二人形似姐妹。 照片背面有两行手写的字: “1993年春,苏茜百天,我和苏姐。” 確认了,这就是她记忆中被抹去的那个人。 苏茜下意识回头看向林登。 林登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下一个。 於是苏茜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完好。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三人就这样蹲在这里看向信纸。 信纸有两页,字跡清秀,但却透著某种军人的硬朗。 【致那个能找到这里的人:】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留下的线索,也解决了之前的六只死侍,恭喜你,也对不起你。】 【事关重大,我需要稍微验证一下你是否有足够的实力来插手这件事,再次抱歉。】 果然,这几只死侍是瓦伦蒂娜特意留下的,但为什么只说有六只? 苏茜心中暗道,同时升起了些许疑问。 但这点疑问立刻被后面的信息吸引了。 【我叫瓦伦蒂娜·奥罗拉,卡塞尔学院1982届毕业生,执行部a级专员,1993年,执行任务时不幸遇难。】 【至少档案上应该是这么写的,如果我还有档案的话。】 您猜的没错,我们找不到您的档案。 【但你还站在这里,说明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1993年,我在德国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加图索家族在进行非法研究,用活人製造死侍。】 【我录下了证据,上报了执行部。】 【然后我被追杀了。】 【追杀我的不只是加图索的私兵,还有秘党的人。】 【那些高坐於校董会席位上的『自己人』。】 苏茜呼吸一滯。 死侍?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的培养这种亚伯拉罕血契上明令禁止的东西? 而且,怎么又是加图索? 凑过来的楚子航脸色也变了。 三人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不约而同地继续往下看。 【我前后逃亡了大约三个月,被堵了无数次。】 【最后一次便在这里,这个三代种的墓室中,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三代种?! 苏茜和楚子航的目光像是被这三个字烫了一下,齐刷刷射向面前的棺槨。 苏茜的身形立刻微微下沉,做好了起跳的准备。 而楚子航的手也再次按上了刀柄,隨时准备暴起。 下一秒,两只手同时落在他们肩上。 力道很重,压得两人身形一顿。 “年轻人真没定力。”林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別急,看后面。” 肩上的力道沉甸甸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稳。 两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纸上。 【不过放心,这里的主人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点没什么战斗力的死侍。】 “呼——”一口粗气缓缓吐出,二人继续阅读。 【然后有人救了我。】 【我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组织。】 【但他们给了我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而作为交换,我要为他们工作。】 【我答应了,因为我別无选择。】 【但消失之前,我留下了两样东西:一张照片,一个地址。】 【我留下这些东西,是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足够聪明、足够执著的人,顺著这些线索找到真相。】 【如果你不想捲入这件事,那请將东西放回原处,我在这里设置的机关应该可以抹除你的痕跡,不用担心加图索的报復。】 【但如果你跟我一样想要改变点什么,那就听好了——】 【我找到的证据指向加图索家的家主——庞贝·加图索。】 【他是那个项目的发起人,是那些死侍的『总设计师』。】 【但我的证据不完整,所以我无法在秘党的审判会上公开向其问责。】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基地还在不在,更不知道多年以后秘党里还有多少人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头。】 【所以,看到此处的后来人,请记住。】 【不要著急,也別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卡塞尔,包括秘党,包括那些你觉得『肯定没问题』的人。】 【他们会请你喝酒,他们会说『我们都站在同一战线上』。】 【然后当你转过身去,他们会把刀捅进你的后心。】 【我经歷过,所以我不希望你再经歷一次。】 【但我希望你知道真相。】 【这个世界不是按『好人』和『坏人』分的。】 【从来都不是。】 【——瓦伦蒂娜·奥罗拉】 第43章 邀请 读完最后一个字,苏茜呆在了原地。 她沉默良久,直到信纸从她指间滑落,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登弯腰捡起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塞进苏茜手里。 苏茜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乾的。 但眼神却像是某种被车灯照住的动物——不是恐惧,是彻底的茫然。 “我从小……”她开口,声音乾涩,“我从小听的故事……” 她没说完。 说什么呢? 说母亲给她讲的睡前故事? 说卡塞尔招募官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说的那句“欢迎回家”? 还是说入学典礼上昂热校长激情的的演讲——“我们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说那些都是假的? 与林登和楚子航这类人不同,苏茜与大部分卡塞尔学生一样,是根正苗红的“屠龙n代”。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一直都是“以屠龙为己任,以守护世界为目的”这样的內容。 诚然,这套东西放到某个不同的时空中可能会被当成pua大法而无人问津,但在这里不是。 龙,是存在的。 混血种,是存在的。 抗击龙族为己任的人和组织,也是存在的。 而秘党,在之前苏茜的眼中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为国为民”的正义组织。 即使她知道这其中绝对存在著某些黑暗,但至少不应该跨过底线才对啊? 但现在,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林登见她这幅样子,没有说话。 他就蹲在她面前,离她不到半米,安静地看著她。 楚子航已经无声地挪到了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不同於外表的冷峻,心思实则细腻的他此刻隱隱意识到自己应该暂时消失。 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林登开口了。 “瓦伦蒂娜说得对,这个世界有时候不是按『好人』和『坏人』分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大部分时候,只有立场。” 苏茜的眼睛动了动,焦距慢慢回到他身上。 “加图索干坏事,是因为他们的立场需要干坏事。”林登继续说。 “卡塞尔和他们坐一张桌子,是因为卡塞尔的立场需要校董会的钱和权。” “昂热校长和秘党对你好,可能是真心的,但他们在利用你,也可能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苏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林登看懂了她的表情。 “你想问:那我该信谁?” 苏茜点头。 “谁都不该全信。”林登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包括我。” 苏茜愣了一下。 “你现在签的是试用期合同,我隨时可以找理由把你开了。” 他看著苏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应该信的,只有自己的目的,只有你想做的事情。” 他伸手指向远处假装自己很忙但耳朵明显竖起的楚子航:“楚子航是为了找寻某种东西加入的卡塞尔。” “屠龙?那只是卡塞尔的要求,他顺带做的。” 手指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个凯撒是为了证明自己,虽然现在还停留在极度自我的中二病时期。” 又朝慕尼黑的方向努了努嘴:“阿福?为了让家里的生活变好一点。” 最后,他把黑卡收回口袋,伸出大拇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 “而我,则是为了钱和乐子。” 他把黑卡收回口袋,忽然不说话了。 他就那样看著苏茜,看了两秒。 那两秒里,石室中的幽蓝萤光静静流淌,连远处楚子航的脚步声都停了。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捏住了苏茜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带著一种不容躲闪的篤定。 苏茜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幽蓝的光里显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那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苏茜怔住了。 她没在意那个稍显轻佻的动作,脑子里全是那个问题—— 我的目的,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乾。 那些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变强、毕业、成为优秀的执行部专员——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没有根的浮萍。 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良久,少女略显无助的声音传出,甚至带了点哭腔。 她直愣愣地看著眼前人的双眼,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 可能是一点答案,可能是一点方向,也可能只是一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谁知,被她给予希望的人却突然笑了出来。 笑的有点滑稽。 “废话,”林登说,“这种事儿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出来。” 他突然鬆开了苏茜的下巴,脸上那点罕见的正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那种戏謔。 但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石室穹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背对著苏茜,缓缓张开了双臂。 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又像是在拥抱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茜感觉石室中的光线好像忽然变亮了一些。 这些光线穿过林登衣物的缝隙,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边缘带著微微的光晕。 苏茜透过没擦乾的泪水,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这世间的事和物数不胜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精彩的、悲哀的、复杂的……” “放眼寰宇,无数人经过无数日夜都难以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你才活了多久?就想搞明白?” 林登声音变得有点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听说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些极端的科学家曾疯狂地追寻什么是『生命第一因』,但最后却纷纷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我和我的家族曾经也跟过风,將『第一因』定为金钱与权力,並为之付出了很多。” “亲情、爱情、友情……这些都被我捨弃了,只为了向上爬。” “爬到那个凡人的顶峰位置。” 他顿了顿。 “然后我死了。” 他说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自己的故事。 “死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我追了一辈子的东西,在我咽气的那一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前面传来,短促,带著点沙哑。 “金钱不会替我挡刀,权力不会为我陪葬。” “我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因』,在我真正需要它的时候,连一个回应都欠奉。” “你说,可笑不可笑?” 苏茜没有回答。 她只是跪坐在原地,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那个背对著她的身影。 林登也没等她的回应,而是继续开口:“后来有个『人』问我:『你还想要那些吗?』” “我说:想啊,为什么不想?” “钱是好东西,权也是好东西,要是连他们都拒绝了,『孤狼』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吗?” “只是——” 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得想明白一件事:是我在追它们,还是它们在追我?” “如果为了钱,把自己活成钱的奴隶——那到底是『我有钱』,还是『钱有我』?” “如果为了权,把自己活成权的形状——那到底是『我掌权』,还是『权掌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追了一辈子第一因的人,最后都成了第一因的祭品。” “可我不想当祭品,也不想当祭司。” “我可是孤狼。” “我要当,就当那个坐在祭坛边上,看著祭品被烧,还能嗑瓜子点评『火候不够』的人。” 林登声音里的戏謔慢慢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严肃,而是一种自信。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篤定。 “所以现在,我给自己定了新的规矩。” “钱,我要;权,我也要;” “但在追的路上——” “我得觉得有意思。” “不是那种『哈哈哈真好笑』的有意思。” “是哪怕今天赔了,也能咂摸出点滋味;是哪怕被人坑了,也能琢磨出点乐子。” “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想著『正好看看天塌下来是什么样子』。” “是——我追它们,但我不跪它们。” “我拿它们当棋子,不是把自己当棋子送给它们。” “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些科学家追了一辈子第一因,到死都没想明白——生命哪有什么『因』?” 他停了停。 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带著说不尽的嘲讽。 “生命哪有什么『因』?” “活著本身,就是因。” “你想要什么,去拿就是了。” “拿不到,笑一笑,换个姿势,再拿一次。” “拿得好看一点,拿得有意思一点,拿得让自己哪怕死了也不觉得亏——这不比那些虚无縹緲的『真諦』实在?” 话音落下,石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 苏茜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登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面具造型奇特的面具。 面具质地奇异,在幽蓝的光里泛著冷冽的色泽。 而其面上还雕刻著一只正在回望的狼。 不是那种仰天长啸的威武狼王,也不是伏地捕猎的阴险狈类。 它只是微微偏著头,像是在打量什么。 它的眼窝深陷,瞳孔的位置是两道细长的鏤空,从那缝隙里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片幽暗。 而在其后,代表著力量的黄金瞳也不知在何时已经点燃。 金色的光芒从鏤空处迸发而出,像是两颗烧著的星辰,又像是那头狼冷冷地望了出来。 光焰在面具的纹路上跳跃,把那张狼脸映得忽明忽暗。 似笑非笑,似窥非窥,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狡诈。 “欢愉不是单纯的发笑,也不是无法无天的狂欢。” “欢愉是——哪怕这个世界在你面前塌了,你也能挑个舒服的姿势坐著看。” “是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你应该这样活』,你也能笑一笑,然后照自己的方式去死。” “是把命运给你的每一巴掌,都当成一场戏的开幕。” “然后站在台上,对著台下的观眾——鞠躬。” “与其追寻那些虚无縹緲的『真諦』,还不如享受此刻。” 林登的音量隨著金色光焰的爆涨而愈加激昂,声音中也带上了某种激烈的虔诚。 “所以现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愉快的弧度,不知为何隔著面具也能看清。 “我的『第一因』,叫欢愉。” “不管如何,在不论什么样尽头到来之前,努力地让自己笑一笑,不好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朝著蹲在地上的少女缓缓伸出。 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与在昂热办公室时的弯腰不同,此刻,这是一个邀请。 “怎么说?”林登问道,语气里带著那种熟悉的、欠揍的轻佻。 “要不要来观眾席坐坐?” 见苏茜不语,他眼中的光芒似乎又亮了几度。 “又或者?” 林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试试一起,” “登台演出?” 第44章 老板你好丑 激昂的声音在石室里迴荡,幽蓝的萤光也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 林登保持著伸手的姿势,脸上的面具在光里勾勒出夸张的弧度,黄金瞳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两颗烧著的星星。 他就那么站著,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著,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標准的邀请姿態,优雅得像是某个古老仪式的祭司。 哦对,他不是祭司,只是一个邀请演员的同行。 苏茜就这样跪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连远处楚子航假装忙碌的脚步声都停了。 然后—— “噗嗤。” 苏茜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来得突然,在石室的墙壁上碰撞又返回,形成道道回音。 “老板……”苏茜笑得肩膀直抖,“老板你这个面具……跟你的气质完全不符啊哈哈哈哈……” 林登双瞳中的金色火焰被她的话震得晃动了一下,透露出一股子懵逼。 “好丑,而且太出戏了!”苏茜指著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您平时那个气质,忽然戴个这种面具,还黄金瞳……哈哈哈哈……您不觉得违和吗?” “还有您也就比我大没多少,还死亡,噗哈哈哈哈哈……” “您还说凯撒,您这才是中二病吧。” 林登:“……” 他的黄金瞳慢慢熄灭了。 脸上的面具也不知何时消失了,露出下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笑够了?”他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愈加危险。 他盯著苏茜笑得满地打滚的样子,像是在看著一个死人。 “没……没够……”可能是因为太过好笑,苏茜根本没有理会他杀人般的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登保持著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石室里的幽蓝萤光静静地照著,像是在看一场有趣闹剧,又像是在见证某个生命的蜕变。 又过了十几秒。 苏茜终於笑够了,喘著气抬起头,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 她看著林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刚刚勉强绷住的脸又“噗嗤”地笑出了声。 但这次的笑容却无比好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林登的。 他的手掌温热,还带著一点汗。 握住的力道也不重,但很稳。 林登微微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看著林登的眼睛,眼角带笑: “好吧,那我就试试,谁让您现在是我老板呢?” “万一我拒绝了,您给我穿小鞋咋办?” 她顿了顿,嘴角又弯了起来:“还希望老板你別轻易开除我哦。” 林登盯著她看了两秒。 那眼神中有意外,有嫌弃,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他嘆了口气,別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苏茜小朋友,你果然学坏了。” “嗯?”苏茜歪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登摆摆手,“学好三年功,学坏一出溜,古话说的真对。” 苏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著凑过去:“誒?老板您这夸我还是损我呢?” “自己琢磨。” “我觉得是夸。” “那你琢磨错了。” “嘿嘿,老板您这就是夸。” “……” 楚子航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回来,看著两人拌嘴,无声地摇了摇头。 “小楚子你摇头啥意思?”林登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老板。”他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即使是按照我们后来签的正式合同上所说,我也是打白工的,没工资。” 林登被噎住了。 苏茜也被这个面瘫冷不丁的幽默逗乐了。 林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但发现確实反驳不了——楚子航签的那份合同,確实没写工资。 於是他开始胡搅蛮缠,说著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我这是神圣的仪式”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一时间,空荡的石室里面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最终,渐渐稳定下来的林登深吸一口气,强行端起了“老板的威严”,板著脸扫视二人,打断了他们的“以下犯上”。 “咳咳!那个……都严肃点,先说正事。” 苏茜立刻绷住脸,但眼角还在抖。 楚子航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0.5毫米。 林登假装没看见,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刚才你们也看完了,有什么想法没?” 於是三人重新聚到一起。 苏茜沉吟了一会儿,率先开口:“首先可以肯定,瓦伦蒂娜阿姨她还活著,那个组织救了她。” “嗯。”林登点头,“但她没说是什么组织。只说『为他们工作』。” “会不会是……”苏茜迟疑了一下,“跟秘党作对的势力?” 林登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某个中立的势力,或者……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看向苏茜:“你姨信里说,证据指向庞贝·加图索,但证据不完整。” 苏茜点头。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登问。 苏茜再次沉默。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和照片,许久才抬起头:“我也不知道。” “报仇?我现在没那个能力。” “寻找?这更是大海捞针。” “至於揭发?瓦伦蒂娜阿姨都说了证据不完整,而且秘党里肯定还有人站在加图索那边。” 林登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苏茜深吸一口气:“但我至少知道了真相,所以……以后再说。” 林登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加密存储器,在手里掂了掂。 “那这东西我先收著,你拿著不安全。” “万一加图索的人真的查到你头上,这东西能要你的命。” 苏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林登看著她:“怎么,怕我私吞?” “不是……” “那就行。”林登把存储器揣进兜里,又指了指那封信和照片。 “至於这两样你就自己留著吧,你是委託人,信由你处置,” “而照片是你妈和你姨的,更应该由你收好。” 苏茜低头看著那张照片。 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笑容灿烂,一个眼神锐利。 她妈妈,和她从未见过的瓦伦蒂娜阿姨。 她把照片收进衣服的內袋,然后拿起信纸,准备將其点燃。 正如林登所说,在拥有对抗加图索的力量之前,这东西就是催命符。 “先等一下。”楚子航突然开口,打断了苏茜的动作。 “我刚才在周围看了看,没发现有出口,而来路已经被断龙石封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茜手上的信件上,继续分析。 “如果这个瓦伦蒂娜前辈是为了留下信息以供后人扳倒加图索,没理由会把东西放在这样的一个绝境中。” “所以,她应该会留下怎么出去的方法,而这里又没有其他记载著信息的东西……” 第45章 你们是不是跟芬格尔有血缘关係? 说到这里,苏茜也反应过来了。 “那信息就只能隱藏在信中了!”她立刻把信重新展开,细细地观察著上面的痕跡。 至於那个被林登收下的储存器?她压根没想过。 毕竟谁家好人会带著电脑来探索遗蹟啊? 在苏茜的细细研究下,她终於在信纸背面找到了一幅用浅墨写就的简略路线,由於时间久远,其字跡已经几乎难以辨认。 而其旁边画著一个箭头指向东侧,还画了一块形状极其不起眼的小石头。 “东侧。”楚子航抬头,然后走到了那边,依照样式找到了它。 他伸出右手按在石头上,试探性地微微用力按下。 “吱——隆隆隆——” 隨著一阵短暂的震颤,一扇小门赫然出现在了本来一无所有的墙壁上。 “干得不错小楚子。” 林登拍拍手:“走吧。先出去再说。” …… 三人穿过小门,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 比之前的阶梯更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浮雕没有了,只剩下粗糙的石壁,湿漉漉的,长著某种发光的苔蘚。那光很微弱,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三人的队形依旧如前。 楚子航走在最前,苏茜走在中间,林登走在最后。 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带著一点闷闷的回音。 走了大约十分钟,甬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前方隱约能看见一个更大的空间。 像是另一个石室,但样式与之前不一样。 但还没等林登仔细观察,最前面的楚子航就猛地抬起了手。 “有声音。” 三人顿时弯腰,微微屏息,观察前方。 很快,石室的另一端角落里传来了很多细细碎碎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声。 有人,还不止一个。 林登打了个手势,三人贴著石壁,慢慢移动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三人微微探头,前方的石室里,站著五个人。 他们穿著杂乱的作战服,装备不统一,像是某种僱佣兵。 此刻他们正围在一起,对著地图指指点点,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上扫来扫去。 “从其他地方进来的?”苏茜用口型问。 “应该是,看来咱们打开的不止一个入口。”林登点头,同样用口型回答道。 之前他製造的混乱和断龙石落下的动静那么大,肯定吸引了山林中游荡的人。 而明面上质量最高的加图索守卫又被他们削减了战斗力,那么现在有其他混入其中的人也不奇怪了。 “儘量绕开吧,时间拖得久了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林登心中暗道。 他对两人打了个招呼,想要悄悄绕过去。 但这时,一个僱佣兵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正好扫过他们藏身的岩石。 “谁在那儿?!” “淦!” 下一瞬间,村雨出鞘,银光划破空气,直指他的咽喉。 “扑——”微弱而沉闷的击打声响起,村雨的刀身重重地拍在了那个出声之人的喉咙上。 强烈的缺氧感袭来,下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战斗力,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但得益於他的警报,另外四个同伴已经反应了过来,手纷纷伸向了后腰——那里是他们放枪的地方。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在他们的脚下炸开,让他们的动作顿时一僵。 下一刻,看样子为首的一人立刻高举双手,嘴里流利地喊出了一长段话: “wir kapitulieren!we surrender!nous nous rendons!mыkaпntyлnpyem!ci arrendiamo!” 德语、英语、法语、俄语、义大利语,种种语言共同指向了一句话:我们投降! 另外三人有模有样,嘴里也跟著他们的老大开始叫喊: “我们投降!我々は降伏した!????????!” 嗯,还有中文、日文和韩语。 这个团队还挺多才多艺的,有意思。 林登眉头微挑,示意苏茜先別放下枪,然后走上前,用义大利语问道: “你们是哪儿的?” “別……別杀我们!”见林登上前,几人更加慌乱,直接闭上了眼睛。 “我们是雇……僱佣探险家!什么坏事都没做!” “有人出钱,让我们进这个遗蹟看看有什么值钱的……” “大哥您要是有啥看上的拿就行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就好!”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您把我们当几个屁放了就行!” 几人同样用义大利语你一言我一语地求饶道。 “……” 林登看著眼前的几个活宝,刚刚泛起的一丝杀心也逐渐消散。 “睁开眼,我不杀你们。” “不不不大佬,规矩我们懂,看了您的脸我们就活不了。” “睁开!” “不不不,我们……” “我数三个数不睁开就开枪了。”林登不耐烦,发出了最后通牒。 “大佬不瞒您说哥几个之前就靠这双好看的眼睛赚钱。”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这四个人就立刻改变了主意,八只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滴溜溜地转著。 別说,如果忽略到这几张糙汉子的脸,光看眼睛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你们在德国是不是有个大只佬兄弟?”见此情景,林登不禁想起了某个喜欢吃炸鸡的货色。 对於这种比他还视节操如粪土的行为,他曾领多次教过。 “啊?大佬我们之中没有来自……”其中一人听后茫然开口。 “闭嘴!”