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化之王,从城中村开始》 第一章 濒临倒闭的洗髮水厂 2005年,夏。 广东的夏天像是永远烧不完的火炉,热风裹著潮气往人身上贴,走在太阳底下,连路边的野狗都懒得挪窝,只趴在阴凉处吐著舌头喘气。 在这儿,一年里能穿上羽绒服的日子,掰著手指头都数得清,大概也就过年那几天。 屋里闷得像蒸笼,陈山河还在午睡,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做了个长得看不到头的噩梦。 梦里,他的小洗髮水厂终究还是因为撑不住而垮了。 欠了一屁股债,整个人从此一蹶不振,高不成低不就的浑浑噩噩混日子。 妻子姜月初为了养家,白天上班晚上摆摊,硬生生累垮了身子,年纪轻轻就先走了。 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儿,最后嫁给了一个游手好閒的黄毛小子,他这一辈子到头来只剩一地鸡毛。 等到他幡然醒悟想要重来时,人已经老了,什么都晚了。 “陈山河!你还有脸睡懒觉?” 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砰砰砰”震得门板都发颤。 是小舅子姜涛。 陈山河被猛地惊醒,心臟还在突突狂跳,梦里的绝望还没散乾净,整个人昏沉又疲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拖著步子去开门。 “吵什么?”他声音沙哑,带著刚睡醒的火气。 “我吵什么?” 姜涛往门里一探,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又冲又急, “姓陈的,你那厂都快发不出工资了!我姐白天上班晚上还去天桥底下摆摊卖衣服,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省吃俭用攒的那点血汗钱,全砸你身上了!你倒好,大白天在家睡大觉,你对得起她吗!” 姜涛就一个姐姐,就是陈山河的媳妇——姜月初。 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大学。 陈山河浑身一僵。 刚才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难道就是他即將要走的路? 他和姜月初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得没话说。 结婚后,两人一起南下广东,他进过富士康打零工,跑过长途小货车,风里来雨里去。 女儿出生后,夫妻俩省吃俭用,才好不容易攒下一点家底。 后来他不甘心一辈子给人打工,刚好有个老家来的兄弟在这边开理髮店,都说日化好做,洗髮水利润高。 陈山河脑子一热,把夫妻俩全部积蓄砸进去,一头扎进了日化行业。 等真正踩进来,他才知道这行的水有多深。 市面上叫得上名號的洗髮水——飘柔、潘婷、沙宣、海飞丝,全是美国宝洁旗下的。 力士、夏士莲、多芬,又是英荷联合利华的牌子。 整个国內洗护市场,几乎被这两家外资巨头牢牢攥在手里,连口汤都不给小厂子留。 至於美妆护肤,更是日韩品牌的天下。 本土日化能活下来的少得可怜。 就算有,要么是有资本撑腰,要么是如上海家化这种老牌国企,根基深、路子广。 像他陈山河这样没资金、没背景、没渠道的小作坊。 在宝洁、联合利华这种巨鱷面前,跟一只螻蚁没两样。 对方隨便动一动渠道压一压价格,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厂子是他全部的身家,他怎么可能甘心失败。 妻子姜月初怕他压力太大,硬是自己扛下所有。 白天上班,晚上摆摊,一点点往厂里贴钱。 “姜涛,你姐呢?”陈山河心里堵得发慌,语气软了下来。 赚不到钱的创业,再辛苦也是毫无意义。 “我姐昨天去十三行进货了,今天该回来了。” 姜涛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姜月初回来了。 她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肩上还扛著一大袋衣服,步子都有些沉。 为了去广州十三行进货,她特意请了一天假,晚上还要赶去天桥摆摊。 姜月初生得极好看,標准的鹅蛋脸,一双眼睛又亮又柔,看人时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就算累得满脸疲惫,也掩不住那份温婉。 “姐,你回来了!” “小涛,你怎么来了?”姜月初喘了口气,把袋子放下。 “我来替你鸣不平!”姜涛气哼哼地指著屋里, “你累死累活在外头赚钱,姐夫倒好,大中午在家睡大觉,你说气不气人!” 姜月初脸上的倦意瞬间淡去,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你姐夫前几天为了跑货,几天几夜没合眼,我都心疼,你倒好跑来瞎嚷嚷。” 她轻轻推了弟弟一把,“快出去,没事少在这儿添乱。” 也就亲姐,能治得住这个嘴碎又衝动的弟弟。 姜涛在附近电子厂打工,钱没赚多少,管閒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陈山河站在原地,望著眼前这个明明累到极致,还在护著他的女人。 他比她大好几岁,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到了这么温柔体贴、肯跟他吃苦的媳妇。 “老婆,你弟说的其实也没错。”他声音低沉,带著愧疚。 姜月初却轻轻摇了摇头,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软声安慰他: “什么错不错的,老公,別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哪有人第一次创业就成的?” 她弯腰翻了翻刚进的衣服,眼底带著一点小小的期待: “你看这批货,批发价便宜料子也实在。等我这批卖完又能给厂里多撑一阵子。” 陈山河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普通人创业,哪是那么容易的。 一次失败轻则积蓄清零,重则家破人散。 可姜月初从来不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她信他,信只要夫妻一条心,日子总能过起来。 这份信任,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贤妻愿扶青云志,可他此刻连前路在哪,都一片漆黑。 夜幕落下,广东的夜晚依旧闷热。 陈山河坐在床边,回想这几年: 两人一起打工,一起省吃俭用,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分一分攒钱。 好不容易有点盼头,却一头撞进最残酷的现实里。 就在这时,当陈山河还在迷茫前路不知方向的时候。 脑海当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国货之光系统已激活】 【首个词条抽取当中......】 【恭喜宿主,获得第一个国货之光词条,遥遥领先!】 【遥遥领先特效1:当宿主发布新的国货產品,自动获得遥遥领先標籤增加300%曝光度。】 【遥遥领先特效2:当宿主研发国货產品时,公司员工自动进入狂热领先状態,获得300%研发速度加成。】 【遥遥领先特效3:自动获得500%演讲感染力加成】 这…… 第二章 转换思维 陈山河整个人彻底僵住。 脑子里每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离谱得让人不敢相信。 而那个一口一个“宿主”的bug,他在梦里见过——那叫系统。 系统在手,天下我有啊! 不管是300%研发速度加成,还是3倍曝光度,对他这间快要撑不下去的小洗髮水厂来说,都是救命的宝贝。 就在这时,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当宿主公司盈利超过一亿元,可自动解锁並抽取下一个词条。】 原来这系统还没到头,往后还能升级。 陈山河恨不得立刻把这份狂喜跟妻子分享,可看她一脸疲惫,再加上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只能强行把心头的激动按了下去。 况且,这种事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必须要保密才行。 第二天一早,陈山河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家就住在广州城中村里,两室一厅带个小厨房,月租七百块。 小房间里睡著他四岁半的女儿陈莹莹,就在附近的私人幼儿园上学。 而他如今全部的家当,就只有那间不到五十平的小洗髮水厂。 厂房不大,也就五十来个平方,中间摆著一台半旧的500l不锈钢搅拌罐,墙角堆著aes、6501、香精、卡松这些化工原料桶。 