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性镇痛gl(np)》 1.暗恋 “所谓一见钟情,是我唯独在人群中,嗅到了她灵魂的味道。”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行字,笔墨洇透了纸。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颤抖,又是那个醉鬼在砸门。 砸门声响彻这个老旧的居民楼,木门被折磨的岌岌可危,上面还有刀砍过的痕迹。 我沉默着戴上了耳机,调好了音量,将腐臭的酒气、刺耳的咒骂,还有记忆中母亲压抑的啜泣,统统隔绝在外。 轻轻合上了日记本,仿佛封面上还残留着去年哭着留下的泪痕。去年这个时候,他喝醉后抓住我一个错处打了我,我的耳朵在那次后总会不时地耳鸣。 如果不是我侥幸逃了出去,可能我的生命就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了,真是万幸中的不幸。 门外的声音停了,他自讨没趣地留下一句咒骂离开了,我盯着门把手投在墙上的阴影,突然好想问遥。 我想她的背影,她的侧脸,她看向别处发呆的神情,她从未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片刻。 问遥可能不知道有一个人一直爱着她,注视着她,以及……对方是和她一样的性别。 我好想她。 我爬上了床,看着天花板漏水掉落的墙皮,“希望你能入我的梦。”怀着这样的贪念睡着了。 人们总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我果然梦到了问遥。 问遥的指尖划过我锁骨时,留下暧昧的痕迹,我们交迭的体温蒸腾起水雾,下体起伏摩擦,共同达到高潮,暧昧的喘息,将整个梦境洇得潮湿而柔软。 她咬住我耳垂低语,声音里带着蜜与毒:“别想离开我了。” 惊醒时,我齿间还残留着她根本不存在的喘息,身体不受控制地湿了。 手指缓缓向下,探入一片柔软湿润,我轻轻低语着问遥的名字,将一根手指塞了进去,有些涩然和疼痛,脑海里浮现问遥的模样,想象她的手在我小穴里面贯穿,加快,急切,渴望达到爱潮。 窗外传来凄厉的猫叫声,我惊地停下了手,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羞愧顷刻淹没了我。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卫生间处理了泥泞。 路过那个男人房间,我透过门缝看见他躺在床上露着肥大的肚子,脚耷拉在床边,呼噜声打得震耳欲聋,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酒瓶。 我不敢看太久,生怕他突然睁开眼看到我后,冲过来把我的头往墙上撞,扇着我的脸咒骂我贱人,婊子。 自从母亲跟人跑了,他把所有的怒火和恨意全强加给了我,稍有不顺意就打我,骂我。 如果不是我上次报警,可能我真的要死了…… 抱歉,我怎么又说起这个了,我也不想回忆起那些的,可能是我太想问遥了,总要想些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但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摊烂泥。 夜色渐沉,窗外的虫鸣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继续睡吧,明天去学校就能看到问遥了”,我蜷缩在被子里自言自语道。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随着呼吸声慢慢消散在黑暗里。 烈阳高照,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学生们排着队,在操场上站成歪歪扭扭的方阵,像一群被驱赶的羊。 校长照例要训话,站在旗杆下,嘴唇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四溅,什么梦想、奋斗、未来几个词来来回回地念叨。 太阳高悬,烈得发白,晒得人头皮发烫。我低着头,被晒的连眼都睁不开。 忽然,一个女生被叫到台上,她路过我,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可我却在嘈杂声中隐隐约约听到她的名字“问遥”这两个字在我嘴边回味。 我抬头,顶着刺眼的阳光看向主席台的位置。 问遥站在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一篇稿子。 她似乎很受欢迎,刚开口不少人都抬起头看向她,接着就又恢复了嘈杂。 阳光斜切过问遥的侧脸,她高高瘦瘦的,校服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站在队伍第一排,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问遥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依旧是老套的“砥砺前行”“不负韶华”,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我竟信了几分真切。 风忽然起了,一缕头发从她耳后逃出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下意识伸手去拢,指尖掠过耳垂的瞬间,我离她是那么的近,以至于看见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台下依旧嘈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发笑。但我的耳朵仿佛突然失聪,只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握着稿纸的手指修长,骨节微微泛白,指甲剪得短而干净。 第二天早自习,我就在走廊遇见了她。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我们擦肩而过时,她身上飘来淡淡的香气。 我转身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回班级。 后来每次我都站在能看见她的位置。她永远站得笔直,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弯起的眼眸藏着细碎的光点。 第三次,我被两个小混混堵在路上,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堵发霉的墙,把我逼进巷子深处。 高个儿的那个咧嘴一笑,“学生妹,借点钱花花?” 我摸了摸口袋,只有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 另一个等的不耐烦了,他伸手推我肩膀,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砖墙,蹭了一身灰。 我看向巷口,当我虔诚祈求上天时,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问遥经过这里,但连眼都没抬。 她对巷子里的动静毫无反应,那一刻,我觉得比混混堵在巷子里还要窒息。 可就在她即将走远时,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他们,朝巷口狂奔。 耳边风声呼啸,身后传来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我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问遥的背影。 “问遥!”我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终于停下,转过身,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我是谁,她当然不会认识我。 那两个混混在不远处刹住脚,骂骂咧咧地瞪着我,却终究没敢上前。 问遥真的很高,我只到她的肩膀,可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住了她的手臂。 问遥依旧是蹙着眉,她的视线落在我抓着她的手上,闪过不耐烦。 “松手”她说,声音很轻,却极具压迫感。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慌忙松开,“对……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怕她走掉?怕回到那个阴暗的巷子?还是怕她眼里那种嫌弃? 她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发了条语音:“我在学校门口,过来接我。” 问遥语气冷淡,像是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发完语音,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司机快步走来,接过她的书包,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问遥自然地递过书包,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向车子,她的背影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大方,不像我蜷缩着肩膀,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们之间不过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我是连太阳都照不到的阴沟,而她站在光里,连影子都是干净的。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似乎看见她往我这边瞥了一眼,也可能只是错觉,因为下一秒,车窗就升了上去,隔绝了我的视线。 2.暴力 “我在她余光之外,始终未被看见。” 我咬了咬笔头,低头,写下这句话作为导入语。 我今天又看见了问遥,分班考试的结果下来了,她站在二楼廊台和她的朋友说话,我发现问遥不是很喜欢笑,大多时候她一直都是冷漠地听着朋友说。 我不禁蜷缩了手指,暗自窃喜自己看过她含笑的样子,只不过不是对我而已。 她的朋友在抬眼的时候看到了我,只不过我只顾着看问遥,根本没有注意到。 直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样,可那时她已经转过头,和问遥低声说了句什么,唇角微微弯起。 问遥抬头看向了我,我下意识想逃跑,可三楼的走廊没有能躲的地方,我将她眼神的冷漠看得真切。 她的目光让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股寒意从指尖蔓延到胸口。 她的朋友站在一旁,嘴角的浮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怜悯的神情。 直到问遥移开视线,转身离开,我才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可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二楼拐角。 当天放学我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 她们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领头的那个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你就是那个总盯着问遥看的?”她视线轻轻落在我身上,声音却甜得发腻,“知不知道她最讨厌被人这样看着?” 我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围墙。 天已经暗了,远处保安亭的灯光昏黄,照不到这个角落。 后来我被拉进了阴暗的小巷子。 潮湿的霉味混着各种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砖墙时,我听见领头的女生轻笑了一声。 有人从后面踹了我膝窝,我踉跄着跪倒在积水里,污水浸透校服裤子,有人拽着我的头发,扇我的脸,有人扯着我的衣服,我想反抗可是小腹又被踹了一脚。 疼,真的好疼。 我蜷缩在水泥地上痛苦地呜咽,试图放轻呼吸来减少痛感。 打火机的声音在黑暗里清晰可闻,女生抓着我头发的手突然松开了。 问遥站在三步之外,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烟却没有放进嘴里,她只是看着我,眼里是嫌恶和不屑。 问遥走过来时,她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她蹲下来,问我:“疼不疼?” 我看向她,艰难地点了点头,还在幻想她能救我。 我的眼皮蹭住了墙灰,视线也是模模糊糊的。 问遥笑了,突然把烟按灭在我手背上。 皮肉烧焦的气味里,我听见她说:“疼才能长记性。” 她们打累了,就停手了。问遥在旁边看了全程,她没有参与,却胜比她们落在我身上的所有拳头和巴掌都重。 空气里浮着我喘息的浊热,问遥掐灭了烟,从包里拿出来几张钞票,俯下身,钞票的尖角刮过我锁骨上的淤血,最后卡进被扯开的肩带里。 我看见她的唇一开一合,说了三个字:“医药费。” 她给的不是钱,是一张收据,证明这场殴打明码标价,而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不知道躺了多久,我终于有力气爬起来了,一个人孤伶地游荡在街上,注意着躲避来往的人,我畏惧他们看向我探究的目光。 我突然想起来,母亲走的那天的场景。 她泄愤般掐着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我的皮肉里,她朝我吼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把头抬起来!背挺起来!” “这畏畏缩缩的懦弱样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爹一个模子出来的”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疲倦、无止无休的埋怨,“我的命真的好苦,摊上你们……” 那天之后,她真的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好累,好疼,今天先不想问遥了,但我也不想恨她。 居民楼走廊的感应灯又坏了,我摸着黑爬上了四楼,手还蹭上了扶手的铁锈味。 钥匙藏在地毯下,但我没急得先拿出来,而是轻轻地贴在门上,听着门里的动静。 我听见,老旧冰箱发出的嗡鸣,漏水的手龙头发出的水滴声,以及绝对的寂静。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弯腰捡起来钥匙,插进了生锈的门锁里,钥匙在锁孔里转完最后一圈,黑暗从门缝溢出来,舔我的脚踝。 我打开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了几下才恢复正常。 家里的热水器早就坏了,我只能就着冷水洗澡。 我站在镜子前,才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恐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左眼肿着,校服被踩的再看不出一点白。 垂下眼脱了上衣,伤口被布料牵连地生疼,可我已经麻木了,连哭都不会哭。 打开水龙头,让它先流出黄褐色的水,才用盆接了些,又走到厨房烧了热水混在一起。 将卷毛的毛巾浸湿然后拧干,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身上的皮肤,那是钻心底的疼。 处理好伤口,我爬上了床,呼吸间还是膏药的味道,我侧头看向窗外,月光照不到我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算了,就这样瘫着吧,反正没人会看见我这副样子,反正看见了,也不会有人心疼。 我缓缓伸开手,借着月光,看到了手背被烟烫出来的疤痕,现在已经结痂了,我轻柔地将手背放在唇边,仿佛还能感受到问遥将它按在这里的温度。 我闭上了眼,身上的伤口还在叫嚣,它们啃噬得我睡不着,终究还是失眠了整夜。 3.圈套 戴上口罩闷得我呼吸不畅,我气喘吁吁地把书箱搬到座位上,低头开始整理书桌。 抬起头观察四周,小心地掀起口罩呼吸新鲜空气,接着就飞快地盖上了,心虚地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都在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我终于松了口气。 低头,继续机械地把书从书箱里拿出来,再放到抽屉里,有人停在了我身边,将书包放在了桌面上。 我没敢看,我现在的样子太过狼狈,怕是会吓到新同桌,我只是将长袖又拉了拉盖上胳膊上的淤青,眼睛也用碎发遮住。 “刺啦——”一声,椅子被拉开了,来人坐了上去。 我此时把头埋在书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对方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敲了敲我的桌面,我顺着她的指节,缓缓向上看到耳垂的小痣,再向上是问遥的脸。 我的眼没出息地看直了,剧烈的面部动作拉扯着伤口,疼的我倒吸了一口气。 问遥眼尾轻轻一扫,伸手从书包里掏着什么,一小支药膏被她抓在手上,然后扔给了我。 “啊?”我呆愣地接着药膏,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发出呆呆的疑惑。 问遥显然是不耐烦了,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烦躁的阴翳。 我识相地连忙说:“谢…谢”那支药膏被我缓缓攒进手心,视若珍宝。 问遥真好。 中午去饭堂吃饭,快排到我的时候,有个男生撞了我一下,然后自然地插在了我前面,我想要提醒他,他转而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我瑟缩了伸出来的手指。 就当我想,到底是心平气和地讲道理,或者说,还是再忍忍吧,当我在这两个懦弱的抉择里犹豫不决时,一只手越过我的肩,将那个男生拽了出来。 男生被突然拽的踉跄着出来了,他正要扭头骂回去,“你……”脏话还没蹦出来就被噎了回去。 问遥盯着他,眼神暗了暗,张嘴对他说了个“滚”的口型,男生脸色刷地变白,踉跄着排到了最后。 当我反应过来时,问遥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她的目光转向别处,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拽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问遥是在为我出头吗?她真好……布料在掌心搅成扭曲的褶皱。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根本不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我一个人躲在长廊,看着攀附在木栏上的枯藤耗着时间。 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光线,我抬头对上了问遥的视线,她长发随意散着,额前的发丝被汗浸湿了,胸腹还在微微地起伏喘着气。 我听见我在问:“怎么了?” “陈言,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吗?”问遥眉头蹙起,有些不悦地开口,抬手将发丝拢在耳后。 我张了张嘴,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发涩,“为什么?” 为什么要找我?问遥很在意我吗?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盯着她汗湿的领口,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问遥的指尖顿在耳后,忽然沉默下来。她的呼吸还未平复,睫毛垂着,“没什么”,她留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问遥踢着脚边的碎石,朝远处藏在阴影里的朋友们扬了扬下巴,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 几个女生调笑着围着她,“问遥,你这么突然……”女生挑了挑眉,没有直接说,“这么上心?” 问遥突然伸手捏住那女生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开玩笑的警告:“怎么?我想知道和女生做爱的感觉,不行?难道你想和我试试?” 女生的脸羞地染上红晕,眨着眼睛支支吾吾,“问遥……真的……可以吗?” 问遥松开对方脸颊的皮肉,弯起眼睛,嘲讽道,“你还是处吗?” 女生愣住了。 有人嗤笑出声:“问遥,你还真是……”后半句融在燥热、暧昧的空气中。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问遥与我之间日渐亲密的关系,这种变化如此真切,绝非我的臆想。” 从前,我只配远远地看她,她总是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冷漠而疏离。可最近她的目光会在我脸上多停留几秒,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倾向我。 生理期痛的我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桌边被蓦然放了一包卫生巾和红糖姜茶。我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问遥匆匆离开的背影,耳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卫生巾包装很精致,是我常在便利店货架上看到却从不会拿的牌子,太贵了,我向来只挑最朴素的促销款。红糖姜茶还是温热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的手颤抖地抚上杯壁,红糖姜茶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足够暖到发冷的指尖。 我感觉我可能着了迷,解药就是问遥。 放学后,她有些犹豫地叫住了我,我以为她是要让我还杯子。我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来被我洗了四五遍的杯子,我怕她嫌弃我。 于是我下意识就卑微地开口:“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买新的还你。” 她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我触电般缩回手,她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家。” 我的心突然跳得厉害,原来那些我战战兢兢藏起来的喜欢,早就在每一个笨拙的细节里暴露无遗。 喜悦,兴奋,又夹杂着无奈,我的家庭情况,破旧脏乱的老式居民楼,家暴酗酒的爸。 在喜欢的人面前,我总是执着那不值钱的自尊心。 “我……”声音卡在喉咙里,问遥疑惑地看向我,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如果我的家庭情况好一点,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邀请她,可最终只是把脸埋进校服领口,闻着上面廉价洗衣粉的气味:“下次吧。” 问遥看着我,点了点头,她走得很轻快,像是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失落,可我却莫名希望她能回头看我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我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骨…… 拐过街角,从书包里拿出还有水珠的杯子,问遥毫不留情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杯子在垃圾桶里发出空洞的碰撞声,她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低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几乎同时,私家车在她身边停靠。 拉开车门时,闻到皮革座椅散发的淡淡气味,空调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街角残留的暑气。 “被拒绝了?”边语嫣笑盈盈地看向她。 问遥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半秒,然后关上,她皱着眉显然不想说话。 “怎么?”边语嫣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故意贴近问遥,“连话都不会说了?” “烦不烦。”问遥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封闭的空间里清晰沉重。 边语嫣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看着自己刚涂的裸色美甲缓缓开口,“玩这种纯情的,不像是你的风格啊,问遥。” 问遥突然不屑冷哼了一声,抬手拨了下耳边散落的碎发,“闭嘴吧,用你说吗?” 边语嫣侧身,手肘搭在座椅靠背上,忽然凑近,灵动的眸子若有若无地看着问遥。 “脾气别这么大嘛~我帮你怎么样?”语调是上扬的甜腻。 窗外的蓝光映在边语嫣的半边脸上,“我们问遥——”她故意拉长了尾音,“不是最喜欢当救世主了吗?让你演过瘾怎么样?” 4.救世主 我又一次拒绝了问遥的邀请。 话刚出口,心里便浮起一丝不安。 我犹豫片刻,抬起厚重的刘海露出眼睛看向她,走廊的顶灯斜斜地照下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她的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她抬起手的动作,让我下意识地一颤,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在光线里悬停了一秒,随后只是轻轻落在我肩上,轻声说“下周见” 远处体育馆传来隐约的哨声,划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我站在原地,始终走不出去。 走到小巷口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还没亮,只有便利店招牌的荧光在巷子尽头明明灭灭。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上,连亮着的灯都少的可怜。 距离我家还有两个路口,我抬头看着月色,听见了楼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声,以及老猫在发情的哀嚎。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起她悬在半空的手,和那句轻飘飘的“下周见” 我停下脚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落叶扫过地面,又像是鞋尖摩擦水泥地。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攥着书包带的手沁出了汗,下一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嘴就被捂住了,眼睛也不例外。 密密麻麻的拳脚如暴风雨淋落在我身上,我的嘴里被塞了东西连痛苦呻吟声都被堵住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内游走,汗水浸透了校服。 暴行并没有持续多久,可我痛得只能蜷缩在地上,身上、脸上沾满了尘土,刘海也被冷汗浸湿了。 疼痛中,我恍惚被人抱了起来,眼上的布料被拿开,我重见了光明。 我看见了问遥,她抱着我连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问我有没有事,她看着我身上的淤青,心疼地连声音都在哽咽。 她扶着我,一步步走向出口。我伏在她肩头,闻着只属于她的味道,让我片刻安眠。 她说,她路过这里想去便利店买水,结果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我…… “这里有监控吗?”问遥的手在我腰侧点着。 “没有……前段时间就坏掉了”我其实连呼吸都是痛的,可那是问遥的话,我不能不回答。 问遥看着我若有所思,然后温情流露,“以后和我一起走吧” 我伏在她肩头微弱地呼吸,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我感受到了她的颤抖,我哑声笑了笑“好” 车窗外的霓虹灯晕染开来,变成模糊的色块。在车上她让我靠在她的怀里,温柔地将外套盖在我身上,掩盖手臂上、腿上的伤痕。 我靠在问遥怀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的钝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头更舒服地枕在她肩上,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外套往下拉了拉。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小姑娘不舒服啊?” 我说,“不小心摔倒了……” 红灯亮起,出租车缓缓停下,我看见玻璃上反射的我们,多么亲密,问遥的头靠在我的头顶,嘴角绷紧,侧脸看向窗外。 车再次启动,光影就在她侧脸流连,黑和红的变化里,将她优越的线条勾勒地细致入微,鼻梁处投下一段朦胧的影,我竟然感受到了压迫和凌厉。 当她的目光转向我时,眼底便浮起一泓温柔,又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缱绻,那是一种让人心甘情愿沉溺的深情。 医院惨白的光打在我身上,我像是浸泡里消毒水里,每一块皮肤都透露着青白,简单处理了伤口,给我开了止痛药。 我其实已经习惯了痛,痛的让我还觉得自己仍活在这肮脏的人世上,这些淤青伤口我已习以为常,我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娃娃,谁都可以在我身上发泄不满,毕竟我不会疼,也没有喊停的权利。 我麻木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再次抬头,我看见问遥站在门口,她眼神的心疼和悲悯,让我的痛觉再次被唤醒。 5.做局 “一切都水到渠成,像是被特意写好的剧本” 在日渐亲密的相处里,我发现我对问遥越来越痴迷了。她会耐心地教我不擅长的物理,有时候也会露出别人没见过的温情。 真幸运,我见过,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听说了吗,15班有个女生好像喜欢问遥” 我低着头写题,听见了后桌的讨论声。 我怔愣地抬起头,背微微靠后,想听得真切。 “我见过那个女生,挺娇小可爱的” “对啊,听说她上次还代表学校拿了市里英语竞赛的一等奖” “她怎么会是同性恋啊,真有点接受不了” “你不知道她吗?她谈过很多男生,基本上无缝衔接” “……” 我看向旁边,问遥出去了,右边位置是空的,直到快上课的预备铃响了,问遥才出现在门口。 我的目光下意识锁定在她身上,接着,看到了她小臂上攀着的另一只白嫩的手。 我的视线缓缓向上,果然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的长相很甜美,大眼睛,白皙皮肤。 此刻她和问遥站在一起,“般配”这一个词竟然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自卑、嫉妒两种双重的情绪烧得快要崩溃。 上课铃终于打响了,问遥动了动,那女生又拉着和她耳语了几句,羞涩地捂住脸,然后快步走开了。 我清楚地看见问遥的眼睛弯了起来,为什么要对她笑? 问遥走了过来,我装作没看见,慌忙低下头埋进题里,久到那些文字在我眼中扭曲变形,也看不进去。 整个上午,我思绪都在溃散,课也听不进去,只是木讷地仰着头看着黑板,时间一点点流走。 问遥似乎没有被影响,照常记笔记,听课,下课出去,上课铃打响后再回来。 她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她通常下课不是在枕着手臂小憩,就是在写题,或者和我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直到放学,问遥终于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她单肩背着包的样子依然那么好看,发尾在余晖中泛着柔软的金色。 她扭过头,有些歉意地和我说,“抱歉,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我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可又闭上了,只是落寞地点了点头。 我起身收拾书包,走廊上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突然混入了另一个轻快的步伐。 窗户开着,风把她们的对话零碎地送进来。 “问遥,周末要不要……” “听你的……” 手指拽着书包渐渐发白,那些压抑的情绪横冲直撞,痛意已经漫延到我的心脏,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凭什么…… 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女孩目送问遥进了私家车后,站在路边整理着刘海。 她的余光扫到了我,她很难不注意到我,因为我已经在后面跟了一路了。 她转身直视我,羞涩未褪,眼里充满困惑。 “你……”我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阵风吹来,撩起了她的发尾,我看见了她胸口的胸针,和问遥今天把玩的是同款。 我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女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骂了一句“神经病”,就快步离开了。 我愣了愣,转身看到玻璃映出我的样子,长发盖住了一侧脸,此刻全眼通红,眼下还有乌青,显得阴郁恐怖。 我已经失眠了好几晚了,每闭上眼,就是问遥和女孩亲密地站在一起。 无数只飞虫在我颅内横冲直撞,想要冲破囚笼。 我受不了了。 我想立刻找到问遥,表达我的爱意,哪怕她会对我爱感到恶心,从此厌恶我,远离我。 于是,我拿出手机,“问遥,明天有时间吗?” 对面回复地很快,“怎么了?” “能出来吗?” “好” 一切水到渠成。 我的手再看到那个“好”字起,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抖了,心跳要冲破那层皮肤。 回到家,那个男人也回来了。他似乎心情格外好,喝的也不是劣质酒了,倒像是个牌子货。 他见我,也不像是见到垃圾了,他反常地温和,亲昵地喊我“言言”,这个称呼只存在于我八岁之前。 有时候贫穷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八年前,我家还算的上有钱,男人跟着别人创业赚了点钱,家里又有个大房子,养了条杜宾犬。 我现在还记得那条狗,死在我面前的样子,是男人一刀一刀砍死的。 我的家突然间分崩离析,不断有人从家里进出,搬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那个经常给我带糖果的叔叔卷钱跑路了,追债的人只能找我爸要。 我们家从小洋楼转到破旧的蚂蚁窝,从此男人一蹶不振,母亲不停地咒骂他,“没用的东西” 她天天以泪洗面,哀怨上天的不公,可又无可奈何,打着劳累的工每天还要回家面对满地狼籍。 男人染上了酒瘾、赌瘾。对家里的事从此不在过问,不是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开始破口大骂,就是被赌场赶出来,骂骂咧咧地找小姐。 我看见,母亲越来越消瘦的背影,我明白她总有一天会走的。 …… 我蜷缩着手指,冷漠地看向男人,如果换作之前我这样的眼神,他会不由分说地踹我一脚,然后拉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就算鲜血淋淋也不会停手。 但现在,他浑身散发着酒味,如沐春风般和我说,“爸爸终于熬出头了” “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装作乖顺的样子。 呵,好日子?你一个连初中没念完的文盲吗? 我掩下眼底的嫌弃,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男人,他接过来,笑着夸我“懂事”。 我适时开口,“学校要交学费了” 他的心情确实好,这次没有骂骂咧咧地吼着让我出去卖赚钱交学费。 他醉醺醺地站起身,悠悠走向卧室,从床底大方地掏出一沓钱,递给我,说,“真的要熬出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什么呢?到时候被追债的人砍死了不要连累我,我心里阴沉着想着,表面依旧是乖巧温顺的神态。 在闹铃响之前,我已经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看了整夜。 整夜的失眠,兴奋、焦虑又恐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要做什么。 我在日记上郑重地写下“表白”,一笔一划都十分珍重,又被描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是为我长达一年的暗恋一样执着。 我简直要疯了,我只给了自己两个选择: 一,被拒绝后拉着那个女生一起跳楼。 二,问遥接受我,我依然肮脏地活着,爱着她。 对,这就是我,下贱、卑微、不自量力。 可这多公平啊,无论哪个结局,都配得上我这样肮脏的灵魂。 晨光渗进来时,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眼底布满血丝。 我会用这样一张乖巧的脸对问遥说:“我爱你” 在此之前,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6:30,穿上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就准备去便利店兼职了。 来到店里,机械地套上便利店制服,收银台前那些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扫码、装袋、找零。 蓝白的帽沿压在我头上,口罩遮住半张脸。 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风卷着晨雾扑进来。 她站在货架前,“要这个”,指着一盒薄荷烟,腕骨在袖口若隐若现。 “抱歉,店里的烟不卖给未成年”我垂眼说出了这句话,手指在扫码器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玻璃柜台反射出她突然僵住的指尖,那盒薄荷烟正停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 她忽然笑了,左脸颊挤出个小酒窝:“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未成年的?” 她盯着我的脸,涂着裸色的指甲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玻璃柜台。 清晨的客人不多,我们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我怎么不认识你?边语嫣,上次带头堵我的富家大小姐。 我敛下情绪,只是轻声说“我之前见过您穿校服进来……” 接着,我慌忙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这是店里的规定” 我抬头看了看那个正在闪红点的摄像头,她也顺着我的动作扫了一眼。 玻璃柜台倒映出她骤然阴沉的表情,她摩擦着指腹,又很快恢复了甜美的笑容,“这样啊……” 她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开始有些慌了,总觉得她能透着口罩看见我现在的紧张。 好在她只是看了一会,就离开了,我松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阳光如粘腻的蜂蜜,停留在身上都嫌恶心。 换班时间到,我拿到了今天的工资。 拐进花店买了一束花,都说表白女生需要一束花,我想,问遥也是。 可当我抱着那束满天星和百合的扎束站在拐角时,突然觉得这场景荒谬至极。 问遥站在那里,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的很低,白色短袖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优越的肩线,黑色牛仔裤将她的腿长显现出来。 明明是最普通的穿搭,只是被她穿上就像施了魔法,让我移不开眼。 我攥着花束的手指突然没了力气。 她随意倚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就像那些青春电影里永远够不着的女主角。 问遥微微蹙着眉,她的碎发被风撩起,只要她抬头就能看见我,她动了,很快就要抬起头了…… 我想上前,那个女生又过来了。 