没等他说完,为首的那一人立刻踹了他一脚,然后搓著手对林登諂媚地笑道: “大佬不愧是大佬,果然目光如炬,我还真有十六分之一的德国血统。” “就算没有,只要您放过我们,那我们以后就是纯正的老德国正黑旗!” “……” 林登还好,一旁的苏茜和楚子航哪见过这种人才?脸色极为复杂。 简单的问询后,三人得知这五人只是单纯的在猎人网上接了单来凑热闹的低级赏金猎人,连致命武器都没有带。 甚至枪里的子弹都是橡皮子弹,主打一个威慑。 “老板?”沉吟片刻后,苏茜走过来,“他们怎么处理?” 林登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那个,和眼前抖成一团的四个难兄难弟。 “绑起来,堵上嘴,扔那边角落里。”他说,“能不能活著出去,看他们自己命大不大。” 苏茜点头,和楚子航一起动手。 几人见小命暂时保住,立刻大喜,一边熟练地將身上的装备脱下,一边无比配合地帮助苏茜二人將自己绑成粽子。 甚至其中有个亚洲面孔还抽空指导了下楚子航怎么绑比较牢固,无比贴心。 “……人才啊。” 不知道第多少次无语之后,林登摇摇头,带著苏茜和楚子航按照之前的“地图”离开了石室。 第46章 屏蔽未来不是主角的標配吗? 良久,待到三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甬道尽头,为首那个男人终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塌了下来。 “总算走了。”他说,“罗纳德,赶紧来给大伙鬆绑,顺便看看老五怎么样。” “好嘞哥!” 那个被他唤作罗纳德的年轻人应声而动。 他腰腹一收,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弹了起来。 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叠,微微发力间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那捆得严严实实的麻绳竟直接崩断。 他三两步跑过去,开始给兄弟们解绳子。 “还是大哥您英明,”罗纳德一边解一边说,语气里带著由衷的佩服,“遇事不决装怂,果然是对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大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弯腰捡起林登他们没带走的东西——他们的装备,林登没看上。 他將自己的“收穫”拿在手里掂了掂,確认什么都没少之后隨手塞进口袋。 而罗纳德则是继续给其他人鬆绑,动作异常麻利,显然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现在这些大佬,”大哥活动著被捆得发僵的肩关节,开始传授他的“处世哲学”。 “都经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类型。” “只要態度放得够低,咱们这种小老鼠,总能混到一口吃的。” 他顿了顿,正准备继续往下说—— “老大!” 罗纳德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著点慌乱。 “別打断我,”大哥不满地皱起眉头,但身体还是循声转了过去,“年轻人毛毛糙糙的,一点都——”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原本绑著老五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团麻绳,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绳圈还保持著捆人的形状,像一条蜕下的蛇皮。 “老五呢?” 没人回答。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阴风,贴著地面打著旋儿掠过。 几个大老爷们儿看著那团空荡荡的麻绳,后背齐刷刷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 与此同时,距离那间石室约两百米外的甬道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 酒德麻衣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僵的手腕,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楚子航那一刀背拍得是真狠,虽然收了力,但到现在还隱隱作痛。 “这楚子航,”她小声嘀咕,“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三番两次下这么重的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活该单身。” 然后回应她的只有耳机里传来“咔嚓咔嚓”的薯片碎裂声,还有苏恩曦懒洋洋的调侃: “拜託,人家可是风头正盛的狮心会会长,资深迷妹都能组成一个加强排,你才哪儿到哪儿啊。” “而且谁让你突然见猎心喜,非要叫破人家的踪跡?挨打也是活该。” “人家没把你做成女忍者无惨就不错了” “那些小姑娘是能跟我相提並论的存在吗?” 听了她的话,酒德麻衣不服地挺了挺胸,又摸了摸自己包裹在紧身衣下的大腿。 “就我这身材,我这气质,那些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能和我比?” “还有我那不是见猎心喜,是为了执行老板的任务!”酒德麻衣压低声音反驳,“你个文职人员懂个屁。” “好好好,长腿你天下第一。”苏恩曦的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我只是一个活该被你们欺压的老妈子。” “那现在孤狼和小白兔二號都走远了,你还不赶紧跟上?”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身形一扭,隨著冥照的领域展开,再次融入了空气之中。 隨后,甬道里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话说回来,”耳机里又传来苏恩曦的声音,咔哧咔哧的声音一如既往,“你这次偽装成那个『老五』,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酒德麻衣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那几个人是真怂,我演得都快吐了。” “但效果不错。”苏恩曦说,“老板要你近距离观察那个林登·斯科特,这不是达成了吗?” “你观察出什么了?” 闻言,酒德麻衣沉默了两秒。 “看不透。” “哦?”苏恩曦来了兴趣,薯片声都停了,“我们天下第一女忍者酒德麻衣大人居然也有看不透的人?” “少贫。”酒德麻衣说,“我是真有点看不透。” “这人……怎么说呢,他的行为逻辑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举个例子?” “之前我偽装成情报商汉斯的时候,跟他打过照面。”酒德麻衣回忆道。 “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对劲——明明是个混血种,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是他在给谁表演一样。” 苏恩曦无语:“你不会想说他其实是个表演性人格障碍的神经病吧?” “我不知道。”酒德麻衣摇头,“但老板让我重点关注他,肯定有原因。” “老板那边……”苏恩曦迟疑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嗯。”酒德麻衣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那句话——『看不清,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算了,反正老板交代的任务完成就行。”苏恩曦重新响起薯片声。 “话说回来,也得亏女剑仙的意志力够强,没有被老板的手段影响太深,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匹孤狼引过来——在卡塞尔那边实在不好搞。” 酒德麻衣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也好,跟瓦伦蒂娜那边算是有个交代了。”她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温度,“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个姐姐的。”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苏恩曦嚼著薯片,“快跟上,別把人跟丟了。” 酒德麻衣不再说话,身形在黑暗中无声穿梭。 …… 前方约五十米处,林登三人正停在一处开阔的石室入口。 酒德麻衣贴在石壁阴影里,冥照全力运转,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探头看去。 石室里不止林登他们三个人。 地上躺著两具尸体,血跡未乾。 还有四五个人站在另一边,手里举著枪,枪口对准林登三人。 “嘖,”酒德麻衣在心里咂舌,“又来一拨。”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人的装备——作战服统一,武器统一,站位也有章法。 是精锐僱佣兵,而且是有组织的。 “看来这遗蹟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酒德麻衣心中如此想到。 第47章 戏演的太多了小心翻车 这间石室比林登三人前面几个经过的都要大,而且极为空旷,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 林登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茜在他侧后方,枪口微垂但手指搭在扳机上。 楚子航依旧站在最前,村雨已经出鞘,刀身已经染血。 但这些献血的主人应该不是地上的两具尸体,因为他们的脑袋都缺少了一大半。 看情况,应该是林登那把大口径手枪造成的。 “杀了两个,剩下的被威慑到不敢动了。”酒德麻衣判断,“这林登下手是真利落……”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疼了一下。 还好当时她没有露出什么杀气,所以打她的是楚子航。 “这次倒是没留情。”她小声嘀咕,“看来这头孤狼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心慈手软。” 那边领头的人开口了,用的是英语,大意是“放下武器,我们可以谈”。 林登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对楚子航说了句什么。 楚子航点头。 下一瞬,村雨再次扬起。 …… 五分钟后。 剩下的僱佣兵全部倒地——没死,但短时间內肯定醒不过来。 林登蹲在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身边,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当然没有这间地宫的具体构造,但却有著附近地下河的流向示意。 他扫了一眼,隨手扔给苏茜。 “这拨人倒是准备充分,可惜没什么用。” 苏茜接过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林登:“老板,他们怎么处理?” 林登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先绑起来,”他说,“但別急著处理。” 这次的人与前面的活宝五兄弟不同,他们实实在在地露出了杀意並且动手了。 那对待这种人,林登也不会再留情了。 苏茜点头,和楚子航一起动手。 林登站起身,目光落向石室另一侧的通道。 这个通道很短,一眼就能看到另一边。 面石室呈圆形,其中间的地面上,有几块石头的顏色不太对。 他確认没有危险后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 是机关。 而且看样子是需要持续按压的那种。 “老板?”苏茜走过来,“怎么了?” 林登没回答,只是盯著那个机关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绑起来的僱佣兵。 “正好,可以废物利用了。”他说。 苏茜愣了一下,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 “老板,你该不会……” 林登没说话,只是朝那边走去。 …… 酒德麻衣隱在阴影里,看著远处那一幕,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这人……”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真是……” 她想起老板对林登的评价。 那是在一次任务简报之后,老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著一支笔,忽然说起林登·斯科特。 “那个林登,身上有种很特別的东西。” 老板当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有趣但不紧急的事。 “我指的不是血统,更不是言灵,而是是他看世界的角度——跟你们,跟我,都不一样。” “在他眼里,任何人都可以是一个变量。” “注意,是任何人。” 老板顿了顿,手里的笔停下转动。 “好用的,留著用;不好用的,用完就扔。” “但我观察了他很久,”老板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琢磨的意味,“他这样做,却不是因为冷酷。” “或者说,驱使他这么做的,不是什么功利性的考量。利益?那只是计算过程中的副產品。” 酒德麻衣记得老板当时顿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准確的词。 然后他说:“他似乎是在演戏。” “演一场不知道是献给他自己还是什么人的戏。” “他以世界为舞台,与他交集的会被他当成配角,与他没有交集的会被他当成背景故事。” “而他从头到尾享受的,是这场戏本身。” 老板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酒德麻衣记了很久。 不是讚许,不是嘲弄,而是一种……棋手看见另一个棋手时的、那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对他来说,”老板最后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有趣的,和无趣的。” 此刻,她看著远处的林登,忽然明白老板的意思了。 林登蹲在那两个俘虏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小买卖。 “帮我压住机关,你们要是能活下去,我出去了就会想办法把你们放出来。” “不然,现在就死。”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 但林登的枪口指著他们,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商量,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走向机关,站了上去。 苏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林登一个眼神过去,她闭上了嘴。 楚子航依旧沉默,只是握著村雨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伴隨著两个僱佣兵的动作,机关缓缓启动。 石室一侧的大门隨之打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登三人快步通过,身后是另一个机关发动的轰鸣。 然后是某种生物爬行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某种黏腻的爬行生物皮肤与地面的摩擦声。 紧接著,便是绝望的惨叫。 那惨叫很短,戛然而止。 酒德麻衣抬头,看向三人逐渐远离的背影。 苏茜的脚步微微凝滯了一下,楚子航的肩膀也绷紧了一瞬——那是正常人的反应,对身后正在发生的事的本能抗拒。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人,那个名叫林登·斯科特的人,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节奏都没有乱一拍。 那些惨叫在他身后响起,又在他身后消失,仿佛只是路过某户人家时,窗里传出的无关声响。 酒德麻衣收回视线。 远处,林登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老板,”她在心里说,“你这回盯上的,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傢伙。” 隨后身形一扭,融入阴影。 得快点跟上,不然这边的机关就又落回去了。 但不知为何,这次冥照的催动功率明显地变强了。 第48章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之一 没走出多远,苏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道石门已经彻底落下,把惨叫和爬行声都封在了另一边。 只有甬道里潮湿的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 她转回头,看向前面那个步伐稳健的背影。 林登走得悠然自得,甚至还有点哼歌的跡象。 苏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但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 “老板。” “嗯?” “刚才那几个人……”她斟酌著措辞,“他们確实先动了手,但……” 林登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你想问什么?”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 苏茜深吸一口气:“我想问,这样是不是有点……残忍?” 林登终於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苏茜。 幽暗的甬道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一匹狼,突然发现自家族群中出了一个奸细。 “残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弯起来,“苏茜小朋友,我问你——那两个人,刚才想干什么?” 苏茜愣了一下:“……想杀我们。” “对,想杀我们。”林登点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些失望。 苏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当然看出了林登眼中的失望,也听懂了林登的逻辑 ——那两个人是亡命徒,手里不知道沾过多少血,死在这里不冤。 从道理上讲,老板没错。 但道理和感受之间,有时候隔著一条河。 她才入学不到半年,还不是另一个时间线上那个被血与伤痛磨礪过的女剑仙。 有些东西,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所以,她仍然保留著一丝天真。 “他们先动的手,先露的杀意。”林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按照规矩,这场赌局他们输了。” “输家的命,归贏家。” 他看著苏茜眼中的纠结,微不可及地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对某些事情还存在著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关於这点,你可以学学小楚子。” 苏茜闻言扭头,看向一旁。 楚子航此时又恢復了之前那样平静的表情,握著村雨的手也不再颤抖。 仿佛之前的纠结从未发生。 见二人的话题挪到了自己身上,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老板说得对,某些地上的规则在这里不適用。” 他的总结简单明了,语气毫无波澜,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让那些判十遍死刑都不够的人发挥点余热,比让我们自己人去冒险划算。” 苏茜微愣,又看向林登。 而见他如此上道,林登笑著点点头,表示赞同。 “嗯,说的不错,但还是不够缺德,下次请继续拉低底线。” “……老板我儘量。” 完成了对“优秀员工”的表扬,林登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问题员工”。 “所以明白了吗,苏茜小朋友?仁慈不是留给这种人的。” “还是说,你觉得应该让我们自己去蹚那道机关?觉得我们的命没他们的值钱?”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茜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丝慌乱。 她知道老板又在逗她了,但那语气实在太真,像是真的要给她扣帽子。 “老板我懂您的意思,我只是一时绕不过弯,我……” 见少女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林登嘿嘿一笑,转身重新迈开脚步。 “行啦,逗你玩的。”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完全想通,不急,慢慢来。” 苏茜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 甬道里的风依旧从深处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林登的脚步依旧懒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开口。 “老板。” 林登没回头,只是放缓了脚步。 苏茜的声音在甬道里轻轻响起,不算很响,但很清晰: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体会到你的做法。” “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可能还会犹豫,可能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我还是会先愣一下。” 她顿了顿。 “但我会跟上的。” 少女的话掷地有声,在甬道里轻轻迴响。 而回应她的只有林登从前方飘来的敷衍的回答:“都说了別没事儿就煽情,我最烦这个。” 他甚至头都没回。 “赶紧走,我们带的吃的撑不过几天。” 苏茜立刻嘿嘿一笑,小跑著跟上去。 老板没再提那档子事,那就是翻篇了。 楚子航跟在后面,看著前方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一个懒散地走著,背影写满了“別来烦我”;一个小碎步追上去,脸上还带著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斯科特諮询所的员工规章制度,他入职时从头到尾读过一遍。 那本厚厚的手册写得很细——福利待遇、行为守则、奖惩措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签“合同”时候说的“你们的吃喝隨我”自然是玩笑。 斯科特諮询所核心员工的合同他和苏茜后来另外签过。 总体来说,待遇很好,惩罚也很严。 但极其公平。 甚至比卡塞尔的规则还要公平、合理。 他当时想,这个老板是认真在做事的。 但现在他想起另一条。 在“员工惩罚措施”那一栏,末尾处写著一句话: 【违反企业精神的员工,將直接开除,无论其贡献如何。】 他当时找遍了整本手册,也没找到关於“企业精神”的具体解释。 后来他琢磨,大概就是老板自己的行事作风。 那按这个標准,苏茜刚才那番话——质疑老板的决定,动摇团队的执行意志——够开除好几回了。 但老板提都没提。 楚子航不认为林登会轻易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看得清楚:这人把“斯科特”这三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是他的招牌,他的底线,他所有行为的坐標原点。 可现在呢?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身影上。 林登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走法,苏茜跟在旁边,时不时对他说两句。 两人之间隔著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极少有人知道,堂堂狮心会会长,其实有个不怎么符合人设的爱好。 卡塞尔论坛的花边新闻版块,他是忠实读者之一。 而现在,这位忠实读者觉得自己好像挖到了一个可以吃很久的大瓜。 第49章 言灵·金刚界 三人继续沿著甬道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登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头顶。 “怎么了?”苏茜问。 林登没回答,只是皱著眉,像是在听什么。 楚子航也停下,侧耳倾听。 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那种地龙翻身的剧烈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轰鸣。 “爆炸,应该是在地面上。”楚子航说。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震颤,这次连头顶都有碎石簌簌落下。 “嗯,而且不止一处。”林登眯起眼睛,“估计是有人在上面玩大的。”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视角切换 遗蹟上方,山林深处。 一支十二人的僱佣兵小队正在林中快速穿行。 他们装备精良,行动有序,一看就是老手。 按道理来说,这个体量的小队即使放在整个猎人网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但此刻,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好几个人身上都掛了彩。 “老大,后面那帮人咬得太紧了!”一个队员压低声音喊道。 被称为老大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数道手电筒的光束正在林间穿梭,距离越来越近。 加图索的私兵。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上这帮人的。 明明只是接了猎人网的活儿来探个遗蹟,结果刚进来就撞上了加图索的封锁线。 这帮义大利神经病像疯了一样追著他们打,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明明僱主给的情报上写的这边最多有几个杂牌军,怎么牵扯到了加图索?! 谁都知道,加图索家是如今最大的混血种势力秘党中最重要的成员之一,没人想惹他们。 “炸药呢?”老大问。 “还剩两箱。” 老大咬了咬牙,看向不远处的某个遗蹟入口——那个被炸开的洞口还在往外冒烟。 “进去。”他说,“把他们引进去,炸塌入口,我们走另一边。” “可是老大,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比死在这里强。” 於是十二人赶紧安放c4,设置好定时器后顺著洞口鱼贯而入。 大约十分钟后,加图索私兵追至洞口。 领头的队长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抬手示意停下。 他左右看看,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又有两队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追。”他言简意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当小队先锋刚踏入洞口的剎那—— 轰!!! 剧烈的爆炸从地底传来,其强度令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洞口瞬间塌陷,碎石泥土倾泻而下,把那队私兵埋了大半。 “********!!(义大利粗口)” …… 回到现在。 可能是那两箱炸药的威力实在太大,又也许是这个地宫实在年久失修。 总之,隨著炸药造成的震动沿墓穴的结构四处蔓延,无数年久失修的甬道和石室也纷纷被震塌。 也包括某处封印死侍群的屏障。 良久,震颤终於停止。 林登拍了拍头上的灰,骂了一句:“哪个缺心眼的在上头放炮仗?” 苏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无数只脚在石壁上爬行。 楚子航的手按上了刀柄。 然后他们看见了—— 甬道尽头,黑暗中亮起无数惨白的眼睛。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 死侍。 铺天盖地的死侍。 “跑!”林登喊。 三人转身就朝著另一个岔路跑。 管他是不是出口,总比餵死侍强。 但他们刚跑出几步,就发现这个方向也有窸窣声传来。 甚至背后也响起了声音。 三面夹击,退无可退。 楚子航停下脚步,拔出村雨。 “来不及了。”他说。 林登扫了一眼四周——这条甬道太窄,死侍太多,不管是用刀还是用枪都处理不完。 除非用製造他们的种族的力量。 他看向楚子航。 “用你的言灵。” 楚子航下意识说道:“但是会……” 然后他停住了——林登说过他能处理 “嗯,我知道。”林登看著他的眼睛,“相信我。”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村雨入鞘,暴血开启,吟唱响起。 在古老的语言的驱使下,空气中的火元素开始了激烈又危险的舞蹈。 青铜与火之王的另一种权能片段,降临世间。 言灵·君焰。 炽热的火焰以他为中心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火莲。 火焰沿著甬道向两端席捲而去,迎面撞上那些涌来的死侍。 嘶吼声、焦臭味、皮肉烧焦的声音混成一片。 但就在君焰的吟唱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另一道声音也开始了吟诵。 它不像君焰那样高昂激烈,不像火焰炸开时的轰鸣,也不像剑御那样锋芒毕露。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某种古老的钟鸣,又像是金石碰撞间的余韵。 楚子航的君焰照亮了甬道。 但林登的黄金瞳,也在同一刻点燃。 他双手合十,立於胸前。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不是君焰那种炽热的赤金,而是一种更沉、更厚的质感。 像是融化后重新凝固的金属,又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存续了千万年的东西。 言灵·金刚界。 完全不同的龙文从他的唇间缓缓吐出,低沉而平稳。 像是宣告主人的意志,又像是在与虚空之中的什么东西共鸣。 金色的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 不是瞬间炸开的那种扩张,而是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地向外推开。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凝实,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厚重。 当它笼罩住三人的时候,那道金色已经凝成了半透明的实体。 火焰撞上来的瞬间—— 屏障微微一颤。 然后,那些本该舔舐到三人身上的焰流,在接触屏障的瞬间被改变了方向。 它们顺著屏障的表面滑开,像水流遇到礁石,反向朝两侧涌去。 不是抵挡。 也不是引导。 只是存在。 火焰在金色屏障外肆虐,密密麻麻的死侍在君焰的衝击下不断哀嚎。 屏障之內却一片清凉,连半分热量都没有透过屏障。 宛若两个世界。 在这个“新世界”內部,苏茜看著眼前的一切,瞪大了双眼。 在卡塞尔的战斗录像和执行部的实习生活中,她见过很多不同言灵。 炽热的、锋利的、诡异的、强大的。 当然也见过可以庇护他人的言灵——比如执行部某位教授的“无尘之地”,能精准地撑开一片洁净领域,將火焰、毒气、子弹尽数隔绝在外。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无尘之地是“撑开”,是主动的、有意识的防御。 释放者像举著一面盾,时刻关注著外界的攻击,隨时准备调整方向、补充力量。 而林登的这个…… 它不是“撑开”。 它只是“存在”。 第50章 存护 那层金色屏障就这样静静地展开,不疾不徐,不增不减。 火焰撞上去,它没有任何波动;君焰的衝击,它没有任何震颤。 它只是……在那里。 就好像,外界的那些攻击,根本不值得它去反应。 苏茜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座古堡。 