地上还留著几滩没拖乾净的水渍,一股子洗洁精混著香精的味道,常年散不去。 这就是陈山河砸光所有家底搞起来的小厂。 厂里一共就几个人,大姐陈萍一把抓,管財务、管生產,顺带还包揽了卫生保洁。 剩下的也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亲戚朋友。 厂里除了几样简陋的生產设备,就只剩堆得满满当当、却卖不出去的洗髮水,像一座座小山压在人心头。 大姐陈萍见他在外头跑了两天,脸都晒黑了一圈,连忙迎上来声音里带著慌: “山河,怎么样?超市那边谈下来没有?” “没有。” 陈山河答得直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想进超市铺货,要么牌子够响,要么砸大钱请明星打gg,这两条我们哪条都沾不上,只能绕开这条老路。”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也是国內九成九本土小日化的命。 像宝洁、联合利华那种巨头,隨便出个新品,gg投放都是几千万、几个亿砸下去,才能把货铺满全国,才能让老百姓闭眼就选。 日化这行,本来就是gg炸出来的名气。 他现在连大姐陈萍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哪还有钱打gg? “那、那咋办?” 陈萍急得搓手,“洗髮水都生產出来了,堆在这儿卖不动,厂房租金、工人工资,哪样能拖?再找不到销路,这厂怕是只能关了。” 她自己可以不要工资,可跟著来的乡亲们不行。 真到那一步,也只能关门。 总比现在这样赚不到钱,还天天往里贴,耗到人都绝望强。 还不如重新进厂打工,实在不行,在附近跑摩的也比开厂亏钱强。 “不急。” 陈山河轻轻摆了摆手,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篤定。 “传统商超、士多店,我们確实挤不进去,但日化还有一条路,我们以前没放在心上,可客户一点不少,那就是理髮店。” “理髮店?” 陈萍愣了愣,眉头皱得更紧,“理髮店不就用点大桶洗髮水吗?能走多少量?想养活咱们这厂,根本不现实。” “一家两家肯定不行,可成百上千家呢?” 陈山河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最关键的还是,理髮店要的不只是大桶货,还有专业线洗髮水。 都是店里员工自己推,客人信师傅就愿意买。你看宝洁的沙宣,不也是这种?” 理髮店的洗髮水,卖得向来不便宜,不用铺天盖地打gg,全靠店里人一张嘴推荐。 这恰恰最適合他这种没名气、没预算的小作坊。 “可就算这样,想铺进那么多理髮店也不容易吧?再说……我们哪来什么专业级洗髮水?” 陈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门在外,身份全靠自己给。 专不专业,还不是看理髮店员工怎么吹? 一瓶卖八十八的洗髮水给员工提三十八,店里再赚三十,重赏之下,想不“专业”都难。 会吹一点的,和尚洗头都用我这款。 陈山河这几天疯了一样跑商超、跑士多,就算勉强把货摆进去,旁边就是海飞丝、潘婷、飘柔。 这些洗髮水gg天天在电视上轰炸,他那没牌子的货连被人多看一眼都难。 选理髮店本就是避其锋芒。 先在巨头看不上的角落里活下来,攒够本钱,才有资格上去碰一碰。 “事在人为嘛。” 陈山河语气坚定,“理髮店卖货,不看牌子大不大,只看利润高不高。只要我们给的提成够足,货一定能铺出去。” 他这一次是真的有底气。 以前一门心思扎进商超,迎面撞的是宝洁、联合利华这种巨无霸,哪里有他活路? 现在不一样了,他换了条道先从城中村那些没人在意的小店做起。 陈山河有一台小型麵包车,买了一年多,平时就用来送货。 哪家理髮店缺大桶货了,一个电话,他就开车送过去。 这时,厂里唯一一台座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又是外面一家理髮店催货,要十瓶大桶洗髮水。 从要货的频率就能看出来,那家店生意是真的好。 大桶洗髮水就是给客人日常洗头用的,便宜、量大、泡沫足。 像那种5l装、八斤重的大桶,一桶进货价也就十五块上下,成分简单,成本压得极低。 就算十五块的价,陈山河这边也有將近一半的毛利。 也难怪人人都说,日化是暴利行业。 只不过想要將日化產品做好,那也不是一般的难。 陈山河抓起桌上那台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机,按掉座机来电,指尖都带著几分前所未有的轻快。 “姐…你看好厂子,我去送货。” “哎,要不要我帮你搬?” 陈萍擦了擦手上的原料粉尘,刚起身就被他拦下。 “不用,几桶的事我自己来。” 他拉开那扇掉漆的铁皮厂门,外面就是2005年广州城中村的清晨。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边摆著卖一块五豆浆、三块钱肠粉的流动摊。 摩托车“突突”地窜来窜去,远处高楼还没完全遮住这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他那辆银灰色的五菱之光,车身蹭掉好几块漆,打火时发动机都带著点沙哑,可在陈山河眼里这就是他翻身的战马。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码著几桶5l装大桶洗髮水。 透明塑料桶,没什么花哨包装,只有一张简单的贴纸,上面写著“专业洗髮液”。 成本不到八块,他给理髮店供货十五块一桶,利润对半,在这一行里算厚道。 第三章 调配新方案 不到十分钟,陈山河就把车开到了目的地——飞丝理髮店。 店面不大,也就五十多个平方,门口那支红蓝白三色转灯嗡嗡地转个不停,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老板叫阿威,比陈山河小两岁,二十五的年纪,染著一头现在最潮的黄毛,花衬衫扣得紧紧的,一身都是2005年街头小老板的模样。 “山哥!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儿都要拿清水给人洗头了!”阿威笑著凑上来,递过来一根红双喜。 陈山河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没点,手脚麻利地往后门搬货: “生意这么旺?这才不到一个月,货又空了?” “城中村嘛,人流量大,洗头的靚仔又多,大桶货自然用得快。” 阿威蹲在地上,伸手帮他拆纸箱,嘴上忍不住抱怨, “就是你这货,泡沫是够但洗完撑不过一天就开始痒,头髮还乾巴巴的。客人老问有没有好一点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山河眼神猛地一亮。 机会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市面上的大桶洗髮水,全是图便宜凑数的,效果一塌糊涂。 洗完头痒、发乾、炸毛是通病。 他要是能在不怎么涨成本的前提下,把大桶洗髮水的品质提上去,往后这一片的理髮店铁定全都找他拿货。 其实阿威生意好,不全靠手艺,主要是娶了个能干又亮眼的老婆。 他老婆还从老家带了几个妹子过来帮忙洗头。 在这种城中村小理髮店,只要洗髮妹年轻水灵、嘴甜爱笑就不愁没客人。 陈山河把十桶洗髮水全搬进店里,阿威便喊老婆过来结帐。 女人留著一头利落短髮才二十三岁,做起生意来脸上总掛著笑,不少熟客都是衝著她才常来光顾。 等陈山河拉开车门准备走时,回头跟阿威打了声招呼: “阿威,我那边准备出一款专用洗髮水,到时候放你这儿卖。” “冇问题啦!”阿威拍著胸脯,答应得十分爽快。 可等陈山河的车一拐出巷子,阿威老婆立刻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批货拿完,別再跟他拿了。他那大桶洗髮水效果太差,客人投诉一大堆。再说,我老乡也准备过来开美发用品店了,到时候找他拿更划算。” “这样不太好吧?当初我们刚开店,被混混上门收保护费,全靠山哥帮忙摆平的。” 阿威性子实在,念旧情。 那会儿他们刚在城中村立足,小混混三天两头来闹事,正好碰上陈山河来送货。 他人虽不惹事,可早年跑过江湖进过厂,在这一带老乡多、人面广。 几句话就把事情压了下去,这份情阿威一直记著。 但他老婆不一样,眼里只看实在利益。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洗髮水確实不好用,客人洗了都说痒,再这样下去老客都要跑光。” “別家大桶货不也都这样?想不痒,那就加钱洗好的唄。”阿威嘟囔了一句。 陈山河猜得一点没错。 大桶洗髮水利润薄、档次低,稍微有点规模的洗髮水厂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更不会花心思去研发低成本、高品质的配方。 市场有痛点就是他的突破口。 只要能针对性解决问题,他就能一口吞下这个城中村的巨大市场。 別小看这片地方,这里可是广州最大的城中村,外来务工人员少说也有三四万人,需求量大得惊人。 