她在马路对面热情地和问遥打招呼,问遥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了。 我拽紧了那束可笑的花,它在我手里逐渐被摧残,掉落了片片花瓣。 “正常的女生可不会监视别人”那声音轻飘飘地在身后落下,给予我心头重重一击。 我转身,僵在原地,边语嫣露出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她的唇角弯着,直勾勾地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我紧攥着的手,一个看透一切的眼神。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正常人?”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吹散了花束里几根细小的白絮,飘在空中。 “关你什么事?”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细弱。 明明想说得更狠一点,可话到嘴边却自动矮了半截,连尾音都颤巍巍。 边语嫣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兴味更浓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我立刻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就这点胆量,也敢跟踪?” “凭什么说我跟踪?”声音终于撕开懦弱的表皮,露出里面尖锐的颤抖,“明明是我先约的问遥……” “是吗?”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我:“你倒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贫民窟巷子长大,遭受长年暴力,真正懦弱的早就被棍子和啤酒碎片打死了。 不能惹怒她,边语嫣玩死我和碾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意识到这点,我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脊背条件反射般绷紧。 “对不起……”我哽咽着,“我只是太喜欢她了”眼泪立刻砸在包装上,我蹲了下去,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边语嫣的皮鞋就停在我眼前,锃亮的皮面映出我狼狈的脸。 真可悲啊,刚才还像条疯狗,现在又变回摇尾乞怜的废物。 我仰头看她,眼泪流进嘴角。 她的眼神忽然凝滞了一瞬,变得复杂,又是那副悲悯和讥讽。 她细致地看向我,我感觉浑身起了寒颤,她的眼神扫过我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我的脚已经要蹲得支撑不住了,却仍然要装作懦弱的样子,像条对她可怜巴巴乞讨的狗。 边语嫣俯身勾住了我的下巴,强硬地拉进了距离,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距离能看清她虹膜里的琥珀色纹路,也能看清那里面映出的,我扭曲恐惧的脸。 她的瞳孔微微扩张,仿佛夜行动物在昏暗处锁定猎物时的生理反应。 旋即,她松开了桎梏,我立刻起身扶住了后面的墙壁,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种眼神,像蛇信子舔过脊椎般粘腻冰冷,绝不该出现在同龄人的眼睛里。 我突然想起贫民窟后巷那些被开膛破肚的野猫…… 此刻她眼底闪烁的,就是那种经过精心驯化的残忍,是象牙塔里用金钱和权势豢养出的嗜血性。 6.入套 “是我不自量力……”我颤抖地开口。 又恢复那副任人宰割,懦弱卑微,肩膀被控制着轻微颤抖着,又是可怜模样。 我低着头,目光渐渐滑到问遥那边,那个女生已经走了,我敛下眼底的喜悦。 几乎同时,我冲了过去,撞进了问遥的怀里。 问遥恰好捞起了我,她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汗?” 说着,她轻轻帮我撩起碎发别在耳后,手指扶过我的头顶,那是爱人才会有的亲密举动。 我仰起脸,弯起眼睫,我听见自己说,“问遥,我……” 问遥眼神的突然变得玩味,然后又变化为温柔,她轻声吐气在怀里羞得发抖的少女的耳廓,哑声问:“怎么了?” 说出来啊,快说啊。 “问遥,我喜欢你!”说着,我退后一步,将那束花递给了她。 我连头都不敢抬,以至于不知道有几个人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移开了眼。 问遥抬起眼,和倚在拐角的边语嫣对视,无声地说“你赌输了”,旋即唇边荡开笑意。 边语嫣也只是笑着弯起眼,没有说话。 烈阳高照,汗水滴在眼里,蛰得我眼睛生疼,我维持着这个姿势连胳膊都开始抗议了。 我想,问遥不会走了吧…… 我垂眼,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先看到的是白鞋,视线缓缓向上,我看到了问遥双手捂着脸,看不出神情。 随后,她放下手,眼底的泪光在阳光下闪耀,风恰好撩起她的一缕发丝。 我再一次心动了。 她平复好情绪,将我的手指一根根细致地塞进她的指缝,然后接过了那束花,她轻声说“我愿意” 她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站在那里接过我的花,已经是造物主给予我最大的恩赐了。 一切都如溪流归海,无需言语,亦不必强求。 问遥拉着我的手,我们并排走在街上,我们掌心相贴,我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 那么炽热,我整个人像是被焚烧。 脸颊的热度迟迟不褪,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涌,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原来人在幸福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头晕目眩。 转到街角,问遥按住了我,她的指尖探过我的脸,“言言,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蝉鸣突然在耳边炸开,树影摇晃成模糊的色块,她担忧的脸凑近时,我闭上眼摇了摇头。 街角的风突然静了。 问遥的手横挡在我胸前,她忽然蹙眉,抬手贴上我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整条街的喧嚣。 我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发紧,只尝到夏日燥热的空气。 她忽然凑近,发丝扫过我的下巴。 “听见了吗?”,她缓缓开口。 “啊?”,我茫然地看着她,心跳要冲出胸腔。 “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问遥绝对在犯罪,她只是一个眼神,我的心就乖乖移位,滑落在她掌心。 理智在脑内拉响警报,可身体早已叛变。 我的视线黏在她唇上,像在沙漠渴水的人,迫不及待看到绿洲。 我细弱的声音传来,“问遥……我想吻你” “知道吗?” 她拇指碾过我的下唇,缓缓开口,“你现在的表情…像在邀请我万劫不复” 我难耐地拉起她的短袖下摆,轻轻晃动,“问遥,我真的很喜欢你”,后半句细弱蚊蝇,但足够被她听到。 问遥的一只手掌盖在我的眼上,另一只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仰头,随即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唇上。 那么软,那么凉,让我浑身战栗,我们共享着这个吻,像是把对方融进骨血里。 直到我缺氧,无声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退了出去,我们彼此呼吸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我浑身燥热通红,问遥也不例外,她垂眸擦着嘴角,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接着我开口道,“我今年就成年了” 我上学晚了一年,今年刚上高三,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所以,我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嗯?那你要怎么负责?”她的声音带着蜂蜜的粘稠。 我果断拉起她的手腕放在我的腰上,然后勾着她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我只是青涩地双唇相贴,根本没有任何技巧。 问遥拉开了我,我退出后,有些心虚刚想道歉,就抬眼看见她的舌尖舔过唇角,润泽的唇泛着水光。 我这具躯体正在经历一场暴动,从指尖到骨髓,每一寸都在无声地燃烧,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侵蚀着我最后的理智。 黄昏缓慢地侵蚀着空荡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问遥倚在窗边,轻扣窗棂,腕表指针滑过表盘,她垂眸瞥了一眼。 她向来厌恶等待,眉心微蹙,抬手将窗户合上半扇,隔绝了嘈杂的噪音。 走廊尽头传来急忙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她抬头淡然地对视,微微扬起下巴,“你迟到了。” “对不起嘛,问遥”,女孩缓了一口气。 “两分钟从操场到教学楼我跑不上来”,她抬起被汗水浸湿的眼睫,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嗔怪。 女孩撩开了被汗浸湿的刘海,自然而然地扯开了衣服,露出粉色蕾丝镶边内衣,半片春光乍现。 “今天要玩什么呀?”她声音甜美,边脱边向前迈了半步。 问遥伸腿挡住了她,“以后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女孩瞳孔猛缩看着问遥,娇俏的脸上是不可置信。 问遥只是扫视一眼,收回了腿,“我只是和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女孩脸色瞬间苍白,空气冷了下去,她手指蜷缩着不自觉地拽着校服下摆。 “你想要钱吗?”问遥突然俯身,眼珠淡然瞥向女生苍白的脸,“还是说你和你男朋友上床的视频?” “问遥……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女孩咬着唇,不死心地问。 问遥直起身子,拍了拍女孩颤抖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 女孩肩膀在她的触碰下又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死死咬住嘴唇。 “别让我发现你做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问遥斜睨了她一眼,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一阵穿堂风掠过,掀起问遥的短袖下摆,露出她纤细腰际若隐若现的肌肤。 我站在走廊拐角,怀里抱着她忘记在教室的黑色皮质书包,等她一起走。 “问遥”我弯起了眼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走吧?” 我看见她眼底闪过淡漠,又被惯用的礼貌掩盖了。 她伸手接过书包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谢谢言言” 她走在我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碰到彼此,又不会显得太疏远。 走廊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我们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我偷偷瞥见她低头整理书包肩带,眼底是散不去的阴霾。 我问,“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我“什么?” 我怔了怔,随即笑得更深了些,“没事”,大概是我的错觉。 汽车鸣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在汽车靠近后,问遥的手指突然从我腕间松开。 “明天见”她说,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发丝被风拂过脸颊,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那颗小巧的痣。 我怔在原地,只来得及点头,举起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不自然地摆了摆。 问遥似乎被我的反应逗乐了,她微微偏头,“笨蛋……” “记得带伞,明天有雨”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到车窗隔绝我们的视线,我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好傻…… 车驶离时卷起几片落叶,才发觉要入秋了,我拽了拽书包肩带,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鸣笛,转弯处的黑车只剩下一角,我望着那个方向,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明天见” 暮色渐浓,我抄近路穿过老城区的小巷,路灯年久失修,在月色下投出光晕。 拐角处有家不起眼的麻将馆,霓虹灯的招牌上“乐乐棋牌室”几个字还缺了笔画。 我快步走过,听见了里面传来不同于麻将碰撞的声响。 那是筹码落在桌面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压抑的欢呼与咒骂。 接着旁边是一家KTV,看样子很老了,楼都是破败的,连牌子也褪色了。 几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在店门口抽烟,掐着烟的手指上还贴着廉价的水钻。 她们穿的实在是太少,我看一眼心里就了然了,于是我快步绕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快点上楼去” 女人们侧头看了她一眼,熄灭了烟,踩着高跟一步步走了回去。 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却回头看了我一眼,睫毛膏晕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归于死寂。 “死丫头片子,306包厢的客人等半小时了!”穿豹纹睡衣的中年女人叼着烟,吵她嚷嚷道。 她回过头,谄媚地拉起中年女人的手臂,娇嗔道:“我这不就来了嘛,阿妈” 穿堂风卷着下水道泛起的馊味,混合着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压下眼底的那丝悲哀,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生活在底层,没有出路,这就是她们的未来。 转角超市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亮货架上半价处理的面包。 我掏出钱时,听见后巷传来呕吐声,估计又是哪个酒鬼喝多了,把巷子的电线杆当垃圾桶用了。 走出店门时,看到了旁边电线杆上密密麻麻的广告,重金求精,上门服务……花花绿绿的字样早已经发黄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问遥发来的消息:“回去了吗?” 远处传来急救车的鸣笛,我低头按着手机,“回去了” 再次抬起头,我的脑海里都是那个红裙女人两指夹着烟,吐出来的烟雾在风里消散的画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转身回去,拉开沉重的玻璃门,老板娘抬头瞥了我一眼。 “要这个”我指向柜台最下层那排泛黄的烟盒,塑料包装上积着薄灰。 “第一次买?”老板娘看我穿的校服,也没说什么。 毕竟能赚钱,哪有不昧良心的。 “一盒?”她看了一眼,用报纸卷起烟盒,动作熟练得像包过千百次。 我点了点头,将零钱放到玻璃台上,她数了数才把包好的东西给我。 我刚要转身走,她喊住了我,“来,送你个打火机”说着,把一个劣质的打火机扔在台上。 我转身把它揣在兜里,“谢谢” 走出店门,我回想着那个场景,学着用虎口抵住烟嘴。 打火机连按三次才跳出火苗,烟蒂被风刮的往下掉,差点烧到我的手。 第一口烟刚呛进气管,巷口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刺响,几个男生嬉笑着打骂下车,嘴里说出的每一句都带有脏话。 等我反应过来时,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还烫到了手指。 我碾灭它,廉价香烟的味道并不好,于是我把一盒烟随手扔在了地上,打火机也扔进了垃圾桶。 我早已与这肮脏的巷弄融为一体,廉价香烟的焦油渗入我的肺腑,贫穷的烙印刻进我的骨髓。 我闻了闻,劣质烟草的味道浸透校服外套,和巷子里永远散不去的腐臭味如出一辙。 又要洗澡换衣服了…… 巷子深处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缓缓走向暗处那老旧的居民楼。 7.别玩死了 刚走到居民楼门口,警戒线就拉了过来,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我抬头看了眼四楼,灯是关上的,家里没有人。 刚准备绕过去就听见有人说,“唉,造孽啊!”一个老太拿着扇子,扇着风和旁边的人说着。 “这不是那个四楼的男的吗?咋这样惨呦!”这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呢,这让孩子咋办啊?”这是中年女人的声音。 她拦着想上前看的孩子,拽着他的手说“咋啥都想看,回家!”,说完就把他拉回了家。 男孩还吵着闹着往这边瞟,“妈,就让我看一眼!”语落,一巴掌扇在了背上,男孩哭着跟着妈妈走了。 我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急忙挤过人群看了过去。 医生正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从楼道里走出来,白布下隐约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浑身发冷,喉咙发紧,开始剧烈的耳鸣…… “让一让!让一让!” 警察推开围观的人群,我踉跄着追上去,却被警戒线拦住。法医正在跟警察低声交谈:“死者被利器...在二楼楼梯口发现的......” 我只听到了一句,“失血过多,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了”,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我肩膀,我转身看见邻居张阿姨红肿着眼睛,“可怜的孩子……”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耳鸣声越来越尖锐,张阿姨拉了我一把,我才勉强站起来。 “砍死的?”我喃喃重复着,喉咙干涩。 张阿姨攥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发抖,“节哀吧”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我应该高兴吗?我没想让你真死的…… 坐在警局时,我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值班警察给我递了一杯温水,他看了看我又不好说什么,只剩下一声叹息。 “我们正在调监控,但你们那栋楼的摄像头前几天坏了,物业还没来得及修……”警察和我说着,尽量语气放轻。 我只是木讷地看着手,手开始止不住地抖动。 就在这时,警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抓住了!”一个年轻警察冲进来,“刚出巷口就被逮住了,吓得立马交代了。” “是……谁?”我发抖的声音在问。 年轻警察喘着气,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是个赌场的打手,专门负责追债的,他交代了,说你爸欠了他们老板二十万,拖了半年没还” 呵,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你又去赌钱,要干什么啊!你还想让我活吗?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死啊? 警局外,阴风卷着枯叶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要下雨了。 回到家里,已经凌晨三点了。 我麻木地整理好男人的东西,能扔的都扔了,然后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老旧冰箱依旧发出嗡鸣,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漏水。 以后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哭也哭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连月亮都没有,只有阴风阵阵。 后面杀人犯被判了刑,我看着男人被火化,他这潦倒的四十年: 爸妈早逝,初中没念完就出来打工,走了运赚到了点小钱,又被兄弟坑完了,后来一蹶不振,染上酒瘾和赌瘾。 你说我该恨他吗?当然恨,我恨他每次醉酒后打骂我。 心疼他吗?倒也谈不上心疼,我本身就是个冷血的人。 我抱着他的骨灰盒,倒也有些滑稽,这是十年来唯一一次没有暴力的接触。 处理完丧葬后,我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压力,房租,水电,食物都让我喘不上气。 这个事闹得沸沸扬扬,基本上这一片都知道了这个事,他们对我施以同情,又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我只是麻木地接受没有用的怜悯。不过,房租倒是降了点,可能是觉得晦气吧。 我一度想退学打工,因为我已经交不起学费了,补偿金支付完丧葬费用后已所剩无几,仅剩下一万块钱。 我以后怎么办?哪怕就剩一年了,我也是真的上不起学了。 问遥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只不过新闻都打了码,我也没有被提及到。 直到我第二天没到学校,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那时我还在法院门口,小雨淅淅沥沥打在伞上,我听见她的声音就哽咽得不行。 她也大概明白了,轻声安慰道“没事,言言,你还有我” 我和她说我要退学了,她冷声开口,“不可以” 接着她又反应过来语气太激动,转而温和地说,“我可以借你钱,先把学上完好吗?”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直到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柔软,“你不能留下我” …… 问遥挂断电话,边语嫣撑着黑伞屈指叩了叩车窗,示意她打开车门。 问遥按下解锁键,边语嫣收起黑伞坐了进来。 “什么打算?”她没看问遥,只是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 问遥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雨景。 “还玩吗?”这次,她看向问遥,眼底探究道。 “你不觉得……这样她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吗?”问遥弯了弯唇,她突然侧头看向边语嫣,抑制不住笑出了声。 边语嫣看了她一眼,轻声叹了口气,“你还真疯啊” “你也不差”,问遥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抬手将长发挽在耳后。 “别玩死了。” 重新返校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透明人的生活。 我接受了问遥的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 欠的钱总是会还的,只是性质和心理不一样了。 就比如你欠了别人东西,总会感觉不自在,想着用别的东西来补偿自己的债务,以安慰可笑的自尊心。 我也不例外,这种感觉就建立在地位不平等上,导致在她面前我越来越没有主见,就像是依附着她寄生获取养料。 当问遥第三次把她盘子里的肉夹给我后,我低头拨弄着饭粒说,“我好像被你包养了一样” 问遥停下来,像是在思考,“怎么会,言言难道不想依靠我吗?” “我总感觉欠你很多,有点不舒服。”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吗?”她放下餐具,拉过我的手,轻点在掌心,“那你想好给我什么补偿了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能给你” “你想要什么吗?新款香水?还是某个名牌手链?”我看向她,眼里有些无奈和沮丧,“这些……我可能需要攒一段时间” 问遥摇了摇头,嫣然道,“这些,我都不需要” 我真傻,问遥怎么可能买不起这些,我到底是把自己局限得肤浅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说得信誓旦旦,可心里却不坚定,毕竟是真的没有钱。 “放学告诉你” 心事重重地一直挨到了放学,当我以为终于能知道问遥想要什么了。 她低头点着手机,一直没有抬头看我,我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到“问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侧头,轻轻捏着我的脸,“怎么可能,明天放假,今天晚回去点也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倒是无所谓,现在的我回去多晚又有谁在意呢? 我整个人都像是扑在了问遥身上,她成了我人生唯一活下去的支柱。 问遥收回了手,又试探性地问“多晚都没事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回复地爽快,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问遥就像是吊足了人的胃口,却还在引诱你一步步爬向她,捉摸不透。 她低头笑了笑,“你真的很单纯” 说实话,我没听懂她的意思,因为我的视线被她的垂眸轻笑的样子吸引了。 一辆车无声地停在路边,这不是问遥的私家车,排号是陌生的。 问遥贴心地帮我把车门打开,等我坐进去,她自己又坐了进来。 后座的空间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问遥腿长,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我们小腿相贴,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等车启动了,我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 她说,“约会”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重直击我的大脑皮层,全部神经都开始欢呼。 我的脸光速红温,手无措地不知道放在那里,扯了扯卫衣,又拽了拽下摆,最后放在了腿上。 想着,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我又小心翼翼地勾住问遥的手,刚接触的瞬间就像触电一般。 后来,看见她并没有排斥,我更胆大了,和她十指相扣。 我的心里放起了烟花,仅仅只是牵个手,那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我决定把今天的事单独开一页日记,然后密密麻麻地写上“我爱问遥”。 我真的是撞大运了,心里已经美滋滋地想刮个彩票,看能不能从此翻身坐拥千万资产,迎娶问遥。 问遥侧头看向窗外,表情倒没有身边少女那么多彩,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冷漠盯着车窗反射的倒影。 陈言,你真的很单纯,怎么能这么傻? 车停靠在装修华丽的酒店旁,侍者主动迎了过来,连门都不需要自己来开。 刚下车脚下就是红丝绒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店里,不像是去吃饭,到像是去走秀。 问遥自然地扶着侍者伸出来的手下了车,然后一步步向前走。 我不懂什么礼仪,只是坠在问遥身后,像是个宠物,这真的能说吗? 水晶灯从头顶铺开,空气弥漫着优雅的格调,店里有人点了小提琴曲,只是一首就三千,演奏完大师还会和你礼貌地握手,留下一句“感谢您支持艺术事业”。 我一直都明白阶级差异,只是没想到,它比我想象的还要更锋利,更令人窒息。 餐桌上的银餐具摆出了我数不清的数量,每一道菜上来时,我都在偷偷观察别人用的是哪把叉子。 它在无声地警示我:这里从来不属于你。 我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但是面上依旧要欣喜。 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上扬,这个表情我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知道怎样看起来最像由衷的欢喜。 过了一会,侍者端来一瓶酒,恭敬地在她旁边的杯子里倒满,然后再转向我。 我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问遥抬手端起时,我轻声制止了她。 “你不能喝酒”我装作严肃的样子,只不过比她大了几个月就开始耍弄威风了。 问遥却莫名听话地放下了,她乖巧地撑着头望向我,“那你可以吗?” “我……我当然可以” 我抿了一口,这还是第一次尝酒的味道。 不好喝,我直接了当地在心里评价道。 “多喝点也没事的” 她像是鬼魅,一步步引诱我,我心甘情愿被她诱惑。 于是,一杯下去,另一杯又被递过来,“还要喝吗?”她弯起眼睫,蛊惑道。 问遥明明知道她给的,我从来不会拒绝。 我也从没意识到,自己的酒量有多差,第二杯喝完,意识已经晕了。 我的手开始胡乱摸着问遥的手臂,倒像是在耍流氓。 问遥嗔笑着将我的手扒开,然后起身,将我抱在怀里,走向电梯。 我靠在问遥怀里,闻着属于她的味道,我其实还是可以正常走路的,只不过贪心地想要依存这点温情。 “滴——” 电梯门滑开,问遥一手搂着我,一只手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房卡。 她将我放在床上,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问道“还能去洗个澡吗?” 我点了点头,心想,可能是我身上的酒气太重了,她只是不想伤我的心,才给了我一个体面的方式处理一下。 于是我扶着墙移到浴室,花洒声响起,热水蒸的水汽氤氲,我特意用了很多洗发水和沐浴露将酒气盖住,生怕问遥嫌弃我。 等我洗完出来,发现问遥正在修指甲,她的手指修长如玉,果然问遥哪一处都是美的。 我擦着潮湿的头发问“要走吗?” 问遥摇了摇头,抬眸道“你走不掉了” 我看了眼桌台上的时间,这个点确实是走不掉了,已经打不到车了。 我刚想赞同,问遥两步走过来,将我拉进了她怀里,她的手大力地摩擦着我的后颈。 我的喉咙抵在她的锁骨上,生理上的反胃感,快要窒息了。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刚想问怎么了,下一秒,她的手揉进我的头发,低头和我双唇厮磨。 只是亲的话,其实也没事,毕竟我们之前已经亲过了。 可问遥的手解开了我的浴袍,我几乎能遮住的只有一侧的腰,我好像反应过来了。 我想直起身,问遥又把我按了下去,她禁锢着还在发育的柔软,重重地按了下去。 我听见了凄厉的呻吟,那是从我喉管里迸发出的,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绝对不是问遥,她怎么可能这样做。 她压制住我的手,然后冷声在我耳边吐气,“乖一点,不然会很疼” 我几乎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世界观都在迅速地崩塌。 她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消化这个悲惨的事实,她青涩地探了进去,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我疼得直发颤,想要逃开又被压了回去,接着又是在脖颈的厮磨。 她抬手拂去我要落不落的泪,侧耳轻语道,“喜欢吗?” “不喜欢……”我看向她,哽咽着开口。 “但这就是我要的,言言不能给我吗?”问遥的双眸含情脉脉,恶劣地和我对视着。 8.罪孽 “身体想让我屈服,理智却让我痛苦” 我的身体在提醒着长期被忽视的生理需求,而理智带来的痛苦却分歧出了两种声音: 一个说着“应该”,另一个小声说着“想要”。 “我…不知道”我只能捂着脸,手指间的黑暗很薄,却刚好够藏住一瞬间的狼狈,妄想短暂地逃避现实。 当爱变成一种强制、一种压力,甚至剥夺了你的选择权时,它就不再是你原本向往的那种美好体验,反而成了一种束缚。 我一直认为问遥是我的缪斯,而我是个失意的艺术家,没有艺术家会放弃自己的缪斯,我也不例外。 我在欲望与敬畏间的挣扎,既渴望涂抹最真实的色彩,又恐惧亵渎了心中的神圣。 在听到我这句话后,问遥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含情也不再,只留下那片我早已熟知的、荒原般的冷寂。 她神色暗淡,唇齿渗出的字句,清脆而冷冽,“你是在耍我吗?” “不是”我只能苍白地开口,矛盾在我心口撕开,言语倒显得贫瘠。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问遥沉着脸抽了张纸巾细致地擦着手指,我有种预感,她要走。 静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我跪坐在床沿,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冷声开口“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问遥转身就要走,我伸手去抓她腕骨的动作比思维快半拍,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前一秒突然停住了。 我的指尖在即将触碰时自动蜷缩,只是直觉,空无的直觉告诉我,她冷白的皮肤下正涌动着,足以将我腐蚀殆尽的寂静海啸。 直到门被关上,磁吸的声音很轻,我瘫坐在床上,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只剩一具空荡的皮囊。 …… 蠢货。 问遥皱着眉,走向了电梯,她烦躁地摸出口袋里的烟,利落点上。 苍白的烟雾缭绕中,她的睫毛投下浓重的阴影,是一种阴郁病态的阴森感。 她启唇吐着烟雾,直到金属门无声滑开,才将信息发了出去,“玩够了,回去了” 简短几个字,透露着阶级的“择优而噬” …… 失魂落魄如行尸走肉,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一刻,问遥应该已经回去了。 我机械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徘徊许久,最终只打出一句“对不起”。 直到消息框弹出的红色叹号,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看了很久,颤抖的手指反复发送好友申请,直到屏幕突然暗下去…… 直到第二天的闹铃响起,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原来我整晚都睁着眼,看着黑暗慢慢褪成肚白,我麻木地起床,转动着酸涩的眼珠。 镜子前,长发披在肩上,我闭上眼,敛下眼底血丝,苍白地想扯出一丝笑容,肌肉僵硬地牵动嘴角又死死落下。 真是,比哭还难看。 打击接二连三地来了,我想我应该不是受虐狂,不然心不会这么痛。 问遥走了,我甚至还是进班时,无意间听见同学闲聊知道的。 前一天还爱意渐浓,今天,连座位都被搬空了,我怔怔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被死死攥紧了,连呼吸都是抽疼的。 我低三下四地求赵思雅,想问问她是否知道问遥去哪了。 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问遥回精英班了啊,你俩不是关系好着的吗?还问我干嘛?” 说完,她就拉着朋友赶紧绕过了我,在走廊的穿堂风里,我清晰地看见她眼中闪过的快意。 我开始疯狂地打听精英班的课程表,希望能和问遥碰上,哪怕只是一节体育课。 重点班连空气都是令人窒息地压迫感,能进入精英班的学生家里不乏从商从政或是军事的高干家庭。 校务处电脑屏幕上,那个标价六位数捐赠渠道,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权势代谢。 重高从踏进校园的那一刻,所有人就被隐形地划分为三六九等,当普通学生还在为过了分数线而欣喜时,殊不知那只是“特权”阶层施舍的最低消费门槛。 此刻,我站在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问遥批改自己的竞赛试卷。 后排戴金丝眼镜的男生抬头,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把我全身估计了个遍,随即露出礼貌而不失耐烦的微笑,起身关上了门。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开学典礼上校长说“你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慷慨激昂。 我喉咙间溢出一声冷笑,放屁。 上课铃刺耳地撕裂走廊的寂静,我动了动,关节发出了生锈般的滞涩声响。 指甲被深深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唤醒这具行尸走肉。 精英班的教室里浮动着细碎的嘈杂,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压抑的窃窃私语。 我沉默地穿过过道,微微侧头在窗前看了一眼,对上一道算不上友好的视线。 我默默移开,又恢复平静,转身,一步步走向属于我的“归宿”。 “她是谁?” 靠在桌边的商殊收回了若有所思的视线,转而侧头问旁边站着的女生。 旁边的女生耸耸肩,扯出个意味不明表情,“估计又是问遥哪个不知死活的求爱者”,说着还特意看向靠窗的位置。 商殊眼珠转动半圈,回忆起刚才窗前经过的女生:微微低着头,仿佛习惯性地避开直视,可刚才抬眼对视的一眼,却又狠又怯,像随时准备撕咬,又像下一秒就会逃走。 “她倒是挺……”商殊顺着女生的话,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滥情”。 她声音不大,却让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有人故意咳嗽,有人低头翻书。 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问遥,又看向商殊,像在等待一场好戏。 问遥自然也听见了,她慢慢抬起头,直视商殊的眼睛,一个平静到近乎诡异的眼神。 商殊在指尖旋转着钢笔,几乎是毫不避讳地和她遥遥对视,唇角微扬。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教室。 班里瞬间被分为两个阵营,有人下意识往商殊的方向靠了靠,也有人默默低头,却用余光紧紧盯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阳光斜斜地切过问遥的侧脸,将她半边轮廓镀上一层冷金色的边,另外半边却陷在阴影里。 商殊忽然“啪”地扣住钢笔,她坐回位置上,眉眼愈发灿烂,“怎么?我又说错话了吗?” 女生只是抿着嘴,勉强低头朝商殊笑了笑,又迅速收敛成谨慎的沉默。 她没敢再接商殊的话,问遥和商殊的家族势力她都惹不起,女生悄悄往同桌那边挪了半寸,试图让自己显得更不起眼。 “上课” 任课老师的声音硬生生劈开了凝固的空气,没有人起身,没有人问好,所有人只是低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 男老师已经习以为常,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商殊和问遥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任课老师攥着教案的手指微微发白,又转而开始授课。 …… 问遥低头记着笔记,椅子轻轻被踹了踹,她没回头,只脊背缓缓抵上后桌边缘,她侧过脸斜眼看向边语嫣,“干什么?” “你生气了?”边语嫣唇角勾起称得上温柔,尾音微微上扬。 问遥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教室人影,落在商殊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句,“她也配?” 谁知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我说的可不是商殊” “你还要晾她多久?” 问遥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目光不像商殊的玩味,也不像其他人的畏惧,而是一种近乎兴趣的打量。 她移开了桌沿半存,像是棋盘上的一步暗棋,黑笔在她指间微妙转了一圈。 “啪哒——” 笔从手里掉落,一团黑笔印轻点在课本某页,那里印着《鸿门宴》里范增对项羽说的那句“竖子不足与谋” 边语嫣到底是敌是友,她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场对峙里,空气里飘浮着无形的硝烟,权势与官宦的子女们各自为营,眼神交锋间皆是暗码。 …… 食堂广播响起钢琴曲,是肖邦的《葬礼进行曲》,我抬眼了一眼广播的位置,淡然收回了目光。 形式主义。 不锈钢餐盘在取餐台上折射出冷光,我端着托盘穿过人群,身后传来了个男生的声音,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问遥”“睡”“装清高” 我端着餐盘的指节发白,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我特地放慢了脚步,身后男生黏腻的嗓音就像蛇信般钻进耳膜,“问遥啊,我早晚上了她” 我侧身让出了道路,那个男生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又转而和旁边的人侃侃而谈起来,依旧是污言秽语。 我垂眸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掠过他手腕那只浮夸的手表,原来是他啊,上次插队的男生,家里暴发户出身,有点钱还真以为自己能攀上高阶层。 只是记恨问遥也不敢真得罪她,过过一时嘴瘾的渣滓罢了。 他那张臭嘴还在喋喋不休,我将饭卡放回校服兜里,一瞬间我理智丢失,肾上腺素飙升,抓紧餐盘就想要砸过去。 “你知道吧?我爸……” 话音未落,餐盘里的浓汤“恰好”倾泻,暗红色的罗宋汤顺着他裤管流淌,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我愣了愣,餐盘还在我的手里,我转身看向旁边的女生。 “哎呀,手滑”边语嫣微微歪头,语气轻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往我盘子上撞” “臭婊……”男生刚要骂出来脏话,在看到来人后,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没料到会是边语嫣。 周围几个跟班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食堂的学生不乏有认识他的,目光纷纷向他扫来。 边语嫣眼神瞬间露出锋利的威胁,“还不滚吗?” 暴发户的儿子瞪大了眼,呆愣地看向她,又环顾周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在众人玩味的目光中落荒而逃,连餐盘都忘了拿。 看吧,在绝对的权势下,就算是你先动的手,观众也会下意识地把目光扫射在挨打的人身上。 我抬头看向边语嫣时,她恰好正在用湿巾一根一根地擦着纤细的手指。 注意到我视线的停留,她冲我弯起眼睛。 那双眼底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食堂里那场闹剧与她毫无关系。 “手脏了,总会擦干净的”她意有所指说着,将用过的湿巾细致地折成四四方方,随意放在托盘上。 我收回了目光,我们之间就像是连通了某种线路,产生了电流,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看透了我心里的恶。 …… 百层阶梯像一条垂直流淌的星河,汉白玉台阶泛着冷光。每个清晨,学生们踩着这条天路走向校门,每个黄昏,又要踏着一步步走出校门。 暮色四合,血色的夕阳染在阶梯上,像是某种洗不去的血腥。 现在正值放学,鞋底与石阶碰撞的声音如同沉闷的心跳。 我跟在那个男生的身后,藏在人群的阴影里,中午的闹剧显然没让他长记性,仍和跟班骂骂咧咧道。 “赵少,你看那是不是问遥?” 旁边矮个的男生指向阶梯更下方的人群中那个高挑出众的女生。 男生闻声探着头,脖颈弯出诡异的弧度,粘腻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问遥的后背。 我猛地攥紧书包带,指节在帆布上勒出苍白的痕迹,心中的怒气在他目光像蛞蝓爬过问遥的后背时,和那种黏腻阴冷,令人作呕的语气里达到了顶峰。 我隐在放学的人潮里,不动声色地挤到他身后,在他正要抬脚走向下一步阶梯时,狠狠地踩上了他的鞋跟。 他身体猛地前倾时,我顺势伸出腿,精准地绊在他脚踝处。 “啊————” 他整个人向前扑去,手臂滑稽地在空中挥舞,像只被折断翅膀的肥硕乌鸦。 周围学生发出惊呼,下意识退开一圈。 于是,他一路畅通地重重摔在最后一层台阶,下巴磕出沉闷的响声,门牙似乎都松动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骨骼磕在石阶上的闷响美妙得令人战栗,我混在人群里,装作惊讶地学着他人的神情掩住嘴。 他像只被车轮碾过的虫豸般蜷缩在台阶上,鼻血汩汩涌出,在汉白玉石阶上淌成一道刺目的红溪。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个女生下意识要上前搀扶,却被同伴拽住手腕。 那个暴发户儿子此刻的模样实在骇人,鼻梁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手腕扭曲成诡异的曲线。 “真恶心”我轻声说,声音恰好能让最近的两个女生听见。 她们也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其中一人甚至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个臭虫,“现在知道了吗?”从他冒血的鼻孔,又转到他布满冷汗的额头。 “有些人的东西,碰了会死的” 校门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有人影从这边走来,几个保安和巡逻的老师正疾步走来。 我听见了身后有人笑了一声,猛地扭过头,看到了上午那个女生。 我眯着眼睛,看清了她校徽上精英班的特殊标志,以及下方那两个俊秀的字体:商殊。 此时,她正靠在我上一层阶梯的扶手边,微微歪头看向我,耳垂上小小的蛇形耳钉突然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最令我疯狂的是,在那个女生的后面,边语嫣已经往下走了几阶,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弧度。 下方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那个暴发户儿子被抬上担架。 我无暇顾及那个男生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笑,只是死死盯着边语嫣的举动,她突然回眸莞尔,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十分钟前的监控画面。 我下意识看向周边监控,又目测着现在的位置,这是个监控死角根本不会拍到我。 边语嫣方才站立的地方,恰好是唯一能清晰拍摄到我侧脸的角度,一切不可能这么巧合…… 除非,她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的动作。 夕阳突然被乌云吞噬,百层阶梯在雷声中泛出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具巨大的脊椎骨被硬生生压弯。 9.沦陷 耳鸣冲破了鸿沟峭壁,目光呆滞停顿,直至冷光熄灭,映射我现在冷漠的神情。 我抬眼毫无避讳地对视道,“你可以去校方检举我” 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冲下楼梯,雷声在耳边炸开,风吹鬓发携来闷热潮湿,每一步都坚定,每一步都明朗,却又在看到少女的背影后的倒数第三层阶梯后变得虚浮。 “问遥——”我的声音从干涩的喉腔迸发出来,一心扑向了她。 问遥恰时转身,闷热的风带起了校服裙摆,她下意识接住了我,我死死埋在她怀里,贪婪地闻着属于她的味道,环住她的腰如蟒蛇般紧缩。 风吹起她的发丝,又落在我的颈窝,我陷在这片温软泪眼朦胧地抬起了脸,我见犹怜道“问遥,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旁边那摊没来的及清理的血迹,倒如我此刻的真心一般灼灼赤色。 问遥仍是我见惯了的寂静,接着轻声叹气,“我只是有些生气” 我见还有回旋余地,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靠在我脸侧讨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答应你!” “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离开我吗?”问遥垂眸看向我,语气诚挚又暧昧。 我急不可耐地张嘴,问遥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我的唇,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补充道“就算我十恶不赦,罪行罄竹难书?” 她这才收回了手指,示意我回答。 我凝视着问遥收回的指尖,唇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她眼底的缱绻,晃得我喉头发紧。 我忽然抓住她欲退的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目光里将她的掌心又贴上自己脸颊。 “那我就把自己也写进去” 我带着她向后仰倒,簌簌震落的合欢花里,看见她终于慌乱撑住我腰身稳住身形的模样。 树上的夏末花,总带着某种固执,又多少带点疯癫。明知秋风已从地平线爬上来,仍要开得神魂颠倒,仿佛这样就能篡改时序,不自量力。 “可真让人羡慕”商殊把玩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俯视扫了一眼脚下情意浓浓的两人,金属表链在指间泛着冷冽的光泽。 “谁说不是呢”边语嫣收起了手机,双臂环胸讥诮道。 “你不是和她关系好着的吗?”商殊抬眼看向边语嫣,“居然也会暗自腹诽” 边语嫣唇角微挑,“关系好?不过是社交罢了” 说着,她抬脚上了一层,俯身靠近商殊,虚虚描绘着表面,“就像这表,戴在手上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 商殊不动声色收回手,“和你打交道,太累了” 露台的阴影里,两只交迭的影子,在钟楼传来十二下钟声里骤然分离。 “我只是在忠于自己的欲望而已” 远处喷泉突然熄灭,一滴雨自天际陨落,最后一滴水珠悬在半空,将坠未坠。 边语嫣从包里拿出伞,伞骨在潮湿的空气中绽开黑色花瓣,她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夏末的雨来得又缓又重,商殊后退一步站在露台边缘,看着她的身影被雨丝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从手包中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把车开进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雨丝都为之一滞。 远处车灯刺破雨幕,劳斯莱斯的欢庆女神缓缓升起,在积水中投下摇曳的倒影。 身着定制西装的司机踏着精准的步幅走来,牛津鞋踩碎积水中的霓虹倒影,手中的黑伞“唰”地展开,伞骨在雨幕中划出完美弧线。 司机微微躬身,伞面倾斜的角度既不会让雨水溅到她,又不会遮挡她的视线。 “小姐,老板找” “知道了” 她的应答轻得像表镜上的雾气,转身时裙摆扫过车的门槛,带起一阵带着雨水腥气的风。 “问遥,慢点” 我仰着头,腿不自觉地抵住问遥的腿,问遥在我身上无章法地亲吻、啃咬,留下一块块惹人浮想的痕迹。 她拉开了我的腿,抬起头微微蹙眉,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乖巧地往她身上靠了靠,伸手勾着她的后颈小声道歉,“对不起……” 问遥将怀里少女的手扯开,倾身,发丝掠过身下人的胸口,带来一阵又痒又酥麻的快感。 她手指一勾,将桌台上的皮筋虚绕在手腕,将披肩的长发拨在身后。 她坐在我的腿上,在把头发归拢时衣摆微微上滑,紧绷结实的腰和隐隐约约的马甲线显现出来。 她咬住手腕上发绳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脊椎里传来某种细微的塌陷声。 我掌心的温度开始背叛理智,在床单上烙下潮湿的印记。 着迷就是一场缓慢的窒息。我听见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大声告诉着,我想要。 她后颈的汗珠沿着脊椎滑落,划出道微光,扎好的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发尾还带着静电的轻颤。 这分明是温柔的绞刑,问遥的每一根头发都在绞杀我的清醒。 “我想要,问遥” 我痴迷地看着她,手指蜷缩在身侧,时刻准备要拉她一起沉沦。 问遥闻言冷漠地起身,睥睨着我,居高临下的影子压过来,嘴角扯出个笑,“就这点出息?” 我腿上的重量消失了,可皮肤还残留着灼烧般的记忆,蔓延全身的血液都在叛变。 我跪坐在床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摆,问遥却后退一步,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衣摆褶皱,仿佛在抹杀所有存在过的触感。 “我还在生气呢”她嗔怪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有几分娇蛮。 我正欲伸过去的手被她拍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要怎样才消气”我跪坐在床上,手指无措地攥着床单,又抬头不安地看向她。 她别过脸,踩着无声的清冷走向落地窗,沙发承接她身姿时发出轻微的叹息,修长的双腿交迭,她抬眼正用目光丈量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手指轻轻点在扶手上,发出清冽的撞击声,“爬过来” 问遥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将我全身扫视一边,像是不满我的踌躇不定,她轻声啧了一声。 我反应过来,连忙跌下来床就要走过去。 “我说了,爬,言言是听不懂吗?”她明明是笑着的,语气却带有愠怒。 我不想再惹问遥生气了,她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艺术品,我必须百依百顺。 尊严,在爱情面前算个屁。 我跪下的瞬间,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崩塌,发出清脆一声“咔嚓”,膝行时又听见了关节的哀鸣,丝绒的地毯压在手心的触觉也异常清晰。 她端坐在光影交界处,背脊挺得笔直,视线却看向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在她眼底流淌,光影在她绷紧的下颌线重合。 我看得入了迷,血液发出细微的呻吟,她依然固执地盯着窗外。 问遥,现在就像一只惹人怜爱的猫,需要关爱和顺毛却放不下骨子里的高傲。 她的眼神斜睨过来,像是不满我的动作太慢。 我咬了咬牙,俯下身,发丝随着动作从脊背上滑落又垂在地毯上,我低头盯着发尾的摆动,直到看到她交迭的双腿。 我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发顶被轻柔地抚摸着,直到那句宠溺的“真乖”裹着温热气息落下。 脖颈仰地有些酸,再加上灯光有些刺眼,我低下头准备松一口气时,她的语调又变化了。 她拇指压住我下巴,俯身时发绳无声地掉落在地上,垂落散开的发梢扫过我的锁骨,带起一阵战栗的涟漪。 “现在,取悦我”声线骤然沉入唱片的低音区,优雅又低沉。 她漫不经心用鞋尖勾了勾我的小腿,真皮沙发随即发出细微的呻吟。 窗外霓虹恰好在此刻变换颜色,将她含笑的唇染成危险的血色,就像是会用美色诱惑后,再把入套人的心掏出来一口口吃掉的鬼魅。 我伸手去解她衣领的珍珠扣时,她忽然按住我的手腕,俯在我耳边轻笑。 “不能用手……”余温未尽的话语化作颈侧一记轻咬,比语言直白万倍。 我绯红着脸,听话地跨坐在问遥大腿上,俯身用贝齿将那颗扣子咬住,再解开。 轻微抬头时发顶时不时蹭在问遥的下巴,她被挑逗地有些痒,哑声笑着打在我的屁股上,“故意的?” 我瞬间全身通电,一种奇异的感觉漫延至我的五脏肺腑,我低头难堪地拉住问遥的手,贴在胸口,“问遥,求你了” “你给我,或者,我给你,好不好?”我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问遥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后仰陷进了沙发深处,真皮面料发出嘶鸣,她慵懒开口“看你表现” 我的脸瞬间红透了,喉咙干涩地吞咽,伸手抚上她的脸,与她唇齿交融舌尖挑逗着,她的手渐渐下移,抚上蕊心揉动着,被掌控着是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我呼吸乱了套。 “嗯……问……遥”声音颤抖地飘飘忽忽。 “不喜欢吗?”她笑着,手上动作不停反而加快了。 我更感到一种想要冲破临界点的愉悦要从穿流而来,夹住问遥手的双腿不自觉合紧。 “哈……嗯” 问遥却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眼泪朦胧中,被情爱催促地不上不下,“嗯……求你,给我” 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她加快了速度。 呜咽声从喉咙里迸发而出,一种悲伤化作爱意涌动而来,酸涩着我的心脏,我埋在她肩颈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问遥,我真的……好喜欢你” 10.她 推开解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门,冷气立刻拂面而来。 大堂里人来人往,员工们步履匆匆,有的抱着文件,有的打着电话,整个公司在高效运转着。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前台接待员微笑着询问。 边语嫣摇了摇头。 在前台疑惑的神情中,一位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年轻女性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热切。 “边小姐您好,我是解总的秘书小林,解总交代过您今天会来,请跟我上楼吧” 边语嫣跟着林秘书进入专属电梯,“她很忙?”,漫不经心地询问。 “是的,今天有个重要项目要讨论”,林秘书恭敬地回答。 电梯停在28楼,边语嫣跟着林秘书穿过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员工们并没有被声音打扰进度,依旧低头工作。 解惊舟的办公室宽敞而简约,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林秘书将边语嫣带到会客区。 “请您在这里稍等,解总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请问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边语嫣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将手提包放在桌上。 “好的”,林秘书识趣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等待的时间里,边语嫣起身在办公室里轻轻走动。解惊舟的办公桌整洁有序,除了电脑和文件外,最显眼的是一个相框。 边语嫣走近一看,还是那张照片啊,真是念念不忘,没有回响。 会议室的门终于被推开。解惊舟走了进来,她比记忆里更加锐利,黑色的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出瘦削的身形,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解惊舟,边语嫣的这位堂姐,向来不喜吵闹,也更有手段。 她们年纪相差八九岁,自幼她便被长辈耳提面命,“要像你惊舟姐姐一样沉稳干练。” 解惊舟是那一代里最出色的孩子,是标杆,是阴影,也是她曾经试图追赶甚至超越的目标。 “东西带来了?”解惊舟开门见山。 边语嫣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推到桌子中间,“堂姐,我可是好不容易搞到的” 解惊舟的眼睛微微眯起,但没有伸手去拿U盘,“有条件?” 边语嫣耸肩,“当然”勾起一个甜腻的弧度,“我要钱呀”,尾音上扬带着轻快。 “边家缺你的了?” 边语嫣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泄气道,“没办法,我养的那些小可爱太烧钱了” “堂姐你知道的,他们不允许我养,说再发现就把它们都处理掉。” 解惊舟挑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推到桌子中央。 画面里,三只杜高犬正在撕咬一头鲜血淋漓的斗牛。 “上个月,西郊废弃工厂,你养的杂种可差点咬死了人” 边语嫣的瞳孔兴奋地骤然收缩,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歪着头天真得像个小女孩,“它们只是……在玩耍而已” 解惊舟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只满嘴是血的猛犬特写,“再有下次,我帮你处理了” 边语嫣扯了扯嘴角,依旧漠不关心的神情。 “钱打你卡上了”解惊舟手指轻勾U盘滑在手心,“我最近要出国一趟” 随后,她警告性地扫了边语嫣一眼,“把握好分寸” 边语嫣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在电梯门关上前她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地方。 和解惊舟一样,这座大楼外表光鲜,内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老地方,十分钟后到”,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犬吠声。 一辆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到她面前,边语嫣钻进后座报了个位置。 车子拐进一条泥泞的小路,远处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边语嫣按下车窗,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养狗场的铁门缓缓打开,两条被麻醉的烈犬躺在手术台上,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收拾器械。 “醒了多少?”边语嫣踩着血水走过去。 “就一条”男人擦了擦手上的血,“另外两条喉管被咬断了” 笼子里传来沉重的喘息声。边语嫣踩着碎玻璃走过去,看到一条浑身是血的比特犬正死死盯着她,犬牙间还挂着同伴的皮肉。 她停在铁笼前慢慢蹲下身,与笼中那头浑身浴血的比特犬平视。 “乖孩子”,她轻声呢喃,手指穿过铁栏悬在那对森白的犬牙上方。 比特犬的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肌肉虬结的身躯因杀戮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边语嫣能闻到它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铁锈般的唾液味道。 “你也觉得不过瘾,对吧?”手指收回来,贴在金属栏杆上,猛犬条件反射地上前咬合。 边语嫣反而笑了,抽回手,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双充血的兽瞳。 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身后的保镖立刻躬身递上特制的电击项圈,黑色皮革上嵌着精密的电子元件,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乖,抬头” 她用项圈挑起比特犬血迹斑斑的下巴,猛犬森白的犬齿间还挂着碎肉,却在她冰冷的注视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可怜呜咽着。 “咔嗒——” 项圈锁死,边语嫣随意调试着遥控器,突然按下黑色按钮的致死档。 电流瞬间席卷比特犬的全身,壮硕的肌肉在高压下剧烈痉挛,边语嫣俯视着它痛苦抽搐的模样。 比特犬的瞳孔已经扩散,却仍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那充血的眼睛里面此刻翻涌着宁死的野性,被迫屈服的样子,让她想起某个同样倔强的蠢货。 她突然烦躁地按下加码键,电流强度瞬间提升到最大。 猛犬立即开始口吐白沫,四肢不受控制地抓挠地面。 “可是我很讨厌这种难以驯服的眼神” 她利落地接过保镖递来的消音枪,抬手,枪口抵住比特犬剧烈起伏的太阳穴。 比特犬充血的瞳孔里仍燃烧着不屈的野性,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 边语嫣欣赏着它垂死挣扎的模样,指甲在扳机上暧昧地摩挲。 在它狂吠一声后,她突然调转枪口,对着比特犬的四肢连开四枪。 消音器闷响中,猛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却仍拖着残肢试图扑咬,最后一枪,瞄准太阳穴。 边语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将染血的丝质手帕随手丢弃,手帕轻飘飘地落在比特犬抽搐的身躯上,很快被鲜血浸透。 “真脏”,她轻叹一声,从保镖递来的银质烟盒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亮眼瞳,她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狗笼,四周铁笼里无数恶犬低伏着身躯,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呜咽,它们蜷缩在笼子里和她无声对视着。 “这只处理掉吧”,她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有几分厌倦。 车碾过积水,停靠在别墅的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廊下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冷白的光线下,两名穿制服的女佣早已静候在侧。 车门打开的瞬间,潮湿的风裹着庭院里蔷薇的香涌入,商殊迈步的刹那,女佣们同步屈膝。 其中一个迎了过来,“小姐,例行检查” 她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一眼,“又是新规矩?” 女佣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只黑丝绒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消毒湿巾、金属探测仪和一副崭新的白手套。 她缓缓抬起手臂,示意继续。 消毒喷雾的冷雾还未散尽,她的耳垂忽然被女佣戴着手套的指尖触碰。 “耳钉也需要取下检查,小姐”,女佣恭敬道。 商殊垂眼敛下怒气,点了点头,女佣小心将耳钉取下来,仔细检查一遍才将其放在托盘上。 “您放心,我会将它消毒后放回原位” 商殊微微颔首,眼底的冷意未散,“不必”,制止了女佣的动作,“扔了吧” 那对耳钉是去年生日时买的,但现在看来,任何未经母亲允许的物件,都不该存在。 女佣愣了一瞬,随即低头应声,“是”。 她没再停留,径直走向楼梯,踩在大理石阶上,声音清脆而孤独。 二楼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掩着,暖黄的光从缝隙里渗出,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门内传来瓷器轻放的脆响,和母亲永远平稳的声线,“进来吧,别让冷风吹进来。” 书房里焚着檀香,母亲端坐在明代黄花梨画案前,正在给青花盏添茶。 “张教授说你上周没交水墨作业”,女人手指划过平板电脑,调出的监控画面里是空无一人的画室,“去了哪里?” “练琴”她解开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茧,“您派来的司机可以作证” 母亲忽然笑了,眼角有细小皱纹,却又有岁月不败美人的韵味。 “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亲爱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严谨到极致。 “夫人,小姐” 管家在门外恰到好处地停住,他永远记得不能直视女主人们的眼睛,“画室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点头,递给了商殊一个眼神,商殊了然地颔首,“我先去了,您安”,转身关上了门。 她松懈下僵硬的嘴角,神色冷漠,鞋踩在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打开画室虚掩的门,老师已经在布置场景,见她进来后起身微微点头,“今天我们学伦勃朗光” 雨过,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画室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廖廖几句原理和示范,商殊的悟性很高,已经开始起笔了。 半个小时后,老师站在商殊身后,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个临窗而立的少女身上。 “光影处理得很好,”他微微颔首,指尖轻轻点在那道精准的三角光上,“但她的眼神……未免违和” 画中少女面容温婉,乖巧,可那双眼睛像淬了毒,与整体柔和的基调格格不入,她直勾勾地盯着画外,几乎要刺穿观者的视线。 老师皱眉,“伦勃朗光通常用来表现内敛的戏剧性,可这眼神……”他斟酌着用词,“像在挑衅” 商殊没有立即回应。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画,笔尖无意识地在调色盘上轻点。 “这就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商殊缓缓开口。 笔尖在调色盘上轻轻颤抖,钴蓝色的颜料像泪滴般晕开。 画中少女的眼神愈发鲜明,执拗的锐利与柔和的轮廓形成奇特的张力。 11.兴趣 极端的爱是占有欲的极致绽放,是灵魂深处的暴烈渴望。 爱让我想掌控她,不要你小心翼翼地试探和那些克制的触碰,不听话就发狠,掐住脖颈不是暴行,而是让心跳只为我震颤,啃咬不是伤害,而是让肌肤记住我至深的烙印。 当爱意与痛楚交织成网,唯有在窒息的边缘,才能触摸到灵魂最真实的形状。 正常的爱索然无味,爱就爱极端的疯子。 不要轻描淡写的喜欢,要你痛、要你怕、要你在窒息边缘仍死死抓住我的疯狂,这样的爱,才够深刻,才够真实。 …… 我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后背,窗外晨光微亮。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问遥轻轻将我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别在耳后。 “做噩梦了?” 我埋进她柔软里,抱紧了她的腰,蹭了蹭,“嗯……” “梦见什么了?”问遥的手刚抚上我的发顶,另一只手绕过臂下亲昵拍着。 订的闹钟不合时宜地响起,提醒我该去便利店兼职了。 问遥垂眸看向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有一道裂痕,视线移动到我起身穿好衣服的动作。 “今天有雨,记得带伞”,她只是这样说。 我胡乱点头,抓起背包冲进浴室,冷水拍在脸上,镜中的我面色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 等我收拾完,问遥已经在等我了,她递来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结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问遥替我整理好领口,将长发拨在两侧盖住暧昧的吻痕,她指尖擦过我的锁骨,激起细微的战栗。 “记得想我”,她俯身在我脸上留下一吻,随即后退一步拉开了门。 雨中的城市灰蒙蒙的,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便利店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疼,交接班的同事打着哈欠,指了指后面的休息室:“店长说货架要重新整理,让你来了先点库存。” 我换上印有便利店logo的蓝色员工服,口罩、帽子一一戴好,将背包锁进员工柜。 指尖触到手机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出来,屏幕上的问遥美的不可方物,偷拍的角度碎光刚好撒在她的侧脸,我看得入了迷。 店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藏柜的饮料该补货了” 放下手机,锁屏,转身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整理货架、清点库存、收银,机械性的劳动让大脑暂时放空。 “欢迎光临”,感应器发出机械的女声。 我抬头望去,手中的条形码扫描器差点掉落。 “这雨下得真烦人” 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三四个女生站在门口收伞。 边语嫣收起伞递给旁边的女生,随后抬手,将沾上水汽的长发撩了撩。 “等我买包烟”,她漫不经心道,示意她们等一会。 我将帽沿向下拉了拉,阴影如潮水般漫过脸。 “香烟区需要补货”,同事刚好忙完来换工,我点了点头退出来去整理架台。 边语嫣缓步向摆放香烟的货架边,随着距离拉近,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起身时刚好和她对视。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猫一样的狡黠。 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目光便像掠过陌生人般滑开,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那包最贵的烟上。 她随手将烟搁在收银台,动作熟稔,扫码器滴的一声响,给这场短暂的插曲画上句号。 “欢迎下次光临”,机械女声的播报声散在了风里。 烟盒在她指间转了个圈消失在口袋里,同伴贴心地为她拉开了门。 我盯着那几道渐远的影子,直到融化在刺眼的光线里。 天放晴了。 黄昏光线透过玻璃,我扫完最后一单,将被汗浸透的口罩摘掉,回到休息室将帽子,制服放回原位。 拉开柜子,将背包拿了出来,临走时买了面包和牛奶。 推门时潮湿的风卷着柏油味扑在脸上,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面包的包装袋在手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又脱落指尖掉在地上。 咔嚓。 侧头,看见边语嫣正倚在便利店外的灯柱旁,手中把玩着金属方盒。 她没有着急和我对视,而是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音量骤然放大。 呼啸的风声灌进耳膜,夹杂着人群模糊的喧嚷,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扭曲的惨叫撕裂空气,紧接着是沉重的闷响,和我轻声的一句“好恶心”也被录制了进去…… 她抬起脸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气后面,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反应。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紧接着又是淡然到近乎麻木的笑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巧,“只是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夜风卷着烟味扑过来,我盯着她指间明灭的火光。 “这几天,赵逸鸣的父母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说必须要抓住到底是哪个贱人害的他儿子”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语气轻飘飘的,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吗?”我垂下眼,盯着地上反射的水滩,“那查到了什么?” “能查到什么?”她凑近一步,烟味混着香水的气息缠上来。 “你站的位置连监控都拍不到,连赵逸鸣自己都摔得……”她顿了顿,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吐出两个字,“失忆”。 我盯着她弯起的眼睫,忽然意识到,她这是在试探我。 “你想要什么?”我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总不会是善心大发,想拯救我吧?” 她轻轻啧了一声,将烟头碾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聪明”,她的指尖不经意探过我的手腕,像蛇鳞擦过皮肤,“明天下午放学,旧实验楼” 我盯着她残留在我腕间的凉意,抿唇沉思着。旧实验楼,那里连监控都没有,她想做什么? 她盯着我的反应,退后半步碾过积水,倒映的霓虹在她脸上破碎斑驳。 “我只给你五分钟,你最好准时——”她笑了笑,“否则,视频很快就会传出去” 我抓紧单边的背包带,随即嗤笑一声,声音却绷得发紧,“你当我是你养的狗,随叫随到?” “不”,她最后回头瞥了我一眼,“狗还能摇尾乞怜,而你——” 夜风吞没了后半句话,但她的口型我看的清清楚楚: “你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没关系,我接受,我没法解决。 从在台阶上踹向那男生小腿的那一刻,从他坠落时扭曲的惨叫声撞破沉闷时,我就该知道,有些罪孽是洗不掉的。 我弯腰捡起摔烂的面包袋,指腹蹭过包装上干涸的污渍。 黑暗里,有只野猫从垃圾桶窜出来,它警惕地弓起背,瞳孔在夜色中缩成两道细缝,和我无声对视着。 我慢慢蹲下身,撕开面包包装袋,发酵过度的甜腻气味混着垃圾桶的霉味涌出来。 “吃吧”我把面包扔在垃圾桶旁,将牛奶盒的封口撕开,乳白色的液体缓缓倾泻而出,液体在坑洼的地面蜿蜒。 野猫警惕地后退半步,鼻尖轻颤,却没有靠近,在我起身后退一步,它才犹豫上前低头舔了舔地上的牛奶。 随即抬头看我,绿眼睛里映着破碎的街灯,也映着我模糊的倒影。 我转身离开时,它忽然“喵”了一声,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嘲讽。 放学的铃声荡过走廊,秋风穿堂而过,半开的窗扉轻轻叩打着墙,吹乱了我脸边垂下的碎发。 “问遥,我今天留下值日,不要等我了”发出这条信息,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黄昏浸染半边天空,火烧云在热烈翻滚。 指尖勾起文具盒里的一把小刀揣进卫衣口袋里。 窗外,最后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也抱着球离开了,他们的笑声刺耳地穿透玻璃。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三分钟从教学楼赶到实验楼,不切实际,但我没得选。 没有时间犹豫,腕表的秒针开始转动,第三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书包在背后剧烈晃动,里面的东西哐当作响。 后门,如果从后门穿过去,能节省至少三十秒,于是,我转向一楼最近的窗户,推开,把书包先扔了过去,接着踩上窗台,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头发松了,索性就解开散在肩上,实验楼的侧门就在五十米开外,一片阴影却在我旁边站定。 我连头都顾不上回,捡起沾了灰尘的书包,就往侧门跑,肺里着了火,每一口都是血腥气,活像亡命赌徒。 商殊脚步一顿,侧头,看见女生单手拉着背包肩带,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固执地向前奔跑,发丝因剧烈地动作而颠簸。 那人突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实验楼的阴影里。 似乎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掠过时带起的风,混合着汗水、铁锈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接着商殊的视线转向地面那块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她上前一步,俯身指尖勾起,一把小型刻刀就落在手心,金属外壳还残留着温热。 缓缓起身,刀口对准落日,“咔嚓”一声,伸出的刀片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光。 她的指腹摩挲着刀片,低笑道,“好可怜”,声音轻地像叹息。 