歷经战火,墙体斑驳,但依然矗立。 不是因为它挡住了所有炮弹,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建在那里。 炮弹来了,它接住;炮弹走了,它继续站著。 这就是林登的金刚界。 不是“我护住你们”。 是“我在这里,所以你们安全”。 楚子航也愣住了。 君焰的反噬他比谁都清楚。 在封闭空间使用君焰,无异於自杀。 但此刻,那些本该要他命的火焰,正被那道金色屏障无声地隔绝在外——不是推开,是隔绝。 仿佛那些火焰从未存在过。 林登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合十,黄金瞳无声燃烧。 金色屏障以他为中心展开,不带任何情绪,不显任何吃力,就那样存在著。 他的背影在火焰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不知怎么的,苏茜忽然想起一个词—— 【存护】。 火焰持续了大约十秒。 对於楚子航来说,这十秒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才掌握“暴血”这个技巧,还不是很熟练,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当最后一缕火焰熄灭时,他单膝跪地,村雨插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林登也撤去屏障,黄金瞳缓缓熄灭。 他走过去,伸手扶住楚子航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还行的话儘量慢点喘,毕竟这味道实在不好闻。” 的確,隨著金刚界的散去,热浪和尸体烧焦的臭味也一併涌来。 的確难闻。 楚子航点头,没说话,但借著他的力站稳了。 而苏茜也没閒著,朝著死侍群举起了枪。 火焰虽然清空了大部分死侍,但仍有几只生命力顽强的漏网之鱼。 它们浑身焦黑,却还按照本能挣扎著向前爬。 砰! 苏茜一枪爆头。 砰!砰! 又是两枪。 林登也从后腰抽出他那柄大威力手枪,走到一只还在蠕动的死侍面前,对准脑袋扣动扳机。 砰—— 黑色血液溅了一地。 他甩了甩枪管上的血,回头看向苏茜和楚子航。 “走吧。”他说,语气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轻佻,“趁下一波还没来。” 苏茜走过来,从另一边扶住楚子航,但被林登拦住了。 “你就別过来了,我扶他就已经丧失一定机动性了,你再来咱们怎么侦查?” “还记得我当初让你干啥来著吗?你该回归老本行了。” 他一指前方:“赶紧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我可不想再遇到什么么蛾子。” 这番话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到破绽。 於是苏茜点点头,小步向前跑去,同时再次检查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楚子航想说什么,林登却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你就老实点吧,赶紧恢復体力了好继续干活。” “不过这次表现不错,给你个好评。” 楚子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好评能换工资吗?” “不能。” “那算了。” 林登被噎了一下,苏茜也在前方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三人继续向前,身后是满地的焦尸和还在冒烟的甬道。 走了几步,林登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眯起眼睛,但什么都没看到。 “老板?”苏茜喊他。 林登摇摇头,转回身。 “没事,走吧。” …… 待三人走远后,远处的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凭空浮现。 酒德麻衣靠在石壁上,看著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金刚界……”她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认真。 耳机里传来苏恩曦的声音:“什么金刚界?老板给你加buff了?我咋没听见?” 她没看到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只能通过酒德麻衣的话语猜测。 酒德麻衣沉默了两秒。 “不是我,是林登。”她说,“他的言灵也是金刚界。” “他也是?”苏恩曦的薯片声停了,“跟你强化后的那个一样?” “嗯,”酒德麻衣顿了顿,“但不完全一样。”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是苏恩曦更加疑惑的声音:“哈?不一样?你那个金刚界不就是个乌龟壳嘛?” “他还能变身忍者神龟不成?” “……” “不对不对,”苏恩曦自顾自地继续说,“先不管王八还是啥,你那玩意儿不是得……那个之后才能……” “嗯。”酒德麻衣打断她,“所以我才说不完全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林登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映著幽暗的萤光。 “不,应该是完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酒德麻衣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的金刚界……是把自己护住,像一面全方位盾。”她顿了顿,“但刚才林登那个……” “那个怎么了?” “它不是在『挡』。”酒德麻衣缓缓说,“它是在……无视。” “无视?” “对,无视。”酒德麻衣重复了一遍,“火焰撞上去的时候,那层屏障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像我这样硬扛,也不是像无尘之地一样排斥,而是——那些火焰根本不值得它去反应。”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就好像……在它眼里,君焰和灰尘没有区別。” “撞上来就撞上来,它只是继续存在,继续展开,继续把里面的人罩著。” “那不就是硬吗?”苏恩曦不解。 “不一样。”酒德麻衣摇头,“硬是被动承受,是『我扛得住』。” “但那个是……是『你与我无关』。” “就好像他筑了一道选择性的城墙,將战火纷飞的墙外和安静祥和的墙內分成了两个世界。” 耳机里苏恩曦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开口:“你確定你说的不是某种……自闭?”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 “说人话。” “我说的是人话啊。”苏恩曦嚼著薯片,“你这描述听起来就像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外面天塌地陷,他在里面喝茶看报。” “这不叫无视,这叫『关我屁事』。”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 “……你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那是,我可是咱们团队学歷最高的成员。”苏恩曦得意地咔嚓两声。 “所以那个林登,他的金刚界是『关我屁事』型?那倒是挺符合他人设的。” “把活人当耗材的人,能指望他有什么保护欲?” 酒德麻衣没回答。 她只是看著远处的黑暗,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林登双手合十,金色屏障无声展开,把两人罩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黄金瞳里也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守护。 不是牺牲。 只是……他在那里,所以屏障在那里。 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道“关我屁事”的墙,偏偏把那两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矛盾。 太矛盾了。 “行了。”她说,“我要继续跟上去了,这次可能要靠得近点,你別乱说话免得他们听力好把我暴露了。” “好嘞!” 第51章 年轻人我劝你耗子尾汁 就在酒德麻衣刚刚进入黑暗的那一刻。 异变再生! 就在林登三人身后不远处,那堆被君焰烧成焦炭的死侍尸骸突然猛地炸开! 黑色残骸四散飞溅,一道巨大的的身影从尸山底下猛然跃起。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不是死侍那种惨白的浑浊,而是纯正的、冰冷的金色。 就像两块凝固的琥珀,嵌在腐烂的脸庞上。 这是纯血龙族才有的特徵。 气流从它脚下凭空涌出,托著它悬停在半空。 它低头俯视著三人,像在看三只螻蚁,眼神中带著汹涌的杀意和愤怒。 仿佛一个被凡人冒犯的神明。 下一秒,它的下顎猛地张到胸口,整个口腔打开將近一百八十度。 一道扭曲的无色气团从它喉间瞬间喷射而出!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一声如银瓶乍破的巨响。 气团过处,地面的碎石无声碎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碾过。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气团离他们不到半米。 大约零点三秒后,就会撞上来。 来不及,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来得及躲开。 他的大脑在瞬间做出判断——唯一的机会,是强行催动从未尝试过的二度暴血。 而代价…… 不知道,但已经没有时间想了。 同一瞬间,苏茜的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地侧转。 她想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道气团,让林登和楚子航有机会躲开。 言灵的释放需要吟唱——这是混血种世界最基本的常识。 从卡塞尔的学生第一次接触言灵开始,所有教材、所有教官、所有战斗录像都在反覆强调这一点。 越是强大的言灵,吟唱时间越长。 零点三秒,不够任何人完成第二次吟唱。 所以他们如此做了。 然后—— 一只手按住了楚子航的肩膀。 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將某个即將被打开的阀门强行关闭。 同一瞬间,他的左腿跨出,轻轻別住了苏茜迈出的脚步。 “急什么?” 林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带著点嫌弃,带著点得意。 隨著他的话语,熟悉的金芒在他身前重新亮起。 那道屏障一直都在。 从君焰释放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存在著。 它只是从肉眼可见的凝实状態,缩回了若有若无的稀薄形態。 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始终笼罩著三人。 此刻,隨著主人的心念,它再次彰显出了他的威能。 无色气团撞上金色屏障。 像水流撞上礁石,无声地炸开、消散。 衝击波向两侧席捲,掀起满地焦灰,把那些散落的残骸又吹远了几分。 但屏障之內,连一丝风都没有透进来。 林登一只手还搭在楚子航肩上,另一只手掐著一个奇怪的印诀,指尖有金色的光无声流转。 他歪著头,看向那道从尸山底下衝出的身影。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 “啊哈!” 那声笑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就知道还有漏网之鱼!”他说,语气像是中了什么大奖,“还好我早有预料,特意留了一手。” 金刚界外,那只死侍依旧悬在半空。 金色的瞳孔透过半透明的屏障,死死盯著林登。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背后那半截破碎的龙翼本能般地微微颤动。 理智早已消亡,但对危险的感知比“生前”更甚。 它从面前这个猎物身上,嗅到了某种让它忌惮的东西。 但林登已经没在看它了。 他转过头,对著苏茜和楚子航,开始了现场教学。 “都说了年轻人別总是毛毛糙糙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被楚子航靠过的肩膀,“你刚才是不是想干什么危险的事?” 楚子航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別想狡辩。”林登直接打断。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学长,狮心会那点东西我会不知道?” 楚子航沉默,微微低下头。 我老实了.jpg 林登收拾完他,又朝苏茜努了努嘴:“还有你,刚才是不是想拿自己当肉盾?” 苏茜张了张嘴。 “不是我说你,”林登的嫌弃写在脸上,“就你那小身板,挡得住个屁?” “还有……” 他开始滔滔不绝。 从“团队协作的基本素养”讲到“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正確抱大腿”; 从“年轻人容易犯的三大错误”延伸到“为什么衝动是魔鬼而魔鬼不值得你衝动”。 曾经那个巧舌如簧的星际和平公司业务员之魂再次上线,话术一套一套的在甬道里来回迴荡,吵得人脑仁疼。 苏茜和楚子航几次想开口认错,但每次刚张嘴,就被林登一句“別插嘴”给堵了回去。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 ——行吧,您是老板您最大。 您接著训,我们负责听话就行了。 至於外面那只死侍? 既然老板这么自信……那他们也只能配合了。 而这种赤裸裸的无视,似乎终於激怒了那头怪物。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放弃了言灵的凝聚。 隨后身形一扭,庞大的身躯裹著重力势能从天而降,利爪直取林登后心! 林登连头都没回。 “给劳资爬。”他语气里带著被打断的不耐烦,“没见我正在给员工做思想建设吗?” “到时候他们体会不到企业精神你负责嘛?”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掐印的那只手隨意一挥。 金色的光芒开始收缩。 不是撤回,是压缩。 那道笼罩三人的半透明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收拢——从笼罩三米的巨罩,缩成一层紧贴林登周身的薄膜。 然后薄膜开始变形。 它从林登的指尖延伸出去,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 丝线轻轻一颤。 切开空气。 死侍伸来的利爪,无声断裂。 不是斩断。 是滑落。 就像它的躯体触碰到了某种“界限”,而后被那条界限告知:此处禁止通行。 於是爪与腕,便从此分离。 剧烈的疼痛让死侍发出一声哀嚎,但这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鲜血喷洒中,另一只利爪横扫而来。 它张开嘴,又一道无色气团在喉间凝聚——剧烈的痛处似乎唤回了部分理智,这次言灵的凝聚格外的快。 第52章 大美女的事儿能叫尾隨吗? 但在它的言灵彻底成型之前,林登手中的金色丝线又在空中画了一道弧。 它划过死侍的左肩,划过它半截破碎的龙翼,划过它蓄势待发的咽喉。 然后慢慢消失。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尾焰。 死侍巨大的身躯顿时在半空中僵住。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细线缓缓浮现。 片刻后。 它的上半身慢慢滑落。 黑色的血液这才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可能是那条金线动得太快,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那对金色的瞳孔在坠落的过程中迅速暗淡——凝固的琥珀,变成了死寂的灰。 林登把手插回裤兜,转身看著地上那堆还在抽搐的尸块和撒了一地的血液。 “嘖。”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点真心实意的心疼,“浪费了。” “可惜没带容器,不然这玩意儿要是能带回去,肯定会被那些钱多好忽悠的研究员出大价钱买走。” 而一旁,苏茜瞪大了双眼。 她看看地上那堆还在冒黑血的尸块,又看看林登。 再看看尸块。 再看看林登。 “老板你……”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点飘,“你这就……就……” 林登伸出左手抠了抠鼻子,满脸得意。 “一点小技巧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而且没点绝活儿,怎么镇住你们这帮心腹大患?” “这叫一点小技巧?”苏茜终於从“死侍装死突袭”和林登的“传销式训话”中缓过神来,声音高了好几度。 “先不说教科书从来都上没写过防御系的金刚界能这么用,就光您那个无吟唱释放言灵就已经够离谱了吧?” 她指著地上那堆尸块,手指因为震撼而微微颤抖。 “还有这个!这是个龙形死侍!估计就是这个陵墓中的死侍头目!” “执行部的培训里说过,这东西在遭遇战中至少得一个10人精英小队才能勉强无伤。” “它刚才那两下,换我和楚子航上去就是白给!我们俩加一起都撑不过三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您就这么——这么轻轻一挥,把它给切了?” 林登摆摆手,一脸谦(得)虚(瑟)。 “低调低调,基操勿六。”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茜。 “想学?” 他问,语气里带著那种熟悉的、欠揍的轻佻。 “我教你啊?” 苏茜下意识点头。 “那好,我们来討论下关於你的卖身契的具体事宜吧……” 苏茜一愣,还没来得及对“卖身契”这三个字发出抗议,旁边就传来了楚子航的声音。 “不止。” 苏茜再次一愣,转头看他:“什么不止?” 原来在她和林登斗嘴的工夫,楚子航已经走到那堆尸块旁边。 他蹲下,仔细看了看切面的鳞片结构,又抬头看向那半张还没完全变形的脸。 “不只是死侍头目。”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在祭祀室拍下的棺槨照片,举在手里对照。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这里的墓主人——瓦伦蒂娜口中的那个三代种。” 苏茜的眼中充满了震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的茧化失败了,但还是留下了后手。” “它通过强行融合死侍,保留了意识和言灵。” 他指了指那半张脸——虽然已经扭曲变形,但还能看出和棺槨上雕刻的浮雕有几分相似。 又指了指那半截破碎的龙翼。 “那是纯血龙族最显著的特徵,”他说,“死侍不可能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缓慢扩散的黑色血跡。 “这样的死侍比一般的更具智慧,甚至可以通过侵染其他生物,实现有限的『种族繁衍』。” 他补充道:“当然,这种『繁衍』本质上和丧尸电影里的病毒感染差不多。” 说到这里,楚子航脸上闪过回忆之色。 “我记得执行部档案里有类似案例——1987年,希腊。” “一只次代种茧化失败后,融合了周边所有死侍,变成半龙半死侍的怪物,袭击了一支执行部小队。” 他抬起头,看向林登。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场战斗,执行部死了七个专员才把它杀死。” “他们的血统评级都是a,其中不乏高危言灵的使用者。” 他指向地上那摊还在缓慢扩散的黑色血跡。 “而且它刚才用的言灵,根据表现判断,应该是序列號17·阴雷。” “这个言灵序列號不高,但极其危险。” “空气压缩到极致后引爆,造成物理衝击的同时专门针对混血种的听觉平衡系统。” “在这只三代种的释放下,威力估计接近高危级別。” 他沉默了两秒,做出了最后总结: “老板,您果然深藏不露。” 林登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继续继续,”他催促道,“还有吗?多说点,我爱听。” 楚子航闻言低头沉默。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怎么拍老板马屁才能既真诚又不显得諂媚。 苏茜也被这场面逗得偏离了思考,此刻正在旁边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登就这样看著楚子航,期待著他的后续。 但等了半天,见楚子航的脸色逐渐更加纠结,他才知道確实没有下文了,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行吧,那就到这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既然都到这一步了——”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苏茜和楚子航,直直投向三人斜上方的某处黑暗。 “跟了一路的美女,”他说,语气隨意得像在招呼熟人,“也该出来了吧?” 苏茜和楚子航同时一惊。 楚子航的手探向腰间——下一秒才想起来村雨还插在地上,连忙回退两步拿起武器。 苏茜也立刻举枪,枪口对准林登视线的方向。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空气中浮现。 酒德麻衣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笑。 她没有隱藏,也没有逃跑。 只是看著林登,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发现的?”她问。 林登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秘密。” 画面仿佛定格。 黑暗中,只有那双黄金瞳——不,是四双——还在幽暗中亮著。 第53章 没诚意啊亲 “秘密。” 林登歪著头,嘴角那个欠揍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酒德麻衣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嘆了口气,站直身子,朝前走了两步。 “我说,”酒德麻衣的语气里带著点无奈,“你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这么一个大美女问你话,你就这么敷衍?” 她双手还抱在胸前,语气听著像是在抱怨,但眼底其实没什么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我多久没碰见这种人了”的新鲜感。 说实话,被这么对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毕竟她是酒德麻衣。 那张冷冽的脸加上国际超模般的身材组合往那儿一放,追她的人能从东京塔排到浅草寺。 苏恩曦有次閒得无聊,掰著手指头数她那些“前男友候选人”。 最后得出结论:凑两支足球队没问题,还能剩几个替补。 而平日的工作里认识的人中,深夜发消息问“睡了吗”的,出任务时有意无意挡在她前面的,借著各种由头往她身边凑的…… 她见得太多,多到闭著眼都能猜到下一句是什么。 所以当林登用那种看路边石头的眼神扫她一眼,然后继续抠鼻子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而是:这人……是认真的还是装的? 她盯著那张欠揍的脸看了两秒。 嗯,大概率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情有点微妙。 说不上来是不爽,还是……难得碰见个有意思的。 “呵。”林登用鼻腔发出一声轻蔑的气音,“普信女,真虾头。” 他隨意地抠了抠鼻子,语气真诚得像是在道歉。 “而且抱歉,我喜欢机娘——你这堆堆砌的脂肪不是我的菜。” 酒德麻衣的眉心跳了一下。 “……堆砌的脂肪?” “嗯。”林登点头,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忽然侧头看向苏茜,“苏茜你说是不是?” 苏茜本来还在警惕地端著枪,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酒德麻衣—— 姣好的脸蛋(酒德麻衣没有蒙面),修长的腿,以及胸前那道被紧身作战服勒出的、几乎要撑破布料的可观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该有的都有,甚至腰还更细一点,腿也不短。 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校园美少女剑仙的清新感,懂的自然懂。 总体来说虽然也不差,但和面前这位相比,確实……嗯…… 嗯,我才十九,还有机会。 於是苏茜的大脑空白了不到半秒后指挥著脖子点了下去。 不对,自己刚刚是不是承认了什么? “唰”的一下,緋红从少女的耳根瞬间烧到了脖颈,面对死侍都不曾慌乱的手此时也僵在了半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开口,声音都有点变调。 然而没人听她解释。 林登已经心满意足地转回头,冲酒德麻衣摊开双手,眉毛轻轻一挑。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语气诚恳。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 “老娘这是身材好!”她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往外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身材好和堆砌脂肪不矛盾。”林登摊手,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人。 “我又没说你身材不好,我只是说不是我的菜。” 他歪了歪头,眼神无辜得像只黄鼠狼。 “你急什么?” 酒德麻衣的拳头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 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如果此时他们身处林登前世的宇宙,那么酒德麻衣应该已经走上了“毁灭”的命途。 她活这么大,头一次认真考虑暗杀一个僱主指定要观察的目標需要承担多大的违约金——虽然她的老板从来不会苛责她。 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从头到尾都在逗她。 不是那种笨拙的搭訕,也不是刻意的冒犯。 他就是单纯觉得看她急眼很有意思,所以一句接一句地往下扔鉤子,然后看她咬饵。 而她还真咬了。 於是她心中的杀意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你——” “我怎么了?”林登一脸疑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看著酒德麻衣似乎已经回过味儿了便不再继续,转而换上了一副“別逗闷子了办正事儿吧”的面孔。 “行了,別绕弯子了,我还想赶紧回去泡个澡呢。” “你想干嘛直说吧。” 酒德麻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多年艰苦的忍者训练终於还是占了上风。 那股翻涌的杀意被一寸一寸压回去,咽进肚子里。 再睁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平復,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慵懒的笑。 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僵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行,老娘不跟你贫了。”她说。 “说正事吧——我老板让我带句话:总有些东西是你需要的,他可以提供。” 林登挑眉:“比如?” “比如,”酒德麻衣顿了顿,“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林登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你確定你老板知道?” “他也许知道。”酒德麻衣说,“也许不知道。” “但他可以提供你想要的——只要你愿意合作。” “谜语人给爷死。”林登下意识吐槽,然后继续询问。 “合作什么?” “一件小事。”酒德麻衣说,“对你来说很简单。” 林登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头。 “抱歉,”他说,“我喜欢自己拿。” “什么?” “对。”林登点头,“別人递过来的东西,我信不过。” “再说了,”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酒德麻衣一眼。 “你们这诚意,不够。” “从头到尾,你就在试探。” “一句实话没有,一个准话不给,就派个美女来跟我打机锋,最后来一句『总有些东西是你需要的』。” 他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真要合作,让那个藏著掖著的老板自己来谈。” 林登的语气坚定,带著不由分说的篤定。 声音不算大,但在空荡的甬道里显得掷地有声。 酒德麻衣收敛了笑意,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两秒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慵懒,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好,”她说,“很好。”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背后缓缓拔出那柄短刀。刀身在幽暗中泛著冷光,映出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既然你觉得我不够格——” 酒德麻衣向前迈出一步。 “那姐姐就来教教你们,”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面对前辈。” 第54章 不急,跟她耍耍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经融入到了黑暗中。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微风带来了危机的味道。 下一秒,酒德麻衣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楚子航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村雨横挡,刀身堪堪架住那一掌。 但巨大的掌力依然震得刀身剧颤,让他差点拿不稳刀。 为了不被推到,他只好连退三步消力,鞋底在石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错。”酒德麻衣点评,“反应够快,但力道不足。” 她身形再闪,出现在苏茜侧面,伸手抓向她的枪。 苏茜心中一凛——太快了——她只来得及侧身,一只手已从斜侧探来,直取她手中的枪。 她勉强拧腰躲过,同时扣动扳机。 但酒德麻衣只是微微偏头,飞速旋转的子弹便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削断一缕髮丝。 “枪法还行。”她继续评价,“但动作太容易被看穿了。” 她反手一掌,拍在苏茜握枪的手腕上。 苏茜顿时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枪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地时撞在石壁上。 她踉蹌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 “就这点本事?”酒德麻衣收手,看向林登,“你就让这样的下属出来送死?” 林登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一脸悠閒。 “教学局嘛,”他说,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总得让学生先试试。” 酒德麻衣眯起眼。 “教学局?” “嗯。”林登点头,“免费的陪练不用白不用,正好给他们涨涨经验,免得总得我这个老板亲自出手。” 酒德麻衣被他气笑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但语气里的温度更加冰冷。 “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他们。” 她再次消失。 这一次,楚子航开启了暴血。 伴隨著狮子之心的解放,金色的光芒从眼底燃起,徒然上涨的身体机能让他终於捕捉到了那道快到不可思议的轨跡。 