接下来一整天,陈山河又跑了其他几家店,反馈几乎一模一样: 绝大多数客人用完大桶洗髮水,头痒、头油、不舒服。 唯独两家店老板思路清奇,反倒就爱这种效果。 用他们的话说:洗了很快就痒,店里生意才不断。 要是洗一次管三五天,他们还赚什么钱? 陈山河听得哭笑不得,只能在心里摇头,什么奇葩想法都有。 他们就没想过,客人痒得难受转头就去別家洗了。 这天跑下来,他一共给六家理髮店送了货,加起来才卖出去三十六桶。 数阿威家生意最好,连他老婆在內,店里一共五个洗头妹。 剩下两家进货多的,也都是靠妹子多撑著场面。 跑了这么久货,陈山河早就把城中村理髮店的门道摸得透透的。 哪家妹子多態度好,哪家生意就火。 一回到小厂,他立刻准备动手调整配方。 “姐,咱们之前的大桶洗髮水配方太普通了,洗完又干又涩,泡沫也虚。 我想把配方重新调一调,再专门註册个牌子,死磕大桶洗髮水这个细分市场。” 陈山河话音一落,大姐陈萍当场就愣了。 “改配方?我们又没有专业技术员,你也没正经学过精细化工,以前也就懂点皮毛……” 陈山河没多解释,蹲在原料桶前,指尖轻轻敲著桶身,沉稳得不像个小老板。 梦里厂倒了之后,他为了餬口,跑过日化批发、做过代加工,甚至还钻进大厂流水线打过工。 洗髮水那点门道,早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小厂廉价洗髮水的毛病,他闭著眼都能数出来: 为了压成本,aes放得极少,泡沫稀稀拉拉; 不加调理剂,洗完头髮乾涩炸毛; 香精乱加,味道冲鼻,一闻就是廉价货; 最致命的是,完全不懂南方的湿热天气。 广东夏天,气温动不动就衝到三十七八度,打工仔、工厂妹、工地师傅,一动就是一身汗。 一天不洗头,头油、头痒、有异味,头髮黏在脖子上难受得要命。 而他们现在做的大桶洗髮水,几乎把所有毛病全占了。 “姐,你去称原料,按我说的来。” 陈山河站起身眼神篤定无比。 像是重活一世,又像开了窍,脑子转得飞快,用南省话说,那就跟吃了“灵泛得乐”一样通透。 “我们先把去油拉满。aes比例往上提,再少加一点点皂基,控油力直接拉满。打工仔最怕油头,我们就做到一天不洗,照样清爽。” 陈萍一愣:“加皂基?那不会更干吗?” “不会。”陈山河语气斩钉截铁,“我再配上乳化剂和少量阳离子调理剂,去油够强,但洗完不涩、不炸毛,这才是真功夫。”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第二,凉感做足。薄荷醇加进去,別用那种劣质香精,要缓释凉感。洗完不是辣头皮是清清凉凉,能撑大半天。广东人一用,绝对上癮。” 陈萍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好!这边天太热,谁不想洗完凉颼颼的!” “第三,专攻止痒。加点尿囊素,再配一点止痒原料。 夏天出汗多,很多人头痒、长小红疙瘩。宝洁、联合利华只管去屑不管止痒,我们就死盯这个空白。” “第四,泡沫要绵要多。老百姓不懂成分只认泡沫。泡沫多,就觉得洗得乾净。把6501比例调好,一搓就起泡,冲完不滑腻、不假滑。” “最后才是香味。別搞那种浓香甜香,就做薄荷+皂角的清爽香,乾净、利落、不刺鼻,打工仔闻著舒服不娘、不廉价。” 几句话说完,陈萍已经看呆了,半天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想不通,弟弟怎么突然就懂这么多专业东西,听起来比大厂里的技术员还要在行。 “山河……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陈山河没有解释。 总不能说,他是梦里重来一世,用无数次失败踩出来的经验吧。 “姐別愣著,赶紧称料。” 两人立刻动了起来。 电子秤、烧杯、量杯、搅拌罐依次摆开,陈山河亲自上手,控温度、调ph值、加料顺序卡得一丝不差。 哪一步先加、哪一步慢搅、哪一步降温,他熟得就像刻在骨子里。 一个多小时后,第一锅小样出来了。 乳白色液体,带著淡淡的清凉香气,不稠不稀,观感就很舒服。 陈山河直接在洗手池挤了一点试洗。 沾水一搓,泡沫绵密厚实,手感顺滑。 清水一衝,头皮瞬间一轻,清爽感直往上冒。 只是离他心中完美的效果,还差一点,还得再试几次。 最重要的是,必须卡死成本。 大桶洗髮水走的就是平价路线,成本一高,理髮店照样不会选。 第四章 妻子的鼓励 等到傍晚,陈山河揣著几瓶刚调好的洗髮水,开上那辆五菱小麵包往天桥底下赶去。 那里人来人往,大多是附近工厂下班的厂妹和年轻打工仔,是这片工业区最热闹的地方。 他妻子姜月初白天在商场上班,晚上就来这儿摆摊补贴家用,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回出租屋。 陈山河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陪她。 姜月初刚出摊没多久,摊子上摆的都是当下最流行的t恤和牛仔裤,进货价七八块卖个十七八块一件,谁都消费得起。 陈山河把小麵包停在稍远一点的路边,徒步走了过去。 “老婆,今天生意咋样?” “刚摆好,还没开张呢。” 姜月初一边麻利地支起衣架,一边把衣服一件件摆整齐,额角已经沁出了细汗。 陈山河看著心疼,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角: “要不今天早点收摊回家吧,等我那边能赚钱了,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有啥累的,咱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一起扛。我总不能啥都指望你一个人。” “嗯。”陈山河点点头,“我今天新调了个配方,晚上回家我亲自给你洗头。” “真的?那太好了。” 姜月初总是这样,不管他做成什么样,永远都在鼓励他。 也正因为这样,陈山河心里更急,急著快点赚钱,急著早点让妻子不用再风吹日晒过上安稳日子。 没一会儿,摊位前就围过来好几个穿蓝工服的厂妹,都是附近鞋厂的女工。 她们就爱逛这种地摊,便宜、实在款式也新。 姜月初嘴甜又会说话,把人夸得跟张栢芝似的,没几句就卖出了两条紧身牛仔裤乐得眼睛都弯了。 “老公你看,我赚钱是不是挺快的?” “那是,我老婆最能干。”陈山河坐在一旁,憨厚地笑著。 可天公不作美,出门没看天气预报。 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风一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夜市,眨眼就被大雨衝散了大半,人跑得一个不剩。 姜月初皱著眉,有些懊恼:“明明看了天气预报说没雨的,怎么说下就下……” “没事,下雨咱就早点回家。” 陈山河帮著她飞快收东西,摆摊就是这样,一遇下雨就得抢收,慢一点全淋湿。 广东这边雨季长,姜月初常常是刚把摊子摆好没卖多久,又因为下雨匆匆收走。 等夫妻俩赶回出租屋,女儿陈莹莹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晚饭还没吃,安安静静地等著爸妈回来。 大人忙著赚钱养家,孩子就只能这样將就,想顾全太难了。 “莹莹,吃饭没?” “没……莹莹不饿,可以不用吃的。” 小丫头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还懂事地说不饿。 陈山河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一想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长大以后居然要嫁给那种不三不四的小黄毛,还被人欺负,他心口就一阵揪疼。 他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把一家人的命运彻底改过来。 女儿必须富养,要宠著长大,绝不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半点靠近她的机会。 “莹莹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老豆,你先问妈妈喜欢吃什么,妈妈吃什么莹莹就吃什么。”陈莹莹眨著大眼睛软糯地说。 “那老豆就做你们母女俩最爱吃的辣椒炒肉,再蒸个剁椒鱼头!” 陈山河厨艺不差,之前还琢磨过在这边开个小湘菜馆,就做那种湘式木桶饭。 后来考察完市场,还是觉得办洗髮水厂更有奔头,结果一头扎进去,马上就掉坑里了。 小小的厨房只够一个人转身,陈山河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做好三菜一汤。 还特意给陈莹莹蒸了一碗水蒸蛋,她最爱用这个泡饭。 客厅里支起一张小矮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照著简单却温馨。 每次看到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在家等,陈山河都想让姜月初別再摆摊了。 