风声骤紧,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商殊若有所觉地抬头,实验楼三层的窗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俯视着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着,司机的信息跳转出来:“小姐,您要现在出来吗?” 她关了手机,转身走向校门时,那把刻刀脱离指尖,随手抛起又接住。 我猛地撞开实验楼沉重的防火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刺痒的痕迹。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投下诡异的绿光。 最后三十秒,我爬上最后一层阶梯,猛地推开302的门,实验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照亮一排排废弃的试管。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远山,黑暗如潮水漫进房间。 “还挺准时” 边语嫣站在实验室后门斑驳的门框旁,指尖轻轻一按,手机屏幕定格在倒计时最后一秒,手机在她指间转了个圆弧。 我扶着墙大口喘息,喉咙里泛着铁锈味,等我缓过来,堪堪抬起脸和她对视,才发觉她一直在盯着我,此刻眼睛里晦暗不明,嘴角勾起。 她动了,一步步走向我,我下意识摸向卫衣口袋,没有熟悉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片空。 她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试剂架,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强装镇定地开口,手指向后探去,附上一只器皿,手指渐渐收力。 她眯起眼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是看透了我,一把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过来,我毫无防备地向前踉跄一步,膝盖重重磕在实验台边缘,玻璃器皿应声落地,碎片四溅。 她盯着那片碎玻璃,半晌,又重新看向我,“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的后背抵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退无可退。 有钱人家的小孩喜欢什么?喜欢看人屈服,喜欢掌控全局的快感。 于是我敛下神情,睫毛轻颤着垂下,肩膀瑟缩成脆弱姿态,“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声音放软到恰到好处,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故意让膝盖一软,瘫坐在地上,碎玻璃刺进手心里,玻璃渣刺进皮肤的疼痛很真实,但我只是垂眸,眼眶迅速泛起红。 “可以把视频删了吗?”我抬起眼看向她,又是贯有的恐惧和怯弱,“我真的知道错了” 才怪。 边语嫣突然笑出声,手机在她指尖转了个圈,“你觉得呢?” “这么精彩的画面,删掉多可惜啊”,她俯身凑近,发丝扫过我脸颊。 “那你要怎样才肯删掉?” 她忽然掐住我的下巴,“我有答应过你会删掉吗?”,她每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像刀刮在我的骨头上。 我神色一暗,抬手拍开了她的手腕,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书包,“没有赌注的赌局可不好玩” 她没有理睬我这句话,可能她本就认为我没有资格入局。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歪头道,“我有说过要告诉你吗?” 她听了只是轻笑一声,“讨价还价” 我慢慢拉起书包,以最快的速度移到门口,谁知道她这个疯子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把我踹倒。 最后,她缓缓开口,“你告诉我,我可以考虑暂时不把它放出来”,她说着抬手晃了晃手机。 又是威胁,我闭上眼翻了个白眼,随后轻声吐气,“陈言,沉默寡言的言”。 “陈、言”,她玩味地在口齿间研磨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的气音让我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我单肩背上书包,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身后格外寂静,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扭曲了我的影子。 12.钱货两清 脚步声在昏暗的居民楼巷口突然停顿,老巷的灯泡滋滋闪烁,我抬头看向四楼,那里正亮着暗黄的灯光。 我压下心中的顾虑,一步步踩上昏暗潮湿的楼梯,老旧的白炽灯泡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微弱下去。 终于,我站定在家门口,门锁被拆了,铰链处还残留着螺丝刀的刮痕,此时门半敞开着,泄露出昏暗的光线。 仔细听里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交谈甚欢。 “我这个女儿是和前夫生的,当时他打我,我迫不得已……” 我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透过门缝看见女人侧坐在沙发上,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松松挽起,像极了旧画报里的美人。 对面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腕间的手表价值不菲,怎么看都和这个破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那时候她才八岁,半夜抱着我的腿哭……”女人的声音突然哽咽。 我听见了沙发弹动的声音,男人起身走到女人身旁坐下,将她搂入怀里安慰道,“这么多年你受苦了,阿言也是……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女的” “当年,我就该狠心一点,跟你走,要不然怎么会过这些年的苦日子”,她只是诉苦着,轻轻靠在男人的臂膀上。 我站在门外暗处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大概是跟吃了苍蝇没区别。 那个男人,我认得他。十年前,他来过家里,那时父亲也在。他们曾在深夜争吵,砸碎了客厅的玻璃茶几。 而现在,他搂着母亲,手指摩挲着她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阿言现在长大了,也该懂事了”,男人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慈爱,“你放心,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 女人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仿佛真的感动至极。 他接着说,“我的公司和资产都在A市,我明天就给我们的女儿办转学好吗?” “小言她会同意吗?”女人语气犹豫,却带着微妙的诱导。 “孩子嘛,哄哄就好了”,男人的笑声低哑,指节敲了敲茶几,“我在A市给她准备好了学校” 我的喉咙发紧,他们谈论我的语气,就像在决定一件行李要不要打包带走。 转身时,老旧的楼梯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谁?”,男人朝门外喊道。 “是小言回来了吧?”,女人起身,脚步响起。 “小言?”她拉开了门,语气关切,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疼爱。 说实话,再次见到母亲,我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她比十年前更年轻了,可能钱真的养人,她不再颓靡又回到了当年的风光无限。 “回来了?”,她笑得很温柔,眼角连细纹都没有,我盯着她新做的眉毛,一根一根纹得栩栩如生。 男人局促地搓了搓手表,他看起来仪表堂堂,到也算得上文质彬彬。 “这是你宋叔叔”母亲的声音像蜜糖拉丝,“他特意来看你的。” 男人掏出一个红包,厚度很可观,靠近我时闻到钞票上新鲜的油墨味,混着他手上的古龙水,熏得人头晕。 “阿言都长这么大了”,他想摸我的头,我侧身躲开。母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灿烂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怕生” 他讪笑道,尴尬地将收回一只手,又将红包硬塞进我的书包侧兜里。 “没关系,叔叔家有也个女儿,以后多相处相处,女孩子嘛总会有话题聊的”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绝对是有钱人,从他的谈吐和行为来看。他的婚戒痕迹很淡,但无名指上确实有一圈常年佩戴留下的白痕,他可能有家室,但具体是离婚了还是养外,我不敢确定。 “小言,跟妈妈来”,母亲笑着拉住我的手腕,力气用的很大,可我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直到她把我拉进侧卧,关上了门,她才松懈下来靠在墙上,疲惫地看向我,“小言啊,妈妈对不起你,缺失你这么多年的陪伴,但我真的是没办法……” 我只是站在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过多情绪,只是冷漠。 她继续说,“我本来可以不管你,但是妈妈为什么还要回来,当然是还爱着你啊”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你现在能靠什么生活?不要傻了,跟妈妈走好不好?”她说着拉住了我的手腕,语气诚恳又慈爱。 我任凭她拉着我的手,沉默良久才抬眼看向她,“这几年缺少的爱我不奢求了,可以把抚养费补给我吗?” 爱本就对我来说虚无缥缈,但我很穷这是真的,没有钱,我怎么活?更何况,欠问遥的钱还没有还。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她松开我的手,转身从包里抽出一个鼓胀的信封,塞进我手里,接着她打开了门,光线泄露出一条缝。 “这些你先用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瞟向客厅里的男人,仿佛在确认他有没有注意这边,“不够再跟我说。”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比想象中多,但远远抵不上这些年她该给的。 不过,至少够还问遥的钱了。 “谢谢”,我面无表情地收下,转身要走。 她却突然拽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小言,跟我去A市吧?” 我回头看向她,也没有明说什么,我也在权衡,轻轻抽走了手腕,笑了笑。 客厅里,男人正低头摆弄手机,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头时,正好对上我的视线,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我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把信封塞进书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问遥,现在能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问遥带着倦意的声音。 “现在吗?” 我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窗前,看着霓虹灯下蓝黄色的光,“嗯,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问遥出现在我面前带着困意,一件黑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果然,问遥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怎么了?”,她问。 “这个”,我从书包里掏出信封递过去,“连本带利”。 问遥没动,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哪来的?” 我低头嗫嚅着,“嗯……我妈给的” 问遥还是没接,她任凭我拿着信封的手悬在半空,只是挑了挑眉,黑色卫衣的袖口滑下来半截。 她的手掌压在我发顶,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力道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你要走吗?” 她见我不说话,转身就要走,我连忙拉住她,“我舍不得你,问遥,我爱你”,我急忙表达自己的心意。 问遥转过身安抚性地摸着我的后颈,她手指一揽接过那沓厚厚的信封。 我感受到我们身体相贴的温度,接着是一声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放进我的书包。 我愣了愣,她已经拉上了拉链松开了我,笑着说,“这些钱,就当买你的初夜了” “我们,再也不见”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问遥后退两步,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却结着冰。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字面意思” 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钱货两清。” 我冲上去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抖,“什么叫?钱货两清?” “问遥,你只是在生气对不对?对不起……” 她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有些不耐烦地拍开我的手。 “钱都收了还演什么深情?” 我只是盯着她锁骨上未愈的齿痕,那是三天前她在床上咬着我肩膀时,我情动留下的,创可贴甚至还是我亲手贴的。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赔笑着仰起脸,忍着哽咽,泪珠却一颗颗滑落。 终于,她动容了,“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问遥俯身靠近,在我耳侧留下暧昧的温度,“毕竟,你叫的够卖力” 她终于露出我熟悉的表情,每次在床上弄疼我时那种愉悦的残忍,但下一秒就恢复冷漠。 暮色中她微微倾身,眼尾挑起慵懒的弧度,眸子里盛着路灯照下细碎的光点,吐息温柔道,“亲爱的,别犯傻了,”指尖轻轻掠过我的脸颊,“我就是玩玩而已”。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肩膀忍着愤怒颤动得不成样,我终于看清那双眼睛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倒影。 “我讨厌你!”,终于我颤抖地说出这句话,说得我眼泪都止不住地掉下来。 问遥漫不经心地直起身子,眼底的流光转瞬即逝,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决绝地走了。 我望着她渐渐融进霓虹灯里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约会时,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只是那时候,每走几步就会回头对我笑。 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四楼,又推开门,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餐桌上那张字条被烟灰缸压着,边角微微卷起,我拿起来看了看,拇指摩挲过那串数字,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脸上,我毫不犹豫地将那串号码保存到手机里。 热水器坏了,那就用凉水洗,我注视着泡沫从水漏里流走,好脏,好恶心。 我胡乱擦了擦身子,皮肤还泛着冷水激出的青白,就径直倒在床上。 潮湿的头发在枕巾上洇开一片深色,像某种缓慢扩散的污渍,被单上有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未散尽的廉价沐浴露香气。 现在倒无所谓了,反正再也不会有人蹭着我,把脸埋进我颈窝说,“我好爱你” 情动时的话,也能当真吗?你真的傻死了。 天要亮了,从一个谎言醒到另一个谎言,窗外鸟叫声很清脆,一声接着一声,我的眼泪从黑夜流到天明,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 可每当闭上眼,那些潮湿的记忆又涌上来,她的体温、她情动时咬在我肩上的齿痕、她在我耳畔说过的每一句呓语。 “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问遥” …… “砰”地一声车门被甩上,问遥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她烦躁地将长发往后一撩,露出耳垂上那颗小痣,车载香水混着皮革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见司机迟迟不发动车,她催促道,“快点走”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刚才老板打来电话,问您去哪了” 她突然冷笑一声,指尖在真皮座椅上刮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声响,“他倒是有空管我了,不陪他的那些情人了吗?” 问遥这大逆不道的话,让司机眉头狠狠一跳,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却硬是没敢接话。 车载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一串号码在昏暗车厢里明灭闪烁,她抬手直接按了拒接。 问遥冷笑一声,“快走吧,老爷子都等着急了” 司机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没敢应声,只是沉默地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问遥随手按下了车窗,夜风灌进来,让自己清醒些。 自从她记事起,就知道,爱是这世上最廉价的谎言,爱这东西本就虚无缥缈。 父亲的身上总沾着不同香水的余韵,母亲的美容院里永远来往着不同的陌生男人。 深情不过是场即兴表演,情欲散场时谁当真谁就输了。 在情话落地前先笑出声,在拥抱升温前先抽身,又在呼吸交错时毫不留情地推开,“别犯傻,我只是玩玩而已。” 13.学乖点 最终,我还是拨通了号码,我清了清嗓子,电话接在忙音几声后终于通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喂?” “妈,我想通了,我跟你走”,我只是这样说,心里就又开始下雨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好”,她的声音像松了口气,又像哽住了什么。 “我这就跟你宋叔叔说一声,最多一个月手续就能办好,你看行吗?”她在小心地询问我的意见。 我盯着桌角那道陈年的划痕,小时候磕的,当时哭得惊天动地,现在不过是一道模糊的浅疤。 “嗯,好” “我和你宋叔叔先回A市了,这一个月就先委屈一下你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喉咙里堵着什么,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个月了,话堵在唇齿间,却只是“嗯”了一声。 懵懂的爱恋死了,学还是要继续上,日子还是要过的,我只是又回到了形单影只的日子。 只是偶尔,在走廊拐角或者楼梯间,我会突然停下脚步,恍惚觉得身后该有个熟悉的声音喊我名字,但回头时,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窗外一成不变的蓝天。 餐厅的广播又开始放一些自视清高的曲目,悠扬旋律混着餐盘碰撞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我低头戳着餐盘里的土豆块,它们早就凉了,软塌塌的,像被雨水泡烂的纸团。 隔壁桌的女生们凑在一起谈笑,偶尔爆出一阵笑声,又很快压低下去,这样的青春好像离我很远。 “它已经死透了” 金属餐盘被轻轻搁置在桌上,我的对面坐了一个人,她声音倒是清澈,空灵。 我松开折磨土豆的筷子,转而抬头看向她,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柳叶眼,瞳很淡显得无神,小脸,五官精致,下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随着呼吸在光影交界处时隐时现。 她看向我时,表情没有一丝浮动,只是安静地看着。 “我知道” 我们的沉默在噪音里纹丝不动。 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我攥紧的拳头上,指尖微凉,而她只是那样贴着,既不是安抚,也不是制止。 食堂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鸣,和远处某个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节还保持着用力后的苍白,疑惑地抬眼看向她。 “你的指甲,”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陷进掌心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不知何时掐出的四个月牙形痕迹,她收回手时,袖口掠过我的手腕,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油墨和旧书的味道。 她忽然开口问我,眼睛看向我时固执又懵懂,“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 她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颗将坠未坠的水珠,我盯着餐盘里凝结的油花,不锈钢边缘扭曲地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不知道”,我起身,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你上网搜吧” “我搜过了……” 走出食堂,风把她的最后一句话吹散了,或许是我听错了。 午后的图书馆,光线被百叶窗切成细密的条纹,我一般很少去浏览书籍,只是觉得这里能让我稍微静下心来不去想问遥。 窗外又突然开始下雨了,水痕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枝桠。有脚步声停在身后书架间,檀香混着油墨的气息漫过来,像一场无需预告的潮汐。 “搜索结果说”,她的声音贴着我的后颈响起,“对她会有性欲望” 我猛地一颤,吓得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手肘也撞到了书架,发出闷哼一声,“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我揉着撞疼的手肘,没控制好音量,图书管理员从报纸上沿投来警告的一瞥。 她没道歉,只是把我掉地上的书拾起来,发丝垂落的瞬间露出一截脖颈,我才注意到她皮肤白的不健康,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若叶脉压在薄雪下。 “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我闭了闭眼,“我不能准确地告诉你这种感觉”,刻意放轻了声音,却每一个字都说地坚定。 “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很正常,不是病” 我不会因为自己看错了人,就否定全部,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她们的问题。 她看向我,依旧是面无表情,眼神很空,嘴角却浮现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样啊……” “可以了吗,商同学?”,我想将书从她手里拿回来。 她指尖没松,反而更用力了,“还有一点”,她弯起眼笑了笑,“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尽量让自己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用力把书拿了回来抱在怀里,微微抬起下巴,将胸口的校徽展示给她看,上面清晰地刻着我的名字。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校徽上,停留了几秒后移开了,我没有等她再开口,转身就走,并不想和她有太多的交集。 她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身上带有矜贵,又像是经过精心训练过的得体,但最违和的是她的眼神,平静中又藏着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 我见过的富家小姐们,她们的眼神要么骄纵得发亮,要么天真得透明。可她的目光总是很轻地落在人身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就像是被精心控制的人偶,每一步走地都不由心,却在又在不得不顺从中露出顽劣的本性,蓄精养锐等待随时冲破束缚的那一刻。 直觉告诉我,这种人,要远离,要不然被玩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语嫣,这几天怎么不见问遥?”圈子里的共友歪着头,目光越过边语嫣的肩膀,落在前排空着的座位上。 边语嫣正低头整理笔记,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痕,“她啊,”唇角恰到好处弯起,“去参加物理竞赛集训了” 女生直起身子说了些什么,边语嫣将碎发别在耳后,指甲不经意划过脸颊,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谁知道呢” 窗外的树影忽然一暗,边语嫣下意识偏头望去,少女匆匆掠过窗前,目光在前排空座位上停留了半秒,那转瞬即逝的落寞眼神,被边语嫣精准地捕进眼底。 上课铃骤然响起,边语嫣利落地合上笔记本,“要上课了”,她轻声打断对方,脸颊的梨涡浅浅浮现。 她移开视线,明显的拒绝交流的姿态,女生抿了抿唇也识趣地回到座位上。 边语嫣支着下巴,回想着那个女生在问遥座位旁徘徊的样子,又在听到铃声后恋恋不舍地离开的落寞。 “真像是……”边语嫣喃喃自语,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 夜灯下,我写下,“又扑空了” 夜风从窗边灌进来,吹动纸页沙沙作响,像在嘲笑我的迟钝。 这本子很多页都卷起了毛边,之前的几页已经泛黄了,指腹摩挲过那些洇开的字迹: “她今天依旧很好看,我是变态吗?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广播播放《晴天》时,我刚好在走廊拐角遇见了她” “希望这场雨永远下不完” ……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悸动,我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掉下眼泪。 其实我不想再留着它了,这本记载着我青春悸动的东西,在几分钟后就会化成一捧灰烬。 “咔嚓” 我盯着跳动的火光,很久,直到火舌燎到指尖,我才回过神。 手指的灼痛感很轻微,远不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疼。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打火机,起身关上窗,沙沙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失火了怎么办,这个老旧小区消防措施做得一点都不好,连楼道灯都是声控的,烧起来大概只会收获一屋子催缴电费单的邻居。 火到底没烧起来,因为打火机油用完了,我没有舍不得,就是没有,好吧,是又怎么样? 我把本子塞回抽屉最底层,动作很重,像在跟什么赌气,有些东西,烧不烧都一样顽固。 手机在手边震动,我条件反射地抓起—— (今日晴转多云,偏北风3-4级,建议焚烧) 我抬手想摔,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就是你,天气预报! 接着又是一声,屏幕自动亮起: (您特别关注的“前任坟头草两米高”刚刚更新:《如何把回忆冲进下水道》) 我扯了扯嘴角,啧,怎么连大数据都在阴阳怪气。 手机突然震动,我真的忍无可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两秒,下意识挂断,接着它又不依不饶地打来第二个。 “谁?”,这次我接了。 “晚上好呀,陈言”边语嫣甜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激得我脊背一麻。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她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行,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大半夜不睡觉,随机打骚扰电话吗?怎么能闲成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夜风呼啸的声音,“你看楼下”,她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有些萧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跳起来冲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影站在那里,举着手机。 她看见我了,仰头对我笑着,手机随着她手腕的摆动晃了晃。 “下来”她说,不是陈述,而是命令。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我的后颈,这真的很诡异,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庭,更别说家庭地址一些隐私的信息。 “你有病吗?”,恐惧紧接着是怒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她只是说,“别让我等太久”,明显的一句威胁后,通话戛然而止。 我皱了皱眉头,快速抓起床边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冲向门口。下楼梯的每一步,我的心跳都如擂鼓。 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控灯应声而亮,冷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灌进来。 今晚的月亮亮得惊人,路灯反倒显得黯淡了,柏油路都泛着湿漉漉的光,边语嫣就站在路灯下转身看着我。 “你有事吗?我们很熟吗?”我忍着不耐烦,平心静气地问道。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得力气很大,我能感受到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吃痛地想挣脱,她却拽着我的手向前一拉,我被迫向她的方向踉跄了一步。 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我皱眉盯着她紧握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松手”。 她的眼神却异常执拗,指尖甚至更用力地嵌进我的皮肤,我听见她放轻声音说,“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我瞳孔一缩,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她的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指腹却像铁钳般碾着我的腕骨。 “你什么意思?” 路灯的光线昏暗,她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冷得吓人。 “意思就是……”她忽然贴近,呼吸擦过我的耳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再动一下,我就拧断它” 我浑身僵住,腕骨传来清晰的刺痛,她指尖暧昧地摩挲过我的脉搏,“不装可怜了?” “我说了,放开”,我的声音比想象中的更冷。 她歪着头看我,唇角还挂着那抹甜津津的笑,可眼底的温度已经褪尽了。 下一秒,她的手肘猛地撞向我的肋骨,我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腹又被她狠狠顶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任凭我疼得膝盖磕在地上,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下巴,像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狗。 “疼吗?”她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关心。 我咬紧牙关没吭声,小腹的疼痛一阵阵漫延,冷风带走了身体的温度,冷汗不停地顺着脊背往下滑。 我撑着地面刚想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失去意识前,她的声音在耳道里不断增殖、膨胀,像无数只蜜蜂在颅骨内筑巢,直至耳鸣。 “学乖点,就不会疼” 14.狗笼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着碾过夜色。 窗外,霓虹的残影被黑暗吞噬,最终只剩一片混沌。 远处,犬吠声忽远忽近,车灯扫过,斑驳的铁门在阴影中缓缓打开。 意识模糊中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拖行,刺眼的无影灯突然亮起时,消毒水的气味呛得我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连带着肌肉拉伤小腹,绞痛不断蔓延,像刀在腹腔里缓慢翻搅,冷汗顺着脊椎滑下,浸透衣背,黏腻得令人作呕。 刺眼的白光炸开,本能地闭眼,却仍被灼得眼睛发烫,浓烈的消毒水味灌进鼻腔,混合着腐烂的甜腥。 我垂眼试着动了动,手指颤抖着掀开衣摆,果然,苍白的皮肤上,一块狰狞的淤青,轻轻一碰就疼得眼前发黑。 环顾四周,在视野终于清晰时,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四根锈迹斑驳的铁栏,像囚笼般将我框在方寸之地。 笼子被孤零零放在仓库中央,周围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醒了呀?”,边语嫣的声音轻柔地抵上耳膜。 她斜倚在笼边,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铁栏。 银质链随着她摇晃的动作轻响,那上面挂着个小小的狗牌,刻着编号:B-714。 “别紧张”,她忽然俯身,香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你看它们多乖”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灯光应声亮起,那些笼子里关着的都是些大型犬。 有些甚至还是禁养的品种,它们安静得反常,湿润的鼻尖紧贴着栏杆,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幽幽发亮,最前排的杜宾犬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不……”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颤抖的喘息。 最前面的那只杜宾犬看着我的样子,让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八岁那年那条狗湿润的黑眼睛望着我的样子,第一刀没砍断脖子,它发出哀嚎,接着第二,第三……我数不清了,我只记得它死前对我轻轻地呜咽了一声。 边语嫣突然捏住我的下巴,“你在害怕吗?” 她的声音若毒蛇吐信,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畔,让我浑身发冷。 我死死咬住牙关,尝到了舌尖的血腥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就像当年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那条狗被砍死时一样。 那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似乎又感受到血溅在脸上的温度,男人举着滴着血的刀咧开嘴笑着和我说,“你要是敢哭出声,我就把你也砍死” “我求你了……”,我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求你了……放我走,我真的……要死了” 氧气变得稀薄,胸口痛的要死,每一次吸气都只能攫取到微不足道的一缕。 眼泪混着冷汗滑进嘴角,咸涩得发苦,可边语嫣只是歪着头欣赏我的崩溃。 “我真的没有惹过你……” 边语嫣的动作突然顿住,与我平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怜悯的情绪。 “你知道吗?”她伸手拨开我汗湿的刘海,“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她的手指摩挲过我颤抖的眼睑,沾走一滴未落的泪。 “恐惧让你的瞳孔放大了……真美”,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近乎呢喃。 “早这样不就好了?” 身后笼子里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那些犬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附和她的评价。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连自己都吃惊。 “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卑微到尘埃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颤抖。 可边语嫣只是垂眸看着我,嘴角玩味勾起。 “错?”她轻轻歪头,发丝垂落,“你错在哪儿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答不上来,是啊,我到底错在哪儿了?错在一开始就不该活着吗? 她的指尖忽然抚上我的颈动脉,感受着它剧烈的跳动。 “你看,你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 她抬起被我攥住的那只手腕,我的手指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她的指甲正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里。 可她的表情依然带着笑,甚至更愉悦了,“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弄疼我” 下一秒,我的后背狠狠撞上铁笼,金属栏杆硌得脊椎生疼。她单手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呼吸困难却又死不了。 “让我看看……” 她的膝盖抵住我的腹部,压在那片淤青上缓缓施力,“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脾气这么硬?” 剧痛炸开的瞬间,我猛地绷直了脖颈,金属的冰凉突然贴上喉咙。 “咔嗒”一声轻响,项圈锁死的瞬间,我的皮肤条件反射地颤栗起来,皮革内侧的金属刺微微陷进皮肉,不深,却足以让我感受到它实实在在的存在。 边语嫣的手指顺着项圈缓缓滑到后方,突然拽住垂落的铁链。 “现在,你终于完整了”,她轻笑,猛地一扯。 项圈收紧的刹那,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氧气被一寸寸剥夺,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我本能地抓住项圈,指甲在皮革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只是徒劳。 边语嫣俯身凑近,在因缺氧而模糊的视线里,她的唇一张一合,“学会用四肢行走前,要先学会服从” 剧痛中,我的膝盖重重砸向地面,旧伤连着新痛啃噬着我的神经。 