但捕捉到,和躲得开,或者招架的住,是三回事。 酒德麻衣的刀太快了。 快到他只来得及侧身,刀锋划过他肋下,带出一串血珠。 皮肉翻卷,剧痛延迟了半秒才涌入神经。 苏茜趁机翻滚捡枪,举枪瞄准的同时深吸一口气想要吟唱言灵。 但枪口还没抬起来,酒德麻衣已经无声地贴到了她的面前。 蓄力,提膝,撞击。 膝盖重重撞进腹部。 苏茜刚起的吟唱被硬生生打断,腹腔像被一个攻城锤正面撞上。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跪坐在地上,弓著腰不断乾呕。 十秒,又是十秒。 跟地宫门口、中央墓室那两场战斗一样,都是十秒。 但这次倒下的,是林登这一方的人。 楚子航负伤,肋下的伤口洇开一片深色。 苏茜跪在地上,眼神愤怒但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酒德麻衣带著杀意,那么此时的二人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当然,前提是没有林登。 解决完两个“npc”,酒德麻衣收刀,看向那个始终站在原地的男人。 “现在,”她的语气里带著调侃,刀刃在身侧垂著。 “你这个当老板的,该亲自上了吧?” 但林登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刚看完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行啊。” 他左手搭在右手肘窝,右手从袍子里探出来,伸出食指,微微一勾。 “你过来啊。” 那动作,那语气,那欠揍的表情—— 酒德麻衣刚刚因为暴打楚子航二人而降下去的血压,“噌”地一下又飆回来了。 她脚步一踏,就要衝上去。 玛德就算老板看重你老娘今天也非得把你揍成猪头! 但下一瞬,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撞入了她的脑海! 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將她从头到脚冻在原地。 滴答。 滴答。 鲜血凝成的血珠缓缓落下,砸在甬道的石地面上,溅出一朵朵玫红色的血花。 酒德麻衣的身形僵住了。 她慢慢低头看去。 然后瞳孔骤缩! 一道极细的金线,不知何时已划破她的作战服,微微嵌进她腰侧的皮肤。 伤口很浅,很细,像是被不小心蹭了一下。 但那股寒意从那个点炸开,瞬间走遍全身,让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誒?『前辈』你怎么停下了?快来教训我啊?” 不远处传来林登欠揍的挑衅,但酒德麻衣却已经不在乎了。 她抬头,看向林登——这个男人依旧在笑。 他嘴角的弧度发自內心,眉眼的快乐无比真诚,那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点阳光灿烂。 但在此刻酒德麻衣的眼里,那笑著的人却诡譎得像一头披著人皮的什么东西。 ——刚才要是继续向前哪怕一步,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和地上的尸块做了邻居。 ——又或者如果这个男人手指再微微一动,那么她就会变成酒德——麻衣。 二人就这样对视著。 寂静再次填充了整个空间。 终於,酒德麻衣见林登似乎没有把自己切成片儿的打算,便试探性地缓缓翻转手腕,手中的短刀在身侧画了个弧。 刀刃完好无损。 她心里微微一松。 看来那道金线只有面前这一道,是个单向的陷阱,不是天罗地网。 她慢慢后退半步,心跳还没完全平復,语气里带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斯科特先生还是懂点绅士风度的。”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代种尸块,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弧度,“没有直接让我和它做邻居。” “真是谢谢您的不杀之恩了啊。” “哦,那倒不是。”林登立刻接话,笑容依旧灿烂。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这个来之不易的免费教学陪练没得太快,反而会使教学局的质量下降罢了。” 他看著酒德麻衣因为他的话又开始变色的脸,挠挠头,表情里添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 “而且说实话,我以为你注意不到那条线来著。” “真的,本来我没指望你能活著走出这一步的。” “……” 酒德麻衣再次陷入了沉默,表情精彩纷呈。 她盯著林登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依旧弯著,笑容依旧灿烂,但此刻她终於看懂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 不是戏弄,不是调侃,甚至不是恶意。 是……无所谓。 你注意到那条线了,你活著。 你没注意到,你死了。 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唯一的区別是,活著的话可以继续当陪练,死了的话教学局质量下降。 仅此而已。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道金线,不是什么“警告”,不是什么“手下留情”——那只是个陷阱。 而她,只是恰好踩进去之后又恰好拔出了脚。 “……那我还真是命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哑一点。 林登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还行吧。”他嘴里吐出这样三个字,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然后他收回手,那道嵌在酒德麻衣腰侧的金线隨之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酒德麻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上有一道细细的切口,切口边缘整齐得像刀锋划过纸张。 如果再深一点,那此刻的她应该已经在处理內臟脱出的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后怕压下去。 再抬头时,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满分的营业笑容。 “行。”她说,“斯科特先生的教学局邀请我接下了。” 酒德麻衣將手伸进隨身的腰包,掏出了一管无色的液体,然后將针头慢慢插入脖子。 “不过我得提醒您,我的工资可不便宜。” 林登咧嘴一笑。 “放心,”他说,“我从不赊帐。” “老板她……”一旁,刚刚站稳不久的苏茜看著酒德麻衣充满了“boss二阶段变身”意味的动作,没忍住出言提醒。 但林登挥挥手打断了她。 “不急,跟她耍耍。” 於是苏茜只好默默地举起了枪,隨时戒备。 第55章 那你可以去死了(求月票呜呜呜) 另一边,隨著液体的注入,酒德麻衣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古龙血清流入血管,隨著血液流向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剧烈的化学和生理变化悄无声息地发生,力量仿佛具有实质的藤蔓那样延伸到肢体末端。 细密的龙鳞逐渐爬上她的眼角,“人”的特徵慢慢消失,“龙”的影子缓缓浮上水面。 酒德麻衣仰起头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天与地都吸入体內。 无与伦比的意志,无与伦比的力量,无与伦比的威严。 她本就高冷的气质再次蜕变,女王般的气场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压得苏茜和楚子航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古老的语言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音节晦涩,却带著某种不可违抗的韵律。 言灵·冥照,升阶。 言灵·金刚界。 一道无形的屏障覆盖上她的身体,紧贴著她的肌肤,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第二层皮肤。 不同於林登的外放,酒德麻衣的金刚界没有任何扩张,也没有与任何领域碰撞。 只是纯粹的、极致的防御,只属於她一人。 酒德麻衣抬起手,握拳。 那层屏障瞬间凝实,在幽暗中泛起淡淡的微光。 “好了斯科特先生,”她说,“我的时间不是很多。” “抓紧时间,现在我们该开始第二回合了。” 林登看著面前这个还勉强称得上“人”的生物,眉头微微一皱。 “就这?” 他向前一步。 金色的屏障轰然展开。 这一次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薄膜,而是凝实的、厚重的金色光罩。 光罩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张,不急不缓地向酒德麻衣压迫而去。 “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不得了的隱藏力量。”林登的声音从光罩后传来,带著点失望,“原来就是个打药的?” 金色的墙壁袭来,酒德麻衣抬手,將覆盖著屏障的短刀递出,刀尖抵上那堵墙。 “滋啦——” 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响彻甬道,像金属在玻璃上疯狂刮擦。 苏茜和楚子航同时捂住耳朵,眉头拧成一团。 这一次的碰撞,勉强平分秋色。 火花四溅中,酒德麻衣抬起头,眼中金色的竖瞳迎上了林登的视线。 “让您感到失望还真是抱歉呢。”她口中说著毫无歉意的道歉。 “毕竟想要以人的身份窃取龙的力量,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吗?而且……” 说话间,她握著短刀的手微微蓄力,然后向前使劲一推—— 林登的金刚界屏障竟硬生生地被推回去了半寸。 而酒德麻衣也借著这股反震力,一个后空翻向后掠去—— 一道金线贴著她的脚底划过,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深深的切痕。 她看著林登捏著手印的右手,语气中带著微微的自嘲。 “如果我不这么做,在您这个陪练局中可不好活下去啊。” 话音未落,她双手握刀,刀尖向下,狠狠插入地面,然后猛然掀起! “轰!” 巨大的力道下,几块青石板被撬起,裹挟著碎石向林登呼啸砸去。 林登眼睛都没抬,石板便在金刚界的屏障上撞成了齏粉,甚至有几块飞向苏茜和楚子航的也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在二人身上的金光拦下。 但酒德麻衣的目標已经达到。 她从来没想过几块石头能砸开林登的防御。 她要的,只是一瞬间的视线遮蔽。 酒德麻衣手伸向腰间,再探出时手指尖几枚特製的小圆球,然后用力捏爆。 浓厚的烟雾从其中源源不断地喷射而出,眨眼间就填满了整个甬道。 “哦,是想封住我的视线吗?” 林登站在原地,金色的屏障在粉末中若隱若现。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 “您太超標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我只能用一些小手段了,”她说,“您不会介意吧?” 林登扫视了一圈四周。 酒德麻衣刚才在他视线被遮蔽的剎那趁机释放了烟雾弹,现在甬道中烟雾太浓,视线受阻。 而酒德麻衣的气息也被某种力量刻意隱藏。 看来她释放的烟雾中含有阻隔感知的物质。 林登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些点评的意味。 “嗯,挺好。”他说,“这样的卑鄙我认可了。” 他顿了顿。 “但是还不够。” “哦?” “要是我,”林登说,“还会放点毒气什么的。” “反正都出招了,那就乾脆卑鄙到底。” “……” 烟雾中沉默了一瞬。 然后酒德麻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真诚的佩服:“还得是您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从左侧袭来。 短刀劈在林登身侧的金色屏障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屏障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林登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就这?”他问。 烟雾渐渐散去。 酒德麻衣站在三米之外,握著短刀的手微微发颤——那是反震的余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盖著屏障的刀刃,又抬头看向林登那座巍然不动的金色光罩,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看到林登再次抬起了右手。 屏障的某处开始变形,金色的光芒从光罩上剥离,凝聚,压缩,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 丝线轻轻一颤。 然后向酒德麻衣划来。 太快了。 快到酒德麻衣只看到了一道残影,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酒德麻衣瞳孔剧颤。 她下意识催动周身那层屏障——那层能承受几万吨水压、经过古龙血清强化的金刚界结界。 然后丝线撞上了屏障。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任何僵持。 就像热刀切入黄油。 那层结界连一瞬间都没能撑住,无声地被切开一道口子。 金色的丝线长驱直入,直奔她的腰际。 酒德麻衣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做出了本能反应。 她强行扭腰,整个人向后仰倒。 丝线贴著她的腹部划过,削断作战服的一角,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她落地时踉蹌了一步,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作战服的切口平整得像镜面。 如果再慢零点一秒—— 她抬起头,看向林登。 那对黄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杀意,没有戏謔,没有玩弄猎物的快感。 只有一种……纯粹的、平静的“处理问题”的眼神。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刀收了回去。 “不打了。”她说。 林登挑眉:“这就摆烂了?” “嗯。”酒德麻衣点头,语气透露出浓厚的洒脱。 “反正我既挡不住您的攻击,也突破不了您的防御。” “所以要杀要剐,隨您便。” 她摊了摊手,脸上带著那种“你看著办”的慵懒笑意。 苏茜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有些愣住。 林登也看著她。 然后嘴角一弯。 那笑容让酒德麻衣的眉心微微一跳,背后突然微微发凉。 “哦,”林登说,“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右手。 那道斩杀过三代种的金色丝线从指尖激射而出,直取酒德麻衣咽喉! 第56章 所以做生意的话出门记得带身份证 没有预兆。 没有犹豫。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金色的丝线化作死亡的请柬,跨越空间的阻隔,直取酒德麻衣的咽喉! 酒德麻衣顿时大惊失色。 “我靠!”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因为惊愕而破了音,“你来真的?” 她猛然后撤,身形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但金色丝线带著死亡的气息如影隨形,最终擦著她的脸颊掠过,削断几缕髮丝,在她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当然了。” 林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作为不知底细的俘虏,我觉得你貌似並没有什么价值。” 他向前一步,金色丝线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追向酒德麻衣。 “而且你这陪练效果太差了,”他说,“教学局质量太低,起不到什么效果。” 话音未落,第二击已至。 酒德麻衣顾不上吐槽,赶紧侧身翻滚。 丝线贴著她的脊背划过,她刚才站立的地面无声裂开,青石地板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切面平整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抬头看向林登,尝试做最后的努力。 “等一下!我们还有商量的空间!你不需要……”她的声音突然顿住。 因为她看到了林登的表情——那是源自心底的不在乎。 於是酒德麻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登是认真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自己活著离开。 因为在他眼中,自己和地上那些尸体一样,都是意外出现的、没有稳定价值的事物。 但此刻才认识到这些显然已经晚了。 金色丝线第三次划破空气,向著酒德麻衣的脖子切来。 酒德麻衣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来不及。 那道丝线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反应的极限。 她看著那根金色的线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如同待宰的羔羊。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以酒德麻衣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领域徒然扩张,在秒针走过千万分之一的时间里扩散到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林登眼中,世界一下子失去了顏色。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黑白滤镜的开关。 空气不再流动,碎石悬停在半空。 那根金色丝线也停在了距离酒德麻衣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仿佛他们只是故事中的人物,而现在正在观看的读者按下了暂停键。 在酒德麻衣的身侧,一道门扉凭空打开,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的外貌看起来只是一个最多初中年龄的少年,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身上的西装风格明显不符合他的年龄,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的步伐沉稳而愜意。 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又像是一个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那根金色丝线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 “誒呀呀,”路鸣泽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对合作伙伴的无力表示淡淡的不满,“斯科特先生,您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我这不来,你还真要辣手摧花不成?” 然后他將手放在酒德麻衣的肩上,轻轻一拍。 於是酒德麻衣便从黑白的世界中脱离了出来。 她的身躯重新染上顏色,时间也被允许在她的身上开始流逝。 酒德麻衣大口喘著气,单手撑地,抬头看向那个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句抱歉:“对不起老板,我搞砸了。” “没事,这也在意料之中。”回应她的是路鸣泽毫不在意的安慰。 “反正我也没指望这只孤狼能一下子放下戒备,安心与我们合作。” 他看著不远处仍然维持单手掐诀的林登,不急不缓地开口道:“斯科特先生,看来贵諮询所的待客方式不是很和平啊。” 林登也在看著他,黄金瞳微微眯起。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终於来了”的篤定。 “看来贵司在上门之前没有认真阅读我们諮询所的注意事项啊。”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打开,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说道。 “我们这里说的很清楚,委託人需要出示真实且合法的身份证明,不然一概恕不接待。” “而且……” 他將手册拋向路鸣泽:“如果我不这么做,还怎么把你勾出来?” 路鸣泽抬手接住册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沉吟片刻后失声笑了出来。 “誒嘿。” 他笑的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被老师抓到作业中粗心错误的小学生。 “那看来是我们的功课没有做足啊,真是抱歉呢。” 他嘴上说著道歉的话,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然后他拿过酒德麻衣的耳机:“薯片,你作为情报人员没有做好准备,罚你下个月的工资扣光。” “好的老板……虽然我本来就没有工资。” 耳机里传出来苏恩曦弱弱的回应。 路鸣泽把耳机还给酒德麻衣,转身看向林登,双手一摊。 “怎么样斯科特先生,这样的处理您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林登看著他们的双簧,嘴角咧得更开了。 “但是——”他顿了顿。 “你依然没有报上大名,所以诚意还是不够。” 说话间林登手指一动,覆盖在苏茜和楚子航身上的金光再次上升了一个亮度。 ——他刚才已经试过將二人从“时停”中拉出,但最后没有成功,於是只能继续加固防御。 与此同时,他右手牵动的金丝也隨著主人的心意微微变粗。 然后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尾焰。 “所以,还是让我们继续刚才的事情吧。” “……” 隨著他的话语,甬道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然后路鸣泽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誒呀呀,”他说,“看来我们的诚意还没有展示清楚。” 他转身走到酒德麻衣的身后,伸出双手按住了她的两侧太阳穴。 由於身高的差距,即使酒德麻衣是半跪在地上,他依然需要微微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这个动作本该有些滑稽。 但没有人觉得滑稽。 “但斯科特先生可能不知道,”路鸣泽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真理。 “在龙族的世界里——” “力量,就是诚意。” 他眼中的金光骤然炸开! 那光芒之盛,甚至隱隱盖过了林登的威势。 “我赐汝血,以血炼魂。”他在虚空中如此诉说。 声音低沉如咏唱,像是从远古传来的神諭。 “不可至之地终不可至。” “然,所到之处,光辉四射!” 酒德麻衣周身的空气开始震颤。 不是之前“打药”时候的那种震颤。 而是更深层的、从血脉深处涌出的灵魂的颤抖。 “我赐汝剑,”路鸣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迴荡在整个甬道里,“逆者皆杀!” “曰:『天羽羽斩』。” “曰:『布都御魂』!” 隨著最后一声唱名的念出,两道光影瞬间在酒德麻衣的双手中成型! 霓虹传说中的两把神剑,在这一刻重新被世人所见。 概念武装·天羽羽斩。 概念武装·布都御魂。 剑影凝视的瞬间,酒德麻衣也睁开了眼。 那双黄金瞳,此刻已经不再只是简单的燃烧。 而是如星光般璀璨。 轰——! 一道狂暴的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气浪向四周席捲。 其势之猛甚至吹塌了一根半粗的石柱,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飞沙走石撞在林登三人体表的屏障上,啪啪作响,然后被弹开。 而这,只是她体內力量失控后的余波。 林登看著眼前的对手,眼神首次泛起了一丝炙热。 酒德麻衣缓缓站起,看向林登的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现在,”路鸣泽语气不变。 “我们的诚意够了吗?” 第57章 一切献给——琥珀王!(啊哈真没面子) 话音落下,路鸣泽的身形消散。 像从未出现过。 而世界的暂停键也像是被另一只手重新按下,“咔嚓”一声恢復了流转。 碎石继续坠落。 空气重新流淌。 那根停在半空的金色丝线失去了目標,在空中微微一顿,然后如融化的雪般无声消散。 甬道中只剩下两道对峙的身影。 酒德麻衣周身光芒流转,双剑虚影凝实,整个人散发著恐怖的威压。 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被她的双手分別握住,一长一短,剑锋吞吐著肉眼可见的锋芒。 那股从血脉深处涌出的威压,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压得空气都变得粘稠。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林登站在几米外,金色屏障笼罩全身,面具下的黄金瞳静静注视著她。 一旁,苏茜和楚子航也因为路鸣泽的退场而从时停中恢復。 他们眨了眨眼,像刚从一场短暂的失神中醒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之前路鸣泽的出现他们並没有见到。 上一瞬间,林登的金线追得那个女忍者退无可退。 下一瞬间,那个女忍者周身光芒环绕,双剑在手,浑身散发著让他们本能想后退的威压。 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无从得知。 但面前发自骨髓深处的危机感却是无比的真实。 “你们先退后,现在这里是我的舞台。”林登的声音传来。 不重,但清晰得不容置疑。 苏茜抬头看去。 林登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酒德麻衣身上,一瞬都没有移开。 但那双眼睛却燃烧著苏茜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一匹狼,在漫长的逡巡之后,终於等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苏茜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 但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 楚子航站在她身侧,左手捂著肋间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但那眼神里写著的东西却是无比明显: 別去。 別问。 別打扰。 苏茜的喉咙动了动。 她看向楚子航,又看向林登的背影。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跟著楚子航,默默地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墙角,退到阴影里。 退到…… 不会成为他分心理由的地方。 於是,甬道中间,只剩下了两个彼此对视的身影。 空气凝固了。 连碎石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地下空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两对燃烧的黄金瞳。 林登的嘴角慢慢勾起,先是微微的一点弧度。 然后越来越大。 直到弯成一个危险的、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 “终於……”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於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这是观眾们期待已久的boss战啊!” “啊哈!”他放声狂笑。 那笑声在甬道里迴荡,带著狂喜,带著疯狂,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可以释放的畅快。 酒德麻衣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林登停下笑,看向她。 那对黄金瞳里,燃烧著炽烈的火焰。 “来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邀请共进晚餐,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面对他的邀请,酒德麻衣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 她双腿微微弯曲,蓄力后猛然蹬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天羽羽斩撕裂空气横斩而来,裹挟著斩断一切的决意,直取林登咽喉! 居合十二式·横一文字。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狠、都致命。 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击。 所以林登没有躲。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开始唱名。 “我来落墨。”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声音不大,却带著狂热的笑意。 以他脚下为中心,一道金色的纹路猛然浮现! 那纹路从虚空中显现,向四周扩散。 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澈的水杯,瞬间晕染开来。 所过之处,空气凝滯,碎石悬停。 酒德麻衣的剑锋停在那道边界之外,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眼中闪过惊异,但身形不停。 血之恩赐带来的强大控制力让她顶著这股粘滯感强行后撤,然后身在空中的同时双剑再次齐出! 这次,她选择了远程攻击。 天羽羽斩脱手飞出,化作流光绕过金色边界,从侧面袭来。 布都御魂则是直刺正面。 两柄剑、两个方向、同一瞬间—— 完美夹击。 而林登却只是继续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我来承隙。” 隨著他的话语,其周身的金色纹路瞬间从地面升起,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凝聚成无数道细密的金色丝线,在他身周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天羽羽斩撞上那张网,被无声弹开。 布都御魂刺入那张网,被滑向一侧。 两柄剑从他身侧划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炸开两个深坑。 不是抵挡,是承接。 像是张纸包容墨跡,又如天空承接飞鸟。 一切,只是路过。 而它,只是存在。 但林登没有回头去看。 他只是继续向前,眼中的炙热已经变成了兴奋。 酒德麻衣落地,双手交叠於胸前。 被拋出的两柄剑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然后在她的意志下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剑。 概念武装·天丛云。 她双手握剑,高举过头。 这一剑,她倾注了全部的力量。 林登则是迈出了第三步,声音愈发激昂! “我来独享!” 那无数道金色丝线织成的网忽然收拢,金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然后在他后背慢慢凝聚。 一件风衣的轮廓从虚无中浮现,缓缓覆上他的肩背。 立领,收腰,下摆垂至膝弯。 黑底金纹,每一道褶皱都在成型中流淌著璀璨的光辉。 当轮廓完全凝实时,那光芒向內一收,风衣化作实体。 墨底如夜。 金纹如河。 而与此同时,酒德麻衣的剑也斩了下来。 剑光撕裂空气,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劈林登头顶。 林登抬起头,看著那道剑光。 他在狂笑。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內涌出,在他头顶凝成一道屏障。 