可一想到自己那个还在亏钱的洗髮水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做父母的,谁不想好好陪著孩子?可也得有那个条件啊。 “老豆,明天莹莹放两天假,可不可以去你厂里玩呀?” “当然可以。”陈山河又揉了揉她的头,“明天老豆带你一起去送货。” “好呀好呀!”陈莹莹开心地拍起小手。 她不像別的小朋友,一放假就吵著去游乐园。 对她来说能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就已经最开心了。 吃完饭陈山河拉著姜月初,给她洗头。 眼下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生活里不起眼的小事。 “老婆,你觉得我新调的这个洗髮水怎么样?” “挺清凉的,抹在头上比以前那些舒服多了。”姜月初是真心觉得好用。 配方里多加了薄荷醇,清清凉凉的很適合广东闷热的天气。 “是吧。”陈山河眼神亮了亮, “老婆,我已经找到厂子的突破口了,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让厂子起死回生,扭亏为盈。 到那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姜月初没多说什么,只是眼里带著期待。 她也盼著那一天,盼著家里能有个人,每天下午五六点就能准时回家,好好照看女儿。 “老公,你一定会成功的。” 这辈子,陈山河觉得自己最成功的就是娶到了姜月初。 只是事业上还差得太远太远,距离当初结婚时的承诺,他一个都还没完成。 等给老婆洗完头,陈山河还贴心的拿吹风机给她吹乾。 后面等她洗完澡,换上那又薄又软的睡衣,陈山河来了一些衝动。 他老婆还跟十八九的少女一样,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盈盈一握的小腰,还掛著四两半的胸怀。 臀儿又翘,腿又长,简直漂亮极了。 “老婆,咱俩有些日子没那啥了吧?” 姜月初正拿著毛巾,低头擦自己的乌黑秀髮,“你把话说明白一点!” “就是夫妻间的那种事嘛!” 姜月初微微一愣,翘屁股坐在出租房的不大小床上,稍微一摇晃就开始嘎吱嘎吱响,无奈道: “咱们家没这个条件呀!” 隔壁就睡著女儿,这种事肯定不能让她听到。 陈山河也很无奈,更加坚定自己想要赚钱的心思。 第六章 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就先去厂里把机器简单调试了一遍。 新配方的洗髮水清清凉凉,泡沫细腻,冲完头髮不涩不油。 他自己试了好几回,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以前总想著进商超搞噱头,反而把路走窄了。 现在才明白,弱小的时候最好还是先避开巨头领域,先抓住他们看不上也看不起的大桶洗髮水市场。 陈莹莹背著小布包,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路都蹦蹦跳跳的。 五菱小麵包开在工业区的马路上,路边全是穿著蓝工服、骑著自行车上下班的工人。 广播里放著现在流行的网络歌曲,风一吹满是2005年南方夏天的味道。 “老豆,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呀?” “去给叔叔阿姨们送货,让他们都用上老豆新做的洗髮水。” 小丫头似懂非懂,用力点头:“老豆加油。” 陈山河先把车停在一家中型理髮店门口。 这种开在工业区的理髮店剪头十块二十块,只要手艺不差生意基本都还挺不错。 洗髮水用量大,最適合走量。 他拎著两瓶新做的样品,带著陈莹莹走了进去。 理髮店老板正忙著给人剪头,抬头瞥了一眼:“你是?” “老板,我是旁边洗髮水厂的,专供理髮店,特別適合这边厂里的年轻人,你试试不要钱。” 老板手上没停,隨口应了一声: “放那吧。” 陈山河也不纠缠,留下样品和联繫方式笑著带女儿离开。 接下来他又跑了附近十来家理髮店。 有些大理髮店一听是本地小厂的,大多不太热情,直接摆手: “不要不要,我们只卖名牌。” 有的勉强收下样品,也是隨手丟在一边。 陈莹莹紧紧抓著爸爸的手,小声问: “老豆,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洗髮水呀?” 陈山河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认真又温和: “不是不喜欢,是他们还没用过。好东西早晚都会有人看见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清楚没有名气也没渠道、更没钱打gg。 再好的配方也只能闷在厂里。 正准备开小货车去下一片工业区,手机忽然响了。 是刚才第一家理髮店的號码。 陈山河心头一跳,立刻接起。 “喂,老板?” “你那个洗髮水多少钱一桶?我刚才给客人用了,都说清凉舒服,比我之前用的那个还好。” 陈山河一瞬间,整个人都鬆了口气,他压著声音里的激动连声应道: “那个五斤装的十八块一桶,五桶起送!” 老板一听,五斤一桶才十八块,比他现在用的这种还便宜,效果却要好很多。 “那行,你给我送五桶过来吧,必须保证是之前那种效果,要不然我不给钱。” “那是自然!” 掛了电话,陈山河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陈莹莹,忍不住笑出声。 “莹莹你听见没?有人要买老豆的洗髮水了。” “真的吗?”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拍著手欢呼,“老豆好厉害!老豆最棒!” 五菱小麵包重新发动起来,阳光穿过车窗洒在父女俩脸上。 陈山河握著方向盘,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无比的念头: 先一步避开商超,专做大品牌看不上的大桶洗髮水领域,绝对是正確的。 他发动五菱,油门都比刚才轻快几分。 陈莹莹坐在副驾,小布包抱在怀里,还在小声哼著刚才广播里的歌。 车窗外太阳已经成了烈日,工业区的马路被晒得发亮,自行车叮铃铃响成一片,蓝工服的身影来来往往像一条不停流动的河。 “老豆,我们现在回去拉洗髮水吗?” “对,”陈山河侧头笑,眼底亮得很,“回去拉货,给刚刚那个叔叔送过去。” 小丫头立刻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那莹莹帮老豆搬!” 回到厂里,陈山河把刚生產出来的新洗髮水一桶桶搬上车。 桶装洗髮水不会有太多花里胡哨,就是一个大塑料瓶加上一张他新打上去的標籤。 劲爽洗髮水。 他一桶一桶的码好,陈莹莹就蹲在旁边帮他递胶带、扶箱子。 小短腿跑前跑后满头细汗,却半点不喊累。 二十桶装好,陈山河锁好车门再次往理髮店赶。 刚才那家店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 老板一看见他的车,立刻放下剪刀迎出来: “你可算来了!刚才好几个客人问,那清凉洗髮水还有没有,都说洗完整个头都轻鬆不少。” 陈山河把桶装洗髮水搬了下来, “老板你点点数,一共五桶。” 老板隨手拿起一桶,拧开闻了闻,点头道:“就是这个味,不冲鼻清清爽爽的夏天最吃香,以后要是一直有这个质量,那我一直找你拿货。” 老板痛快掏出钱:“先给你结现钱!” 现金递到手里带著点潮气,却沉得让人心安。 陈山河捏著那几张钱,笑著道: “谢谢老板,以后缺货隨时给我打电话!” “行!”这理髮店老板还要忙著去剪头。 带著陈莹莹离开时,小丫头一直盯著爸爸口袋里的钱,眼睛亮晶晶: “老豆,我们赚到钱啦?” “赚到了。”陈山河揉了揉她的头,“这是第一笔。” 他没再急著往下跑,而是先把车停在路边,给姜月初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声音还有点轻: “喂,山河?” “月初,”他压著激动,声音却藏不住轻快,“我们那个新调配的大桶洗髮水卖出去了,效果还不错。” 姜月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拔高: “真的,有人要了?” “第一家理髮店直接订了五桶,现钱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传来声音时带著点鼻音却笑得很软: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掛了电话陈山河坐在车里,看著阳光下的工业区忽然觉得。 之前那些被人拒绝、白眼、说“小牌子不行”的委屈,全都不算什么了。 好东西真的会被看见。 他重新发动车子,这一次底气完全不一样了。 他带著样品,又去了跑了十来家理髮店。 第七章 理髮店的销售渠道 2005年,广州天河。 某商场女装店里,空调吹著微凉的风,来往行人步履匆匆。 接完电话的姜月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起一抹甜笑。 是为老公高兴。 