我不得不蜷缩起身子,最终以最屈辱的姿态匍匐在地,这个角度,就好像,我对着她的脚尖,低下了头。 “乖” 她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视她,我死死咬住嘴唇避开她的视线,她的指甲陷进我脸颊的软肉里,像是要挖出最后一点残存的自尊。 “记住这个卑微的姿势” “以后见到我,要像现在这样” “收收你那不值钱的骨气” “现在,爬过来” “用你刚学会的姿势” 项圈突然通电,电流窜过脊椎的瞬间,我的身体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我听见此起彼伏的吠叫声。 项圈的铁链垂落,在我胸前晃动,它们都在笑。 灰蒙的天空正在缓慢变蓝,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冰箱的嗡鸣声依旧。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头脑中的小人跑累了,终于舍得让我放空了。 那板退烧药孤零零地躺在床头,其中一颗漂进我的身体,疼痛好像被缓解了,也或许只是习惯了。 药效起了,我终于可以入睡了。 闹钟在下午两点发作,我缓缓睁开眼,大脑依旧混沌。 抬手按掉闹铃,我坐起来愣了愣神,才发觉该去兼职了。 呼吸时,我的喉咙深处泛起铁锈味,起身时,脖颈也不时刺痛。 我对着镜子检查,发现脖颈的皮肤上已经形成一圈青紫,手指悬停在伤痕上方时,锁链触觉仍在,现在它以另一种形态烙印在我的血肉里。 敛下情绪,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件高领针织衫,我对着镜子调整角度,确保那圈青紫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有些伤口不会结痂,只会向内生长,在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时提醒我它的存在。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我抓起背包,在玄关处停顿片刻,又折返回来戴上了一条红色围巾,锁门时习惯性地将钥匙放在了脚垫下。 秋快走向尽头,公交站台前,几个小孩嬉笑着挤成一团,他们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晕,我低头翻找交通卡,手指蹭过布料覆盖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 便利店暖气开得很足,穿上工作服时,店长走过来问我,“你不热吗?” 我摇头,戴上了口罩,又闷又热,头还时不时传来晕眩感,眼前的货架开始扭曲,商品标签上的字迹模糊成蠕动的黑点。 我扶住收银台,金属边框硌在掌心,传递来一阵冰凉。 “你是不是生病了?”同事说,“要不要去后面休息一会?”我摇头笑了笑,“没事,快下班了” 同事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转身去清点货架,眩晕感还在持续,时不时刺痛我的神经,以至于找后面顾客的零钱时,出了错。 “一共五十二块零八毛,”我说,“找您的零钱” 顾客接过零钱时皱了皱眉,“少了十块”,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耳膜,我慌忙道歉,重新点算纸币。 “抱歉,这就给您找”,我挤出这句话,顾客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拿回钱摇摇头走了。 结束后,拿上今天的工资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店员递来退烧药时,我又问她要了止痛药。 她递给我时提醒道,“这两种药不要一起吃,会伤胃的” 我愣了愣,才想起接过药盒,旋即绽开一个勉强的笑。 “好,谢谢” …… 昏暗的走廊里,皮鞋踩在老式地砖上,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响。 “阿姨,请问陈言是住在这里吗?” 女人拎着垃圾袋的手紧了紧,塑料发出脆响,“对,小闺女,你找小言啊?”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目光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你是她朋友吗?” 边语嫣点头,耳边的碎发滑落,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们约好今天复习功课” 眼前的少女声音清甜,举止又得体,让她心里不禁生了些好感,“她这个点估计去兼职了,不在家” 边语嫣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这样啊”,她垂下睫毛,“那您知道她通常几点回来吗?” “大概五六点吧,”想起那个孩子女人就面露怜悯,她犹豫着继续开口,“这个孩子也是可怜,前段时间她爸也不在了,就剩她自己了” “啊?”,边语嫣装作惊讶地捂住嘴。 “你也是个好孩子,小言一定开心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女人看了眼手机,才收住了继续的话,“我该去上班了,你稍等会吧,她估计快回来了” 边语嫣的嘴角抿出一个羞涩的弧度,乖巧点头,“好的,阿姨再见” 女人匆匆离去的高跟鞋声在楼道里回荡,边语嫣收起了笑容站在404室门前,脚下踩到了一片突起,她缓缓蹲下来,掀开垫子,垫子下的钥匙闪着冷光。 钥匙插入锁孔,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咔哒”一声门开了,她跨进门后还不忘了把钥匙物归原位。 玄关的穿衣镜映出她整理刘海的姿态,镜面右上角有道裂痕,正好将她的脖颈分割成两截,她对着裂缝甜甜地笑了笑。 “我回来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说,接着缓步走向上次在路灯下观望的那个房间。 手指搭上门把,门开时,穿堂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窗台上摆着一个空药盒,接着是半墙的奖状,和看上去还算温馨的装修。 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照片里的陈言穿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明亮得刺眼。 她缓步走向书桌,指尖划过桌面上摊开的日记本,最新的一页写着,“将入冬,又遇发烧,头晕喉咙痛,热水器又出了问题” 她坐了下来,手指不停,接着往前翻,纸张沙沙作响。 …… “8月18日,我讨厌你” “7月20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该妥协吗?当一切好像近在眼前时,理智又反复告诉自己不可以,纠结” “5月20日,她同意了,我亲了她,心里不安分的部分在蠢蠢欲动,喜欢地连心底都在发麻” “4月12日,世界上怎么会有生理性喜欢这个词,我觉得我迟早要把脑袋抠出来洗一洗,再放回去” 15.侵犯 楼道的声控灯随脚步声亮起,我撑着最后的力气,一步步踏上台阶,楼梯间阴暗又犯潮,每呼吸一口喉咙里就泛起一阵恶心,每跨上几阶又要站在原地缓一缓,以免自己体力不支摔下去。 终于,站在门前,将缠绕在脖子里的围巾解开,挂在臂弯处,弯腰掀开门前的地毯,取出钥匙插进控锁。 完全是强撑着力气,几次连锁眼都对不准,最后一次差点插进去时又徒劳地落在地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深呼一口气,耐着性子捡了起来,再次开锁,门开了,我几乎是踉跄着进去的。 屋里明明没有暖气,可我太热了,关上门外套,围巾,背包,药,一股脑堆在沙发上。 意识越来越混沌,我只想回到床上躺着,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也许病就会好了。 转向卧室,手抚上门把手,“咔嚓”暖黄的灯光泄来,舔食着我的脚踝,我几乎跌了进去,头脑昏涨间,我记得自己走前明明关了灯。 “回来了?” 眼前一黑,看准了床的位置,可下一秒,骨头和地板碰撞发出沉闷一声,我跪在了床边,手臂堪堪撑在床沿。 “谁?”,隐约有声音传了过来,当我再次抬起眼时,黑影已经压了下来。 边语嫣站立在我眼前,此刻我跌在地上,仰头看向她时,神情恍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干什么?”,沙哑地开口,“出去”。 她没有动,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嘲讽。 房间里昏黄的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我身上。 “出去?”她轻笑一声,蹲下身来,与我平视,“我要说不呢?” 我蹙眉,试图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又跌了回去,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疼得闷哼一声,却无力挣脱。 她俯身凑近,呼吸几乎拂在我脸上,眼底带着某种危险的玩味,“发烧玩,会不会很爽?”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猛地抬手推开她,却被她轻易制住,反扣在身后,她膝盖抵在我腿间,将我牢牢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边语嫣!”我怒视她,声音嘶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盯着我,眼神渐渐冷下来,“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她眼底的笑意不再,而是近乎冷血。 她单膝压在我腿边,掐着我的脖子逼我抬头,“没关系”,呼吸被扼住,我抓住她的手腕挣扎,却听见她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再教你一遍” 衣领被拽着拖着,我真的好累好困,没有力气,烧得大脑都是糊的一片。 她拽着我的衣领的手猛地一松,陷入柔软里,天花板在视线里扭曲旋转,耳边嗡嗡作响,连她的声音都像是隔了层水雾。 “分开点”,她的指甲陷进我膝盖内侧,高烧让每个关节都像灌了铅,疼痛混着高热灼烧的钝感,让我止不住发抖。 我咬着牙想蜷缩起来,却被她一把扣住脚踝,猛地拽直,“滚开啊”,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再动一下试试?”她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颈侧 她的腿抵在我的小腹上淤青的瞬间,喉间挤出不成声的呜咽,她单手钳住我乱蹬的腿。 她动作粗暴地探进去时,我刹那间僵住了下体被突然插入,是撕裂的疼痛,痛到我不敢动弹。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眸光扫过过我膝盖上刚磕红的痕迹,“真狼狈啊……”她叹息般低语,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你那里,很烫”,她俯在我耳边轻声细语,看到我痛苦的眼神,随即绽开轻快的笑声。 她进入的动作不停,手指时而屈起直接抠挖,时而伸直紧贴,探索,高烧烧的我意识不清,浑身像是被火烧。 我没有力气再挣扎,软绵绵地躺在那里,透着灼热的视线看着她是如何拉开我抵抗的双膝,进行一次次侵犯。 “咔” 黑暗中亮起一簇猩红的光,烟草的焦苦味混着她身上的冷香压下来,她斜倚在床边,指尖的火光明明灭灭。 我无力地趴在床上盯着她指间那支烟,突然剧烈地咳起来,血腥气直往上涌。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欺身上前,膝盖抵住床沿,将烟雾恶劣地喷在我的脸上。 我刚要抬手躲掉,她钳制住我的手腕,弯着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往我嘴边送。 “来”,她命令道。 “你真想让我死?”,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忽然笑了,指腹碾过我咬破的下唇,“死不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 高烧让我的视线模糊成一片,但依然能看清她嘴角那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乖”,她哄孩子似的说,“吸一口”。 我拍开了她的手,眼皮却重若千钧,陷入了枕头,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浑身又酸又疼,躯体仿佛被拆解又重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恍惚间,有冰凉的手指拨开我黏在额前的碎发。 “还是学不乖”,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边语嫣,你装什么,早晚弄死你。 我心中翻涌着无法消解的愤懑,却只能任由它在体内肆虐,这份沉重的怨恨随着疲惫的身体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床板发出咯吱声,她走了,月光漂白枕席,骨骼发出解脱般的叹息。 夜半烧醒,铝箔板簌簌作响,摸黑吞下退烧药,止痛药被塑料袋裹挟,身上的疼痛并不能被意志消解,或许我需要它的解脱。 两种强效的药物在胃里溶解,退烧的,止痛的,相互撕咬,烧未退,痛更凶。 身体突然背叛自己,撞开厕所门,膝盖砸在瓷砖上,最后吐出来是一串带着血丝的咳嗽和崩溃的呜咽。 “都在欺负我!你们都在欺负我……” 我瘫坐在浴室地上对着寂静控诉,回声撞在浴室墙上,像耳光。 水龙头滴答,瓷砖的寒意爬上脊椎,此刻我比婴儿更赤裸,比沙子更溃散。 需要多准备点止痛药了,这样的夜晚只多不少。 …… “同学们,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老师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高考是决定你们人生的转折点” “最后一年,老师真心希望你们戒骄戒躁,把心收到学习上” 她的目光扫到最后一排一直低着头的女生,不动声色地走下讲台,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她停在那女生桌前,抬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咚咚咚——” “这位同学,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她斜眼看向我,表情严肃。 我缓慢地抬起头,“记住了”声音轻如鸿毛,老师的指尖还停留在我的桌面上,粉笔灰沾在黑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那就好”,老师喉间冷哼一声,直起身,“如果再犯困,就出去站着”,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她身后,我同样轻轻接住。 不是犯困,是真的没有精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当值换季,我早就穿上高领毛衣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单从外表看我似乎和同龄人没有区别,但掀开衣服里面就是还未消退的淤青。 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这道题去年高考考过……” 我盯着黑板,怎么都看不进去。 …… 问遥进门将书包放在桌上,眼底还浮着一片未消退的青色,表情阴郁。 她刚在座位落座,几个女生就围了上来。 “问遥,怎么竞赛去了一周憔悴这么多” “有点累而已”,问遥偏开头,躲开她们凑近的虚伪热切。 “该不会是竞赛太难,压力太大吧?” 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一个女生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指尖还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力道。 问遥猛地挣开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课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她抬眼扫过那女生。 “抱歉啊”女生收回手,却毫无歉意。 “谁又惹我们问遥生气了?”边语嫣踩着轻快的步子晃进人群,指尖随意地搭在那女生肩上,力道却沉得让对方缩了缩脖子“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明明带着笑,却剐得人脊背发凉。被她按着的女生脸色发白,勉强扯出个笑容,“语嫣,我们就是关心……” “关心?”边语嫣忽然凑近对方脸颊,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怎么不先关心一下你家快破产的房地产公司?” 女生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只是搪塞道,“我的错,语嫣别生气嘛~” 边语嫣看着她,眉眼舒缓,“怎么会呢”,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传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是再想继续攀附也识趣地散开了。 “心情不好?”边语嫣将书包放回课桌,踢了踢前排的凳子,她歪着头打量问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规则的节奏。 “上次这种情况,你不是直接动手了吗?” 问遥的指尖在桌沿微微一顿,她缓缓抬起漆黑的瞳孔,“上次?” 边语嫣歪头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长发玩,“对啊,高一那次……” “你把周锦宜的头按进水桶的时候,可比现在干脆多了。” 问遥的嘴角忽然弯了弯,“我倒是不记得了”她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笔。 “是吗?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那天,周锦宜打翻的红颜料,不小心把你的参赛作品毁了” “后来她在洗手间的时候……” “听说有人把她的头按进了涮拖把的水桶里,直到她吞了好几口脏水才松手,后面又被狠踹了几脚,每一脚都往最致命的地方踹……” 边语嫣越讲越想笑,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语气也带了些许轻佻,她抬手勉强掩盖花枝乱颤。 问遥回头静静注视着她,莞尔道,“这个故事真精彩,不过,主角怎么就变成我了?” “当然是你啊,因为是我……帮你锁的门啊”,尾音上扬,像毒蛇吐信,“也就是那次,我觉得我终于找到同类了” “现在怎么,这么伪善了?”边语嫣探究地看向她,“和那个女生相处久了,连本性都忘了?” 边语嫣看着问遥骤然冷下的眸,“原来是这样啊”,语气甜腻地浸了毒,“要不要我……” “边语嫣”,问遥突然打断她,声音很冷,“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她闻言眯起眼睛,“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能单方面毁约呢?” 她撑着头,眼底闪烁着病态的愉悦,“不要担心,等我玩腻了自然会收手的” 她歪着头欣赏问遥的表情,像只餍足的猫,“不过,你知道她要转学了吗?” “什么?” “申请表已经交到姑妈那里了,我看到了,怎么?她对你廉价的喜欢还是抵不过现实啊?” “你还要管我吗?”,她继续追问。 问遥转过身,却没有回头,轻飘飘地一句,“随便你” 16.霸凌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溅在镜面上,模糊了边语嫣的倒影。 抬眼时,镜中的她正弯起唇角冲我笑。 “今天要来玩吗?”,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尖搭上我的肩膀。 镜中的我们靠得那么近,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我肩颈的皮肤,“回答” 我终于开口,“我的拒绝有用吗?” “你说呢?”她贴近我耳后,呼吸扫过颈侧尚未愈合的咬痕。 我伸手按住镜面,空洞又麻木,“那就别假惺惺地问我”,感受着镜面传来的凉意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看,我这不是在学着尊重你的选择吗?” “老地方,你知道的,我只等五分钟”,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洗手池边,视线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紧急呼救按钮。 想起了,校方冠冕堂皇的承诺:“学校按这个装置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只要你按下这个按钮,就会有专门的老师为你们保驾护航” 我抬起僵硬的胳膊,按下那个红色“sos”按钮,警报声在空荡荡的厕所里撞出回声。 我一直在等,等到上课铃打响,警报声也停了转换为温柔的机械女声:“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重试” “有什么用” 我脱力地蹲下来,脊背抵着瓷砖墙,我在质问这个摆设般存在的救援装置,又在质问自己。 我可能遗传了我爸的精神病,我真的想拿刀捅死她。 “杀了她”的念头像毒藤般疯长,缠绕着每一条神经。 我起身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冷静下来,我又在劝自己不要这样做,我还有出路不是吗?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我就能转学走地决绝,走出这个循环,做全新的自己。 我就能彻底挣脱这滩腐臭的泥沼:再也不用在凌晨三点惊醒,听着砸碎的酒瓶碎片入睡,再也不用把自来水灌饱当晚餐,再也不用在寒冬里用刺骨的冷水冲洗身体,皮肤冻得发青却连条完整的毛巾都没有。 等吧。 一周后的清晨,当阳光第一次平等地照在我身上时,我将不会再怨气连天,斥责命运的不公。而这些阴沟里的记忆终将腐烂成养料,滋养我在阳光下重生的勇气。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阴郁都冲刷干净,扶着洗手台缓缓站起,手指抚平校服上的褶皱。 推开洗手间的门时,走廊的阳光突然倾泻而来,刺得我眯起眼,教室里传来早读的朗朗声音,朝着教室的方向我的脚步越来越稳。 …… 傍晚的夕阳将旧美术室染成血色,我平静地赴约,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边语嫣正坐在窗台上抽烟,逆光中烟圈一圈圈扩散,“来了?”她没回头。 她的脖子近在咫尺,窗户大开,如果我这时候冲过去掐着她的脖子推她下去,她就会摔死。 意识到这点,我反手锁上门,金属碰撞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听到动静,边语嫣的视线立刻黏了上去。 “你知道吗?”,她突然从窗台跳下来,“你把你能逃走的路亲手切断了”,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那些被逼到绝路的野猫,也是这样弓着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边语嫣突然张开双臂,身后的天空像张开的巨口,“门锁,到底困住了谁呢?”,她懒散倚靠在台框,只需要一阵风,或者我一个冲动的动作…… 不对,直觉让我慢慢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手摸索着门锁,“咔哒”,舌锁弹开。 门开了,一道光线刚要从门缝探入,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外力撞开。 我刚转身还来不及反应,后颈瞬间被扣住,整个人被粗暴地往后拖拽。 几个女生推门而入,“哇”一个女生夸张地捂住嘴,“这是在玩什么危险游戏吗?”,她扫过大敞的窗户,又看向我被钳制住的样子,嘴角勾起恶意。 “迎送仪式呀”,边语嫣钳制住我的后颈的力道收紧,笑吟吟地看向她们。 “毕竟人家快要转学了呢”,边语嫣装作遗憾的语气俯身在我耳边呢喃道。 女生们发出做作的惊讶声,其中一个女生举起了手机,屏幕映出我苍白的脸和边语嫣贴在我耳畔的噩梦面容。 “来,合影留念”,她突然拽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听见她压低的声音,“笑一笑啊,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 “笑你*啊” 我猛地挣开钳制,后脑勺狠狠撞向边语嫣的下巴,她吃痛松手的瞬间,我抄起窗台上的石膏像砸向那群女生。 她们只是侧身就轻易躲开了,边语嫣抹着嘴角的血渍笑得更欢了,我抓着从兜里掏出来的小刀对着她们吼道,“滚开”。 “哎呀,同学,动刀多危险啊~”,一个女生拖长音调,眼神却兴奋得发亮。 几乎同时,她猛地抬腿一记侧踢,精准踹中我的手腕。剧痛瞬间从虎口炸开,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小刀砸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手腕连带着整个右手臂都在发麻,边语嫣趁机一脚踩住掉落的小刀,鞋底碾过刀柄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低头踩着我发抖的右手,“不要惹她们”,她弯腰将小刀拾起来在指尖把握,“毕竟,她们可不会像我这么疼你” 女生们的嘲弄声海浪般涌来,我透过她们晃动的身影,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问遥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但下一秒,门就被落上了锁。 …… 衣领被粗暴地/扯开,纽扣崩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长发散乱地垂落在脸侧,膝盖抵在冰冷的画板上,木刺扎进/皮肉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边语嫣的皮鞋尖挑起我的下巴,手机闪光灯再次亮起。她在强光中俯身,发梢垂到我敞开的校服领口:“抬头啊,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吗?” 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脸上未干的泪痕混着血迹,“可爱吗?”,她轻声反问,嗓音嘶哑。 “太可爱了” 边语嫣突然掐住我的脸颊,指甲陷进皮肉里,“如果你能哭出来就好了”,她的瞳孔兴奋地放大。 我突然笑出声,这个笑声让她的手指僵住了,我握住她的手腕,慢慢引向自己脖颈上那道她刚刚掐出的红痕,望着她,眼睛瞬间湿润,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 “满意了吗?” 边语嫣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跪着的少女脸上,开口时泪水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堕落,表情却是平静如死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又是这种明明看着像是在服软,内里却依旧是不屑一顾。这种反应,让她小腹兴奋地痉挛,脊椎窜上来一阵快意的麻。 “真拿你没办法,求饶的话随口就能说,偏偏又都不是真心的” 随即,她看向旁边看戏的同伴们,“我玩腻了,你们可以随便玩了”,她缓缓站起身扫视着她们,“看看你们谁能让她真心地求饶” 话音落下,整个美术室陷入短暂的死寂。那群女生互相递了个眼神,她们再次看向我的眼神张扬又恶劣。 而边语嫣只是轻轻抬脚,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指尖刚触到门把,身后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 还未回头,手腕就被狠狠攥住,我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带我走” 边语嫣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擦过破裂的嘴角,“不倔了?”,指尖突然用力,在颊侧淤青上按出苍白的指印,“现在这副模样,又是什么意思?” 我仰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指尖,听见自己含混不清地说,“对不起,我错了” “去你家?”她挑眉,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我拉住她的衣摆慌乱地点了点头。 “哈……”边语嫣直起身,一个温和到近乎虚伪的眼神,歉意道,“真是抱歉,我好像赢了” …… 床板随着动作不断地晃动,风挟着寒意落下清脆一声,“别夹那么紧” 我闭上眼重新分开,她的手在我腿间游刃有余,我蹙着眉忍着疼痛,装作小腹痉挛地呻吟一声。 她停下了动作,好笑地看向我,发丝被汗水打湿,她就将头发归于一侧,“你到了?” 我抬手挡着脸堪堪点头,心里不屑道:技术真差。 她掐住我的脸,抬腰坐在我的脖子上,一阵生理性的窒息又痛又猛,我眼前一黑,忍不住咳嗽。 她再次抬起腰,睥睨着我狼狈的模样,轻轻吐出一个字,“舔” 我愣住了,旋即皱起眉头,情欲畏怯表情要挂不住了。 “这么难为你吗?”边语嫣长发垂在肩头,她随意撩开,腰又往下几分,几乎要抵在我下巴上。 “……” 我闭上眼睛,伸出舌尖轻轻舔着她,头发突然被抓痛,我睁开双眼,迷茫地看向她。 边语嫣眼神居高临下地睥睨我,“把牙齿收回去,再敢弄疼我,你知道后果的。” “嗯”张开嘴巴,伸出舌头,覆盖压平一下下舔吮,直到她掐着我的脖子达到高潮。 17.不归路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初雪,一封迟到太久的信,终于轻轻落到了手上。 “抱歉啊,小言,让你等那么久” “这个手续一直下不来,我催了好久……” 女人的声音混着冷冽的寒风从听筒里传来。 我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拆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信纸是淡蓝色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连邮票都泛着珠光,墨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深邃。 “嗯,没事”,我读信的间隙轻声应着,目光仍流连在信纸上那些温柔的字句间,措辞礼貌而克制,却莫名让人感到温暖。 “你收到你宋叔叔女儿……也就是你以后姐姐的信了吗?”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信纸的末尾,一行小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小言,因我身体不便,不能亲自来接你,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气,以后还请多指教——宋穆青。)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描摹着那个名字,字迹柔美清秀,仿佛带着温度。 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刚信号断了。” “小言,你宋叔叔家的女儿从小就体弱多病,但特别优秀,长得也漂亮,她一直很期待见到你……” “她对你好吗?”,我将信重新装起来,这样问道。 “当然,穆青这孩子很尊重我”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虽然身体不好,但特别懂事。” “对了,记得把行李收拾好,明天的票吗?” “是” 挂断电话后,我又将信拿出来读了一遍,我无法想象,这个即将成为我姐姐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雪越下越大,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样的人,我十八年来从来没有遇见过。 处理好退租手续,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门在身后关上时,我突然想起了抽屉里的日记本和没有还问遥的学费。 “……” “需要告别吗?” 我将日记本塞进背包里,指尖触碰到底部那个厚厚的信封,“有些债,还是不要欠吧”,我在为自己开脱。 电话的忙音每响一下,我的心跳就加速一分。电话终于被接通,她却没有先说话,而是在等我开口。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苦涩,我试着张嘴,怎么都发不出音。 “有事?”,她开口道。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股酸涩蔓延开,“有空吗?想约你出来”,嘶哑干涩。 “有东西给你” “……” “你现在在哪?”,她终于问。 “在家” “嗯” “……”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很快挂了电话。 我倒在床上,日记本翻开着落在一边,露出其中一页,“希望能做一个好梦,永远不要醒” 我又随手翻了几页,好多东西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那些字迹像是另一个人写的,青涩、犹豫而疯狂。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雨天,周五,暴雨,问遥没有来上课,我发消息问她。 她只是简单回了叁个字,“生病了”。 我翘了最后一节课,冒雨买了粥和药去她家。她给我开门时脸颊通红,我以为她会感动,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给我一个拥抱。 但她只是皱眉,冷声一句“你现在不应该上课吗?” “我……” 我举了举手里的粥,水珠顺着塑料袋滑落,“你生病了,我放不下你” 我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怀里紧紧护着粥和退烧药。 她让开门口,却没有接我手里的东西,她转身走向沙发,脚步虚浮,“一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以后不要来这里” 我僵在原地,塑料袋里的粥正在慢慢变凉,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刺骨。 “我只是担心你”,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她坐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住自己,暖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 “陈言”,她终于看向我,眼睛因为发烧显得阴郁,“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塑料袋。 她一字一顿地说,“自以为是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捅进我的胸口。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要淹没整个世界。 …… 我继续翻日记,越看越心惊。那些被我美化过的场景,在真实记忆中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我猛地合上日记本,胃部绞痛。我一直在用幻想喂养自己的执念,把单方面的迷恋编织成双向的暧昧。 沉默很久,也想了很多,突然不想再见了,我将钱存进银行卡,转给了她。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手指悬在发送消息的按键上方很久,最终只打了叁个字,“还你了” 打开通讯录,找到她的名字,点击删除,收拾完一切。站在窗边,想起第一次见到问遥时,她站在主席台上做学生代表发言,美得让我失语,只有心跳得躁动。 即使后来她厌恶我,忽冷忽热,冷漠绝情。以及那些无妄之灾,难道不都是我自找的吗? 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明明知道是毒药,却还是甘之如饴地饮下。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明明承受痛苦,却无法解脱。 …… 行李箱的轮子在积雪上留下两道痕迹,像是我与过去割裂的证明。 雪停了,阳光出来了,我停下来伸手触碰那片阳光,指尖传来久违的温暖。 这一刻,阳光真的照在了我的身上,很暖。 火车穿过茫茫雪原,窗外的景色由城市变为田野,又变为山峦。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想起坐在窗边的她。现在想来,或许她望向窗外时,从来不是在等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歌,歌词出来的时候,心脏条件反射般紧缩了一下。 “希望你真的很快乐,你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我们其实都是被光宠爱的孩子” “走错了路,爱错了人,就重新来过” “亲爱的,请不要哭泣” 母亲再婚的消息来得突然,十年,她终于想起这座多雨的城市还有个女儿在承受痛楚。 “宋家条件很好,穆青那孩子也很期待有个妹妹”,母亲在电话里这样说,仿佛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这确实也值得我庆祝,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不想让我死那么早。 列车广播报出站名,站台上人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人。 “小言!”母亲快步走来,想要拥抱我,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已经陌生到不适合这样的亲密。 她改为接过我的行李箱,“路上还顺利吗?”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还有人吗?”,我问。 母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你宋叔叔工作忙,抽不开身,他……” 我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继续的话,“知道了”。 看来,我的到来并不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 “你宋姐姐……”,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犹豫地说,“要见一面吗?” “我想先和您声明一件事” 我认真地看向她,继续开口,“首先,我很感谢您没有放弃我。其次,接受转学是因为我想以后的路更好走,而不是想融入这个家” 母亲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小言,妈妈只是希望……”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坚定,“但以后我想靠自己,上了大学后的学费我会用您给我的抚养费,剩下的靠我自己打工也能养活自己” 母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妈妈欠你太多,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 “我会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只是现在,我想试试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当终于夺回人生的主导权,才发现原来呼吸可以如此畅快。从前,我想这样烂透的人生直接去死好了,现在,我明明可以用活着让所有人闭嘴。 宋家的房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白色的叁层小楼被雪覆盖着,像童话里的场景。 客厅里暖气充足,落地窗前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摆着几个相框。相框上的少女长发若墨,皮肤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病态。 “那是我十六岁时的照片” 我猛地转身,轮椅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她就坐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膝盖上盖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本书。 现实中的宋穆青比照片上更加纤细,手腕仿佛一折就会断,但她那双眼睛温柔得让人无处藏匿。 “小言,欢迎回家”,她微笑着说。 