不是展开,只是存在。 轰——! 剑锋劈在屏障上,剑光炸裂,轰鸣震耳,衝击波向四周席捲。 屏障纹丝不动。 林登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继续念诵。 酒德麻衣被反震之力震退五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身流淌。 她抬头看向林登,眼中再次出现了骇然。 但林登没有停。 他迈出第四步,口中的吟诵又上升了一个音调。 “我以契规铺就欢场。”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道金色的契约虚影在他掌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光影中流转。 那是他穿越两个世界,与无数人签下的契约,也是他从未违背过的诺言。 契约在无形之火下燃烧,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眨眼间融入进了他身上的风衣。 风衣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那些纹路沿著风衣的褶皱流淌,从肩头蔓延到下摆,从胸前延伸到袖口。 当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时,整个甬道都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苏茜和楚子航下意识抬手遮眼。 酒德麻衣眯起眼,透过那刺目的金光,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身影。 风衣猎猎,金纹流转。 而他还在向前。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她还有最后一招。 她鬆开双手,天丛云剑恢復了原本大小悬在胸前。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剑光开始暴走,从白色转为黑色————那是力量即將超越极限的徵兆。 她皮肤上的鳞片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然后瞬间被周身的高温化成血雾,融入她身侧的剑中。 天丛云剑开始颤抖,发出即將崩溃的悲鸣。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 而是龙的眼睛。 而林登已经踏出了第五步。 “踏界纵意。” 他向前踏出这一步的瞬间,整个甬道都安静了。 以他为中心,整个石室都被“存护”的意志所笼罩。 酒德麻衣站在他对面,明明只隔了两米,却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那道无形的界限,把她和他的战场,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天地。 但她的剑还是斩了上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整个甬道都在颤抖。 坚固的石壁被余波震得裂开,穹顶上的石柱纷纷落下。 一时间,碎石如雨。 而林登那道无形的界限,也开始出现裂纹。 酒德麻衣已然脱力。 她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倒,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跡,看著这道裂纹笑道。 “原来……你也不是无敌的。” 林登低头看著那道裂纹。 他也笑了。 然后他在酒德麻衣惊惧的眼神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迈出了第六步。 “孤行万局——暗疏狂。” 他脸上金色的纹路逐渐蔓延,编织成一只回望的狼。 狼首覆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两道细长的鏤空,露出后面那对燃烧的黄金瞳。 正是此前邀请苏茜时的姿態。 但这狼首眼中的兴奋却是多到溢了出来。 面具成型的瞬间,那道无形的界限猛然扩张! 酒德麻衣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她挣扎著站起来,想要再做反击。 但林登已经走到她面前。 此刻,二人的距离不过十米。 这点距离对於他们来说就是抬手的事儿。 所以林登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无数道金色丝线从他体內涌出,在他掌心交织、缠绕、凝聚。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化作一柄由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巨锤。 那巨锤没有实体,只是光的聚合体,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不是物理的沉重,而是意志的质量。 来自存护的意志。 来自永不违背诺言的意志。 来自穿越两个世界、依然坚守某个姓氏的意志。 林登握住那柄巨锤的尾端,看著酒德麻衣。 在酒德麻衣的眼里,他在笑。 笑得像个孩子。 笑得像个疯子。 笑得像个苦等许久,终於可以將压轴大戏献给观眾的演员。 “一切献给——”於是林登虔诚地开口称颂。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甬道都在共鸣。 巨锤悍然砸下,携带著他所有的意志,和最后一句狂热的唱名。 “琥珀王!!!” 第58章 不露怯是魔鬼的基本修养 激昂的唱名中,林登右手一压,重重地挥下巨锤。 不是单单地砸向酒德麻衣。 是砸向整个空间。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酒德麻衣斩出的两柄剑,在巨锤面前寸寸碎裂,连半秒都没有坚持到。 而林登体表那道无形的界限,也瞬间扩张到整个甬道。 酒德麻衣周身的剑光无声湮灭,好似被某种力量从概念上抹去。 她抬起头,看著那柄锤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这一锤,不是攻击。 是宣告。 宣告这里,从现在开始,属於存护。 酒德麻衣闭上眼,像是迎接审判的到来。 但一个身影在这一瞬间从虚空中撞了出来。 没错,是撞。 不是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踱步,而是近乎踉蹌的衝刺。 就像你早上上班赶著最后一秒打卡时候的样子一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少年模样的路鸣泽挡在酒德麻衣身前,抬头望向那柄由存护意志凝成的巨锤。 他脸上依然掛著笑。 那是招牌式的、带著点邪气的笑容。 但如果有人能看透他的內心,此刻那里正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艹艹艹艹艹这玩意儿是什么?!” “这tm是金刚界?!” “你奶奶滴虽然力量上还差一筹,但就算是尼德霍格来了都做不到这样吧?” 但他毕竟是路鸣泽。 哪怕內心已经炸成了烟花,表面的淡定还是要维持的。 他抬起双手。 概念武装·炽天使七重光环。 七道金色的光环从他身前浮现,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道都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炼金文字。 那是炼金术七大王国之一的至高成就,是足以让命运之枪的轨跡为之迟疑的防御术式。 巨锤落下。 第一道光环,碎。 无声无息,像玻璃撞上钢铁。 第二道,碎。 第三道,碎。 路鸣泽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丟雷楼莫啊,这么硬?” 他心念一动,第二个概念武装从虚空中现世。 概念武装·命运织机。 无数丝线从虚空中涌出,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能够干扰因果律的术式,理论上连昆古尼尔的“必中”都能偏转。 巨锤砸在网上。 丝线一根根崩断,发出细微的“嘣嘣”声。 那张网坚持了不到半秒。 第四道光环,碎。 第五道,碎。 路鸣泽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他心念再动,又一个防御领域在巨锤下形成。 概念武装·永恆剎那。 时间领域再次扩张,不是静止,而是无限放慢。 把一秒钟拉长成一万年,让任何攻击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消磨殆尽。 但巨锤没有停。 它只是在时间里继续前进。 一秒、两秒、三秒…… 剎那永恆延缓了巨锤落下的时间,但却没能阻止存护的意志落下的结局。 第六道,碎。 第七道,碎。 几个呼吸间,路鸣泽布下的所有的防御术式,全灭。 路鸣泽咋舌。 “嘖,”他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这下亏大了。” 此时,巨锤已经砸到他头顶。 但他却没有再施展任何术式。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柄巨锤。 轰轰轰轰轰轰——! 剧烈的碰撞让整个甬道都在颤抖,比之前酒德麻衣和林登的碰撞更加剧烈。 碎石如雨,烟尘瀰漫,脚下的地面寸寸裂开。 苏茜和楚子航被震得贴在墙上,死死捂住耳朵。 那巨响持续了整整五秒,震得远在几公里之外的地震监测局都检测到了波动。 然后震动渐渐平息,烟尘也慢慢散去。 苏茜睁开眼,第一个动作是看向林登。 林登站在原地,巨锤已经消散,金色光芒渐渐敛去。 风衣还在,面具还在,黄金瞳还在燃烧。 整个人看起来毫髮无伤。 她鬆了一口气,然后转向路鸣泽的方向。 然后她愣住了。 路鸣泽站在那里,一手扶著酒德麻衣——后者已经彻底昏迷,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他看起来…… 好像没有受伤? 他的西装依旧整洁,领结端正,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依旧掛在嘴角。 除了右手微微垂在身侧,没有任何狼狈的痕跡。 只见路鸣泽抬起右脚,轻轻一踏。 一道空间门在他身侧打开,门的另一边是模糊不清的黑暗。 然后他抬起左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酒德麻衣送进了门中。 然后他转回身,看向林登。 “斯科特先生……”他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带著点无奈的调侃,“您这诚意……有点太足了吧?” 林登默默地盯著他,右手摩挲著下巴,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良久,他露出了沼跃鱼同款的看穿一切的表情。 这表情让路鸣泽的眉心微微一跳。 “你装你冯呢?”林登突然开口,带著浓厚的街头风格。 空气瞬间凝固。 苏茜张大了嘴,怔怔地看著林登。 楚子航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块石头。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突如其来的粗口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和腹稿,一时间他竟拿不出什么对策。 要知道,上一个让他如此无语的还是那个只会使大力的智障龙王。 二人就这样对视,路鸣泽嘴角的弧度也隨著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 良久,他终於做出了回应。 “呵。” 他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謔,只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无奈。 “还是被发现了啊。”他说。 一道光芒闪过。 像是某种幻术被解除,又像是偽装终於卸下。 路鸣泽右臂的真实情况顿时暴露出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叫“手臂”了。 从肩膀到手腕,整个扭曲变形。 骨头从皮肤下刺出森白的断茬,血淋淋的肌肉翻卷著,像被巨力硬生生拧断的钢筋。 鲜血顺著手肘滴落,砸在地上后瞬间蒸发。 他的西装也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撕裂的口子。 胸口、腹部、后背,无数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血,把白衬衫染成了红色。 视角向上,他的右眼也因为充血而使整个眼球都是骇人的暗红,眼角有一道血痕顺著脸颊流下。 路鸣泽·战损限定版。 但他刚才就那样站著。 用那副残破的身躯,维持著最后的风度。 路鸣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向林登。 “都是做老板的,您应该能理解我吧?” “总不能,”他说,语气里带著点疲惫的笑意,“在我可爱的下属眼中露怯吧?” 第59章 苏茜:我也要学吗 林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路鸣泽,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路鸣泽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子。 儘管右臂已经废了,儘管浑身是血,他还是努力维持著那副“老板”的从容。 “斯科特先生,”他说,“现在,您觉得我们的诚意够了吗?” 林登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著一股“这场戏演得不错”的满意。 然后忽然他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再次从指尖延伸而出。 路鸣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想要再次施展什么——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林登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乐子的光。 路鸣泽愣了一下,然后长吁一口气。 “斯科特先生,”他无奈地说,“您还真是……恶趣味啊。” 林登收回金线,嘴角弯起那个欠揍的弧度。 “好了,虽然过程很复杂,但你们的诚意我见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隨著他重新变得轻鬆的语气,面具消失,风衣解除,那身他自己缝製的星际和平公司长袍再次露了出来。 “所以,你来找我干啥?” 路鸣泽苦笑。 他努力稳住身形,用还算完好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 “本来想找您做一些交易。”他说,“但现在看来,我们的交易內容还需要调整。” 他顿了顿,看著林登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还望您给我一些时间,我择日收拾好后再来找您。” 他把名片递过来。 林登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只有一串电话。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於是林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举起那张名片,对著甬道中不算很亮堂的幽光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著光看了看。 然后他满不在乎地抠了抠鼻子。 “噫——”他的嫌弃写在脸上,“你们好low啊。” 路鸣泽的眉头跳了一下。 林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卡,举到路鸣泽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张黑卡,纯黑底色,烫金文字,边缘泛著低调的光泽。 “看到没?”林登说,“人家加图索家那个中二病的公子哥,第一次见面都知道给点实际的。” 他又晃了晃那张名片。 “你们呢?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就给我一串电话?” 路鸣泽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废了,浑身是血,要不是状態特殊可能真的会遭到重创。 他又想起酒德麻衣——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现在还躺在空间门另一边。 再看看林登——面色红润,气定神閒,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掉。 甚至对面一行人最重的伤不过是楚子航肋间那道口子。 然后现在这个人,在跟他要点“实际的”? 路鸣泽的內心此刻只有一句粗口。 “我尼玛……” 但他毕竟是路鸣泽。 多年练就的良好风度让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咬著后槽牙,用左手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卡。 纯黑底色,烫金文字。 与林登手里的一样,最高额度的黑卡。 他皮笑肉不笑地把卡递过去。 “斯科特先生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的语气僵硬得像在背课文,“还请你笑纳。” 心中无限的操蛋让他甚至懒得用敬称了。 林登眼睛一亮,一把將卡夺过去。 然后低头確认一眼——是真的。 於是他的脸色瞬间转晴。 蜀面豪杰再次上线。 “誒呀您看这事儿闹的!”他的语气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您要是早这样,那还需要这么麻烦?” 他脸上的褶子隨著灿烂的笑容一起出现,与上下翻动的嘴皮一起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 “您看啊,我们斯科特諮询所,主打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您有诚意,我们有实力,咱们强强联手,合作共贏,这不是挺好的嘛?” “至於刚才那都是误会,误会!您別往心里去,我这人就是太认真了,一打起来就上头……” “对了您刚才说交易?什么交易?来来来咱们聊聊,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易了……” 苏茜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抬手扶住额头。 她在卡塞尔那一个月里,见过无数次林登这副嘴脸。 对客户卑躬屈膝,对敌人重拳出击。 切换之丝滑,让人嘆为观止。 仿佛上一秒跟对面打生打死的是另一个人。 楚子航也低著头,默默往阴影里缩了缩,用行动表示了正义的切割。 路鸣泽站在原地,看著林登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几次张开嘴,想说什么,都被噎了回去。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厚脸皮的人(比如说路明非)。 但这种级別的…… 他真的第一次见。 “……我会来找你的。” 他丟下这句话,无视了林登依然滔滔不绝的自卖自夸,转身就往后倒。 不对,是往后跑。 真挚在他转身的瞬间脚步还踉蹌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没有回头,一步跨进那扇还没关闭的空间门。 门在他身后“啪”的一声关闭。 於是甬道里重新回归了幽静。 只剩下林登一个人,站在中间,一手拿著黑卡,一手拿著名片,脸上还掛著那副热情的笑容。 苏茜和楚子航默默地看著他。 林登转过头,看向他们。 “干嘛?”他说,语气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调调,“没见过老板谈业务啊?” “我跟你们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必修课,你们也得学习的。” 苏茜大惊:“我们也要学吗?!” “又寸。” 苏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 在不要脸这一方面,可能只有那个自称諮询所的编外人员芬格尔才能与老板一较高下了吧。 楚子航则继续保持沉默,用尽全力消减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不被注意,我就不会被迫害.jpg 但是这招只对一般的老板有用。 对林登没用。 因为他不是人。 是孤狼(狗)。 “苏茜小朋友,你这明显就是觉悟不够。” 林登见苏茜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满意,转头將话头放到了楚子航身上。 “你看小楚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示反对,明显是在默默学习。” “这才是一个好员工应该乾的。” 他转头,看向楚子航。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小楚子?” 楚子航猛地抬头,迎上了林登“真挚”的目光。 还有不远处苏茜的一脸“你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了?”的表情。 最终,他在林登手指间跳动的金线下“极度自愿”地点了点头,收穫了林登满意的讚扬和苏茜的嫌弃。 ——那个金线一定不是威胁对吧?一定不是吧! ——而且你讚扬就讚扬吧,拍我肩膀用那么大力干啥,我还是伤者啊! 如果楚子航是芬格尔,他一定会这样“反抗”。 然后被暴打。 但他不是。 ——还好他不是。 所以他只能在林登的淫威下默默地接受。 而林登在確认没有危险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卡,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它和名片一起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向空间门消失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在確认没有危险之后朝苏茜和楚子航挥了挥手。 “走吧,”林登招呼著二人离开。 “戏演完了,该收工了。” 第60章 降本增效的必要环节之一是身兼多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某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中。 苏恩曦一边“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一边“吭哧吭哧”地给酒德麻衣擦拭身体。 ——没办法,自家无良老板只给酒德麻衣治了伤,但是没管她身上的血污和破烂的衣服。 而自家好闺蜜的身材这么好,即使是让其他女性服务员来她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吃亏。 更何况,酒德麻衣这一身龙鳞也不应该在普通人的面前亮相。 “哼,明明对我们的尺寸了如指掌,每次准备衣服的时候都是正好,这时候却装起正人君子了。”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还有你这长腿鷺鷥,没事干上什么头啊。” “打不过就跑唄,非要打药硬撑……” 她伸手戳了戳酒德麻衣的脸。 嗯,手感好极了。 “现在好了,躺在这儿让我伺候。”苏恩曦嘆了口气,把薯片袋子往旁边一放,再度拿起湿毛巾。 “我是什么命啊,明明是文职人员,平时被你们这些搞外勤的敲诈勒索,现在还要客串护理小妹的活儿。” “而且工资也没见涨,福利也没见多,老板还天天pua……” “人家不是皇女就是女王,只有我这个老妈子成天被欺负。”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手忙脚乱地给酒德麻衣擦脸上的血跡。 动作很轻。 但嘴上绝不饶人。 “你看看你,脸上全是血,衣服破成这样,要不是无良老板及时出手,你下场要不就是女忍者无惨,要不就是东瀛刺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酒德麻衣双眼紧闭,皱了皱眉。 看样子似乎是想反驳,但奈何实在没力气。 见此情景苏恩曦翻了个白眼:“我的大小姐你就老实点吧,醒了再跟你算帐。” 她低头继续擦著。 从脸到脖子,直到將酒德麻衣布满血污的脸擦得乾乾净净,然后便开始研究怎么给她换衣服。 后者身上还穿著那件被金线划得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切口平整得像刀锋划过纸张。 “这要是再深一点……”苏恩曦看著眼前这个理论上可以防住步枪子弹的黑科技作战服悽惨的样子,心有余悸地碎碎念道。 她伸手去解酒德麻衣的衣扣。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天花板。 不是因为衣服下的春光——她又不是女酮,而是因为心累。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苏恩曦的哀嚎迴荡在空阔的套房中。 “想当年老娘也是堂堂华尔街之狼,现在沦落到给女人脱衣服——关键我的取向还很正常,这不是血亏!?” “老板,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没人回应她。 於是她认命地继续“工作”。 然后继续碎碎念。 “你说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碰上那个林登就歇菜了?” “还有那个金刚界,你不是也会吗?怎么人家的就那么硬?你的就跟纸糊的似的?” “你都成这样了,人家还纹丝不动,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上头,完全没注意到酒德麻衣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你闭嘴……” 终於,被迫听了十五分钟魔音贯耳的酒德麻衣强撑著精神,发出了微弱的抗议。 苏恩曦低头一看,酒德麻衣正努力睁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再瞎bb本女王不活了也要爬起来搞死你这个小奴婢”。 “哟,我们的女王大人醒了?”苏恩曦毫无愧疚感,“醒了正好,自己擦吧。” 她把毛巾往酒德麻衣脸上一扔,语气欢快地像是终於摆脱了压迫的农奴。 往常接下来她一定会被酒德麻衣暴起蹂躪,但如今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脱力的酒德麻衣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看著毛巾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个字: “滚。” 苏恩曦“噗”地笑出声。 “桀桀桀,你也有今天啊,让你平时欺负我。” “东大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的可太对了。” “……这话要是有用你这个金融吸血鬼肯定第一个被清算” 酒德麻衣感受著身体的无力,只能选择用语言来尝试反击。 但苏恩曦是什么人? 要是脸皮值钱,她早就用来做生意了。 “嘿呀你怎么说话呢?我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大小姐们?” 她开始掰著手指头,计算起酒德麻衣等人出任务时候的开销。 “上次在非洲的飞机……” “上上次在北美的轮船……” “还有上上上次在中东的潜艇……” (由於场面太过“血腥”,此处省略三万字) 总之,在酒德麻衣的耳朵里,苏恩曦的长篇大论匯聚成让东大孩子闻风丧胆的三行大字。 你钱多! 奢侈! 会享受! 她尝试用力,试图坐起来封住苏恩曦那张臭嘴,但终究以失败告终。 而苏恩曦见此情景更加得意,继续滔滔不绝地数落起酒德麻衣的“累累罪行”。 於是酒德麻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后悔为什么在昏迷前没有用耳塞堵住耳朵。 …… 一小时后。 平时最多三句就会被镇压的苏恩曦终於过够了嘴癮,把之前扔到酒德麻衣脸上的毛巾取下来,难得认真地看著酒德麻衣。 “怎么说长腿,恢復得咋样了?能动不?” 酒德麻衣试著抬了抬手,放弃了:“……不能。” “那看来老板这次给你的是持续慢性治疗,女王大人您就老实躺著吧。”苏恩曦又把毛巾扔回去。 “奴婢继续给您擦身体。” 感受著苏恩曦不老实的双手,酒德麻衣的嘴张了张,但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上了眼,认命地由她折腾。 ——大姐,你是擦人呢还是擦猪呢?用这么大力? ——我还是伤病號啊喂! 就在这时,一道空间门在角落里无声打开。 路鸣泽缓步走出。 西装笔挺,领结端正,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 完全看不出刚才经歷过什么。 他看著眼前二女“嬉戏打闹”(其实只有苏恩曦单方面施暴)的场景,嘴角缓缓勾起。 “呦,姑娘们,精神头都不错嘛。” 第61章 不被裁员的要诀之一是熟练掌握职场生存法则,前提是你的老板诗人 苏恩曦鼠躯一震。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一寸一寸地慢慢抬头,观察路鸣泽的表情,试图確认刚才自己吐槽老板的碎碎念有没有被听到。 嗯,表情还算柔和。 ——情况不明,那就是没听到。 又活过一天,好耶! 她眼睛一亮,隨手拉过一条毯子遮住酒德麻衣由於脱掉作战服而外泄的春光,然后“刷”的一个箭步窜到路鸣泽面前,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老板!您回来了!” 说著,苏恩曦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的脸上写满了发自內心的真诚——至少看起来非常真诚。 “不愧是老板,一出马就搞定了那个林登!” “我就知道,什么孤狼不孤狼的,在您面前都是弟弟!” “怎么样,他是什么反应?是不是被您挥手镇压后痛哭流涕?” “有没有跪下叫爸爸?” “……” 看著苏恩曦“期待满满”的表情,即使知道她是为了拍马屁才这么说,但路鸣泽依旧有些汗顏。 他回忆起之前那个携带著莫名意志的大锤和林登戏謔的眼神,又想起那句“一切献给琥珀王”里面透露出的某种狂热。 他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都没有。”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自嘲? “严格来说,是我被搞定了。” 苏恩曦的笑容僵在脸上。 沙发上,躺尸装死的酒德麻衣也不禁把脑袋转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哈?” 在她们眼中,老板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 虽然老板的出手少之又少,但至今为止她们还没见过老板失过利。 而现在,老板却被……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苏恩曦与酒德麻衣对视一眼,艰难地开口:“老板,您说……您被搞定了?” 路鸣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著,你难道想我被他挥手镇压你好换个不pua你的老板?” ——淦,之前的还是被听到了。 苏恩曦心念急转,但仍然面不改色:“哪有啊老板,我对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鑑,绝无二心!” “我刚才说的那都是、都是为您的失利感到惋惜!” 她訕訕地笑著,开始疯狂找补: “我这不是在感慨这个斯科特的无耻嘛!” “想来他肯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对吧?” 眨眼间,她已经为路鸣泽铺好了一条黄金台阶。 职场生存法则之一——当领导失利的时候,作为下属需要为其找一个合理的台阶。 但路鸣泽明显没想下这个台阶。 他只是摇了摇头:“不,没有什么其他的,就是我单纯的被搞定了。” “……”苏恩曦一阵语塞,再次陷入了沉默。 给领导铺的台阶被其踩塌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路鸣泽没有理会她纠结的表情,转眼间踱步到了酒德麻衣的近前,伸出左手按在了酒德麻衣的肩膀上。 黄金瞳亮起,酒德麻衣顿时感觉陷入了一阵温暖的怀抱中。 像泡在温泉里,晒著初冬的太阳。 身上那些伤口之前只是被路鸣泽强行停住,而现在才是真的治癒。 那些几乎要了她的命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片刻后,她感觉身体重新有了力量,便一手拉著毯子,一手扶著沙发的把手缓缓坐起。 “老板我……” “不用说了,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路鸣泽抬手打断了她的匯报。 