他们夫妻俩向来如此,生活里但凡有半点好消息总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 上班再累只要想到家里那个人,心里就暖烘烘甜滋滋的。 姜月初一身白衬衣配黑色包臀裙,一米六五的身段往店里一站,身姿挺拔眉眼清秀,在来往人群里格外亮眼。 她们这家是香港过来的女装品牌,定价不低,广州这边本就不缺一夜暴富的拆迁户,出手阔绰的客人一抓一大把。 “月初,笑这么开心中彩票啦?” 一个平时关係还算不错的女同事凑过来,好奇地搭话。 “没啥,就是我老公新调了一款洗髮水,效果特別好!” “哦……你老公那个小厂阿,之前不是还靠你晚上摆摊帮衬著吗?” “那都是以前了,现在可不一样。” 姜月初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亮得发光,那模样仿佛陈山河已经闯出一片天了。 店里其他几个女同事见状,各自藏著心思。 有人低声嘀咕:“月初就是太傻,长得这么漂亮,找个有钱的不好吗?偏偏跟著个没本事的男人熬。” “可不是嘛,换我啊,寧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绝不坐在自行车上笑。” “女人青春就这么几年,浪费在没前途的人身上,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这些姑娘出身都普通,可一进大城市,天天在高端商场里看著別人挥金如土,心里难免也跟著飘了。 总觉得自己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出门一抬手,就有男人开著小车来接,喜欢什么隨手买,自然有人抢著买单。 可她们不知道,广东这边的有钱人最是低调。 很多人出门就是人字拖大背心、大裤衩,看著平平无奇指不定手里握著几栋楼收租。 想从小地方一步登天嫁豪门,难度跟小学生跳级考清华北大没两样。 姜月初从来不理会这些閒言碎语。 她只信两个人一起拼出来的日子。 夫妻之间不一起吃苦、一块付出,哪来稳稳噹噹的甜? …… 另一边,陈山河跑了一整天业务,满头大汗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洗髮水厂。 铁门“哐当”一关,这方寸之地就是他的战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大姐陈萍还在老旧的木桌前扒拉著计算器算帐,笔尖在帐本上划个不停。 下一季度的房租、工人工资,一笔一笔全是实打实要掏的钱。 “山河,今天洗髮水卖得怎么样?” “挺好。有四家理髮店用完试用装,立马就打电话来订货了。” 陈山河拿起桌上的大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下半杯凉水,抹了把嘴。 “我往后瞅准了,先扎进理髮店这条渠道做大桶洗髮水的路子,肯定没错。这一块竞爭小市场又大,我有信心很快就能扭亏为盈。” “那你算过没,咱们一天得卖多少桶才能保本?” 大姐陈萍坐在简陋的小办公室里,头顶老式吊扇呼啦啦地转,吹得人昏昏欲睡,又吹不散满屋子的压力。 陈山河心里早有一笔帐。 “厂里总共六个工人,平均一人月薪2200块,一个月光工资就得13000。 再加厂房租金水电等杂七杂八,新配方每桶成本涨了两块,售价提了三块,一桶纯赚差不多八块。 一天能卖够一百桶,厂里就能有点赚头。” “嗯。”陈萍点点头。 一桶八块,一天一百桶就是八百块毛利,一个月下来两万四左右。 扣掉工资、房租、水电好歹能剩个四五千。 不算大赚可也比普通打工强。 2005年的广州,大部分人月薪也就两千上下。 “山河,一天卖一百桶会不会太难了?” “难啥?”陈山河眼神篤定,语气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 “就咱们城中村这些理髮店,生意好点的,一个月隨隨便便用掉十来桶。咱们只要多跑几家把供货稳住,不难。” 大姐见他这么有底气,悬著的心也稍稍放下。 其实陈山河心里比谁都清楚。 传统日化有商超的规矩,他一个小作坊根本挤不进去。 理髮店有理髮店的圈子和渠道。 他不可能永远自己一家家跑,必须儘快打通美发专业销售渠道,让別人帮他卖货。 厂里的伙食一直是大姐一手操持,三菜一汤不算奢华,但管饱管够。 到了晚上,发小张城晃悠著来了。 这小子十五岁学美发,十九岁才真正拿起剪刀,又练了两年才独自扛著行李来广州闯。 在广州一家大理髮店摸爬滚打三年,一边打工一边偷师经营,前年自己开了家中型理髮店。 雇了四五个理髮师、五六个洗头小妹在这一片生意最红火。 张城打扮得十分骚包,顶著一头2005年最流行的杀马特爆炸头,刘海长长地盖住半只眼睛,透著一股美髮师特有的时髦劲儿。 如今他的日子可比陈山河滋润多了。 两人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铁得没话说。 唯一让姜月初看不惯的,就是这小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早年的美髮师,算是体面又吃香的行当,身边从不缺小姑娘。 相比现在的“农村三宝”——厨师、汽修、美发来说。 美发这行目前看著肯定是最风光,也最来钱的。 一进门张城就拍著大腿喊: “老陈,你这新洗髮水是真可以!比以前那种强太多了。大桶货能做到这个效果我敢打包票,大把理髮店抢著找你拿!” 张城在美发圈混了十几年,產品好不好一用就知,说话很有分量。 “我就是这么想的,以后专门啃理髮店这条线。你小子路子广有啥想法?” “你早该这么干了!”张城嘿嘿一笑, “商超量大,你进不去也是白搭。理髮店不一样啊,大桶洗髮水这块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牌子。 更別说理髮店还能推高端专业线,別小看这一块,养你这么个小厂绰绰有余。” “嗯。等再过两天,客户反馈再稳点,我就去跑美发用品批发店。” “行,到时候喊我,我带你去。这一片我有人肯定能帮你搭上线。” 张城向来是有忙必帮,陈山河也不跟他客气。 之前一门心思扎商超,处处碰壁,一肚子委屈。 如今转攻理髮店专业渠道,路一下子就宽了。 第八章 代理商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就被张城的电话喊醒。 广州的清晨裹著一股潮热的风,街边早餐摊腾起团团白气,肠粉、豆浆、炒河粉的香气混著烟火气,飘满了整条老街。 张城骑著一辆二手本田摩托车,轰著油门停在洗髮水厂门口,一头杀马特髮型被风掀得翘起来几缕,看著滑稽,却又透著一股年轻人的精气神。 “老陈,走!天河那边美发用品批发城,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陈山河拎起早就备好的大桶试用装,隨便用塑胶袋一裹,跨上摩托车后座。 风在耳边呼呼刮过,两旁的旧居民楼、士多店、五顏六色的gg牌飞速往后退去。 2005年的广州到处都是破土动工的喧囂,也到处都是拼了命討生活的人。 要说传统商超、百货商场,那早就是宝洁、联合利华这些日化巨头的天下。 可这美容美髮用品批发城里的小店,却是无数本土日化品牌,夹缝求生、艰难扎根的根据地。 陈山河已经暗中观察了两天,发现自己新调出来的这款“劲爽”大桶洗髮水,在理髮店里格外受欢迎,用过的老板个个都说效果好。 今天他才正式跟著张城,一头扎进了这条批发城。 別小看这里的铺子,看著门面不起眼,实则每家手里都攥著一批理髮店资源。 小的能供几十家,大的甚至能连得上那些大型连锁美髮店。 只要能拿下他们,陈山河就等於有了自己的第一批代理商。 美发用品批发城藏在天河一条老巷里,门头不算气派,里面却密密麻麻挤满了店铺。 门口堆著一箱箱染髮剂、电发水、大桶洗髮水、理髮围布,空气里飘著一股化学药剂混著香精的味道。 老板们大多操著一口广式普通话,嗓门大、手脚麻利,扫一眼就分得清谁是真心拿货,谁是来碰运气的。 张城熟门熟路带著他往里走,停在一家门面最大、货物堆得最高的店门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店名就叫强哥美发用品店,老板是这一片美发渠道的老油条,手里攥著上百家理髮店的供货线,谁能搭上他,谁就能在附近美发圈快速站稳脚跟。 强哥正坐在一张破旧皮沙发上算帐,脖子上掛著条粗金炼,脚上趿著人字拖,肚子微微隆起,一副典型的广东老老板模样。 他入行早,手里的客户自然也多。 张城平时就是在他这儿拿货,两人还算熟络。 “强哥,早!” 张城递过去一根烟,笑著搭话, “这我发小,自己开洗髮水厂的,带过来给你看看货。” 光头强哥抬眼扫了陈山河一下,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桶贴著“劲爽”標籤的大桶洗髮水上,嘴角立刻往下一撇,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 “自己做的?小作坊啊?” “张城,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大桶洗髮水我这儿一抓一大把,八块钱一桶的都有,你朋友这玩意儿效果怎么样,我心里没底啊!” 