我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母亲走过来打圆场道,“小言刚来,可能还有点不适应”,说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宋穆青的目光依然温柔,没有因为我的无措而改变,她推动轮椅靠近了一些,“没关系,慢慢来。” “你的房间在我隔壁,我带你去看好吗?”,她看向我,语气温和。 富裕的家庭,体弱多病却善解人意的姐姐,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而我被突然塞进了一个不适合的角色。 我抿紧嘴唇。她表现得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人生疑。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告诉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谢谢”,我干巴巴地说,“但我以后会住校,不会在这里住的” 我故意把话说得斩钉截铁,看着她那双柔情的眼睛里闪过受伤的韵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样啊……” 她轻轻点头,手指摩挲着轮椅扶手,“不过房间还是给你留着,周末可以回来住。” “谢谢,但我不会回来的,高叁太紧张了”我别过脸去,生硬避开她关切的目光,“我已经申请了住校,入学就搬过去。” 轮椅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靠近了一步,“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后退着拉开距离,“我的东西很少,自己来就行” 她闻言,没有再继续强求。 晚餐时,宋穆青坐在我对面。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我的需求。 “小言,尝尝这个” “想要加点汤吗?” 她的关怀无微不至,却让我如坐针毡。 “穆青从小身体不好,但很会照顾人。”宋叔叔看着她骄傲地和我说。 “是,姐姐给人的感觉很温暖”,我回复得乖巧,看向男人奉承地说着。 “小言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说”,母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好”,应付完我低头继续戳番茄,避开他们慈爱的目光。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突然传来钢琴的旋律舒缓而忧伤。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琴声突然停了,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请进” 宋穆青坐在钢琴前,有些虚弱地喘着气。 “你没事吧?”,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老毛病了”,她微笑着指了指软椅,“坐吧。” 我没有动,“为什么给我写信?”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想亲自欢迎你,但又怕突然见面会让你不自在” “我们根本不认识” “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地让人溺水。 “那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看向她时,依旧保持着陌生的警惕。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受伤,垂眼很快咽下悲伤,“我……没有恶意” “谢谢你可怜我”,我抬起头。 “不……”她后面的话,被我关上的门隔绝了,我听见她压抑的咳嗽声和轮椅匆忙移动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避开她,早起晚归,在图书馆学习学到闭馆。但无论多晚回来,她总会很热情。 面对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入学那天,我提着行李下楼时,整个房子静得出奇。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淡蓝色信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它。 亲爱的小言: 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说得对,我不该一厢情愿地强加关心。这个家对你来说太陌生,你需要时间和空间,我都理解。 住校的行李我让阿姨帮忙检查过了:厚被子、暖手宝、常用药都准备好了。抽屉里有一张校园卡,里面充了钱。 我是真心想要一个妹妹。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随时都在。 ——宋穆青 我看完将信封放回原位,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宋家大门。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滴。 等公交车时,站台对面便利店的玻璃映出我的倒影,冲锋衣拉到顶,盖住了半张脸,面无表情,眼睛里结着经年不化的冰。 这才是真实的我,贫穷与冷漠打磨出的劣质品。 落座后,我将最开始那封信纸扔进垃圾桶,金属桶身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极了我胸腔里的共鸣。 这场荒诞的亲情戏码该落幕了,她想要拯救的,不过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而真实的我,冷漠、自私、满身尖刺,注定要独自走完这条风雪不归路。 18.商殊 阶梯教室后排的角落,女生的酒红色头发恣意张扬,发丝随意披散在连帽衫上,她正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埋在臂弯小憩。 冷卿歌踩着马丁靴大步穿过阶梯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伸手摘掉对方左耳的耳机,自然落坐在旁边。 “又通宵?”她把冰美式贴在我颈侧问道。 我从臂弯里抬起脸,眯起眼睛看向来人后又重新跌回臂弯,闷闷开口,“兼职……” 冷卿歌把冰美式往我桌上一墩,铝罐底结的冰霜在桌面上化开一圈水痕。 “便利店大夜班?”她熟练地掰开我右手检查,虎口有犯困时掐出来的淤青。 “上个月胃出血进急诊的不知道是谁”,说着将包里的面包和牛奶递给我。 我看了一眼,没想接,她却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我怀里。 她没好气地说:“让你吃,你就吃,扭捏什么?” 我低头看着怀里被强硬塞进来的面包和牛奶,面包是红豆馅的。她明明知道我讨厌甜食,却每次都买这个。 就因为“碳水加糖分能最快回血”,她解释道。 “难吃”,我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充满口腔,胃里泛起的酸涩感让我皱了皱眉。 冷卿歌斜眼瞥我,“我记得你刚开学不还挺乖的吗?” “这头发……怎么回事?”说着挑起我一缕头发观摩着。 我看了她一样,反击道,“你头上的颜色都赶上彩虹了,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冷卿歌闻言挑眉,指尖还缠着我的发丝,突然用力一拽,迫使我仰起脸看她,蓝紫色的挑染发丝垂在眼前。 “我这叫色谱学实践,懂吗?” 我拍开她的手,呛道:“我这叫叛逆期延迟研究,懂吗?” 她松开手,歪着头看我,眉目狡黠,“不过,大学霸,你染得这么嚣张,不怕教授以为你改行去搞艺术了?” “我喜欢,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啊,不过……你这头发,怎么看都不顺眼” “事多。” 我抓起桌上的书就要朝她砸过去,她早有预料抓住我的手腕。 她乐得肩膀直抖,“其实现在这样也没那么坏,倒像只炸毛的野猫” 我翻了个白眼,教授推门而入,我拿回了我的书,打开笔记本开始听课。 在我低头记笔记时,一张便利贴递了过来,一幅张牙舞爪的涂鸦:她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发小人,正张牙舞爪地骑在乖巧版的我头上。 “……” 我沉默着将便贴纸揉成一团,放在桌边,继续记笔记。 下课后,大家陆续离开,寻找下一节课的教室。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下午已经没有课了。 在我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时,听到她这声黏糊糊的“言言~~”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你是被什么奇怪病毒入侵大脑了吗?”我弯腰捡书,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睛。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某家新开酒吧。 “不去”,我拉上背包拉链,“明天早八还有解剖小测” 冷卿歌啧了一声,突然伸手拽住我的书包带,把我整个人往后一拉,我踉跄着撞上她的肩膀,闻到淡淡柑橘调香水的气息。 “就是因为有解剖小测”,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才更该去喝一杯壮胆啊。” “没时间”,我皱了皱眉,试图挣开。 “据我多天蹲点,推断出你今晚没班”,她得意地挑眉,“别想骗我。” 我沉默两秒,“冷卿歌,你到底是学医的还是学传媒狗仔的?” “双修”,她笑得太张扬。 “就一杯”,我最终妥协。 “两杯”,她竖起两根手指。 “……” 酒吧的灯光像融化的梦境,在暗色调里缓慢流淌,墙壁上投射着彩虹色旗帜图案,偶尔有闪烁的灯球撒下碎光。 一个短发女孩穿着背心西装在吧台碰杯,情侣在卡座十指相扣,几个中性打扮的人围着桌游大笑。 这里有关爱与欲望,也有孤独、争吵和醒酒后的空虚,但推门那一刻,你知道至少不必再解释为什么两个女生会接吻。 冷卿歌落座后熟练地点单,高脚椅微微旋转半圈,手指在酒单上滑动,“老样子,两杯。” 酒保Ava挑眉笑了,转身时马尾扫过颈后的紫藤花纹身。 “这是?”我看了一眼旁边那对吻得难舍难分的女孩,又感到有些冒犯后快速移开了眼。 冷卿歌头也不抬,拨动杯中的冰块,“喝你的酒” 她将另一杯递给我,琥珀色的酒液映着顶灯,像一小块凝固的黄昏。 “你是想试探什么吗?”我直接拆穿了她。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精和一点汗水的热度,所有暧昧都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你觉得这里还需要试探?”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扫向身后,一个女生正跨坐在女友腿上嘴对嘴喂她吃樱桃,再远一点,两个刚认识的女生在舞池边缘交换电话号码。 “你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排斥这些”她终于收回视线,歪头看向我。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我的下巴,“现在,酒喝得差不多了”她眯起眼,“你准备继续装乖,还是做点别的?” 背景里的音乐忽然变得粘稠,贝斯线沉沉地压进胸腔。 隔壁卡座传来一阵起哄声中,她的膝盖抵上我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我笑着躲开了她的动作,“搞什么啊?连朋友都下手?” “朋友?” 她收回手。 “在这儿,只有两种人。想睡的,和睡过的” 她看我时意有所指,语气轻飘飘的,“你是哪一种?” “你最好是喝醉了”,我彻底冷下脸。 “哈”,她忽然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卡座的阴影里,指腹抵着太阳穴揉了揉,“对不起啊,我确实醉了” 背景音乐还在喧嚣,可我们之间骤然安静得可怕,隔壁桌的调情声、玻璃杯碰撞声、高跟鞋踩过地板的脆响,全成了模糊的底噪。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咽不回去了。 “我出去抽一根”,我说。 “嗯”,她没抬头,垂眸抿了一口酒。 推开门,夜风劈头盖脸灌进来,青雾腾起,烟燃到叁分之一。 酒吧后巷,此刻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彻底蹲了下来,烦躁地扯开衣领。 突然有高跟鞋声碾过碎玻璃,有影子从前方笼罩过来,她没说话,我以为是冷卿歌。 我没抬头“你先进去,让我冷静一会儿”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抽走我唇间早已熄灭的烟。 “冷静?”一声低笑在头顶响起,不是冷卿歌。 那只手收回去时,指甲上暗红的甲油在路灯下一闪,我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柔情的柳叶眼。 她笑着,眼波在霓虹残影里一晃,像是盛着半盏没喝完的酒。 “好久不见”,她忽然俯身,耳坠晃荡着擦过我的肩,温热的吐息缠绕上耳廓,眼波横掠过来,“你变化好大” 我侧眼看去,她下巴上那颗小痣在霓虹残照里浮沉,欲言又止,又随着呼吸在光影交界处时隐时现。 “你……” 我皱眉,试图想起什么。 “我?” 她忽然偏头春水盈盈看向我的瞳孔,安静地等待着。 我别开视线,声音刻意放轻“我不记得了,你认错人了吗?” “认错?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还真没印象了”,我扯了扯嘴角,就要起身回去。 她突然按住我的膝盖,力道不重,“是吗?”,她看向我时瞳孔沉寂,她一字一顿念,“商、殊”两字,认真又固执。 “我真不认识你” 她没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看我,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叹息一声。 “也是,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转身的瞬间,夜风突然灌满衣袖,红发扫过眼角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陈言。” 她没追上来,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就这一声,我的脚步猛然僵住。 “你的样子,我死都不会忘” 我没回头,刚要抬脚走出一步,视线开始向后走,后背措不及防撞进一片温热的柔软里。 “还要继续装陌生人吗?” 她低头在我耳侧轻轻喘息一声,我感觉到她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怎么出来这么久?”冷卿歌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将我拽离出来。 “陈言”她扳过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她,“你认识她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指腹故意碾过我的唇。 我蹙眉,拉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快走。” 冷卿歌挑眉看向我拽着她手腕的手,又慢慢移到对面商殊的脸上。 她突然反手扣住我的五指,温柔地摩挲着,另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肩,“亲爱的,别这么心急” “夜还长”她故意提高音量,她斜睨着商殊,“我们有的是时间。” 商殊却纹丝不动,目光一寸寸刮过我的脸,终了只是摇头轻笑一声。 夜风卷着她大衣的下摆,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缓缓开口,“你,谁都可以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可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最疼的那处软肋。 “对啊,我谁都可以”我仰头弯起唇角,头发被风扯乱,可嘴角扬得越高,眼眶就越发烫。 冷卿歌猛地拽过我的手腕,她拉着我大步穿过霓虹破碎的巷弄,身后商殊的声音轻飘飘地追上来。 “可她们都不是我” 我脚步一顿,冷卿歌立刻察觉,回头瞪我,她眼里烧着暴怒的情绪,却在看到我表情的瞬间怔住,“你哭什么?” “我没……”声音突然卡在喉间,我抬手怔愣地摸了摸,眼泪,止不住地下坠。 冷卿歌连忙掏出纸巾给我擦。“我下次不带你来了,好不好?”她牵着我的手腕继续向前走。 “我下次不开玩笑了,真的” 我仰头看她,眼泪还悬在下巴上要落不落,却扯出笑容,“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啊?” 她愣了愣,别开脸,突然伸手,掌心轻柔地盖住我上半脸。 “你别笑了”,她声音发紧,低得几乎听不见。 “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我嘴角还僵着,可眼眶已经发酸,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一阵刺痛。 “明明不想笑,就别笑了”她拇指轻蹭过我眼角,“在我这,你不用装” 月光下,我看见她别过脸,喉间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回去吧”我平复好呼吸。 19.报复 凌晨四点闹钟准时响起,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按掉,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我轻手轻脚洗漱完毕,把书和笔记装进背包,将头发细致地挽进帽子里,才走出寝室。 凌晨的校园静得能听见树叶上的露水滴落在地的声音,图书馆门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我找了个位置站定,从包里掏出笔记开始默背,晨风有些凉,我裹紧了毛衣的领口。 “又这么早?”同系的学姐走过来,手里捧着温热的豆浆。 闻言,我抬头笑了笑回答道,“嗯,早上头脑清醒,记得牢。” “奖学金结果出来了吗?”她询问道。 “还没呢,说是今天下午公示”,我低头翻着病理学笔记,手指抚平页脚卷起的边角。 学姐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奖学金评审……”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我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你有心理准备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听懂了她话里暗层的意思。我讪笑着动了动冻僵的手腕,“这次我综合成绩全系第一,应该可以吧?” 学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晨光撒在我们之间,无声无息。 远处传来图书馆开门的声音,我们默契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为了这次奖学金名额我准备了很久,也牺牲了所有休息时间,每天四点准时起床去背书,学习到凌晨已是常态。 甚至,我还特意问过辅导员,她也给了我肯定的答复,绝对不可能会有问题的。 下午专业课,我抱着厚重的教材刚踏进门,就听见张梦涵标志性的笑声从后排传来。 “梦涵,听说这次国奖名额缩减了”,旁边女生问道。 张梦涵撩了下新烫的卷发,漫不经心道“是啊,所以更要看综合实力嘛”,她手腕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眼尖的朋友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LV的新款吗?小几万呢,梦涵这么快就拿下了?” “这个吗?”她随意地将它取下递给女生,“不知道,我随便买的” “听说最近有个富二代一直在追你啊,你怎么想的呀?梦涵”,女生们八卦地围着她。 “还能怎么样?说起他我都头疼,不就是让他花了点钱嘛,天天蹲我,甩都甩不掉” “啊,好吓人啊,真心疼你” “……” 我沉默地走到前排座位,用酒精湿巾慢慢擦拭后,才将书放轻轻放下,酒精刺鼻的气味冲淡了身后飘来的香水味。 我刚翻开笔记本,张梦涵自然地坐在我身旁的位置,语气恳切又崇拜,“陈言,你能不能把笔记借给我看看?” 她每次都是这样,逃课出去玩,等到考试又来借我的笔记混过考试。 我抬头看向她,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甲上精致美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言,你最好了~”,她歪着头,发梢扫过我的手臂,香水味浓郁。 “就借这一次,我保证期末考前一定还你。” 和和气气相处了这么久,她太清楚我的软肋在哪里,我不与人交恶,讨厌争执,性格温和又很少拒绝。 “梦涵。”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当然可以借你,但是你总要为自己着想吧?” 我说的不能再委婉了。 她眉头一皱,笑容有些僵住了,“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 我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工整的心电图分析,“这些内容光看笔记是学不会的……” “哎呀,知道啦!”她突然打断我。 “谢谢你,你最好了,爱你~”她将笔记抱在怀里,甜美地朝我眨眼。 下课铃响起时,张梦涵的座位已经空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宝宝,笔记先放我这儿啦,期末考完还你,爱你哦~” 九月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 “陈言” 回寝室的路上时,有人喊住了我,我在林荫道上停下脚步。 认出这是同系的小林,印象还不错。 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站在我旁边,“教务系统刚更新了,奖学金公示了,你看了吗?” “还没看”,我如实回答。 她犹豫着把手机递过来,界面停留在教务系统的公示页面。 我眯起眼睛,在“国家奖学金”一栏里,看到了张梦涵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位,而我的名字在她后面,显得那么渺小。 “这怎么可能?”小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明明这次全系第一” “算了”,我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陌生,“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吧”。 我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指骨蜷在身侧被捏的咯吱作响,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 路灯突然亮起来,小林咬着下唇,手指犹豫按着手机侧身。 我看出她的踌躇和欲言又止,于是温和笑了笑问,“怎么了?” “陈言,你人真的很好,所以我不想瞒你” “什么?”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路灯的光晕里,她的眼眶气的微微发红,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才将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张梦涵一小时前发的朋友圈赫然在目:“有些人学的再好又有什么用?死读书的料……” 配图是她新买的名牌包,评论区里,几个熟悉的ID正在起哄附和。 我认得她们,我们平日无冤无仇。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掌心的疼痛突然变得鲜明,耳边只剩下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声。 “你看这条”,小林划动屏幕,露出下面一条仅部分人可见的状态,“更过分……” “感谢我们陈大学霸的笔记大礼包~国奖到手啦!”配图是我的笔记本,署名被一团马赛克遮住。 夜风蚀骨,吹得我浑身发抖,心中的恨要压抑不住,将要决堤。 “陈言……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小林担忧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她,嘴角勉强扯起,“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小林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那些强撑的镇定。 走到宿舍楼下时,我注意到在树影婆娑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正鬼鬼祟祟地徘徊。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打电话,我隐隐约约听见一声: “臭婊子,拿完我的钱又装清高”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夜风裹挟着他咬牙切齿的低吼,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 “上次要那十万的包……现在敢耍我?” 路灯忽地亮起,他扭曲的表情无处遁形,抬脚猛地踹向垃圾桶,“真当老子是个取款机?” 这个平日里在张梦涵朋友圈秀恩爱的纨绔子弟,此刻像头暴怒失智的野兽。 “等着瞧”他阴恻恻的低语,“别让我知道她现在在哪,否则……” 我垂下眼睫,心底冷笑。 屏幕上,张梦涵那条嘲讽的朋友圈特意没有屏蔽我,上滑刷新,张梦涵十分钟前刚发的酒吧定位,呈现眼前。 夜色酒吧,城里最有名的富二代聚集地。 她配文是暧昧的“等你哦~” 我故意放慢脚步,在经过那个暴怒的身影时,假装接起电话,“喂?是梦涵吗?”声音刚好够他听见。 李锐猛地转过头,眼中阴鸷。 “你今天不回来啊?” 我状若无意地晃了晃手机,“又去夜色酒吧了啊?需要我给你打掩护吗?” 我故意把重音落在酒吧名字上,余光瞥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 夜风凛冽,李锐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看见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暮色,心里的畅快难以言表。 我说过,不要招惹我,否则,咬下你一块肉都是轻的,我留着的最后一点仁慈,彻底被你赶尽杀绝了。 晚上十一点,我正伏在桌前整理笔记的扫描存档。 小林的消息弹了出来,“睡了吗?你看论坛了吗?” 我刚要回复,同寝的一个女生突然踹开寝室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出事了!校园论坛炸了!” 她的手机屏幕上,校园论坛的热帖标题触目惊心: 《突发!医学院女生在夜色酒吧遭硫酸袭击!》配图是救护车刺眼的红蓝光,地上是一个熟悉的LV包包。 “听说行凶的是她男朋友” 话音刚落,在厕所贴面膜的室友探出头吃惊地“啊”了一声。 躲在帘子后看手机的女生也惊讶地拉开帘子,问道“什么情况?” 那女生抿了抿唇,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李锐扭曲的面容在警车灯下忽明忽暗,“贱人!拿老子的钱养小白脸!”他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表,也被腐蚀的斑驳。 贴面膜的室友已经出来了,我侧身让了道,紧接着自己走了进去。门半关不关,我听见室友们的议论声渐渐从惊恐变成了八卦。 “听说她同时吊着叁个富二代” “活该,平时那么拽” “你们看她今天发的朋友圈没?” “……” 窗外飘来桂花香,我低头看着手机,校园论坛的热帖已经跌出首页,取而代之的是明星绯闻和考研资料分享。 夜风拂过窗台,带着秋特有的清爽。远处,校园广播站开始播放晚安曲,轻柔的旋律飘荡在星光里,我抬手关上了窗。 我低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洗手间的镜子上还沾着些许水渍,映出我疲惫的倒影。 牙膏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吐掉泡沫,我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畅快淋漓。 可惜了我的笔记。 手机在洗手台上亮起,辅导员的消息弹了出来,我盯着手机屏幕:“请国家奖学金获得者陈言同学,明天上午十点参加颁奖典礼” “卧槽!刚才教务系统更新了!”室友突然推门而出,眼底是由衷的欢喜,“陈言?是你拿了国奖?” 我没说话,只是扯下毛巾擦了擦手,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掌心,那里还留着掐出的月牙形痕迹。 镜子里,我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无光暗淡。 “恭喜啊”,她说。 “谢谢”,我说。 我将终生恪守医德,不以任何非医学理由伤害他人。 我抿唇,由衷的欣喜,“周末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 室友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 “需要的”,我温和笑着。 我们谈讨着推开卫生间的门,灯光倾泻,在潮湿的卫生间地砖上投下长影。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大一第一节解剖课上,教授说过的话: “医学生的手,要稳;心,要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关节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凸起。 手很稳,可心更狠。 我抱着刚领到的国家奖学金证书走出礼堂,烫金的封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秋风卷着桂花香拂过下摆,我正站在附属医院住院部门口,仰头数着窗户,烧伤科在九楼。 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护士站前,我看见了张梦涵的母亲,那个曾经在校领导面前趾高气扬的贵妇人,此刻正攥着皱巴巴的病历发抖。 “阿姨”,我轻声唤她。 她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一种蔑视又警惕的眼神,“你是谁?” “我是张梦涵的同学,学校派我来慰问”,我平静地继续说,“顺便送点东西”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断续的抽泣声,喉咙每抽气一次,呼出的气逐渐微弱。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张梦涵正躺在白色病床上,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及腰卷发被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短发,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那只完好的左眼转向我,我看见了熟悉的傲慢。 “梦涵”我唤她,垂下眼,紧绷着嘴角,生怕露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你还好吗?”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看来硫酸把她的喉管也腐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慢慢从包里取出平板,调出教务处最新公示:“你看,奖学金重新评定了” 屏幕的光映着她扭曲的面容上,她的手指突然抽搐起来,床板吱呀作响,我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呼吸喷在她溃烂的耳廓上。 “梦涵,你先别激动……” 我点开下一张照片,是李锐在拘留所的照片,“还有更精彩的呢。” “他因故意伤害被判七年,可惜,他父母好像已经打点好了减刑材料” 病床上的躯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极了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我微笑着看她如臭虫一般蠕动着,就像是高中看着赵逸鸣是怎么滚下百阶楼梯那样愉悦。 “记得吗?你说过死读书的人永远比不上会走关系的”,我抬手在她烧伤的颈部虚绘着。 “可是你这关系,走得未免太点背了些”,终于,我压抑不住泄露出一丝不和谐的笑,很快又抬手掩去了。 她完好的左眼突然瞪大,浑浊的玻璃体上倒映出的面孔,让我突然觉得好陌生。 我直起身,窗外,秋阳正好。 有些东西,从它被钉上木板那刻起,就注定了要被开膛破肚的命运。 周末,大学城霓虹初上,火锅店客满为患。 我推开包厢门时,小林她们已经点好了菜。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很适合深秋。 “最近怎么不见卿歌?”和我们熟悉的朋友发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忙别的事吧?”我看着翻滚的红汤平静地说。 “啊,你们不是关系特别好吗?怎么连你也不清楚啊?”她有些难以置信。 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冷卿歌总说我像只温顺的兔子,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断人的手筋。 我和她看似很熟,其实也没有知根知底,她如果知道我内里是多么卑鄙阴暗的人,还会想着靠近我吗?她喜欢的,不过是个单纯温和的幻影。 好在朋友很快岔开了话题,锅开了,她见我一直没有动筷子,关切询问道:“陈言,你不吃吗?” “不了,你们吃吧,我没胃口”,我看着鲜红的鸭血倒进红锅里,胃里一阵抽搐。 走出火锅店,凉意扑面,我们站在街头,室友还在意犹未尽讲着八卦。 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夜空。 “哇靠!”小夏猛地抓住我的胳膊,“你们快看!” 一辆猩红张扬的法拉利冲过路口,排气筒喷出的热浪掀起落叶,车速太快,但我还是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熟悉的脸。 “这是真有钱,A市果然是寸土寸金啊”她悲惨地趴在另一个室友的肩上哀嚎,“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 跑车急刹在红灯前,轮胎摩擦刺耳,她缓缓转头,与我的视线隔空相撞。 “哇,美的惊为天人”,室友盯着驾驶座的女人感叹道,“又有钱又有颜,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退一步隐在阴影里,注视着她的唇角勾了勾,唇齿微动,看清楚了她的口型,“B-714” 绿灯亮起,拉法如离弦之箭蹿出,声浪震得路边梧桐叶簌簌掉落。 “陈言,你脸色好差”,小林的手搭上我肩膀关心道,“怎么了?” 我扯动嘴角,感到面部肌肉僵硬异常,“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还要去兼职” “啊?” 小林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被小夏拉走了。 我注视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终于卸下来力气。 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每一步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声音从暗中飘来,带着戏谑的慵懒,“学聪明了,还知道把人先支开” 我缓缓转身,看见她站在路灯下,勾了勾手指,笑得张扬,“贱狗,过来” 风如浪,卷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向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发丝在风中飞扬自恣,手指在身侧不安摩挲着。 “怎么?”她歪了歪头,笑得张扬,“主人叫不动你了?” 20.旧情 我低头,嗓音放轻,“怎么会?只是风太大,听不清你的话而已”发丝黏在唇边,狼狈又温顺。 “需要我靠近些吗?” 我向前半步,精准踩住她影子的咽喉,如同她曾对我做的那样。 “几年不见,越来越乖了?” 她环着手臂,指尖缓慢轻点,等待着我听话靠近。 “是啊”,我含笑嫣然,压抑着暴动的心跳。 这具身体记得太清楚了,上次她说我乖的时候,我眼尾屈辱的泪还没干。 “抖得这么厉害,冷吗?” “见到你,就不冷了” 夜风突然转向,吹乱她鬓边一缕发,我佯装踉跄向前扑去,她稳稳地接住我。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我抬头,猛地推开她,转身扎进霓虹汹涌的人潮。 跑过叁个街区后,我闪进一家酒吧,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人流剧增。 我的投入,不过如一滴水堕入大海。 此刻的酒吧就像膨胀到极限的肺泡,门被再次推开时,我把自己折迭进吧台最末端的阴影,掩面于吧台上,完美的失魂落魄的失恋者标本。 边语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VIP区的转角,等残留的香水味完全消散,我才缓缓起身。 穿过舞池时,我故意撞翻了一个穿铆钉夹克的男人手中的龙舌兰,酒液泼洒,借着人群骚动的掩护,侧身挤进卫生间走廊。 墙上的应急灯管滋滋作响,在绿色“EXIT”标识下投出癫痫的光影。 走廊尽头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渗进巷子里的穿堂风,这里连通着酒吧的后门。 就在我触到门把手,开门迎接我的不是秋夜的风,而是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 “这么着急走?”边语嫣声音从阴影里浮现。 “准备去哪啊?”她的嗓音裹温热的气息贴上来,我僵在原地,脊骨瞬间麻木。 “后门可是死路”,下一秒,手指猛地掐入脖颈,我的后背狠狠撞击在铁栏上。 额角冷汗砸在眼尾,我眯起眼,听见她右手在包里摸索的声响,皮质内衬摩擦的沙沙声像毒蛇蜕皮。 在阴森的绿色下,我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口红大小的金属制品。 此刻它正抵在我后腰,外壳已经旋开,露出里面微型注射器。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挣扎着,谩骂着。 “还跑吗?”她按着我将注射器推进,刺痛穿破衬衫。 边语嫣的呼吸喷在我耳后,温热,脊髓发寒,“你猜这次是什么?” 药剂被一滴不剩地推入,针尖又被拔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只被铁笼困住的疯鸟。 我用力推开她,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膝盖重重砸在瓷砖上,肌肉无力抽搐。 我捧起水,开始大量灌自来水,促进药物的代谢,水从嘴角溢出,又顺着脖颈流进衣领,胸前湿了一片。 镜中的自己正在分裂。 一个我倒映在破碎的镜面里,另一个我沉在水池底部。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指甲在陶瓷面上刮擦,发麻。 门外传来高跟鞋不急不缓的踱步声,“你越挣扎,药效发作得就越快”,她的声音停在我面前,阴影笼罩着我。 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呼吸变得越来越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她蹲了下来,和我平视着,缓缓开口,“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喘不上来气?手指开始发麻?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不能回答,不能示弱,这是凌虐。 她的声音突然暧昧起来,“以及,特别想要吧?” “求我” 我的齿尖早已陷进下唇软肉,血腥味在鼻腔和口腔之间形成闭合回路,生锈的锁链捆住即将溃散的意识。 “我求你……” 我抓住她手腕,拽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颈部,她瞳孔收缩,刹那间,我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和我一起下地狱!” “咳——” 腹部被抬腿踹了一脚,她的膝盖死死抵上我的腹部,让我踉跄后退几步,后腰撞上洗手台,一阵钝痛窜上脊背,我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抠住大理石的边缘。 她揪住我的头发撞上洗手台边缘,断片几秒,我听见她轻嗤一声,“就这点本事?” 