他顿了顿。 “关於林登斯科特的事儿,我们回头再说。”路鸣泽头也不回,声音平静,“从现在起关於他的一切动作都停止。” “接下来,我亲自出马。” “你们休整即可。” 然后他转身,挥手再次打开一扇空间门,准备离开。 苏恩曦愣住:“老板,您这就走?” 路鸣泽头也不回:“嗯,哥哥通宵上网要回来了,我得回去陪著。” 话音刚落,他一步跨入还没关闭的空间门。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恩曦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向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也看著她。 两人对视。 沉默。 苏恩曦:“老板走了?” 酒德麻衣:“走了。” 苏恩曦:“他说『是我被搞定了』?” 酒德麻衣:“嗯。” 苏恩曦:“……” 酒德麻衣:“……”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苏恩曦突然“哈”了一声,然后走到桌边,拿起一袋新的黄瓜味薯片,“啪”地一声撕开。 然后她在酒德麻衣的注视下,以梁山好汉大口吃肉般的架势抓了塞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腮帮子鼓得像只末日到来前想先吃饱的仓鼠。 “不管了,天塌下来有老板顶著,”她的声音因为咀嚼而含糊不清,“咱们瞎操什么心?” 说著她又往嘴里塞了一把。 “都十点多了,吃点好的先。” 酒德麻衣看著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著点无奈,带著点释然,还带著点认同。 “……你说的对。” 於是她也拿起了另一袋薯片,撕开后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只希望下次不要再让我去面对那个怪物了。” “放心。”苏恩曦咽下嘴里的薯片,表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以我对老板的了解,虽然他说了亲自接管。” “但如果需要,下次送信的,还得是你。” “……你闭嘴。” “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撕烂你的嘴。” “好嘞姐。” …… 与此同时,慕尼黑。 “哈?” 凯宾斯基酒店总统套间中,阿尔弗雷德听完楚子航的讲述,发出了这样的惊嘆。 “学弟你是说,那个地方是一个纯血龙族的坟墓?” 楚子航点头:“嗯。” “你们而且那还是个三代种,茧化失败了但是没死,化作了死侍来攻击你们?” 楚子航继续点头:“是的。” “然后后面还冒出来了一个掌握可控血统精炼技术的组织,跟你们说要合作?” 这次楚子航纠正了他的不严谨:“不,严格来说是跟老板,我们只是附带。” “你懂我意思就行,不要在意细节。” 阿尔弗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仰起头“吨吨吨”地一口气喝光,这才勉强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后他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林登,由衷地发出了感慨: “虽然一直知道学长您的强大,但以前也没见过您这么强啊?” “合著您之前在执行部的时候依旧在藏拙是吗?” 听见他的问话,林登放下刀叉,反问道:“蒸饃?你有意见?” 阿尔弗雷德赶紧摆手:“没没没,我只是好奇嘛。” “哼,你最好是。” 第62章 路灯的数量对於资本家的庞大集团来说还是太少了 阿尔弗雷德訕訕地笑笑,赶紧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试图用喝水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態。 林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盘子里那块还没吃完的德国猪肘。 虽然这个酒店原则上不在晚上提供猪肘子这种食物,但在钞能力的作用下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虽然这个钞能力是敲诈勒索来的。 隨著阿尔弗雷德的坐下,餐桌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些许刀叉碰撞盘子的轻响。 和林登“阿姆阿姆”的狼吞虎咽的声音。 楚子航坐在林登对面,手里握著刀叉,动作优雅,但比平慢了不止一截。 他切下一小块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像教科书,但也缓慢得像在思考什么。 他的目光时不时抬起,扫过林登,然后又垂下。 再抬起,再垂下。 如此反覆了好几次。 苏茜坐在他对面,林登的右手边。 本来她也在发呆,此时却被楚子航异常的举动所吸引。 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位素来面瘫的会长,今天好像有心事。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继续默默吃饭,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 而阿尔弗雷德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在被林登无情镇压了好奇心后的他正埋头和盘子里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香肠搏斗。 又过了几秒。 楚子航终於放下刀叉,坐直身体。 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老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传得很清楚。 林登已经吃饱了,此刻正在尝试用刀叉將猪肘子骨头缝里面的肉丝剔出来。 听到楚子航的招呼,他头都没抬:“你说,我听著呢。” 楚子航闻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然后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林登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终於好奇抬起头看向他。 楚子航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林登,眼神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认真,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怎么了?”林登挑眉,“有事说事,別这么看著我,怪嚇人的。” “我取向正常的。”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您之前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无吟唱维持言灵,是怎么做到的?”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苏茜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向楚子航。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没想到楚子航会直接问出来。 阿尔弗雷德则依旧在和香肠搏斗,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林登盯著楚子航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怎么,想学?” 楚子航这次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眼睛里的期待溢出眼眶。 林登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刀叉,往后一靠,上下打量著楚子航,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知道这种技巧,在混血种世界里值多少钱吗?”林登缓缓开口发问。 楚子航沉默。 林登继续说:“言灵的本质是利用血脉和自己內心的渴望,以精神力吟唱龙文,共鸣环境中的元素,然后驱使它们按照你的意志行动。” “而无吟唱维持,意味著你不需要通过吟唱共鸣,不需要立刻消耗精神力,但能让言灵一直保持蓄势待发的状態。” “这个技巧极为稀有,最多可能会在某些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中存在传承,但想要获得估计也是家主级別的人物才有机会。” “这是『秘技』,是无论哪里的教科书上都不会写的东西。” 他顿了顿,直视楚子航的眼睛,嘴角弯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这种可以称得上无价之宝的存在,你確定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了吗?” 话音迴荡在空旷的客厅中,林登的身影在楚子航的视角里莫名的变得大了一圈,充满了压迫感。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隱隱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气氛微微凝固。 苏茜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阿尔弗雷德也停止了跟香肠的“血战”,直愣愣地看著林登二人的表情。 他不傻,只是反应慢。 在林登饶有趣味的眼神的注视下,楚子航的喉结动了动。 但他没有退缩。 良久,他终於出声。 “我想学。” 声音依旧平静。 语气依旧坚定。 但其中饱含的决心,却在房间里凝固的空气上狠狠地凿出了一个窟窿。 林登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笑容忽然变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意味深长的笑,而是带著点“你上鉤了”的狡黠。 “行啊。”他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他將面前的餐盘挪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空白的a4纸(天知道为啥从怀里掏出来的这么平整)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楚子航和苏茜眼皮一跳——这个场面似乎有些眼熟。 但林登没有在乎他们的目光。 片刻后,他把写著几行字的纸推到了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低头一看。 【斯科特諮询所员工卖身契(划掉)合同补充条款——手写初定版】 【本人楚子航,自愿向老板林登·斯科特学习“无吟唱维持言灵”之秘技。】 【作为交换,本人今后在老板需要时,须隨叫隨到。】 【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司机、保鏢、挡箭牌、背锅侠、气氛组、翻译、地图、人肉gps等(此处省略老板口述的二十三条具体职责)。】 【本条款永久有效,最终解释权归斯科特諮询所老板所有。】 【ps:以上职责不含额外工资,不含五险一金,不含加班费,但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请吃饭。】 “……” 楚子航面无表情,但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苏茜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捂住嘴,肩膀开始抖动。 ——还好自己当初没有被老板绕进去,不然现在签这个的就是自己了。 阿尔弗雷德也被二人的反应搞得有些好奇,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简单的扫视后,他愣了两秒。 然后竖起大拇指,发出了由衷的感嘆: “学长,您是懂合同的。” 而林登翘著二郎腿,在阿尔弗雷德的“称讚”下一脸得意:“怎么样,很公平吧?” “知识换服务,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他轻点桌子,木板在手指的敲击下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这是草擬合同,具体的我们回去了再签订正式的,但意思大差不差。” 楚子航低头看著那张纸,微微沉默。 然后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登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签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那签名,字体如其人一般板正,看得出写字人的认真。 “不问问剩下那些具体职责吗?” “不用。” 林登更加疑惑——星际和平公司无数的谈判中,他见过很多签合同乾脆利落的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无所谓的。 他歪著头,像看什么稀奇动物一样看著楚子航。 “那万一我让你去干一些违法乱纪或者违反道德的事呢?” “老板您不会。” 楚子航放下笔,直面林登的疑惑;“以您在卡塞尔的名声,和这些日子我对老板您的观察——”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適的形容。 第63章 员工的幽默感强度一般取决於工资的厚度(求月票呜呜呜) “您虽然有些时候有点……旁人看来的缺德,但您的底线还是在守序的范围內的。” 楚子航微微偏头,回忆起之前的某个片段: 当时他们刚从地宫所在的森林里走出来,自己负责开车(苏茜想开但是被二人义正言辞的拒绝)。 林登坐在后座,安抚完苏茜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有背著二人,所以即使不是出於故意,但良好的听力还是让他轻鬆地知晓了电话的內容。 ——林登当时在联繫某个人,让他安排人手去地宫搜救之前被他当做诱饵、去触碰机关的那支小队。 他记得当时苏茜也听见了,在林登通完电话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而林登是这么回答的: “虽然我確实是拿他们作为消耗品,但我的確答应了他们,如果出来了会想办法把他们放出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 “所以不管他们现在是已经变成了尸体还是依然存活,我答应了事儿绝不会食言。” “这是『斯科特』这三个字的招牌之一。” 楚子航收回思绪。 他看著眼前这个翘著二郎腿、一脸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而且老板您说过,您的一切交易都是等价交换,那么您一定会付对得起我劳动的价钱。” “……” 这次轮到林登沉默了。 他看著楚子航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是太想变强了?还是太了解他了? 或者说,两者都有? ——奶奶滴,被看穿的滋味儿还真是有点怪。 但林登毕竟是林登。 片刻后,他眼珠一转,似乎找到了“找回场子”的方法。 那——”他拖长了尾音,“万一我让你当气氛组,在酒桌上热场子呢?” 他扫视一圈,在苏茜和阿尔弗雷德看热闹的眼神中缓缓说道: “比如现在,如果我要你讲个能把我逗乐的笑话,你会怎么做?” “哦忘了说了,不许讲冷笑话,咱年龄大了怕老寒腿。” 楚子航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林登。 那张面对死侍群都面不改色的面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 而一旁看热闹的苏茜的眼睛闻言更亮了。 阿尔弗雷德也已经开始憋笑了。 於是楚子航的嘴在三人的注视下反覆张开,又合上。 再张开,再合上。 几次往復,喉结上下滚动,但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正在思考如何开口说话的雕塑。 良久。 林登终於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著楚子航仿佛便秘一般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別想了別想了,逗你玩的嘿嘿!” 楚子航顿时如释重负的鬆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点。 刚想说什么缓解尷尬,但林登下一句话又让他僵在了原地。 “不过气氛组这事儿我记著了啊,”林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回头有需要的时候再叫你。” “……” 楚子航的表情再次转绿。 苏茜终於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 少女清脆又响亮的笑声在包厢里迴荡,让楚子航脸上的绿隱隱又开始隱隱泛黑。 阿阿尔弗雷德则更加奔放。 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拍著桌子,整个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那“砰砰砰”的拍桌声,完美地为苏茜的笑声配上了打击乐。 而楚子航呢?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份刚签完的“卖身契”推回给林登。 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张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细看—— 会发现他的耳根,微微有点红。 林登心满意足地把手册收好,拍了拍口袋:“放心,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等回去了,找个时间,我慢慢教你。” 楚子航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平静:“谢谢老板。” 但他顿了顿,嘴唇又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能是“我会认真学”,可能是“不会让您失望”,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全部卡在喉咙里。 於是他的脸开始纠结。 那种纠结很难形容。 像是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又像是试图说点什么但所有词都在脑子里打结。 最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真的很想表达点什么”的微妙状態。 苏茜看著他,笑著摇头。 阿尔弗雷德一脸新奇:“原来学弟你还有这种表情?” 林登则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样子。 “行了行了,不会拍马屁就別拍,怪嚇人的。” 然后再次在心中確认了以后一定要把员工幽默感的培训提上日程。 而楚子航一定要是第一个培训对象。 楚子航又一次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喝掉,仿佛饮下了所有的尷尬。 但耳根上的红,却还没完全褪去。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阿尔弗雷德起身去洗手间。 於是餐桌上只剩下三个人。 苏茜依旧心不在焉,手里握著叉子,无意识地戳著盘子里那块早就凉透的肉。 这么明显的“不把领导放在眼里”的行为,林登肯定不会看不到。 於是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苏茜的肩膀。 “喂喂餵?苏茜同学,在线吗?” 苏茜被他拍的身躯一震(林登用的力道著实不小)。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嗯?” 林登看著她,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还在想你姨的事?” 苏茜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林登没有追问。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咚、咚、咚。”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传得很清楚。 苏茜听著那节奏,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堵著的东西似乎鬆动了一点点。 然后林登开口了。 “你姨还活著。”他说,“这是第一件事。” 苏茜抬头看他。 “她现在躲得很好,加图索的人找不到她。”林登继续说,“这是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第三件事——你想想啊,一个被追杀的人,能在那种组织里活下来,还能给你留下线索,还躲了这么多年没被发现。” 他歪头看著苏茜:“这说明什么?” 苏茜怔住。 林登替她回答:“说明那个组织的势力应该並不小,不然也瞒不住加图索这么久。” “而且……” “也说明瓦伦蒂娜估计比你想像中的能还整活儿。” 苏茜愣了两秒。 然后她“噗”地笑了出来。 不是应付场面的浅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笑。 林登点点头,一脸满意:“对嘛,要登台演出总耷拉个脸算啥,这样才好看嘛。” 苏茜脸微微一红,別过头去。 但她眼底的阴翳,確实淡了一些。 楚子航默默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说话,但那个微小的弧度,大概是“欣慰”的意思。 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看看苏茜,又看看楚子航,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 但他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酒杯:“来来来,老板,我再敬您一杯!” 林登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乾杯!” 笑声再次响起。 窗外的夜色渐深,慕尼黑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餐桌上,四个人,三种心情,但此刻都融进了这一杯酒里。 第64章 只攻不防的前提是攻击力够高血条够厚 又过了一会儿,酒足饭饱,眾人终於起身离席。 阿尔弗雷德很有眼色地抢著去买单——当然,用的是林登那张敲诈来的黑卡。 这次用的是路鸣泽给的。 雨露均沾嘛。 “学长,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工费出差的事儿记得还叫我嗷。” 阿尔弗雷德一边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边用闪亮的大眼睛看著林登。 林登摆摆手:“小问题,下次再给你上个档次。” “真的?” “假的。” 阿尔弗雷德:“……” 苏茜和楚子航在旁边看著二人的闹剧,嘴角默默勾起一个弧度。 招呼服务员来打扫完后,四人朝著各自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门口,苏茜忽然停下脚步。 “老板。” 林登回头:“嗯?” 苏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晚安。” 林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晚安。” …… 林登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总统套房的主臥空间安排得很好,一眼竟然有点望不到头的错觉。 夜色带著些许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把整个房间填得很空,很安静。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扇落地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衣服叠好,走进浴室。 热水“哗哗”地冲刷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带走了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跡——虽然他身上本来就没什么痕跡。 但谁能拒绝睡前的一场热水澡呢? 洗完澡,他穿著浴袍走出来,头髮还有些潮湿,隱隱间有著些许水珠顺著发梢滴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走到行李箱旁,翻了一会儿,拿出一瓶红酒。 是阿尔弗雷德孝敬的,据说是他老爸的珍藏。 之前在餐桌上因为有了凯撒和路鸣泽的黑卡,这瓶酒就倖存了下来。 开瓶,醒酒,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然后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窗边的小桌上。 一杯端在手里。 他端著自己的那杯酒,走到小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窗外是慕尼黑的夜景,灯火璀璨,远处有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他晃了晃酒杯,看著鲜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然后抿了一口。 “嗯,还行。”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就那样坐著,看著窗外。 似乎在等人。 风吹动著窗帘缓缓飞舞,飘动弧度似乎是夜晚在悄悄询问: 已值深夜,会有人来吗? “有的。” 林登自言自语道。 但对面的座椅上依旧无人。 直到分针跳过几个落点,遮住月亮的云彩微微消融,窗户终於发出一声轻响。 林登的嘴角微微勾起。 一道身影如夜色中的精灵,翩然跃入,轻巧地落在窗边。 月光勾勒出她美好的轮廓,从肩线到腰肢,无一不在诉说青春的美好。 窗帘在她身后飘动,像是神女下凡时携带的绸缎。 夏弥站直身体,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小桌上那两杯红酒。 一杯完好,一杯已经喝了小半。 她当然早就感知到了。 从她靠近这家酒店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到了这个房间里的画面: 林登洗完澡,拿出红酒,倒了两杯,然后坐在窗边等著。 等谁? 肯定不是其他狐狸精。 ——算你有心,知道夏弥小姐深夜奔袭的辛苦。 但她是谁? 那可是堂堂大地与山之王,未来的死亡女神。 她怎么可能对一个人类如此“优待”。 於是她如此言语:“誒呀?” 眉梢挑动,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竟然知道我要来?” 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一丝好奇,还有一丝“真巧啊”的纯真。 演得那叫一个像。 林登看著夏弥那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恰好路过”的脸,微微沉默。 然后拿起酒杯,带著一种“你继续演我继续看”的玩味说道:“不知道啊。” 他学著夏弥的无辜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我只是觉得今晚月色不错,適合喝一杯。” “只不过刚好倒多了,多出一杯而已。” “顺便—— ” 他看著面前“少女”美好到不真实的容顏,眼角带上了一丝戏謔: “联想到之前有某只龙王夜袭我,便藉此机会设下圈套,等人上鉤。” 闻言夏弥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但也就零点一秒。 多年与这条狗斗嘴的经验,已经让她找到了应对之道。 那就是只攻不防! 於是她走到小桌旁,拿起那杯空著的红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82年的拉菲?”她挑眉,“你挺捨得啊。” 林登:“阿尔弗雷德孝敬的,我一分钱没花。” 夏弥:“……” 果然,还是那个林登。 她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在林登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然后她晃著酒杯,笑得眉眼弯弯,强行忽略掉之前的吃瘪,继续表演: “誒呀呀——”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带著那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得意。 “难道说,我们自詡为孤狼的斯科特先生,终於开窍了?” 林登挑眉。 夏弥继续,语气越来越欢快: “专门备好红酒等我?这是终於被本姑娘的魅力所吸引了?” 她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甚至笑出了声: “但是抱歉啊——” 她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晃了晃好看的食指,一脸“我很遗憾”的表情: “我们只是合作关係,而且本姑娘现在对谈恋爱没兴趣,所以请允许我拒绝。” 说完,得意洋洋地看著林登,等著看他吃瘪的表情。 等著看他窘迫的样子。 等著看他“被戳中心事”后的慌乱。 但林登只是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得意而变得更加鲜活的小脸,看著她那副“你终於栽在我手里了”的表情。 他再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歪头。 开口: “呵。” 夏弥的笑容再次僵住,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林登的下一击紧隨而来。 “抱歉我对平胸与嘴硬之王——”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她耳朵里。 “毫无兴趣。” 夏弥號,击沉。 “你……你说什么?” 嗯,还没有完全击沉。 其舰长还在不甘心地试图维持体面。 林登歪头,表情真诚得像个好奇宝宝:“耳朵也不好使?我说——” “老娘听见了!” 第65章 不然就要有威胁裁判的手段(求票求追读) 夏弥“噌”地站起来,整个人以饿虎扑食之势扑向林登。 林登早有准备——他在说出那句话的同时,已经把酒杯稳稳地放回了桌上。 所以当夏弥把他连人带椅子扑倒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损失。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形象。 此刻他被压得仰躺在地上,浴袍领口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半边锁骨。 夏弥跨坐在他的腰上,一手揪著他的浴袍领子,一手瞬间凝聚出一把闪著寒光的镰刀。 言灵·天地为炉。 那柄镰刀通体漆黑,刀锋上流转著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锻铁。 死亡的气息从刀身上瀰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此刻,其刀锋离林登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力量,被夏弥用得炉火纯青。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林登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混著一点点红酒的醇香。 还有她眼睛里快要喷出来的火光。 “老娘才不是平胸!”她咬牙切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只是还在发育!” 林登看著她。 看著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那对快要喷火的眼睛,看著那张明明气得要死却依然漂亮得过分的小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风轻云淡: “哦?几千岁还在发育的吗?”