陈山河不慌不忙,把试用装往桌上一放: “强哥,我这款在几十家理髮店都试过了,客人用了都说好,专门就是衝著广东这湿热天气调的。” 他当场拧开盖子,倒出一点在手心轻轻一搓。 泡沫细腻绵密,香味温和不冲鼻,洗完手不涩不干,和市面上那些廉价大桶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强哥本来懒得动,被张城劝了两句,才漫不经心地沾了一点在手上试了试。 这一试,他眉头微微一动。 “效果还行。” 强哥语气鬆了些,“但你这新牌子,价格怎么样?” “我不跟別人比便宜。” 陈山河声音稳得很,“我比效果。现在理髮店最愁什么?客人嫌大桶洗髮水伤头髮、洗完毛躁、头皮痒。 我这个控油、柔顺、不伤头皮,成本是高一点,但理髮店用了回头客只会多不会少。” 强哥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做批发的最懂行情——大桶洗髮水烂大街,但真正好用,客人不投诉的没几个。 陈山河趁热打铁: “强哥,你手里几百家店,肯定有要好货的。我给你最低拿货价15块一桶,月销超千桶,还有10%的厂家返点。 你卖什么价我不管,不好用我一分钱不要,全部拉走。” 这句话一出口,强哥终於抬眼认真打量起陈山河。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別的小老板那样点头哈腰,眼神亮底气足,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 张城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 “强哥,我自己的理髮店已经在用了,客人都说比以前舒服,你信我一次。” 强哥沉默了半分钟,把菸头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大手一挥: “行!看在张城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先拉五十桶过来,我帮你铺出去。 要是半个月没回头单,咱们这合作就到此为止。” 日化这行既拼渠道,又看销量。 就算是李嘉诚旗下的屈臣氏,你进去了销量跟不上、没回头客,照样分分钟被踢出货架。 这些美发用品店规矩也是一样。 强哥这店开得久,店里卖得最好的,还是以沙宣这类牌子为主。 陈山河心里猛地一松:“谢谢强哥,下午我亲自给你送货过来。” 走出批发城时,阳光已经彻底亮堂起来。 张城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我就说没问题!你这配方只要一上手,谁用谁知道!” 陈山河望著眼前人来人往的广州街道,心里第一次真正有了底。 商超那条路走不通,可美发渠道,却被他硬生生踏出了一道口子。 五十桶只是开始。 有了这个开头,一百桶、两百桶,还会远吗? 陈山河心里美滋滋的。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本钱,不能在一个批发城里铺太多代理商,大品牌能那么玩,他还不行。 等到下午,陈山河开著自己那辆五菱麵包车,满满当当地拉了五十桶洗髮水送过来。 强哥是有仓库的,前面店铺只做展示,摆上一两桶当样品就行。 客人下单,统一由仓库配送。 进货价十五块一桶的洗髮水,他肯定要卖到二十才出手。 这就是传统渠道商,中间的差价一分都少不了。 第九章 大进展 强哥手下的伙计麻利地点数签收。 原子笔在送货单上“唰唰”签下名字。 五十桶洗髮水转眼就被搬进后面的仓库。 陈山河站在门口,看著那一排印著“劲爽”二字的白色大桶。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 “货我收下了,好不好卖,就看你这东西硬不硬。” 强哥靠在门框上,叼著根红塔山,眯著眼挥了挥手。 “一定不让强哥失望。”陈山河说得篤定。 坐回五菱麵包车里,张城还在兴奋:“看见没!强哥那態度都软了!只要第一批理髮店用著顺手,咱们后面根本不用跑,他们自己会找上门来拿货!” 陈山河笑了笑,发动车子。 车窗降下,广州午后的热风灌进来,带著街边榕树的气味和士多店冰红茶的甜香。 2005年的马路不算宽敞,麵包车、摩托车、公交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是在催著人往前冲。 陈山河比谁都清楚,渠道这东西,从来都是进门难,守住更难。 强哥这种老批发,手里不缺杂牌洗髮水,缺的是能让他稳赚、不惹投诉、回头客不断的硬货。 自己这桶“劲爽”,贏就贏在配方。 针对广东湿热天气,控油够劲、洗完不毛躁、香味不刺鼻。 理髮店最怕客人抱怨头皮痒、头髮枯,他正好一刀戳中痛点。 “先別急著找下一家。”陈山河忽然开口。 张城一愣:“为啥?多铺几家不是赚得更快?” “咱们现在量小,厂子里產能也跟得上,一旦铺开货供不上,反而砸牌子。” 陈山河目视前方,语气冷静, “先把强哥这五十桶做透,让他手里的理髮店全都出回头单。等他主动找咱们加单,那时候再谈別的批发商,腰杆才硬。” 张城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还是你想得远!我就只会蛮干!” 陈山河没多说,心里却门儿清。 宝洁、联合利华占著商超、gg、品牌,他们这种小厂根本碰不起。 可美发渠道藏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大牌子看不上也不愿意做。 偏偏就是他们这种小厂的活路。 大桶洗髮水不赚快钱,赚的是细水长流的復购。 一家理髮店一个月用二十桶。 十家就是几百桶,一百家可就是两三千桶。 积少成多就能撑起一个小厂。 接下来几天,陈山河没閒著。 他白天守著厂子调配方、盯生產,傍晚就跟著张城往各家理髮店跑。 老板、洗头工、熟客,他都笑著递烟搭话,问手感、问泡沫、问洗完涩不涩、痒不痒。 有人说香味太淡,他就记下来。 有人说去油够了但柔顺差一点,他晚上回厂就立刻微调。 做实业没有捷径。 口碑都是一桶一桶洗出来的,渠道也是一家一家跑出来的。 …… 另外一边,强哥美发用品店。 陈山河將五十桶洗髮水送到强哥美髮店后,並没引起强哥重视。 他也只是將劲爽的大桶洗髮水,跟其它那几个杂牌摆在一块。 客户要是来了,强哥也不会去刻意推荐,除非是人家客户自己有问题,才会选择新牌子推荐。 这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很多理髮店用熟悉了一款產品之后,往往是不愿意轻易去换的。 强哥自己更不会为这种新產品去做推荐。 几天下来,留在这边的50桶劲爽洗髮水,也就一桶都没卖出去。 强哥也很会看人下菜单,但凡遇到那种店开得多的理髮店老板,他都会主动起身又递烟又请別人来他这里喝茶。 要说他这边最重要的一位客户,那还得是名师名店的老板张译全。 两人关係非常熟络,认识也有七八年。 名师名店从九四年就开始发展,一直到现在,也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歷史。 在整个广东区域都有一定知名度。 也算是理髮店当中的佼佼者,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即將做全国加盟。 “阿强,你那个大桶洗髮水不太行阿,有没有效果更好一点的!” 外號光头强,谁不得客客气气喊强哥。 面前这人不喊小强都算客气的。 “全哥,上次给你送那个,已经是我能给你找到的最好大桶洗髮水了,你要是连这都不满意,那整个天河美发用品城怕是都找不出你想要的。” 张译全也知道他並没说谎,大桶洗髮水,他店里面换过很多次,一直找不到满意的。 又或者说,想要找到价低质优量还大的洗髮水。 本身就非常困难。 “那怎么办,实在不行我只能去別人那里看看了。” “全哥,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光头强都做不好的產品,那別人家更加不行。” 强哥可不敢失去他这一位大客户,可张译全也没说错。 这店里的大桶洗髮水他几乎都用过,没一个满意的。 张译全自己也在店里徘徊了一圈,最后看见了摆在角落里的劲爽大桶洗髮水。 “你这不是还有新款吗?干嘛,不愿意给我推荐?” “全哥,您可是大行家,一般產品我哪敢轻易给你推荐啊。” 强哥实在道:“这是我朋友推荐过来的一款新大桶洗髮水,说是针对广东湿热天气专门研发的新去屑止痒洗髮水,洗完之后头皮还特別凉,我自己试过確实还不错。 你要是觉得可以就拿几桶回去试一下,好用就给钱,不好用就算了。” “那行,我再信你这最后一会。” 强哥也是没办法,但凡他还有其它办法,都不会给这位推荐刚进店的新牌子。 要知道张译全那可是被无数美发批发商,都盯著的大老板。 他自己开的还是一辆凌志ls400,能在零五年开这个车,可见实力不容小覷。 张译全以前是做专业美髮店起家,后面转型成了专业洗护店。 还引进了各种各样包含泰式古法洗头,以及洗护套餐等。 在他的店铺,洗头可不仅仅只是將头髮洗乾净。 还兼具按摩与生活享受。 平均每个店都有七八个洗护师,单店一天的客单量,更是在一百朝上。 