接着,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我缓了缓呼吸,慢慢直起身,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丝。 疼痛还在腹腔里闷烧,但至少没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她今夜这一脚踹得没下死手,才是她人生最大的失误。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能站起来?” 药效已经彻底扩散,麻木感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疼痛,身体越来越沉,膝盖应声磕在地面。 别在这时候。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堕入地狱。跑车的发动机声音响彻高速公路,如困兽咆哮。 我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其实,我还是很疼你的” 边语嫣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见我悠悠转醒,右手伸过来,拇指轻擦过我淤青的嘴角。 她的指腹有枪茧,粗糙又冰冷。 “我可是在努力地控制好脾气,才没有把你的手腕折断” “疼我?”我哑着嗓子冷笑,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你管这叫疼?” 跑车突然变道,离心力将我甩向车门。安全带勒进锁骨,疼痛让我倒抽冷气。 脆弱,无疑取悦了她。 时速表盘上指针指向300,发动机尖啸着逼近红线。 我突然抓住她手腕,“要死一起去死!” 随即猛地去拽方向盘,跑车像受伤的野兽剧烈甩尾,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 “疯够了没有?” 边语嫣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几乎要捏碎我的脊椎,她夺过方向盘,突然的急刹让世界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已经被她箍在方向盘和胸膛之间,“有这力气,留着一会喊吧,保证让你叫到爽” “咔嗒” 我的双手被手拷锁住。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不是因为药物,而是纯粹的缺氧。 她甜腻的嗓音落下,“我可以等,但某人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谁?”我挣动着手铐,“除了你,谁还能这么变态?” 边语嫣没有回答,只是愉悦地哼着小调,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节拍。 “到了” 车窗外,漆黑的海岸线边矗立着一栋别墅,浪涛拍岸声中,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凑近我渗血的嘴角,呼吸交错,“这次,我可不会帮你” 抬手利落解开我腕间的手铐,手腕已经磨破皮,渗出的血珠在皮肤上蜿蜒。 边语嫣盯着那处伤口,突然低头舔去血珠,舌尖的温度烫得我浑身一颤。 我猛地瑟缩回来,“真恶心”,这是生理上的恶心,胃里开始一阵抽搐。 “恶心?”她掐住我下巴迫使我抬头,“那你当年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 “一样恶心”,我装作干呕的样子,抬眼恶狠狠地看向她。 别墅的铁门突然自动开启,发出呻吟。 边语嫣拽着我下车,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双腿因药物而发软,一个踉跄跪倒在碎石路上。 “啧”,她皱眉,没有扶我,“别装可怜” 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刺破,疼痛让我清醒。 我抬头打量这座别墅,叁层海景房结构,矗立在海岸线,像孤岛,每扇窗户后都拉着厚重的复式窗帘,庄严肃穆又不寒而栗。 “谁在里面?”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碎石沙粒黏在掌心的伤口上。 边语嫣强硬地扣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走。 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回头看向我,海风掀起她的发丝,月光下,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人”,接着她缓慢转动门把手,“你一定印象深刻” 还没等我回应,她已经推开门。 水晶吊灯的光芒如洪水倾泻,我眯起眼,适应光线后,终于看清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的人影。 问遥双腿交迭,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青烟弥漫,她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掐灭。 “好久不见,言言,见到我开心吗?” 边语嫣的手搭在我后腰,将我向前推了一步“打招呼啊”她在我耳边低语,“她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问遥站起身,悠悠走到我面前,烟味混着冷调香水的气息裹挟而来。 “长大了”,她伸手想摸我的脸,被我猛地偏头躲开,“脾气也见长” 边语嫣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她看向问遥笑着开口,“我们言言,现在可是要成为医生的人呢,有底气了,有点脾气,怎么了?” 问遥闻言挑了挑眉,“是吗?那正好。” 她俯身将桌上一支注射器拨向手心,漫不经心把玩,我下意识后退,却被边语嫣牢牢禁锢在原地。 “这是最近在试验的新药,正好缺个懂医的志愿者” 问遥将针管递到我面前,玻璃管中是不安的蓝色液体,我盯着那管不详,遍体发寒。 我抬眼看向问遥,妄想在她眼里找到一丝动容,喉咙干涩开口,“问遥,你不能这么对我” 问遥的动作顿了一下,溢出一声急促的笑,她缓步走近,手背拍着我的脸,力道不重,羞辱性极强。 “言言,这是对你不告而别的惩罚”,她的表情太平静了,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指尖勾起我的头发,眼底闪过嫌弃,“你这样,我不喜欢”,她继续扫视着我,吐出冰冷的评价,“红色,太张扬,不适合你。” “我倒觉得挺好看”,边语嫣瞥了眼问遥,“心底越是恐惧什么,就越想掩饰什么。” 问遥淡淡看了一眼边语嫣,又移开目光,转向我,盛满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好啦,我就先不打扰你们旧情人叙旧了” 边语嫣头也不回地开口,她走到门口时,突然回眸看着我笑道,“学乖点,就不会疼” 门关上的瞬间,我缓缓转身,僵硬地抬头看向问遥。 她在昏暗灯光下美的妖冶,亦人亦鬼。 “在想怎么逃?”,她抬手撩起耳侧的长发,露出那颗温柔的标志,“还是想着我?” 我喉间滚动,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可下一秒,她的手已经贴在我的后颈,“放松” 她指腹摩挲着我突突跳动的动脉,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我又不会……”突然收力掐住我脖子,“吃了你——” 氧气被截断的瞬间,我本能地抓住她手腕,指甲陷进她苍白的皮肤,却换来她更兴奋的喘息。 “我好想你啊,言言”她吻去我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嗓音温柔像鸿毒,“你想我吗?”,手下掐的却越来越重。 求生的本能让我抬膝猛击她腹部,却被她早有预料般用大腿夹住。这个动作让我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我扒开她的手的力气越来越微弱,眼前逐渐泛起黑影,她猛地松开手,我瞬间脱力地趴在地上干呕,咳嗽震动地肋骨发麻。 我刚喘息一口,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嘶”我吃痛出声,却被趁机凿开齿关,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我尝到了舌尖弥漫开的血腥味,她的手抵在肋骨突起的位置轻轻摩挲,又顺着我腰线下滑,“又瘦了”,喘息的间隙,她吐气如兰。 “那你心疼心疼我,不要让我再痛了,好不好?”每一次呼吸都牵连着脖颈的痛感,我费力地轻喘。 “不要撒娇” 她俯身咬住我的肩头,犬齿陷入的刺痛,让我猛地弓起身子,地面倒影盘亘交迭。 “没用的” 她松开时,唇上带着鲜艳的血丝,眼神冰冷,唇畔微扬,“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我喘着气仰头看她,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她慢条斯理地在我心口打圈,另一只手抚上我剧烈起伏的腹部。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半边侧脸,雨点开始猛烈敲打玻璃,喧嚣又躁动。 “凭什么,丢下我?” 下一秒,脖颈传来刺痛感,一股凉意被推入血管,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她的手臂。 “你……”声音卡在痉挛的喉间,视野开始扭曲。 问遥拔出针管,她居高临下地欣赏我抽搐的模样,温柔安抚,“别怕,只是让你暂时忘掉痛苦” 失力躺在地板上,全身的细胞开始叫嚣,身体在焚烧,喉咙里挤出陌生的呜咽声。 突然好渴望问遥。 21.罪 “打我,骂我,玩我,谁都可以……” 我的手指在地板上抓挠,指甲断裂的疼痛微不足道。 血管里的蓝色液体像活物般游走,每经过一处就点燃一片灼热的欲望。 “但不能是你啊,问遥,不能……是你”,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溢出。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痛楚。 问遥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汗湿的额头,与我的滚烫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不能是我?”,她的声音落在耳畔虚无缥缈,缓慢地割开我最后的理智。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痉挛着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拉近,“因为……我真的爱过你” 齿缝间溢出的告白混着血腥气,被药物催发的体温烧灼着理智。 我燥热地扯开衣领,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某种濒死的呜咽,滚烫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却仍浇不灭体内肆虐的火。 她依旧冷眼旁观地看着我在她脚下匍匐。 我艰难地撑起眼皮,视线在眩晕中摇晃。远处的卫生间像海市蜃楼,在扭曲的视野里忽近忽远。 得撑到那里。 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自嘲,手指抠在地板,拖着发烫的身体向前爬。 只有冷水能浇熄这团烧穿理智的火。 我死死扒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下一秒,她的手覆了上来,温柔得近乎残忍地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 “现成的……”她俯身靠近,垂落的发丝缠上我的后颈,“不就在你眼前吗?” 她指尖摩挲着我发烫的腕骨,轻笑:“冷水多无趣啊,我比它,更能让你清醒” “不——!” 喉咙迸发嗡鸣,我眼睁睁看着门框越来越远,希冀就熄灭,问遥拽着我的腿向后拉,膝盖摩擦着柔软的地毯也消解不了淤青的疼痛。 我的脊背被抵着动弹不了,裤子褪下,大腿的肌肤在羊绒里沦陷,“不要……问遥……求你了” 她充耳不闻,最后的抵御也被褪去,她的手在腿间游离几次最后突然侵入早已被药物催生的湿润,我就在这里被要了几次。 我看着宅顶的吊灯,眼前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它在晃动,还是我的身体里晃动着,后面她将我抱到床上,我已经神志不清了,只能细微地喘在她眼里像是欲求不满。 昏暗的光线,我看不清问遥的面容,她停顿了像是在犹豫,接着她动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抬起我的腿,就这样隐私被毫无保留地窥视。 “呜……” 她用两根指将那个不断震动的东西塞了进去,推的更深入,我浑身不受控制地抖着,体内的东西要冲破皮肤,嗡动着,在只有我的喘气的房间里显得情迷。 小腹抽动了一次又一次,从潺潺流水到麻木到干涸,我的嗓子喊到沙哑,只能透着泪眼看向她俯身咬着我的锁骨周围的皮肤,渐渐又移动在胸口,吮咬着,一只手抚摸着,另一只手下移探入将玩具更深地推进去。 …… “喝点酒吗?”她摇晃着白葡萄酒的手在昏暗里像一截苍白的白烛。 我睁开眼时,液体在我眼前潮起潮落,仿佛我正躺在某个即将沉没的舱底。 我的身体上残留着指痕,吻痕,和发丝缠出的红痕,疯狂又糜烂。 酒杯抵在唇边,我嗅到了酸涩的果香,混着她腕间淡到快要消散的香水味,我闭上眼偏开了头。 “还是说”,她的膝盖压进身侧的床垫,俯身时耳坠轻轻晃荡,“你想用别的方式解渴?” “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喉间撕扯出这句话,麻木到近乎绝望。 问遥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又慢慢弯起,先是溢出一声轻笑,最后笑得越来越疯狂,连肩膀都在颤抖。 “说什么呢?陈言”,她抬手掠去眼尾溢出的泪,“不是你先把我变成这样的吗?” 她突然掐住我下巴,指甲陷进颊肉,硬生生把我的脸转向她,和她对视着。 “你的爱,到底值几个钱?找到了出路就可以随意丢下我,一个人走地决绝吗?” “我给过你好多机会了,多到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大善人” “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的?我们之间真正冷漠无情的人是谁啊?” “问遥”,我突然喊她的名字,她眼下的癫狂还没散尽,我继续开口,“我一直都知道,你其实也一直都知道……” “我不说,难道你就真的以为我是个蠢货,白痴吗?” “我忍着疼接受你的一切伤害” “不是因为我有病,而是因为伤害我的人是你” “那你重新爱我,好吗?”问遥迷恋地抚上我的脸,蛊惑道。 “我是个人,不是畜牲,我也有自尊”,我看向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那些疼痛我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我有更好的未来,我也可以生活在阳光下,我能够摆脱那些创伤,我也能好好爱自己,我…… “啪”,一巴掌清脆地落在脸侧,耳鸣声中,我呆愣地看向问遥,血珠从唇角滑落。 “自尊?”,她忽然笑了,指尖抚上我红肿的脸颊,“你居然还有这东西吗?” “叁年前你跪着求我上你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要自尊呢?”她的指尖沾着我的血,在惨白的月光下像地狱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现在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 越是不屈服,我越想征服你。越是挣扎,越让我渴望将你折断。 我渴望你臣服于我,我试图用美貌、金钱引诱你,而你却依旧不为所动,你看不起我,用尽各种办法来对抗我、逃避我。 我享受你眼中燃烧的不甘,享受你咬紧牙关的倔强,你越是试图逃离我的掌控,越让我想将你囚禁在掌心。 我要的不是温顺的臣服,而是看你亲手撕碎自己的骄傲,最终颤抖着低下头颅。 你的恨意、你的屈辱、你的不抵抗……都会成为我最甜美的战利品。 真正的胜利,不是摧毁你的意志,而是让你清醒地、痛苦地、无法逃避地意识到,你早已是我的囚徒,从灵魂到血肉。 最终在百般折磨下,你还是落入我的手中,而这份不甘的甚至渗透恨意的屈服,才是我至高无上的飨宴。 …… 我站在校门前的斑马线上,看着问遥的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她微微侧过头,阳光在她脸上投射斑驳的光影。 “真的不用我再送送你?”问遥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温柔和不舍。 我只是把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红色围巾随风飘起,眼里的情绪不多言语,也足够惊涛骇浪。 我们之间的沉默,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水下暗流汹涌。 她挑眉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怎么会”,我垂下眼睫,眼下不再是红色的发尾,取而代之的是染回来的黑。 风突然变得喧嚣,她忽然解开安全带,下车后整个身子转向我,淡淡的香水味混着车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凛冽又温柔。 只有我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疼痛,仍旧刻骨铭心。 “那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不看我?”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轻,却又不容拒绝。 她的手指抚过我下唇刚刚结痂的伤口,这个动作让记忆突然鲜活起来,黑暗中交织的喘息,一次次侵犯与窗外沙沙的雨声。 我望进她的瞳孔,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在里面摇晃,她挑眉的样子带着几分倨傲。 “没有……”话刚到嘴边,她偏头在我侧脸留下淡淡一吻,呼吸拂过我耳畔,温热潮湿。 这个角度我能看见她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原来她也可以这么鲜活。 问遥退开时,发丝扫过我的鼻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老电影里失焦的镜头。 “周末我来接你”她重新坐回车里,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漆黑的发丝被风吹起,像一片没有归处的鸦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缓缓驶离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留下的暧昧。 我好像突然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从前。 路过转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投币,按键,取出一罐蜜桃乌龙茶,易拉罐开启的瞬间,甜蜜的果香混着茶涩涌出来。 “请我的?” 手里的易拉罐被拿走,冷卿歌笑嘻嘻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握罐的姿势。 冷卿歌仰头喝了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你怎么了?”她突然凑近我,疑惑道,“正常情况下,我不是应该挨打了吗?” “今天没力气揍你”,我扯了扯嘴角,有些哑。 她突然伸手碰了碰我的眼角,“这么红,你哭过吗?” “是风大”,我别过脸,抬手拍开了她的手。 “头发染回来了,从良了?” “我很累,要回去了”我没有精力应付,转身就走。 她抬手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围巾,轻轻向后一扯,牵动了后颈的淤青,我忍不住皱眉倒吸一口冷气。 她突然松手,围巾从她指间滑落,“这是?”声音突然卡住,手指悬在半空。 我下意识捂住那块皮肤,在发丝里仍若隐若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皱眉不悦道。 “……”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散,最后只剩下一点气音。她的目光落在我颈侧,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我重新拢了拢围巾,转身走的利落,越走越快,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我才后知后觉感到难堪。 旁边宣传栏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倒影:发丝凌乱,眼底泛红,还有领口处若隐若现的淤痕。 我的手指抚上脖颈,触到微微肿起的皮肤时,突然想起问遥昨晚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这是烙印。” “不”,我猛地抬眼,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这是我的罪。 是这辈子都无法洗去的罪孽。 这是她的诅咒。 是刻进骨血的,连死亡都无法消弭的腐锈。 22.交易 港城的夜晚,中环的玻璃幕墙大厦亮着疏落的灯光,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色。 宾客们陆续到来,男士们多是深色西装,女士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裙装,握手,交换名片,寒暄。 酒杯相碰,香槟的气泡无声地上升,破裂。 有人开始谈起最近的股市波动,偶尔有人提起内地的新政策,那人便略作停顿,若有所思地点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开始有人看表,已有几位客人起身告辞,理由不外乎明早的会议或航班,剩下的宾客则继续闲谈。 宋穆青坐在侧位,手搭在一柄乌木手杖上,她今晚喝得很少,只抿了几口温热的参茶。 生意谈得顺利,对方识趣,没在条款上多作纠缠。 结束时,她微微颔首,用香港话淡声道:“合作开心”,嗓音温柔而稳,听不出多少情绪。 离席时,她没让人送,杖身点地,步伐不疾不徐,直到推开露台的门,夜风才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A市将要入冬,不知她的妹妹最近是否过的好,这么想着,她拨打起电话。 响了叁声,对面接起来,背景音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接着是走动和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在那个重组家庭里只见过几面,对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可自己实在是心软,知道了女孩的悲惨遭遇,怎么也放不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怎么了?”对方语气里带着点迟疑,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电。 “小言,A市最近降温了吗?要注意保暖” “还没有”,她的声音很淡,“谢谢” 短暂的沉默,宋穆青看向远方霓虹闪烁的河水,“最近过得好吗?” “还可以”,陈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身体不好,注意休息” 客套的关心,恰到好处的疏离,宋穆青垂下眼睫,应了一声。 “宋姐姐”,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叹息,让宋穆青有些难以置信。 她继续说,“以后请不要再向我的卡上打钱了”,冷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会停掉的。” 那些匿名转入的学费、生活费,那些以奖学金名义汇入的款项,陈言全都知道,可她从来没有动过。 “我只是……”宋穆青最终只说出这几个字,喉咙干涩得发疼。 电话那头传来窗户打开的声音,陈言的声音混着风声轻轻地打断了她的无措。 “我过年会回去的,你也要多注意身体”,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心尖最软处。 宋穆青突然意识到这个妹妹并不是冷漠,她只是太懂得分寸,暖的克制又妥帖。 “好。”她轻轻地笑了,听见自己嗓音里藏不住的哑。 通话的最后几分钟,她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再次听见对方翻动书页的声音,宋穆青才听见那句熟悉的“学习太忙,改天再聊”,结束了通话。 潮湿的海风裹着霓虹的碎光扑在玻璃上,远处天星小轮的汽笛声闷闷地传来。 港城的冬天永远不会下雪,就像她不会知道,此刻的陈言正被困在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雪中。 这时露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倚在门边,卷发散在肩上,真丝礼服裙的领口别着枚胸针,肩上的玫瑰纹身在发丝间时隐时现。 宋穆青微微一顿,回头看向来人,轻微颔首,“林小姐” 林嘉玥。香港林氏制药集团的独女,去年并购案交手时,这女人硬是从她手里撬走两个点的利润。 “宋总的心好硬”,林嘉玥晃着香槟杯,弯着唇“丢低成厅宾客,喺度等落雪啊?” (丢下满厅宾客,在这里等雪啊?) 宋穆青只是保持礼貌的微笑,手杖在掌心转了半圈,“林小姐真係讲笑,港城边度有雪落?” (林小姐真是说笑,港城哪有雪落?) 话音刚落,她微微蹙起眉,握着手杖的左手微微颤抖,胸口传来的刺痛清晰异常。 浓烈的香水忽然逼近,“宋总脸色好差呢。”对方作势要扶她的腰,“要不要叫……” “不必”,手杖咚地截住对方脚步,宋穆青借着这个动作直起腰背,胸口的刺痛感渐渐下去了。 林嘉玥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讪讪收回,却仍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将宋穆青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这是从小锦衣玉食,宠爱有加才能惯出来的傲慢,眼底永远只映得出自己的倒影,别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闲来无事逗趣解闷的玩物。 “宋总这手杖真是特别”林嘉玥突然用鞋尖轻点杖身,“缅甸乌木,梵蒂冈定制的银饰”,她俯身时肩头的玫瑰纹身彻底露了出来。 维港的探照灯突然扫过露台。宋穆青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面色苍白,唯有嘴角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弧度。 “真是抱歉了,林小姐”,她忽然向前半步,“我实在喜爱,难得割爱了” 林嘉玥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肩头的一缕卷发“一个什物罢了,我还是对人比较感兴趣。” 她早有耳闻林嘉玥在圈里玩得花,却没想到这次竟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宋穆青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仍维持着温柔克制。 “林小姐”,她声音轻缓,是年长者自带的威压,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对这些风月之事,向来没什么兴趣” 林嘉玥却不依不饶,高跟鞋又逼近半步,玫瑰香水的味道浓烈得几乎呛人,“宋总何必这么严肃?”她指尖轻轻点在手杖顶端,带着几分挑衅,“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感兴趣?” 宋穆青终于抬眼,眸光沉静如深潭,却隐隐透出冷意,“林嘉玥”,她第一次直呼其名,嗓音却依旧温柔。 “看在你年纪小,我是该对你容忍,可你也要懂分寸”,宋穆青的声音依旧温雅,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可字字句句钉入骨髓。 林嘉玥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她面色冷了下来,“宋总这是在威胁我?” 宋穆青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是忠告。” 随即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声音放软宽慰道,“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 林嘉玥抬眼看向她的眼神中,赤裸裸地暴露着痴迷不悟。 包厢的门被推开,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与门外十二月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边语嫣抬手抖去黑色羊绒大衣的寒气,目光已经锁定了坐在主座的那个女人。 她看着商殊优雅地放下茶杯,那双柳叶眼微微弯起,给人与世无争的错觉。但边语嫣清楚,这副古典美人皮囊下藏着怎样精于算计的头脑。 “边总,真准时。”商殊的声音如同她的人,温润中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外面很冷吧?我让人准备了热茶。” 边语嫣脱下大衣交给侍者,笑吟吟道,“商总,客气了。”她在商殊对面落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知道这次约我,是为了什么事?”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茶具,青瓷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热气。 商殊指尖沿着杯沿缓缓滑动,“你还是这么直接,我以为至少可以先聊聊近况”,她抬起眼,目光如丝般缠绕过来。 “听说边氏科技上季度财报很亮眼,新能源产业的市场份额又扩大了5%?” 边语嫣端起茶杯,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警惕,“商氏也不差,地产和金融双轮驱动,名利双收” 说着,边语嫣抿了口茶,茶的清香在口腔扩散,“不过你今天约我,应该不是为了互相恭维吧?”不再用虚伪的敬词,而是单刀直入主题。 商殊忽然倾身向前。 “我想谈笔合作”她开门见山,“绿洲项目,听说过吗?” 边语嫣的指尖颤了一下,“绿洲”是市政府即将招标的超大型商业综合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她挑眉道,“商氏准备竞标?” “准确地说,我想邀请你一起竞标。”商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推到边语嫣面前。 “你的新技术,加上我的商业地产经验,这个项目非我们莫属” 边语嫣没有立即去碰那份文件,“商殊,你会这么好心?”她的声音带上了讥诮,抬眼看向对方那双极淡的瞳孔。 商殊的表情丝毫未变,“商场如战场,总要讲求利弊得失,”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边语嫣一眼,“我倒是有一个条件” 边语嫣几乎要冷笑出声,抬起手制止了商殊继续的话,而是拿起文件夹,翻开,快速浏览着数据。 直到边语嫣翻到最后,眉头微挑,“规划很完美,我很满意,你可以继续说了” “我看上个人”,商殊的红唇轻启。 “嗯?”边语嫣合上文件夹,将它缓缓推回桌子中央,“商总什么时候改行做猎头了?”带着漫不经心。 商殊低笑一声,那笑声悦耳,带着若有若无的痒,她摩挲着青花瓷杯壁,“不是猎头,是……私人兴趣” 她的柳叶眼微微眯起,探究道“你认识陈言吗?” 边语嫣旋即笑出了声,“你想要她啊?” “我竟然不知道,你居然也有这种爱好?”,边语嫣倾身向前,戏弄戛然而止,挑衅地看向对方。 接着边语嫣微微侧头,气息拂过商殊的耳边,“你确定要玩?” 商殊的睫毛轻轻颤动,微微仰头,纹丝不动地迎上她的目光,眯起了那双含情目,“怎么,边总玩不起?” 边语嫣了当直起身,无奈道,“当然不是我玩不起啊,只能怪她现在太抢手了”,她意有所指地提及,“毕竟,某人现在可是旧情复燃了。” 看着商殊微微蹙起秀丽的眉,边语嫣突然想到了什么趣事,补充道,“我想,你也没有拆散有情人的癖好吧?” 边语嫣的话音刚落,商殊忽然出声,“有情?”她玩味着这两个字,随即反问道,“她现在来装深情,不觉得可笑吗?” 没等边语嫣开口,商殊以一种执着到偏执的眼神看向她,“如果是你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欲望难得消解,你会这样做吗?” 边语嫣拨弄着肩上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我当然想做就做了” 边语嫣的话音刚落,商殊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出轻微呻吟,可边语嫣依旧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对方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想做就做?”商殊眼珠转动半圈看向她,“那么我也可以吧?” 边语嫣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向她的手,商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立即松手起身,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和刚才失控的人完全割裂开。 “当然可以”,边语嫣轻笑,另一只手抚上泛起红印的手腕,“只是,商总确定要加入吗?” “当然,我只是在了结自己年少时的执念”商殊重新坐回主座,将冷掉的茶水倒在紫檀茶盘上。 “你说过,只需要忠于自己的欲望”商殊顿了顿,呼吸随之兴奋地一滞,“我想……我这样做,这正是如此” 边语嫣重新将手搭在桌案上的文件摩挲着,眼珠一转飞快地权衡着利弊,最终她指尖在桌面轻点一声,“成交。” 23. 实验室的灯终于熄了,我搓着被酒精泡到发皱的指尖,整理好资料,把最后一组数据塞进背包。 开门时暖气余温还在发丝里恋恋不舍,我缩回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隆冬的风,刮得路灯都昏暗了几分。 问遥站在校门外的路灯下,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散开。 她其实可以不用等的,车就在叁米外停靠,暖气随时可以打开。但她偏偏要站在风里,宁可指尖冻得发红,也要亲自来接,不知道在执着什么。 我低头按下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大衣下摆,再次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漾着笑意的眼眸。 “看路”,问遥突然伸手,指尖轻柔地擦过我的眉骨,“冷吗?”,呼吸的白雾模糊了我们之间最后十厘米的距离。 我侧眼看见了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乱、鼻尖冻得通红,眼下还挂着实验室带出来的疲惫。 “还可以”,我说。耳廓被突来的寒风刮得生疼,老毛病了,鸣声又开始时隐时现。 “谎言”,她突然把掌心贴在我脸颊上时,所有冻伤的神经末梢都开始背叛理性。 天空突然抖落细雪,这是A市的初雪。这样的场景,如果和恋人一起,确实很浪漫。 问遥抬眼看向天空轻笑一声,鼻尖凑近我围巾缝隙,小声地说“我们去约会吧?” 我不解风情地冷漠开口,“直接做吧,我晚点还要回去” 问遥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深,她抬手勾住我的后颈,将我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好啊。”她贴在我耳边,呼吸烫得惊人,“那就在车里。” 问遥拽开车门,像是在发泄不满的情绪,接着把我推进副驾驶,自己俯身压过来。我没有躲,反而利落地解开围巾和大衣,任由它们滑落在座椅上。 “晚点回去?”她咬住我的耳尖,声音含糊地重复我的话,“你确定还回得去?” 我只是回答:“我要回去,期末还没有复习完。” 空气凝固了一瞬,问遥撑在我上方的手臂微微僵硬,冰凉的发丝砸在我的锁骨上,她盯着我的眼睛,神情有些复杂。 “你这样……”她忽然轻笑一声,嗓音低哑,“真的很难让人有性欲。” “那你还做吗?” 我望进那双眼睛,手上已经利落地扣好一颗纽扣。她突然按住我整理衣服的手,手指冰凉,“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我出声打断她,明明是反问,声音却平静得像在陈述,“知道你会纵容我?” 雪在车窗上积了薄薄一层,滤进来的路灯光变得朦胧。问遥轻轻摇了摇头,“你又在得寸进尺。”她的指控很轻,点在我的唇上,剖开我层层迭迭伪装出来的镇定。 她将手按在我的后颈,凑近,她的唇覆上来,不是吻,而是啃咬。疼痛细密而清晰,倒像是她一贯报复的风格。 情欲被点燃,手自然而然地游离,我喘息着抓住问遥乱来的手,却反被她按在座椅上十指相扣。 她的膝盖抵进我双腿之间,我最熟悉的人体结构,此刻成了她掌控的最佳图纸。 “不是你说要做的吗?”她轻笑,鼻尖蹭过发烫的耳廓,“那你现在为什么在发抖?” “言言可真会装”,她调笑着抵开我的腿,手更深入了一步。 突然的闷哼一声,指甲陷入她后背的力道失了分寸,她突然曲起膝盖顶住我小腹,把我压进座椅深处,缠绵缱绻。 性,这一植根于生命本源的原始欲望,它既是创生的源泉,亦是毁灭的诱惑,既是极乐的圣殿,又是痛苦的炼狱。 …… 结束后,车里的温度过于高了,她起身将空调调低后,又重新缱绻地窝在我颈肩,抬起手将我汗湿的发丝温柔地挽在耳后,就像从前事后一直都会这样做的一样,稀疏平常。 问遥看着我的合上的眼,轻柔的虚绘临摹着我的眉眼,缓缓开口,“我们今年一起过年吧。” 我睁开眼,她鼻尖还沾细小的汗珠,窗外雪越下越大,而她的瞳孔里映着车顶灯暖黄的光晕。 “我要回家”,我只是这样说,眼下垂落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问遥悬在我眉眼间的手指突然顿住,反而抚在我侧脸,表情痛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突然,一声笑声不合时宜地溢出。她在看向我有些疑惑和微微怔住的表情后,笑得更放肆了些,连肩膀都跟着颤动,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刚才的温存与拉扯。 “陈言,”她眯起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以一种温柔到诡异的音调说:“你哪有家啊?” 雪落在车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吵。 我抬手推开了她,仿佛耳边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回荡在车厢里,而我沉默地推开车门,走进风雪中。 身后传来她最后一句带笑的叹息,“我等你回来求我。” 都是假的。 她指尖的温度是假的,只是情动时的暧昧不明。雪夜的缠绵是假的,只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互相伪造的体温。 我踹开路边的易拉罐,惊扰了一只正在垃圾箱里取暖的野猫,它从垃圾箱里支起身子,黄澄澄的眼睛在雪夜里与我对视,直到铝罐滚进积雪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同样的警惕,同样的饥饿,同样颤抖的求生欲。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蹲下朝它伸出手,这个姿势让我风衣下摆浸在雪水里,可我却不以为意。 野猫的耳朵向后压平,却没能挪动脚步。我们之间隔着一串凌乱的猫爪印,我终究是叹息一声,直起身转进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 推门出去时野猫已经不见了。 我蹲下身,塑料薄膜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我把饭团一个个拆开,排在它刚才出现的地方。 站起身,我回头望向无边的白。 希望你能撑过这个寒冬,希望以后会有人爱你,坠进雪里,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A市中央商务区的地铁站永远像一头吞吐人流的巨兽,我被人潮推挤着向前移动,肩膀擦过无数陌生人的肩膀,呼吸里混杂着香水、皮革和地铁特有的金属气味。 “请乘客有序出站,不要拥挤” 我抬头看了眼电子显示屏跳动的红色数字,果然下班高峰,永远如此。 自动扶梯载着密密麻麻的人流上升,我望着那些匆忙的背影,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扶梯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冬日傍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滴的一声,闸机打开,我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气。 