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那你真是天——” 噌—— 微弱的刀鸣声中,镰刀往前送了零点五毫米。 林登脖子上的寒毛齐刷刷断了一截,断口整齐得像被剃刀刮过。 夏弥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你继续说?” 林登的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看看那把镰刀——刀锋上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流淌,像是活物的血管。 又抬头看看夏弥那张“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天赋异稟』”的脸。 然后他非常、非常从心地开口: “真是天……生的很有潜力呢。” 他的语气真诚得像在背诵小学生守则。 “以后绝对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连我都会被吸引!” 夏弥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还有请记住,本小姐打败的是百分之百的女性,不是百分之九十九!” 她拍了拍手,镰刀无声消散,但依旧维持著跨坐在林登身上的姿势,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林登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开始思考人生。 而夏弥则再次冷哼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拿起桌子上的一杯红酒,抿了一口。 ——林登的那杯。 林登张了张嘴:“你拿的是我的……” 夏弥脸色微微一红。 很短,只有不到零点一秒,像是被月光不小心照到的曇花,还带著点被洞察心思的羞涩。 她低头看著林登,眉梢微挑,眼神里带著点强行添上的强硬。 “蒸饃?你有意见?” 说话间,另一只空的手上又开始微微闪光,天地为炉的气息再度浮现。 於是林登从心令使的身份再次上线:“没,我只是想说:夏弥大小姐不嫌弃我,是我的荣幸。” 夏弥满意地笑了:“哼,知道就好。” 她晃著那杯酒,语气又恢復了刚才的调侃:“不过你反应这么大,那就是说明——” 她凑近了一点,笑得眉眼弯弯: “夏弥大人喝你喝过的酒,让你心动了?” 林登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银边。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得意和促狭,还有一点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说话。 但夏弥却是继续她的反击,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但是抱歉啊。” 她又伸出那根食指,在林登面前晃了晃: “本姑娘现在还在事业上升期,没工夫谈恋爱。” “所以请允许我——拒、绝。” 她说完,再次得意洋洋地看著林登,等著看他吃瘪的表情。 第二回合,依旧由夏弥號发出进攻。 什么你问为啥夏弥號被击沉了还能进攻? 听不懂,跟夏弥小姐手上的镰刀说去吧(笑)。 而林登选手在又经过一秒的沉默后,缓缓开口: “对儿a要不——” 噌—— 寒光再现。 夏弥的笑容依旧灿烂:“嗯?” “没什么,我是说夏弥大人天下第一。” 夏弥满意地收起镰刀:“这还差不多。” 而林登则是躺在地上,继续思考人生。 第二回合,夏弥大小姐的胜利。 二人就这样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其身上,一言不发地维持著这样的姿势。 两人的影子被清亮的月光投在地上,交叠成一个曖昧的形状。 房间里只有偶尔夏弥抿酒的声音。 “行了。” 良久,可能是地板太硬硌得慌,也可能是心疼被夏弥一个人喝了大半的酒,林登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正事吧。” 夏弥满不在乎地继续喝著手里的红酒,隨意回道:“放。” 林登看著天花板,缓缓开口: “之前在地宫里,我面对那只三代种死侍的时候,感觉到了极为正宗的土元素气息。” 他顿了顿。 “虽然它的言灵是天空与风一系的,但想来应该跟你们大地与山之王一脉有所渊源。” 夏弥没有否认,精致的下巴点了点,示意他继续。 於是林登话锋一转: “但是,就一个区区三代种,还是个茧化失败后融合的死侍。” “我的实力你也有了解,所以这应该不至於让你特意跑一趟来提醒我吧?”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那个地宫里,到底有什么?” 夏弥疑惑地歪了歪头:“嗯?你没有遇到吗?那里是奥——” “是奥丁。”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空间门无声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路鸣泽站在月光下,西装笔挺,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 之前林登带给他的伤势似乎已经完全养好,一点痕跡都看不出来。 他看著地上两人的姿势—— 一个躺著,一个骑著。 浴袍凌乱,姿势曖昧。 於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抱歉打扰了二人的雅兴。” “由於技术的限制,我到了这边才知道情况如此,不然绝对会晚来一会儿的。” 依旧是没有任何歉意的道歉,但此时话中的调侃之意却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不愧是斯科特先生。”他说,语气里带著真诚的讚嘆,“竟然就这样俘获了我们最漂亮的小母龙啊。” 月光下,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第66章 路鸣泽:这不关我的事儿啊阿sir “谁谁谁……谁被他俘获了!我才没有……等等你是谁!” 路鸣泽的突然出现和很有指向性的雷霆发言让夏弥脸上泛起两朵好看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大脑终於处理完当前的局势 大半夜,一个男人……孩,突然以这种方式闯进林登的臥室,而在此之前自己毫无察觉。 而且,竟然莫名的有些熟悉? 不对!这个气息是—— 她腰部一扭,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林登身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转半圈,轻巧地落在一旁。 动作乾净利落,赏心悦目,丝毫没有辜负大地与山之王掌控力量的王者权能。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一切。 因为夏弥的手中,已经再次凝聚起那柄硕大的镰刀。 言灵·天地为炉。 路鸣泽却是丝毫不慌。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微笑,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只炸毛的小母龙。 仿佛他不是来找林登的一样。 只有他眼中的金光,悄然上升了一个台阶。 “是你!” 夏弥的声音脱口而出,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尘封的记忆被这缕熟悉的气息强行唤醒,那些她以为早就忘记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少年。 燃烧的天空。 和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林登帮我!不能让他先出手!” 而比言语先迴荡在房间內的,是她身体自己动起来之后全力催动的力量。 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某人的信任。 言灵·风王之瞳。 言灵·剑御。 言灵·雷池。 剎那间,数个不同派系的言灵被她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龙王的权能一角,在这一刻,终於展现出它真正的威能。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滯。 窗帘无声地化作齏粉,碎屑还没来得及飘落就被无形的力量绞成更细的尘埃。 墙壁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就连月光都被那股力量扭曲,在房间里投下诡异的、不断变幻的阴影。 夏弥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恐怖。 曾经集合六位龙王之力,还是在偷袭的前提下才勉强將其杀死。 现在只有自己,对上他绝无胜算。 而这些能秒杀一卡车混血种的言灵对於面前这个存在来说,最多只能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所以她没有任何保留。 只求能造成一些麻烦,好趁机带著林登逃跑。 路鸣泽抬起左手。 他本可以隨意取消这些言灵。 但也许是兴趣使然,又或许是在“少女”的呼喊中听到了林登的名字,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於是一道淡淡的光晕在掌心浮现。 下一瞬间,两股力量在房间里悍然相撞。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向四周扩散。 同一瞬间,一道金光悄然覆盖上了夏弥之前布置的炼金结界之上,將衝击波牢牢地固定在了房间之中。 但房间里的东西,就没那么幸运了。 书桌上的红酒瓶无声炸裂,昂贵的酒液还没来得及飞溅就被高温蒸乾,只留下一团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瀰漫。 小桌旁的两把椅子瞬间化作碎片,木屑纷飞如雨。 地毯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撕扯,裂成无数碎布。 天花板上的吊灯“砰”地炸开,玻璃渣四散飞溅,在月光下闪烁如星屑。 就连墙壁上的裂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整个房间,正在这两股力量的对撞中一寸一寸地崩塌。 激烈的碰撞中,夏弥与路鸣泽神色各异。 但比起夏弥脸上的些许狰狞,路鸣泽显得相当的风轻云淡。 他甚至还有閒心转头看向林登,语气里带著一丝真诚的疑惑: “斯科特先生,您真的不管管您的女伴吗?”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房间中央炸开。 金刚界的屏障瞬间展开,硬生生插在两人之间,把那两道正在碰撞的力量强行隔开。 ——但碰撞终究早於金光的蔓延。 林登站在金光中央,眼神空洞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碎成渣的红酒瓶。 变成木屑的椅子。 破成布条的地毯。 炸成碎片的吊灯。 还有满墙的裂纹。 以及…… 他低头看向脚边。 那张凯撒给的黑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滩酒液和玻璃渣的混合物里。 它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眼看是不能用了。 林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夏弥。 又看向路鸣泽。 再低头看看那张黑卡。 然后陷入了沉默。 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路鸣泽的心底油然而生。 下一秒,一个仿佛来自於地狱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不大。 但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你们……” “这两个……” 金光炸开,带著主人的愤怒向著二人袭来! “混帐!” 没有繁琐的唱名,没有漫长的蓄力。 面具与风衣从虚空中浮现,瞬间覆盖上林登的面容。 两柄由存护意志凝聚而成的巨锤,同时浮现在夏弥和路鸣泽的头顶。 比之前对战酒德麻衣时更大。 更重。 也更愤怒。 “给老子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登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著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与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怒意。 巨锤悬在两人头顶,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股压迫感让夏弥的动作微微一滯。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看著头顶那柄巨锤,又看看林登那张被面具遮住但显然怒不可遏的脸。 之前被这玩意儿砸过的经歷,化作阴影在他心底瞬间浮现。 “誒誒誒!”他连忙摆手,之前的风轻云淡再次破功,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慌乱。 仿佛之前的场景復刻。 “您要讲道理啊!这些都是你家小母龙乾的!我只是被动防御!” 林登转头看向夏弥,眼中的冰冷像是要將其冻成人……龙棍。 夏弥手里的镰刀此时还举著,身上的力量还在涌动。 但她看著林登那张面具下燃烧的黄金瞳,又看看头顶那柄明晃晃的巨锤。 再看看路鸣泽——那个人似乎真的没有要“清算”她的意思。 ——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 犹豫了一秒后,她悄然收敛了力量。 “住手就住手嘛……凶什么凶……” 林登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於是夏弥的嘟囔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路鸣泽见状,也收起了防御。 他整了整被余波吹乱的西装,恢復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很好,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挨打了。 第67章 林登:彳亍 场面似乎重新恢復了和平。 如果忽略掉夏弥和路鸣泽二人头顶的巨锤的话。 林登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片狼藉—— 他的总统套房——虽然是花凯撒的钱租的。 他的红酒——虽然是阿福孝敬的。 他的黑卡——虽然也不是自己的。 他的……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气。 他手里再次凝聚出一柄大锤,將其“咚”的一声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指著二人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混帐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多贵?!” “总统套房!这是当地最贵的总统套房!一晚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82年的拉菲!阿尔弗雷德他老爸的珍藏!我还没喝几口!” “还有这个!” 林登弯腰捡起那张焦黑变形的卡,举在空中晃了晃,像挥舞一面控诉的旗帜。 “啪” 还没等他开口,这张经受了无数摧残的卡片便坚持不住了。 轻微的脆响后,它化作了片片碎屑从林登的指尖滑落,只留下了一个小角被他捏在指尖。 於是林登本就要溢出来的怒气槽再次膨胀。 “这是加图索家的黑卡!最高额度!” “无、上、限!” “现在就这么废了!” 他越说越激动,说的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吧?” “说打就打是吧?说砸就砸是吧?” “知不知道挣钱多难?知不知道我敲诈——不是,谈合作——谈多久才谈来这么一张?” “你们倒好,三秒钟,三秒钟就给我干废了!” “首先是你!” 他指向夏弥,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你那镰刀挥得多爽是吧?那是我的房间!我的东西!” “还有你!” 他手指转向路鸣泽,手指一转,气势不减。 “你防御就防御,不能控制一下力道吗?不能往外引一下吗?就硬扛?就硬让余波乱窜?” “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给老子赔!” 房间里安静了。 只有林登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夏弥低著头,脚尖在地板上画圈,表情很是摆烂。 ——本美少女没钱,有本事你把我抓进监狱吧.jpg 路鸣泽则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仿佛找到了林登的正確打开方式。 “既然斯科特先生这么心疼这些黄白之物……” 他微微倾身,然后抬起左手。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那正如您之前所说,是时候再体现一些我们这边的『诚意』了。” 炼金术七大王国·时间逆流。 光芒从他掌心扩散,笼罩整个房间。 仿佛是某种意志在房间里开始诉说自己的要求。 於是现实便为之响应。 那些碎裂的红酒瓶开始自动拼合,碎片飞起,严丝合缝地对接。 洒落的酒液从地面、从空气中重新凝聚,变得纯粹如初,缓缓流回瓶中。 变成木屑的椅子重新组合,木屑飞舞,拼接,恢復成完整的椅面、椅背、椅腿。 破成布条的地毯恢復原状,纤维重新编织,顏色重新鲜亮。 炸成碎片的吊灯飞回天花板,碎片归位,灯泡亮起。 就连墙壁上的裂纹一寸一寸地癒合,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那张林登最在意的、焦黑的、碎成碎片的黑卡,也慢慢恢復了原本的光泽。 火焰的痕跡慢慢褪去,纯黑底色缓缓回归,烫金文字一笔一画地重新浮现。 时间在这个意志下开始逆转,直至回到最初的开端。 三秒后。 一切如初。 林登低头看看脚边——红酒瓶完好无损地立在桌上,酒液澄澈。 甚至隱约可见夏弥残留在上面的口水印。 再抬头看看天花板——吊灯亮得晃眼,玻璃罩晶莹剔透。 又看看那张卡——纯黑底色,烫金文字,边缘泛著低调的光泽。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头顶的巨锤无声消散。 面具隱去。 风衣消失。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著浴袍的普通男人。 “算你识相。”他说,“有这招下次早点用,省得我费嗓子。” 路鸣泽嘿嘿一笑:“嘿嘿,那下次我注意。” 林登点点头,不置可否。 然后他转头看向夏弥。 夏弥还在那儿低著头画圈,瘪著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那又轮到你了。” 夏弥抬头。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接下来,这条名叫林登·斯科特的狗的嘴里肯定要尝试吐出某种品类的象牙。 果然,林登指著她的鼻子,开始了新一轮的输出: “算我求你了大小姐,你能不能给我少添点麻烦?” “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东西有多贵?” “你看看人家!” 他指向路鸣泽,手指笔直如剑。 “人家一招就给復原了!你呢?你就会砸!砸完还得我擦屁股!” 夏弥不服气地撇嘴:“哼,给我点时间我也行。” “你行什么行?” 林登冷笑,眼里写满了“你觉得人民警察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你是想用用尼伯龙根里面那些卖不了钱的金幣抵债吗?” “还是让你出去打工还债?” “哦不对。” 说到这里他立刻改口,视线在少女下巴之下扫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现在法律健全了,不让收童工。” 指向过於明显的嘲讽,让夏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但这次不是害羞。 是气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 路鸣泽站在原地,感受著头顶那柄终於消散的巨锤带来的安全感,默默抬手抹了抹额角的冷汗。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穿著浴袍,叉著腰,正在疯狂输出。 一个红著脸,梗著脖子,试图反击但屡战屡败。 完全不分场合。 完全不顾他这个“客人”。 完全……把他晾在一边。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终於,他忍不住开口: “二位,我们能谈正事儿了吗?” “你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 声音之大,气势之盛,让路鸣泽都微微一滯。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然后他默默环顾四周,找了张还没被波及的小板凳,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双手放在膝盖上。 坐姿端正。 表情乖巧。 他看著眼前还在斗嘴的两个人,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彳亍口巴。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整出什么花活儿。 第68章 甜品攻击有时是打败恶龙的手段之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一个高个的在训话。 一个矮个的在顶嘴。 还有一个更矮的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戏。 画面诡异,但又莫名和谐。 良久,夏弥小姐终究还是不敌在谈判场上摸爬滚打了很久的林登,一个人缩到一旁默默地生闷气。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人(龙)吵得过一条狗。 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就差身上长出刺来了。 而林登见她放弃了“抵抗”,满意地点点头,又附带了几句追加攻击后转头看向吃瓜吃的正香的路鸣泽。 “行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了。” “再吵下去天都亮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他摆了摆手,语气像拧了个开关,从刚才训话时的一本正经,瞬间切回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说吧,”林登走到窗边,拿起那杯被夏弥喝了大半的、碎了又恢復原样的红酒,抿了一口。 “你大半夜来,不会就是为了看我们吵架吧?” 路鸣泽被他这句话从“誒呀真有意思”的看戏状態唤醒,轻咳了一声后也重新进入了状態。 “咳。”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朝两人走了两步。 但还没等他开口,夏弥忽然出声。 “等等。”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盆冷水扑进小火堆,瞬间浇灭了刚才的嬉闹。 儘管在在场的另外两人看来,这威胁感仅如同护食的幼小哈基米一样。 “你先说清楚——你来找他,到底想干什么?” 路鸣泽看看林登,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转头对著夏弥微笑道:“只是谈生意罢了,不会跟你抢男人的。” 夏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谁谁谁……谁要抢他?我们只是合、合作关係,我警告你不要乱说!” 说话间,她偷瞄了一眼林登。 结果只看到了他眼中的戏謔。 於是聪明的夏弥小姐又反应了过来——淦,又被这傢伙带沟里去了。 混蛋林登,就不能帮帮我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把“夏弥”关进小黑屋,重新把“耶梦加得”请了出来。 “谈生意?”夏弥盯著路鸣泽,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人,来找一个人类谈生意?” 路鸣泽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你记得我,还这么跟我说话?” 夏弥的身体微微绷紧。 林登站在窗边,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金色的光芒,已经隨著指尖的微微搓动而缓缓浮现。 夏弥的目光投过来——他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於是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源自心底的那份恐惧和衝动,后退一步靠在窗边,双手抱胸。 “行,那你谈。” “但是你最好別想做什么事。” 她的眼神像两把刀子,一字一句都带著警告的意味。 “我会一直盯著你的。” 路鸣泽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然后他转向林登。 “那么,现在到我们之间的环节了。” 他將手按在林登放酒的小桌上,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 夏弥下意识上前半步,但紧接著就被林登拦下。 “淡定。” 光芒转瞬消散。 本来只有一瓶酒两个杯子的小桌上,眨眼间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 小巧的马卡龙叠成一座渐变的塔,从浅粉到淡紫,整整齐齐。 杏仁饼上撒著细碎的玫瑰花瓣,空气中飘著一缕淡淡的花香。 巧克力熔岩蛋糕还冒著微微的热气,像是在说“我值得品尝”。 还有几块切成小方形的提拉米苏,可可粉撒得均匀细腻,旁边配著一小杯浓缩咖啡,刚好是解腻的份量。 “虽然斯科特先生已经吃过晚饭,但空口谈生意又不太好,这边便自作主张地准备了一些吃食,还望海涵。” 路鸣泽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中世纪的贵族。 他一丝不苟的礼仪让房间里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莫名鬆懈了几分。 他看著林登的眼睛,又朝一旁微微示意——那里站著夏弥。 “而且考虑到您携带女伴,这种甜点似乎更加合適。” 林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红酒。 然后他捏起一块甜点,尝了一口。 甜腻的蛋白霜与红酒的单寧在舌尖上撞了个满怀,苦与甜纠缠在一起,最后化成一缕精致的余韵。 他抬起头,看向夏弥。 夏弥也在看他。 她的目光在那些甜点上扫过,又回到林登脸上,又飘回甜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敌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馋意取代。 明明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现在她的眼中却带上了些许没出息的期待。 ——反正林登都没反应,自己那么操心干啥? 林登微微点头。 於是夏弥像得到了特赦令,开心地噠噠噠地跑到桌边——特意绕开了路鸣泽站的位置,像是绕开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拿起一块饼乾,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恰到好处的甜味让她的眼睛“歘”地一下亮起,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刚才强行撑起的那点女王气场,瞬间碎成了渣。 看来夏弥小姐藉助甜品之剑的力量,打败了名为耶梦加得的恶龙,从而得以从小黑屋中解放。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一块,又一块。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凶巴巴地威胁人家。 “嗷呜……这个好吃……嗷呜……这个也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把那些甜点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每一块都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就像是有人提前做过功课並告知了准备的人一样。 林登看著她的吃相,嘴角微微抽动。 然后他转头看向路鸣泽。 “你早就知道。”他没有询问,直接点出了事实。 路鸣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点被看穿的坦然。 “不愧是斯科特先生,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欠身,“是我逾矩了,后续会有补偿。” ——他们在说啥? 夏弥咬著半块提拉米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算了,管他呢。 林登还能把我卖了不成?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剩的甜点,又看了看路鸣泽那张笑眯眯的脸,低头,抬头,低头…… 最后决定:乾饭要紧。 ——为了逃脱那些女流氓的“追捕”她连最喜欢的夜宵都没吃,现在刚好补上。 嗯,真香。 她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熔岩,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早知道偽装身份的时候给自己加一个“有丰厚遗產”的人设了,也不至於现在连这点甜点都觉得稀罕…… 第69章 谈判时有个吉祥物也不错 她吃得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林登和路鸣泽已经在小桌两侧坐了下来。 路鸣泽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小巧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什么,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林登端著那杯被夏弥喝了大半的红酒,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隔著那张摆满甜点的小桌对视,目光里都带著审视和试探,却没有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像两头猛兽在確认彼此的边界。 “那么,”路鸣泽开口,“斯科特先生,您不好奇我是谁吗?” 林登耸肩,极为坦荡:“好奇啊。” “但我不急,反正你会说。” “毕竟你都做了功课了,知道我不会接受来路不明的『人』的委託。” 路鸣泽嘿嘿一笑,算是接受了林登的夸奖。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介於您与这位『夏弥』小姐之间的关係,想来您也知道一些龙族的隱秘。” “比如说四大君主、比如说黑王尼德霍格。” “再比如说……至尊之位。” 林登转头看看正在埋头乾饭的夏弥,视线扫过她竖起的耳朵,淡淡地回道: “嗯,这些我都知道。” 他双手交叉托在下巴下,眼镜片上泛起两道白光,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而按照你的行为和话语,想来你应该就是……” 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三人都明白剩下的话。 路鸣泽微微仰头,声音又沉下了一个声部。 “对,我,或者说我们,就是尼德霍格后,新的至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甜点的香气还在,烛光还在,月光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沉重,变得危险。 夏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凝聚。 “啪!” 下一瞬间,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的脸差点栽进面前的提拉米苏里。 她愤怒的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凶手”——缓缓收回手的林登,眼中写满了“你干嘛”的疑问。 