这也是他有勇气提出搞全国加盟的主要原因。 张译全在后备箱装了两桶劲爽洗髮水,他到店之后就將这两桶洗髮水交给形象店的洗护主管,还交代说: “这是我新找来的大桶洗髮水,要是还不行,那我只能自己开洗髮水厂,专门请个团队给你搞研发了。” 前面是认真的,后面就是半开玩笑了。 形象店的洗护主管跟了他很多年,忠心耿耿,收入也不低。 客人一有投诉,就会立马反应到张译全这边。 他也为此经常要更换店里这大桶洗髮水。 “老板,不是我要找你麻烦,而是顾客不满意,之前那些大桶洗髮水洗完之后,第二天头皮就会发痒,人家肯定要投诉嘛。” “行行行,你先看看这个怎么样!” “包装这么简单,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厂货,老板你也好意思拿这个给我?” “大厂不一定就是好的嘛,你先用用这个,用完再跟我说。” 张译全也是怕了她,他店里面最重视客户口碑。 稍微有些不好的地方,马上就会反映到他这边。 也能做到及时处理。 总的来说,在广东这片区域张译全的口碑还是非常不错的。 洗护主管將劲爽洗髮水,拿去分给她下面那些洗护师。 等到客户多了之后,大家都开始用这个新洗髮水。 有些老客用完之后,立马就开始说: “你们这是上了新洗髮水吧,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洗护师也聪明,不管是不是老牌子,反正客户只要有好评,立马就能开始吹: “那是,这可是我们老板专门定製生產的洗髮水,效果好著了!” “之前那个就不行,洗了第二天头皮就开始痒,不知道你这个怎么样!” 洗护师还想接著吹,巡场的洗护主管用脚踢她一下。 干啥呀,小心別吹过头。 毕竟她们也不知道这个洗髮水洗完之后,次日效果怎么样! 广东天气虽然热,但也不是人人都会每天洗头。 如果两天效果都保证不了,等到第二天,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再说了,她们这又不是什么外卖高端洗髮水。 仅仅只是店铺常用的大桶洗髮水罢了。 洗护主管一一去记录下客户反馈,等到次日下午,张译全刚在总部完成新来一批技师的魔鬼训练。 马上就接到她打来的电话。 “我的大主管,你这又有什么事啊?” “老板,你昨天拿过来的那些大桶洗髮水还有吗?” “怎么,客户不投诉啦?” “那是当然,老板,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绝对是咱们迄今为止用过的最好大桶洗髮水,没有之一。 客户洗完之后都说很舒服,头皮很清爽等到第二天也不会痒更不会起油。” 张译全拿起手机看了看,感觉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这洗护主管对大桶洗髮水如此满意的。 “是吧,你也不看看你老板我跑了多少洗髮水厂才找到的。” “是是是,老板你最辛苦,赶快再多订一些回来吧,其它店铺全部都要换成这个。” “ok,你的吩咐我一定照办。” 张译全在员工心里非常得人心,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能够跟他们打成一片。 还没半点架子。 他立马跟光头强打电话,强哥还在店里面躺平吹风扇。 “阿强,昨天那个洗髮水你还有多少?” “全哥,我没说错吧,那个洗髮水確实好用吧?” 强哥也有些诧异,这张译全换了多少大桶洗髮水啊。 还是头回见他如此满意的,都捨得给他打电话进行復购了。 平时这种事,一般都是他下面的人在办。 “確实不错,我那些洗护主管都很满意,客户也说好,你那边到底还有多少桶?” “五十桶…不对,您昨天拿掉几桶,只做,只剩四十七桶了!” “什么,才四十几桶,阿强你搞什么,我店铺都有上百家,几十桶一天都不够用。” “全哥你別急,我立马给你调货,保证三天之內再送一千桶到你仓库。” 强哥掛断电话之后,脸色也是惊奇不定,他知道自己新进来的那款劲爽大桶洗髮水肯定是成了。 只要张译全用了他的货,再想进其它店,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就跟后世能把自己货,供给胖东来包括山姆超市一样。 只要有了他们的背书,那些小理髮店都能闭著眼睛拿。 真是没想到啊,张城那小子无意之间,还给他带来这么一位小小財神爷。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强哥立马將店铺交给下面那伙计,他自己则要去亲自找陈山河一趟。 其它先不说,这广州天河的独家代理权,那是必须要拿到手里面的。 早知道效果那么好,昨天陈山河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客气一点的。 强哥心里虽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老江湖的沉稳。 他太懂这行的规矩了。 等会儿去找陈山河谈独家代理,绝不能让对方看出半点急色,更不能透露劲爽已经被张译全这种美发大佬看中。 要是让陈山河知道这货已经一炮而红,那他別说占便宜、压进价,恐怕连说话的底气都要矮一截。 独家代理可不是闹著玩的,那是厂家在这片区域唯一认的经销商。 往常都是要砸钱、托关係、拼渠道才能拿下来的。 强哥定了定神,先拨通了张城的电话,听那头乱糟糟的,一听就知道在忙。 他语气隨意,像串门一样:“你先忙你的,我过去你店里坐会儿,等陈山河回来,咱们一起喝喝茶。” 这么做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让陈山河看穿他的真实意图。 生意场上的谈判,向来如此。 谁先亮底牌,谁先输。 他手里已经攥著张译全的大单,等於有了实打实的销量保证,稳贏不输。 现在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在陈山河那儿把最低批发价和天河独家代理权,一起稳稳拿下来。 只要能拿到这个,再有张译全的品牌背书,那他很快就能將大桶洗髮水的市场给做大做强。 第十章 独家代理权 光头强揣著一肚子心思,开上他那台买了三四年的本田雅阁,直奔张城的理髮店。 2005年广州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路边的榕树叶子蔫蔫地垂著,连风都带著一股闷热的潮气。 巷口士多店的旧冰柜嗡嗡作响,玻璃门上贴著褪色的娃哈哈、康师傅贴纸,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没人看得出。 这位天河美发批发圈的老狐狸,此刻正憋著一场稳贏的谈判。 他把雅阁稳稳停在张城店门口,熄了火,隨手拍了拍身上洗得发白的条纹t恤上的灰尘。 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老样子,眼皮耷拉著,半点看不出心里藏著的急。 张城一见强哥上门,立马丟下手里的活,热情得不行: “强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没事干过来转转,顺便等山河过来喝口茶。” 强哥笑得自然,往门口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板凳一坐,拿起桌上印著杂牌gg的一次性杯子。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动作熟门熟路跟串门的老街坊没两样。 没等多久,陈山河便开著一辆银灰色五菱小麵包,“吱呀”一声停在了雅阁后面。 他刚送完一批货,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才推门下来。 “强哥,稀客啊。” “山河別客气,这次来就是跟你喝喝茶。” 强哥抬抬下巴,语气松鬆散散的, “上次那五十桶还在我店里摆著,过来问问情况,也跟你聊两句后续。” 陈山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就来问问情况,有必要亲自跑一趟? 他虽有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拉过对面那张旧木椅坐下,静静等著对方开口。 强哥慢悠悠开口,话里藏著话: “你这劲爽大桶洗髮水配方確实还行,比市面上那些杂牌子要强点。 不过你也知道,美发用品这行,新牌子难推得很。 我店里压著资金,客户又只认老牌子、老货源,我敢帮你先铺货已经是担著不小的风险了。” 他先一步示弱,把自己摆在“出手帮忙”的位置上,半句不提张译全,也绝不先提爆单的事。 陈山河心里跟明镜似的,淡淡一笑:“强哥肯铺货我记在心里。所以我给你的价,已经是见底的出厂价,半点都不玩虚的。” “实在是实在,但不够有诚意啊。” 强哥往前微微一倾身,混了十几年批发市场的老江湖气场,慢慢露了出来,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一桶两桶的零单。我光头强在天河这一片,美髮店、连锁店、加盟机构,哪条线我不熟? 