刚出地铁站出口的高台上,下面便是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人流如潮水般涌过斑马线,偶尔有几个鲜艳的颜色点缀其中。 春节将至,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商场外墙上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喜庆的广告。 一个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发放促销传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低头看手机时,一个笨拙的卡通熊人偶拦住了我的去路。 “小姐姐,新年快乐,要看看吗?” 从声音能听出是女孩子,抱着一迭促销传单,头套歪向一侧,露出半截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传单边缘沾着融化的水珠,我接过时,瞥见她毛绒手套里露出的一截创可贴,于是客套了一句,“过年不回去吗?” 她闻言顿了顿,人偶服的熊脑袋微微垂下,“初五才能走。” 她抬手调整头套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家里人生病了,我刚好趁寒假打点临时工” “老家远吗?” 她摇头时头套差点脱落,“绿皮车八个小时”,她递传单给路人,对方摆摆手走开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点了点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我看了看传单,喜庆的“新年特惠”上写着奶茶八折。 “这家店……”我抬头想问,却看见她正艰难地弯腰去捡被风吹散的传单,人偶服太厚重,她试了叁次才够到最近的一张,于是我蹲下来帮她捡。 远处商场突然响起恭喜发财的旋律,混着她细弱的声音。 “谢谢啊”,她说。 “请问这家店在哪里?揽到客店里会有分成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半晌,才指了指身后的奶茶店,小声回答:“有的,每带一个客人买两杯,能多拿二十块钱。” 雪又下大了,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头套里传来闷闷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要买,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真的?”声音从头套里漏出来,带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 我点了点头,她才笨拙地转身,推开了奶茶店玻璃门,暖风混着姜糖香扑面而来。 “您好,我要两杯姜糖奶茶,热的,谢谢”,我走向前台,顺便提了一嘴,“刚看到这个小妹妹这么热情的宣传,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奶茶店的店长的目光在人偶熊和我之间转了个来回,热情地在机器上点着,“好的,请稍等,小票您拿好。” 等待的过程中,我环顾四周,几把黑色椅子,门店装饰温馨。 一个穿的稍显淡薄的小女孩,窝在墙角的椅子上安静地写着作业。 她在抬头的瞬间,对视到小熊装扮的女生眼睛亮了亮,刚是想说什么,顿了顿又重新埋下了头。 我拿完奶茶走出门后,小熊也跟着出去了,她似乎想说什么,我回头看了看店里的员工在处理新的订单,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将视线偏向其中一杯热着的奶茶,抱怨道:“这怎么是正常糖的,我忘了,我不爱食甜的” “我……”她的声音从头套里闷闷地透出来,带着点鼻塞的嗡声,“可以帮您换。” “算了,怪麻烦的。”我把吸管戳进杯盖,热气立刻窜上来。我接起电话,把这杯连带着另一杯,放进她的手里。 “你要是不嫌弃,请帮一下我吧?”我回头看向她无奈道,回过头装作接电话的样子,“嗯嗯,我快到了……”对着根本没接通的手机胡扯着走远了。 因为自己曾经历过,明白其中的辛酸。我这人有时候就很奇怪,明明自己在经历苦难时,没有人愿意帮我,算了,不过多解释了,不想了。 手机还在震动,母亲问我到哪了,我点开对话框,打字道“快了。” 对方回复很快,“我让张姨提前炖了人参乌鸡汤,小言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我的信息刚发过去,她紧接着说,“你宋姐姐也从港城回来了,刚下飞机” “嗯,好的。” 又落雪了,雪落在我的后颈,凉意就顺着脊背往下滑,我撑起伞,停在路边打了车。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宋家大门的轮廓从雪幕中浮现。 我下车走近黑栏质大门,输入密码,暖黄的光,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人参乌鸡汤的香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陌生香水的甜腻。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饭厅传来,我低头看玄关的地砖,有一双女人的鞋,不像是母亲和宋穆青会穿的款式。 “嗯”,我应声道,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屋里的暖气中。 转身关上门时,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比我大几岁。驼色大衣下露出半截米白毛衣,她端坐在沙发上,看向我时正把一缕卷发别到耳后。 “是小言吧?”她先开口打破静谧,一开口就是那种娇纵来的语气。 “请问您是?”我直起身,那双黑玻璃眼珠反着顶灯的光,直勾勾盯着我。 “这是你宋姐姐的朋友,嘉玥小姐,专门来找她的”母亲将精致的果盘放在桌面上,笑吟吟地转向她说,“穆青应该也快回来了” “伯母,客气了”她往旁边让了半步,香水味漫过来,浓重的花香,混着淡淡的雪茄气息。 话音未落,玄关处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门开了。 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宋穆青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她看到我,眼底的疲惫快速消散,转圜为由衷的喜悦,“小言也回来了?”接着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女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香水味突然变得浓烈。女人向前半步,“穆青姐,好久不见……”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我挑了挑眉,自觉地向宋穆青的方向靠近一些。 二楼传来木板踩压的声音,宋父刚结束会议听见动静,踩着楼梯走了下来,“这不是林兄家的千金吗?”,他声音带有几分惊喜。 “宋叔叔好”,林嘉玥瞬间切换成标准的社交温度。 “既然来了,若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他皱纹挂在眼尾,慈祥又温和。 “真是麻烦了”,林嘉玥看向宋穆青眨了眨眼,知性得体,宋穆青同样回赠以体面。 于是这场荒诞的餐局就这样开始了。 饭桌上,眼见吃的差不多。宋父放下筷子,眼角笑纹里藏着几分疲惫,“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别总拘在家里。” 母亲接话道:“是啊,外头雪刚停,街上的花灯都亮起来了,正热闹” 我们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于是宋穆青先站起身,朝我笑了笑,“小言,要出去逛逛吗?” 林嘉玥侧脸朝她看了看,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起身,“我倒是有个好玩的地方” “不知道小妹妹是否愿意一起呢?”她的眼转动半圈,看向我。 “我都可以”,我抬眼对上了她审视的视线,不明白这个女人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我压根没想多待,这次回来连行李箱都没拿,于是刚走出宋家大门,我就开口:“我有东西忘在学校了” 我对着身后暖光里两道纤长的影子说,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她们的表情,“要回去一趟,就先不去了” 谎话说得轻巧,我自己都不信。但宋穆青只是包容地轻轻点头。 “注意安全,我送送你吧?”宋穆青的声音被风吹散,她伸手替我整理好围巾。 “不用了”,我乖巧地等她整理完,才转身走进雪里。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拐过第一个路口,打开手机准备订酒店,春节期间,房间早被塞得满满当当。 鬼使神差地点开朋友圈,校友们都在晒着年夜饭,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我按灭屏幕,雪地上立刻暗了一块,我望向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末班车早已开走。 这个点哪里还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旅人,我漫步着踩着雪走到了繁华的商业街地段,华灯初上,年味十足。 商业街的积雪被踩成了泥泞的冰浆,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音,LED大屏正在播放春晚倒计时,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在楼宇间回荡。 广场上的情侣们依偎着举起手机自拍,闪光灯明灭如星群。女孩牵着父母的手笑得天真可爱,人群中传来欢快的笑声,孩子们挥舞着荧光棒跑来跑去。 春晚倒计时还在耳畔回荡“叁——二——” “新年快乐”一句轻飘飘的祝福落在我的后颈带着微微的寒意,我转过身,彻底怔愣住了。 广场大屏幕正在重播春晚开场舞,主持人声音洪亮:“让我们拥抱新的春天!”而边语嫣只是安静地站着,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朝我招了招手。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人群的欢呼声、烟花的爆炸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全部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时,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我猛地转身要逃,脖子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拽住,边语嫣不知何时攥住了我的围巾末端。 “跑什么?”她微微偏头,“我会吃了你吗?”围巾在她指间缠绕,红色的羊绒像在她指尖染血。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我们之间,形成无声的对峙。 她向前一步将我锁进她的怀抱里,力道用了十成,我挣扎了一下,却被她更用力地箍住。 “邀请你去个地方”,边语嫣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救——”我刚撕扯出一个音节,喉咙就被掐住了。 她的手指控制在窒息的边缘,我瞪大眼睛,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边语嫣微微偏头,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她凑近,低声开口“嘘,别喊。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吵闹” 说完,她松开我的喉咙,转而用拇指安抚性地轻轻蹭了蹭我的颈侧,可下一秒,她就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往路边拖。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我们面前,车门自动打开。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我还没坐稳,车身就猛地启动,惯性让我狠狠撞进座椅里。 边语嫣的手掌抵在我肩头把我按回去,像是怕我跳车,我也确实会这样做。 车窗外,光影飞速掠过,她的侧脸明暗交错,我猛地伸手去拉车门是锁死的。 “省省力气”她抬眼扫视着我,“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跑第二次?” “我们同学一场,不应该好好叙个旧吗?”她意有所指地朝驾驶座的方向说道。 “叙旧?”我盯着她的眼睛,“边语嫣,我有说过我愿意吗?”我抬起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驾驶座传来一声轻柔的笑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后视镜里,一双上挑的眼尾微微眯起,我这才发现,开车的人竟然是商殊。 “又见面了,陈言”,她语调平静。 我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边语嫣任由我掐着她的手腕,甚至带着点纵容的凑近,“惊喜吗?我们都好爱你啊。” 车身猛地加速,窗外景色疯狂倒退,边语嫣顺势扣住我的手指,十指相缠的温度烫得灼烧。 “这次……可没人会放你走了。” 24 “不用药吗?”边语嫣控制着身下的女生,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后腰。 身下人像头困兽般挣扎,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吼叫,指甲在地毯上抓的泛白。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真丝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她绝望的喘息。 “用药还是真实的她吗?”阴影里有人轻笑,“我喜欢她真实的样子。” 边语嫣的虎口突然传来剧痛,我突然咬上了她的手,温热的血液顺着两人交缠的肢体蜿蜒而下。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杯昭示着不屈的反抗。 “爽不爽啊?”边语嫣甩了甩流血的手,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猩红的弧线,有几滴溅在我的脸颊上。 她俯身揪住我的衣领,布料撕裂声在死寂的套房里格外刺耳。 我仰头喘息,嘴角却扬起,染血的牙齿间,舌尖慢慢舔过唇上属于边语嫣的血,“你猜啊。” “陈言,我真的太佩服你了”边语嫣的手指深深掐进锁骨,“这个时候了,还不屈服” “如果手骨断了,你还能笑得出来?”边语嫣笑吟吟地看向我,她是故意的。 她指尖发力,抄起玻璃桌上的琉璃烟灰缸,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高高扬起就要朝着我的手腕砸下来。 “不要这样做”,商殊缓缓开口,柔声制止。 边语嫣的动作顿在半空,烟灰缸折射的冷光在她眼底晃动,轻笑一声:“怎么,你心疼了?” 我趁机猛地抽回手腕,踉跄着退到窗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玻璃才勉强维持清醒。 趁着她们交谈的间隙,我缓步移动着,出口的位置近在咫尺,很快就能碰上了。 意识到这点,我猛地扑向门口,几乎同时边语嫣突然暴起,手中的烟灰缸脱手而出。 “砰——”门框碰撞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琉璃碎裂了一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竟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一处,如果真砸在头上,自己怕是可以死了。 “想去哪?”边语嫣的声音贴着我的后颈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闪到我身后,“我们还没开始玩呢?你怎么可以走啊?” “我惹你们了吗?!”我的声音几乎嘶哑,愤怒烧毁我的理智。 “你们凭什么——” 我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凭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边语嫣歪了歪头,语气玩味,“你存在,就是错。”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狠狠砸在我心口。 “好了,边语嫣”商殊的声音突然从落地窗的阴影处传来。 她走过来斜倚在门框边,睥睨道“今天不是我的主场吗?” 边语嫣缓缓直起身,瞳孔却依旧锁定着我,“毕竟事先说好了,那就先让给你了” 但就在边语嫣转身的瞬间,她突然回眸一笑,红唇无声地开合,分明是“很快回来”的口型,踩着满地的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商殊缓步走向我,完全笼罩着我,凑近耳边低语道:“吓到你了吧?” 我半阖起眼,以一种防御性的姿态仰头看她,“商殊,你什么意思?” “我们有什么仇?值得你这样搞我”,我带着狠意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老师”,她突然这样喊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仿佛非要我承认这个称呼不可。 我疑惑皱眉,“你发什么疯?” “因为你教过我很重要的东西”她微微蹙着眉说,“如果不是你教我,我根本不会懂什么是喜欢女人” 空气骤然凝固,记忆却猛地翻涌上来,夏末,午后图书馆,那个少女执拗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所以,喜欢女生到底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穿过叁年的光阴,在此刻重迭,又回到了现在我的耳畔。 “喜欢不是病”,我忽然笑了,声音和叁年前的陈言重迭。 此时的我慢慢抬起手,攥住商殊的手腕。 “但是你们——”我突然发力将她拽到眼前,鼻尖几乎相触,“有病。你听懂了吗?” 商殊顺着我的力,微微低下头抵上我的肩膀,柔情似水“那我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她们不是我”她终于抬起头,再次重复了一遍,“不是我。”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关我什么事?”我推开她,站起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她仍定在原地,我睥睨着她冷声开口:“你现在,和她们也没有区别。” 她低下头释然道:“好吧。” 商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突然绽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那直接做吧” 我愣神的瞬间,她已利落地拿出绳链捆住我手腕,动作娴熟得像是专门学过。 “放心”,她咬开指套包装,垂眸细致地排出空气,“我学了很多理论知识,只是缺少实践而已。” “我会是个优秀学生的”她无视我惊悚的目光和反抗的挣扎,抬手按住我屈起的膝盖,感受着它的颤抖。 商殊潮湿的发丝黏在泛红的眼尾,她忽然凑近问我,“老师,您看这样对吗?”她手下的动作不停,生涩的、莽撞的。 “它在看着你,请认真回答”她仰头瞥了一眼天花板亮着的红点,监控摄像头的光斑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子。 她重新低下头时,那双眼睛此刻湿漉漉地望着我,充满情欲,叁根手指塞了进去,开始加快抽插速度,越来越快,迅猛极速伴随着水声和我的喘息声,小腹开始产生抽搐的反应,腿止不住地想要合隆,腰肢颤抖,她却依旧没有放慢的意思。 “停下……商殊……啊……”闭上了眼睛,下体止不住地抽搐,流出液体。 “我恨你”,我睁开眼哑着嗓子说,终于得以解脱的手颤抖地扣住她手腕,她的脉搏在我掌心下疯狂跳动。 “我要杀了你们。” 商殊呼吸一滞,可下一秒冲破冷静,她突然笑起来,笑得发丝颤动,笑得眼角泛起潮湿。 “好啊”,她说着,指尖就顺着我的手指一根根滑下去,像温柔的鼓励。 “我等你。” 我似乎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红砖小洋楼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男人站在草坪上,手臂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去,将军。” 网球腾空的瞬间,黑色大狗便哈着舌头蹿了出去,很快叼住网球跑了回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好狗”男人蹲下身胡乱摸着将军的头,“晚上加鸡腿”,黑狗听了开心地吐舌哈气,躺在草坪上露出肚皮。 秋千吱呀作响,有人轻声哼着歌,是记忆里母亲喜欢的曲调,在风里断断续续地飘。 她坐在秋千上摇啊摇,铁链的碰撞声和轻柔小调,是我儿时入睡的安眠曲。她怀里暖烘烘的重量,是正在打盹的我。 消毒水的气味刺进鼻腔。男人像是犯错的孩子站在病床边,母亲温柔的面容难得出现埋怨,“小言对花生过敏你知不知道?你还喂她吃花生酥?” 年幼的我晃着悬空的小腿,输液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她仰起头拉了拉母亲的裙带撒娇道,“妈妈,你别怪爸爸了,是我嘴馋。” “我下次真的不吃了,我发誓!”她慌忙伸出手指,却分不清到底是伸出叁根还是四根。 父亲的手掌落在她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哎,真是我的乖女儿。” 他转身又把母亲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我就说,如果有人拿一个亿换我们宝贝言言,我压根不会看一眼的。” 阳光从百叶窗溜进来,母亲听后终于笑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光。 年幼的我侧头看向窗外,心思早就飘远了。想着将军会不会把脏兮兮的网球放在我拖鞋旁边,等待着我回去陪它玩呢? …… 画面突然转到学校后花园,我站在紫藤花架下,八岁的自己正把脸埋进膝盖。 “你为什么要哭?”,我蹲下来,轻声问她。 连我都忘了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哭,值得我哭的太多了,连原因都忘的差不多。 女孩猛地抬头,立马站起身,扭过头用手背胡乱抹过脸颊,再次转过头时脸上留下了几道泥印子。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跳动,她抽噎了几声才开口,“他们都不和我玩,说我没妈妈……” 一片树叶飘进她发间,我伸手欲帮她摘下,却穿过八岁的光阴,落了空。 “谁说你没妈妈的?”我顿了一下,声音因为心虚却越来越弱“你妈妈她只是想放松一阵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女孩的瞳孔颤了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哒?”随即她皱起眉,踢飞脚边的一颗碎石,“那就是他们坏!我也不和他们玩了。” 女孩仰起脸看我,泪水挂在眼眶要落不落,稚嫩的声音继续开口,“那以后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谁对我坏,我就讨厌谁。” 紫藤花串在风里摇着,让我晃了神。小女孩已经跑远了些,书包一颠一颠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突然转身,逆着光对我喊:“谢谢姐姐,我要好好学习,快些长大,我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独立的大人!” 她最后一句随着风声飘在我耳畔:“……这样就不会再受欺负了。” 我忽然想起那个总被堵在厕所隔间的自己。那时候多么渴望有人能弯下腰,对缩在角落的我伸出手。 那时候的自己好天真,以为只要拼命考出好成绩,就能把父母破碎的感情一片片拼回原样。 直到深夜听见酒瓶砸在地上的脆响,才明白有些裂痕,是试卷上再多的优秀也填补不了的。 而现在,八岁的我站在阳光里,居然把现在的我当成她未来的模样。 “别想了,慢些长大吧,以后会更苦的。”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后,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下撇,视线仓皇游移着,深呼吸后吐出一声颤抖的叹气。 …… “怎么哭成这样?”边语嫣挑眉靠近,目光扫过商殊怀里蜷缩的少女,眼尾不断滑落泪水。她紧闭双眼,不时溢出压抑的抽泣,像是陷入无法挣脱的梦魇。 商殊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被泪水浸湿的鬓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知道”,她实话实说道。 边语嫣盯着她停顿在脸侧的指尖,忽然笑了,“我还没见她哭得这么狠过。” “之前怎么打都不求饶,现在哭的倒真让人心疼”边语嫣的语气带着点玩味,像是看到什么稀奇事一样。 “心疼吗?”商殊抬眸向她,几分冷冽的霜色,“倒没见你有一丝后悔。” 边语嫣闻言笑得愈发娇艳,“我做事可从来不说后悔……” 她端详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狠,“让我边语嫣后悔的东西,还没出世呢。” 商殊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她指尖仍停留在怀中人的发间,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 25 A市春季来得早,二月底即可感受到春暖花开。 风还裹着几分料峭,泥土最先嗅到春信,一脚踩上去便微微陷落,渗出青草的腥甜。 春日的湖水,绿的透彻,湖心的小岛被郁郁葱葱的树冠覆盖。 问遥将野餐垫铺好,她屈膝坐下,朝站在一旁的我招了招手。 “言言,喜欢这里吗?” 我回眸看她,恰有春风吹起我扎起的发尾,白与薄荷绿交迭的衬衫贴在身上,下摆冽冽作响。 指尖碰触耳际,我将逃窜的碎发轻轻别回耳后,朝她弯了弯唇角,“喜欢”声音淡的几乎听不见。 问遥的眼睛忽然亮了些,带着这个年纪该有青春。她拍了拍身旁的鹅黄软垫,阳光在指尖跳跃,“过来坐。” 我踩过新生的草芽,听话地跪坐下来,她忽然倾身,帮我整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很美”,她轻声在我耳边留下这一句克制的春日私语。 我闻言笑了笑,侧头看着我们的影子在野餐垫上安静地依偎,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我们之间洒下跳动的光斑。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问遥的声音突然切开暖风,我的眼前浮现初雪的夜晚,她那句刻薄的话。 “早就不气了”,最终还是把怨恨暂时揉进土里,密不透风。 问遥伸手将我揽进怀里,针织衫突然贴上脸颊。她下巴轻轻蹭过我头顶,轻声开口“我当时没控制好脾气,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嗯,没事”,我淡淡回应,听不出情绪,只是默默把视线留在远处湖心的绿洲上。 问遥忽然将我拉了过来,力道很轻却又带着克制的温柔。我跌进她的怀里,枕上她并拢的双腿,视线里突然盛满她低垂的脸。 “我真的想和你有以后”,她的声音落下来。我仰躺在她膝头,看见她眼里盛着整个摇晃的春天,柳絮、波光、还有我的倒影。 问遥的手指还缠着我的发梢,无意识地绕着圈,仿佛在编织某个关于未来的诅咒。 她低下头,鼻尖蹭过我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可以吗?” 见我只是静静看着她,却迟迟不开口,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于是,她的指尖抚上我的眉眼,再次犹豫开口:“言言,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会试着学会爱你的。” 这句话轻得像柳絮,坠进我麻木的心底,听不见任何响声。 春天适合所有重新开始的动词,比如发芽,比如和解。我们总在春天修补冬天的裂痕,却忘了有些伤口会生根,淤青褪去后,仍旧疼的刺骨。 “风吹的有些冷,我去车上拿个外套”,我终于开口,直起身时衣摆从她掌心抽离,躲避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要约。 问遥悬空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看向我,“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朝她笑得腼腆,这才安抚了她有些阴郁的情绪。 我走向停车的地方,后视镜里,她的身影渐渐被柳絮淹没成模糊的色块,在车上寻找无果后,我转到后备箱。 后备箱弹开的瞬间,白百合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视野,花很新鲜,还沾着水珠,这些根茎被切断的花,此刻正迎来它们最盛大的绽放。 雪白百合的缝隙间,那张米色卡片静静躺在花海中央,我伸手去够,她工整的字迹印在上面: “言言,不要讨厌我。” 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这张卡片,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回原位,关上了后备箱。 爱是卑微的弃暗投明,爱来时,人便失了常态。向来精明的她,忽然变得糊涂,向来对爱吝啬的她,也忽然变得慷慨。 “只是,你来的未免太晚了些”,这句话轻得散进风里,我转身时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让我的鼻尖酸涩。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问遥发来一张柯基的照片。柯基窝在青草里,阳光把它的毛色烤成蜂蜜面包,画面里她伸出手抚摸在它头顶。 “它很乖”,紧接着发来的消息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也养一只吧?” 最纯粹的爱是送花,同居,亲吻,做爱,而不是背叛,囚禁,伤害,强暴。 “小狗很可爱”,我回复道“下午我还有课,我们走吧?” 对方的对话框反复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终于,聊天框突然弹出一张新照片,问遥把自己的运动鞋和柯基的爪子并排放在一起。 浅咖色的狗爪踩在她雪白的鞋带上,阳光给所有边缘都镀上毛茸茸的金线。 “它咬住我鞋带不让走”的文字后面,跟着一个融化般的颜文字。 “来救我”她说。 我盯着那叁个字,喉咙突然发紧,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未能落下。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胀痛,酸涩得发皱。原来在某个瞬间,她也会放任自己变回那个需要依赖的小孩,向我流露出她的年少懵懂。 我见过太多的她,眼底的厌烦,高高在上的冷漠,倨傲的眼神。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我也分不清。 最近我总是注意力难以集中,意识就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开始模糊不清,有时候明明睁着眼,却像沉在水底,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手臂被试探性推了推,触感像是隔了很久才传达到大脑。我迟缓地抬头,对上冷卿歌紧蹙的眉头。 “你这是这么了?”她的声音里压着担忧“叫你那么多遍,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周围的同学正收拾书包,叁叁两两地往教室外走。 我愣了愣,才想起来问,“下课了吗?” 冷卿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搜寻着什么,“你最近怎么了?”她顿了顿,“你刚才的样子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却完全不记得何时写过。 她犹豫开口:“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需要我陪你看医生吗?” 我盯着笔记本,字迹在视线里开始晕开。“看医生?”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觉得我该看医生?” 冷卿歌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腕,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最近状态很不对,而且你最近总是忘事情。” “我没事” 我站起身,合上笔记本。“可能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忘些小事也没关系的。” “以后当医生的人也会忌医啊?陈同学,你这是思想工作有问题” 冷卿歌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勉强,藏不住眼底的担忧。 “思想有问题?”我扯了扯嘴角,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那你觉得我该挂什么科?精神科?神经内科?还是直接去脑科拍个CT?” 冷卿歌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你最近说话总是这样带刺。”她伸手想拽我,我侧身避开。 “陈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冷漠地说,“我一直都这样。” 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看着她眼里映着我的倒影,突然觉得我变得好陌生,这是真实的我吗? “抱歉,我刚才……”我抿了抿唇,最终妥协道,“我下午去看看,谢谢你的关心。”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拉起我的手腕,她说:“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慢慢抽回手,袖口落下来遮住伤痕,“我自己可以。” 她看起来还有话想说,于是我故作轻松地问,“怎么,怕我半路逃跑啊?”我扯了扯嘴角,把背包甩到肩上,“要不你给我拴条绳子?” 冷卿歌没笑,她定定地看着我,半晌才开口,“你上次身上的伤……” “怎么来的?” “路上野猫抓的,骑车摔的,不小心绊倒了……” “我那天就是这么倒霉”,我抬头自嘲道,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下午我去医院挂了号。 我坐在候诊区的铁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17号,请到3号诊室。” 电子音在走廊回荡。 我捏着挂号单推开门,诊室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布置,比想象中明亮。 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着头,在电脑前输入什么。“坐”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哪里不舒服?” 我在就诊椅上坐下,“最近……注意力很难集中”我斟酌着用词,“也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的原因。” “先做套量表吧。”她突然抽出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蓝色轨迹,“按真实情况填。” 我低头看着问卷,题目很标准,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临床评估工具。 从医院出来后,消毒水的味道还充斥鼻腔久久不散。 走到市一中的校门口,正巧碰到高中生放学。 他们青春又欢腾,校服外套在阳光下里翻飞。有个男生抱着篮球撞到我肩膀,匆匆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招着手向前面的朋友跑去。 身后的女生们讨论着一会要去吃什么,转而又吐槽着今天考试的难度。 我站在斑马线前,绿灯亮起,我却没动。我望着那群高中生吵闹着消失在街角,原来这就是正常人的青春。 “所以,现在你要继续站在这里羡慕别人的青春吗?”我问自己。 绿灯再次亮起,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算了”,我听见自己说,然后迈步向前,走向那片被阳光宠爱的天地。 晚上问遥约我出来吃饭,连我都不明白我们现在是朋友还是恋人,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我恰好想玩玩她。 “居酒屋,陪我去?”她总爱用这种看似随意的邀约。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最终只回了个“都可以”留够了让她揣测的空间。 “那我现在来接你”,她很快回复道。 你在享受吗?确实,看她每次假装不经意碰我手又迅速缩回的样子,比药物更能让我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个病人。 居酒屋暖帘在风里摇晃,她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指尖微凉带着细微颤抖。 我低头看她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掌心,灯光昏黄,映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她没抬头看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 我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握。只是任由她牵着,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我的皮肤,她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 她就这样牵着我,在热闹的烟火气里,安静地等我一个回应。而我,不过是往她沸腾的期待里,时不时浇一勺名为若即若离的冷水。 居酒屋的灯光昏黄,映在她手中的清酒瓶上,“言言,要喝点吗?”她问,指尖还搭在我的手腕上。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往杯子里倒酒,她向我推来酒杯。我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倒影,看着她的影子在酒液里扭曲变形,突然说“你给的,我不会拒绝。” 问遥突然轻笑一声,嗓音有些哑,“言言,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像是含着碎玻璃,又像是噙着未落的泪。 “不是情话”,我转着酒杯,看波纹在杯中碰撞,“是实话” 只不过现在已经过期了。 她仰头喝酒时,脖颈拉出脆弱,耳垂也渐渐泛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 夜色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问遥的指尖悬在我的锁骨位置,像对待易碎品般迟迟不敢落下。 她的发丝扫过我时带着香气,“可以吗?”,她突然趴在我身上这样问我。 我捉住她颤抖的手腕按在胸口,她立即呼吸一滞,她的爱降落下来,以往带着报复性的撕咬变成了温柔的触碰。 以往攥得我生疼的手指,现在只是虚握着床单。她在用全身力气克制,温柔到近乎虔诚。 她嗓音很哑,带着情欲,“乖孩子,你做的很好。”她抚过我汗湿的后颈,指腹下传来细微战栗。 这句话像某种咒语,我的肩膀突然塌陷下来,她的额头顺力抵在我锁骨上,呼吸潮湿而沉重。 “言言”她声音闷在我颈窝,带着点鼻音,“我爱你。” “……” 我笑了,视线落在她的耳垂,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碎发下面,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不加伪装的温柔。 闭上眼,我听见枕边传来极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可能是她的泪,也可能是我的心在滴血。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