林登没有管她的疑虑,头都没回:“吃你的饭,听人家把话说完。” 夏弥看看林登,又看看路鸣泽,最后憋出一句委屈巴巴的“哦”。 然后继续乾饭。 ——死林登,等下打起来了別指望我帮你。 而林登则是对路鸣泽开口:“你继续。” 一旁的路鸣泽见自己凝起的气氛被打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顺势微笑著继续讲述。 “如您所知,在黑王尼德霍格死去之后,本应由新的至尊继承王座。” 他顿了顿。 “但由於某种原因——我和哥哥,是双生子。” 夏弥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这次碍於林登的“淫威”並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权与力,被分割了。我掌握『权』,他掌握『力』。” 路鸣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谁都可以双生,站在龙族顶峰的四大君王都可以,但至尊不行。” 他的目光从林登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落在那轮沉默的月亮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所以我们遭到了四大君主和人类共同的討伐。” “过程很复杂我就不赘述了。” “结果就是——我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哥哥被囚禁在凡人的躯壳里,沉睡了几千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登,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而现在,我们都醒了。”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房间里也再次陷入了寂静。 夏弥靠在窗边,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马卡龙。 她没有看路鸣泽,也没有看林登。 只是低著头,盯著手里那点碎屑,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林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隨意:“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路鸣泽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所以,我想和您做一笔交易。” “说。” “第一,是我的委託。”他伸出一根手指,“尼德霍格终將归来,无法阻止,无法延缓。” “虽然有所准备,但保险起见我需要帮手。” “能打的帮手。” 他看著林登的眼睛: “您是我见过最特別的人。” “不只是您那莫名其妙的血统,更是您所宣称的『存护』。” 路鸣泽目光灼热得像要在林登脸上烧出两个洞。 “您的出身看似完美无缺,但总有股莫名的力量將我的视线屏蔽——这是尼德霍格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您的血统看似来源合理,但无论是我还是您身边的女伴都能感觉到不对——这血统根本不在龙族的序列之內。” “您的手段更是难以捉摸,那柄巨锤中的意志根本不是这个星球上应该有的东西。” “我甚至有所猜想——您是某个更高维的存在下放到这个世界的使者,” 林登挑眉:“呵,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打探我底细?” 路鸣泽笑:“都有。” “我无意强求,但如果您愿意细说我將洗耳恭听。” 林登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第二,是您的报酬。”见林登不愿多说,路鸣泽也没有在意,而是伸出第二根手指,“作为回报,我会用我所有的手段,给您提供舞台。” 他顿了顿:“您不是喜欢『有意思』的事吗?刚巧我有个兼职就是写剧本的。” “我可以让您在这个星球上的经歷,变得非常、非常有意思。” 林登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有点头。 “不够。”他说。 路鸣泽挑眉:“不够?” “不够。”林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让我去跟龙王之王打,就给我一个『舞台』?” “说的太宽泛了,缺乏具体描述。”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点嫌弃。 “所以,还是诚意不足。” 路鸣泽依旧淡定,仿佛早有预料。 “那斯科特先生您想要什么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尽力满足。” 林登掰著指头数:“第一,钱。” “卡不能只有一张,毕竟我还有员工,他们出差也需要经费。” “可以,演员获得投资方给的片酬,这是理所应当的。”路鸣泽点头,毫不在意。 “第二,情报,你的情报网,我要共享。” “可以,导演与编剧沟通情报也是必须的。” “第三——” 林登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精致的点心上。 马卡龙的碎屑还留在盘子里,提拉米苏被夏弥吃得只剩一个空杯。 “我要学炼金术。” 路鸣泽愣了一下。 “炼金术?” “对。”林登指了指桌上那些凭空出现的甜点,“你这虚空造物的手段就不错。” “能变吃的,就能变別的。” 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算一笔大帐。 “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路鸣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还有一点点被逗乐了的意思。 “成交。” 林登满意地点点头:“嗯,那暂时先这些,我想到啥了再说。” 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合同上盖了个章。 但路鸣泽却没有停下。 第70章 有些报酬无法用金钱衡量(今天有三更!求月票啊欧內该!) 他看著林登,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鑑於林登先生提出的要求都是合理范围之內,一点都没有为难我方,再加之您实力的分量——” 他顿了顿。 “我可以增添报酬。” 林登挑眉。 路鸣泽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边的夏弥身上。 夏弥还在低头吃著什么,但她的肩膀却因为路鸣泽的视线而微微绷紧。 “虽然不知道您的具体实力如何,但想来也是有限。” “所以,在討伐尼德霍格成功之后,若您的实力仍然保留——”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那么我可以,或者说被迫可以,放弃对您女伴的哥哥——芬里厄的復仇。” 夏弥的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手里那块饼乾悬在半空,整个人凝固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这可是我最大的诚意了。”路鸣泽收回目光,看向林登,嘴角带著一丝苦笑。 “在我的规划中,当初的逆党我本一个都不想放过。” “而那个智障儿童当初可是第一个向我哥哥开战的先锋,即使他是被忽悠的。” 夏弥闻言猛地抬起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道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钉向路鸣泽,恨不得把他钉穿在墙上。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愤怒、恨意、恐惧、不甘……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更复杂的东西在底下翻涌。 但她没有扑上去。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她没有看林登。 一眼都没有。 林登坐在旁边,看著她攥紧的拳头,看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看著她死死盯著路鸣泽却始终不肯转过来的侧脸。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路鸣泽。 路鸣泽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篤定——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但林登却笑出了声:“呵,先不说你届时有没有能威胁到我的手段——” 他微微摇头,语气含笑,但说出的话却没有任何温度。 “就算有,”他如此诉说,“那这也是你们之间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係?” 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隱隱的风声。 安静得能让路鸣泽听到夏弥剧烈的心跳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幅刚完成却被泼了水的国画,顏料开始顺著水流慢慢往下淌。 “难道你们不是——” “我们只是合作关係。”林登打断他。 路鸣泽看向夏弥。 夏弥的目光依旧凶狠,但她的嘴唇发抖的幅度確实更加剧烈,脸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也开始因为某种原因慢慢滑落。 但她没有说话。 没有反驳。 更没有转头。 只是死死地盯著路鸣泽,像一只护住最后一块领地的幼兽。 路鸣泽一时语塞。 之前所有的腹稿在这一刻都崩成了碎片。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但是。” 林登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洋洋的,带著点戏謔。 “如果你愿意付出一点点更多的报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弥。 “我也可以考虑为我的『合作伙伴』谋取一些利益。” 夏弥猛地转头。 林登正看著她,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毕竟这个『合作伙伴』貌似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存在。”他说,语气轻佻得像在调情,“长远考虑,利益无法估量。”. “尤其是——” 他顿了顿,仿佛找到了一个合適的描述。 “尤其是对於我的情绪价值来说。” 夏弥直勾勾地看著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感动。 是气的。 “死林登你又耍我!” 她一把丟下餐盘里的甜点,“嗷”地一声扑上去,整个人像一枚炮弹砸进林登怀里。 椅子“哐”地翻倒,两个人滚在地上,姿势比刚才路鸣泽进来时还要狼狈。 “这么多年了你每次、每次、每次!!”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要耍我!” “每次都拿我逗乐子!!” 夏弥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清亮的月光下,些许晶莹从上方洒落,砸在地上碎成点点星光。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就不能直接说吗!” “就非要逗我!” 林登躺在地上,被她捶得“嘶嘶”吸气,但嘴角的弧度一点都没收回去。 “嘶——轻点轻点,咋这么多年了还这么急躁?” “我这不是直说了吗?” “你那是直说了吗!你那是先说不关你的事然后再绕回来!” “这叫谈判技巧——” “谈你个粑粑判你个头!” 一旁,路鸣泽看著地上那两位。 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拳头抡得虎虎生风,另一个躺在地上,一边喊疼一边笑。 他站在原地,西装笔挺,表情从“我是来谈生意的”慢慢变成了“我为什么在这里”。 最后定格在“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上。 所以自詡为精通人性的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动作一丝不苟。 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那么,”他开口,语气恢復了那副標誌性的轻描淡写,“初次谈判就先这样。” “具体事宜,我会派人与您对接。” 他將手探进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挥手在身后打开熟悉的空间门。 “这是关於炼金术入门的相关知识,您学会后可以联繫我们,我立刻会嘱咐下面的人送来。” “我就先告辞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无声无息。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夏弥还在捶林登的声音,和某人一边挨揍一边笑的声音。 “你又耍我你又耍我你又耍我——” “誒誒誒差不多得了啊,別人都看不过去走了。”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把我——” 夏弥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骑在林登身上,拳头停在半空,小脸涨得通红。 林登一脸戏謔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但最终,夏弥还是憋著通红的小脸,强行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 两人就在这奇妙的氛围中沉默了几秒。 “不对。”夏弥忽然开口。 林登转头看她,用眼神发出疑问。 “你们刚才的对话——”夏弥皱著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就是甜点出来之后,你说的那句『你果然早就知道』。” 她看著林登。 “是不是说,他其实来之前就看到了我们的情况,才准备的甜点?” 林登看著她那副后知后觉的表情,没忍住再次发出了嘲笑。 “你才反应过来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嫌弃。 “果然是x大——” 他的目光在夏弥身上某个地方扫了一眼。 “不对,你也不……” 夏弥的脸“腾”地红了。 “你还说!” 她“嗷”地一声又扑了上去。 一旁窗帘被她的动作带起的风猛地激起,又缓缓落下。 如同一场戏目结束时降下的幕布。 第71章 命途狭间 又是一个清晨。 林登站在前台,开始办理退房手续。 本来这些事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但他偏要亲自下楼,美其名曰“凡事亲力亲为才有锻炼效果”。 然后就被苏茜的一句“老板你就是想炫耀一下敲诈来的黑卡吧?”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摇摇头,將自己久违的丟面子的画面甩出脑袋,林登把房卡推过去,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 路鸣泽给的那张。 鎏金色的纹路反射著太阳的光线,在纯黑的卡面上宛若一条条游走的龙蛇。 服务员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登,又低头看了看卡,动作明显比刚才恭敬了几分。 ——这位客人在短短的几天中已经出示过两张不同的黑卡了,无论怎么来的,这绝对是自己要小心对待的角色。 林登翘著嘴角,指尖在檯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大堂经理立刻很有眼色地凑过来,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大概是看到了护照上的国籍:“您好,斯科特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我就是敲著玩。”林登摆摆手。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那抹“嗯你很有眼色朕很满意”的意味却怎么都藏不住。 “好的斯科特先生,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隨时叫我。” 大堂经理面色如常,心中毫无波澜。 这么多年的服务生涯,各种神奇的顾客他见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然后他看了眼周围,再次微微鞠躬,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因为在他身后,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 苏茜走在最前面。 她刚才在楼梯上就把一切尽收眼底,但墨镜下的脸毫无波澜。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地从林登身边越过,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自家老板间歇性不靠谱这件事,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楚子航则站在更后面一点,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阿尔弗雷德则是走在最后,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忙,亲自拖著林登的行李箱走过来。 迅速地办完退房手续后,四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 清晨的慕尼黑空气清冷,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一辆加长版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阿尔弗雷德一边麻利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边偏头小声询问林登: “学长,这次回去,你们打算怎么跟学院匯报那个组织的事……” 林登站在一旁,从行李中拿起一包零食,淡淡地开口:“匯报什么?我们就是来德国旅游的。” “旅游?”阿尔弗雷德瞪大眼睛,“那那个掌握血统精炼技术的组织呢?” “什么组织?”林登睁开一只眼看他,表情真诚得像是一个三岁的星核精——这是他“前世”学到的技能之一。 “我们在地宫里遇到了一伙盗墓贼,打了一架,然后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阿尔弗雷德愣了两秒:“可是血统精炼技术是明令禁止的,学院肯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那你去跟学院说啊。”林登走向车门,“就说你在德国遇到了一个神秘组织,掌握了可控血统精炼技术,还主动来找我们合作。” “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见他的语气有些不对,阿尔弗雷德赶紧赔笑:“嘿嘿,那哪儿能呢?” “我这这么多年的进步全靠学长提拔和帮助,咋能做这种事儿呢嘿嘿。” 此刻,这个平日里在剑道社成员面前不苟言笑的日耳曼纯爷们儿,脸上竟然挤出了一朵朵灿烂的菊花。 然后他依旧很有眼色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將后排的私密空间留给林登三人。 待眾人坐稳后,汽车立刻发动。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慕尼黑的街景渐渐被甩在身后。 那些巴洛克和新哥德式的建筑、教堂的尖顶、路边的梧桐树,在四人的沉默中一帧一帧地从视野里滑过。 就像是某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章节,终於翻到了最后一页。 …… 不久后,汉莎航空商务舱中。 由於没有抢到头等舱的位置,加之某种不可明说的原因,林登不想在德国多待。 於是他便“委屈”了一下自己,买了商务舱返程。 待飞机进入平稳驾驶后,林登揭开安全带,轻轻起身,走到卫生间前。 推开门,反锁住。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飞机轰鸣声在四壁之间迴荡。 他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些东西,开始清点本次德国之行的收穫。 首先是两张黑卡。 一张是凯撒给的。 边缘微微有些磨损,但整体完好。 另一张是路鸣泽给的。 崭新如初,纯黑底色,烫金文字。 一张名片。 只有一串电话號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一个小盒子。 路鸣泽给的炼金术入门,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把这些东西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弯了一下。 “凯撒的卡,只要他没说收回,那就不用还。还多了一张——血赚。” “炼金术入门,回去研究研究。虚空构建的手段,能变吃的就能变別的。” “傲娇小母龙的契约依旧稳固,无需担心,挺好。” “苏茜的委託,完成一半——瓦伦蒂娜的线索找到了,加图索的帐记下了。” “楚子航的学费,欠著——顺便让他学学怎么拍马屁。” 他把东西收回口袋,拍了拍,確认放好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不是面具下狡诈的孤狼,也不是战袍加身的存护使者。 只是一个穿著自製长袍的男人,头髮还有点乱,眼角带著点没睡好的倦意。 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隨意。 但又隱隱地像是在准备什么。 忽然,世界安静了。 连飞机引擎的轰鸣都彻底地消失在了耳边。 林登整理领口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卫生间的地毯没有变化。 再抬头——镜子里还是他的脸,身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面孔。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有人在他眨眼的瞬间,把整个世界替换了。 然后他的视角忽然一黑。 然后再一亮。 林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边界。 只有无尽的、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金色光点。 还有一股熟悉的、仿佛从一开始就与生俱来的、让人忍不住发笑的气息。 他认得这里。 命途狭间。 第72章 该谢幕了 很久以前,林登·斯科特曾在这片虚空里睁开过双眼。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了,直到一个声音告诉他:“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分你一点东西,去別处演演。” 於是他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跟一帮脑子有问题的人(龙)打交道。 他抬头。 无尽的黑暗之中,一个环抱著无数面具、彩带、烟花的虚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祂的气质与周边冰冷的虚无犹如烈火与寒冰,此时却与这片虚空相处得如此融洽。 仿佛祂就是一切智慧生命为了对抗这片银河中的黑暗所诞生的迴响。 虚影怀中的物品中,面具占了大半。 其中一张带著红鼻子的格外巨大。 大到几乎遮住了林登的半个视野。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面具嘴巴咧开,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其后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却有点点滑稽的光芒在闪烁。 欢愉星神·啊哈。 林登看著那张面具,嘴角一勾。 “老板,好久不见。” ——对啊哈不需要那种无聊的考公辞令。 (根据野史记载,欢愉星神啊哈为了乐子,曾经委身於开拓星神阿基维利,在其列车上当了好几年的暖床仔。) (然而最终因为阿基维利年老体衰无法满足啊哈,啊哈便將其赖以生存的星穹列车炸毁,导致了阿基维利陨落。) 面具没有动,但那张笑脸的弧度似乎又弯了几分。 虚空中,一个画面忽然亮起来。 像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从黑暗中浮现,悬在林登面前。 屏幕上开始闪过一幕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慕尼黑,特蕾西婭大街17號,苏茜站在空房间里,手里攥著照片,眼眶泛红。 楚子航的君焰在狭窄甬道中炸开,林登的屏障將火焰折射开去。 林登双手合十,金刚界展开,金色屏障笼罩三人。 三代种死侍从尸堆中跃出,金色瞳孔燃烧。 酒德麻衣注射古龙血清,金刚界覆盖全身,短刀抵在林登的屏障上。 林登抬起右手,金色丝线切开空气,酒德麻衣的屏障像黄油一样被剖开。 路鸣泽从时停中走出,握住那根丝线。 林登唱名,七步七言,巨锤砸下。 路鸣泽硬抗,右臂扭曲变形,战损退场。 夏弥跨坐在林登身上,镰刀抵在他脖子上,脸涨得通红。 路鸣泽从阴影中走出,笑容玩味:“不愧是斯科特先生,竟然就这样俘获了我们最漂亮的小母龙啊。”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然后屏幕消失了。 虚空中重新安静下来。 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从面具后面传来的,又像是从林登自己的脑子里响起来的。带著某种谐謔的、永远在笑的意味。 “在这场戏中,你获得了什么?” 林登靠在椅背上——他的屁股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把椅子,但他確实坐在此处了。 他翘起一个舒服的二郎腿,开始掰著手指头清点。 “第一,看了一场好戏。” 他伸出一根手指。 “加图索家的老底被揭开一角,那帮义大利人以后有的忙了。” “不用我动手,他们自己就要开始乱了——有意思。”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安抚了一个老顾客。” “夏弥那只小母龙,傲娇一匹,明明担心得要死,偏要说『只是合作关係』。逗她比打三代种还解压。” 接著是第三根。 “第三,证明了一件事——存护的意志,在哪儿都好使——即使我现在已经不信存护了。” “锤子砸下去,剧本写手也得乖乖递黑卡。” 他顿了顿,第四根手指竖起来。 “第四,多了条路。炼金术已经入门,回去慢慢研究便是。” “虚空构建的手段,在原来的世界不算啥,但在这里確实罕见。” 他放下手,看著那张面具,嘴角弯起。 “总结一下便是——” “这趟,不亏。”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笑,只是平静地问,像是在做某种记录。 “有得必有失。那么这场戏中,你失去了什么?” 林登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想。 然后他慢慢张嘴,笑声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笑声比刚才更大,更亮,带著一种“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的理所当然。 “那当然是失去了无聊啊我亲爱的老板!” 林登站起身,屁股下面的凳子又很自然地消失。 像是从未存在。 “你问我获得了什么?”他抬起头,看著那张巨大的面具,看著面具后面那双闪烁的眼睛,“我收穫了乐子啊老板!”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那片虚空。 “机关算尽的家族的阴谋被『神秘』揭开一角;” “寻找亲人的少女突逢变故,被『真诚』救赎;” “藏在幕后的剧本写手被『存护』击溃,灰头土脸地递上补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虚无中激起的涟漪也越来越激烈,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笑声击成碎片。 “还有那只小母龙,明明已经沦陷却还要嘴硬;” “那个面瘫少年,心中感激却不知如何表达……” “这些都是乐子,不是吗!” “我亲爱的老板!” 说完,他收住声音,看著那张面具。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它也开始了笑。 从一开始的轻哼,变成低沉的笑声,再变成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虚空中炸开,像雷鸣,像海啸,像无数面鼓在同一瞬间被敲响。 “啊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带著笑声的声音如此说道,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太~有乐子了!” 漆黑的虚空隨著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笑声开始被染上色彩,静謐的虚无也开始被欢愉的光芒逐渐撕裂。 “一切都已註定的世界毫无意义!” “一切都已既定的世界无聊得让人疯狂!” “懂得欢乐是智慧生灵独有的权利!顽石与星辰都无从体察生命的幽默!” 笑声愈加高昂,直至响彻整片寰宇。 然后祂向著林登发问: “告诉我,我的令使,我们所追求的是什么?” 听著耳边放肆又戏謔的笑问,林登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亮。 “我们寻求棋逢对手的敌人!寻求消磨光阴的游戏!寻求不问胜负的结局!” “我们渴求捧腹绝伦的笑谈!渴求阴差阳错的误会!渴求神思飞舞的歌谣!” “但说到底!” 他迎著那团环抱面具的虚影,大声地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们要的是乐子!” 二“人”的笑声在虚空中迴荡了很久。 然后逐渐平息。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默契。 “所以,现在我们该干什么了?” 林登闻言收敛了笑意,但嘴角的弧度依然放肆。 “该谢幕了。” 於是那扇屏幕再次亮起来。 但这次,它没有播放德国篇的画面。 它只是亮起来,面对著一个方向——不是林登,不是阿哈。 是外面。 是那些正在看这场戏的人。 林登看著那扇屏幕,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那副面具。 狼首覆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两道细长的鏤空,露出后面那对燃烧的黄金瞳。 头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顶插著羽毛的礼帽。 他微微鞠躬。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摘下礼帽按在胸前。 动作优雅,像某个古老仪式的祭司,又像一个终於演完压轴大戏的演员。 “那么——” 他直起身,看向屏幕。 面具上的狼吻微微勾起,声音从鏤空处溢出来,带著笑意,带著回音。 “从慕尼黑的旧公寓一路追到三代种的墓穴,看了场加图索家的好戏; 陪著世界观崩塌的小姑娘找到真相,顺便收了个打白工的员工; 跟打药的女忍者过了几招,用锤子砸跑了躲在幕后的剧本写手,还拐了张黑卡; 最后还和某只嘴硬心软的小母龙加深了契约关係。” 他像是在回忆“剧情”,又像是在確认观眾有没有跟上。 “德国寻人篇,到此结束。” 他直起身,看向那扇屏幕。 面具上的狼吻微微勾起。 “不知道各位观眾,有没有在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里,收穫些许欢愉?”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等掌声,像是在等回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面具的鏤空处溢出来,带著点得意,带著点调侃。 还带著点“不管你们满不满意,反正我挺满意”的理直气壮。 “如果没有——” 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双从狼首鏤空处望出的黄金瞳,闪烁著某种诡异的精光。 “那今晚~ 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