只要我肯用力推,你这货半个月就能铺满天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顿了顿,拋出真正的筹码: “我想拿你劲爽,在广州天河这一块的独家代理权。” 陈山河眉梢轻轻一挑,没接话,只是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强哥拿捏著分寸,继续施压: “独家代理,不是我强哥拿不起这个钱。但你是新牌子一没名气,二没gg,全靠我的渠道开路。 我帮你把摊子铺开,帮你把口碑做起来,你得给我一个別人拿不到的底价。” 他语气沉了沉,带著老批发独有的底气: “以后天河这片你只供我一家,所有店都从我手里走货。你省心我赚钱,大家双贏。 但话我先说在前头——价不够低,我担不起这个风险;不是独家,我也没必要花力气给你打天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字不提张译全已经爆单,更不提这款洗髮水已经在名师名店一炮而红。 他把自己包装成冒险帮新手的老大哥,把陈山河架在不靠渠道就活不下去的位置上。 谈判桌上,谁先露底,谁满盘皆输。 强哥赌的就是:陈山河天天开著五菱跑街送货,消息没他灵通,根本不知道,他手里已经握著一张能直接把劲爽做爆的王牌。 陈山河指尖轻轻敲著掉了漆的木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强哥。 他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让人心里一沉。 “强哥,独家代理可以谈,底价也可以谈。” 他顿了顿,一句话直接戳破强哥刻意藏起的底气: “但有一点我得说明——货好不好卖,不是靠你说,是靠客户口碑。 你今天专程跑这一趟,应该不是来赌的,是已经试过了,对不对?” 强哥端著杯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 这半秒的停顿,足够陈山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光头强很快回过神,端起杯子抿了口凉白开,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又重新掛了回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被戳穿的沉色。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磕,笑得老辣又圆滑: “山河年纪不大,眼睛倒是毒。我確实试过,货是好货,不然我也不会坐这儿跟你谈独家。” 他不打算再装路人,索性掀了那层薄薄的偽装,却依旧不肯把底彻底亮出来。 “好货归好货,新牌子就是新牌子,我有一位大客户试过了,效果確实不错,所以我才来找你谈天河这边的独家代理。” 光头强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摆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態, “我要是不推,你这货顶多在石牌村散散客,想进天河大大小小的连锁美髮店,难上加难。” 一旁的张城听得大气不敢出,手里的不锈钢剪刀停在半空,悄悄缩在角落当透明人。 他看得明白,这两位一个是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狐狸,一个是看著温和却步步藏锋的后生。 这哪是喝茶聊天,分明是针尖对麦芒。 陈山河依旧没慌,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淡得像水,却偏偏带著一股让人摸不透的底气。 “强哥,你那位客户不止是用过了吧?应该还向你復购了大量劲爽大桶洗髮水,你才特意来找我谈独家,对不对?” 陈山河终於不再敲桌面,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直直看向光头强。 光头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僵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以为陈山河天天开著五菱跑送货,消息没他灵通。 却没想到,对方仅从只言片语里,就把事情猜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口,光头强就知道自己失了態,立刻收敛神色,重新沉下声, “確实有客户復购了,还是我最重要的一个客户。我有信心把你这劲爽大桶洗髮水,推去天河各大连锁理髮店,就是不知道价格和独家代理,你怎么说?” 强哥索性不再偽装,直接摊牌,咬死了要拿天河最低的独家价。 陈山河心里暗暗高兴——这意味著,他新调配的劲爽大桶洗髮水已经真正获得了市场认可。 要不然,这光头强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谈独家。 他略一思索,坦诚开口:“强哥,我也不瞒你,咱们敞开了做生意。劲爽我在石牌村也推过,但凡用过的几乎都不会再选別家。你是第一个跟我谈独家代理的,我肯定不跟你报虚价。” “每年三万保证金,要是能月销五千桶,这笔钱年底我原封不动退给你。首批进货资金为五万。 至於进货价14块一桶,最低。年销五万桶以上,还能拿10%的厂家返点。” 有了区域代理,陈山河就不用再一家家理髮店跑著送货,成本会低上不少。 同样的,光头强把劲爽卖给张译全那种大连锁,一桶最多也就赚两三块,这就是量大的规矩。 要是给巷子里的小店供货,至少能赚五到八块。 给大连锁,利润向来压得极低。 光头强手指敲著桌面,心里快速盘算。 这个价格在大桶洗髮水市场不算低,但架不住效果好连锁店点名要这一款。 要是能压到12块,那就再完美不过。 他东拉西扯,软磨硬泡拼命压价,陈山河却咬死底线,半步不让。 来来回回几番拉扯,最后还是按原方案定了下来: 天河区独家代理权,归光头强。 代价是三万保证金,年度五万桶的销售目標。 这个目標看上去不低,可光头强心里门清—— 有张译全一个人,就能帮他轻轻鬆鬆完成全部任务。 第十一章 喜讯传厂 陈山河跟光头强敲定天河独家代理的消息,还没等他开著那辆五菱小麵包赶回厂里,先一步通过电话,传到了大姐陈萍耳朵里。 彼时陈萍正守在生產车间的配料台前,戴著一次性薄手套,低头仔细核对劲爽大桶洗髮水的原料配比。 耳边是老式搅拌机嗡嗡运转的声响,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2005年最常见的洗髮水清香。 手机揣在洗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震动起来时,她还以为是哪家理髮店又在催货,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粉末,接起电话。 刚喊出一声:“山河?” 就被电话那头弟弟沉稳里藏著喜色的一句话,砸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姐,咱们的洗髮水厂,熬出头了。刚有人拿下天河区的独家代理,保证金三万,首批进货五万,一年要销五万桶。” 陈萍手里的塑料小勺“噹啷”一声掉在不锈钢檯面上,她却半点没察觉。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握著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一下子拔高,带著不敢置信的惊喜: “山河!你、你说真的?天河的独家?!” 得到弟弟肯定的答覆那一刻,陈萍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鬆了下来,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从最开始在小作坊里偷偷调配试用装,到推著小推车跑遍石牌村一间间理髮店赔笑推销。 从被人冷眼说“杂牌不要”。 到今天被人主动签下广州最金贵的天河区独家代理。 这一路的苦、累、熬夜调配方、顶著大太阳送货,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她一把扯下沾了原料粉末的蓝布口罩,飞快抹了把眼角,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平日里干练泼辣、凡事扛在肩上的大姐,此刻像个终於盼到好消息的孩子,脚步轻快地衝出配料间,扯著嗓子朝车间里喊了一声: “大家先停一停!停一停!有大喜事!” 厂里算上陈萍一共也就六个人,全是从老家街坊邻里带出来的实在人。 跟著陈山河姐弟俩起早贪黑熬了一年多,早就把这间小小的洗髮水厂,当成了自己在广州的出路。 听见陈姐这声喊,几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灌装机旁的大叔隨手关了开关,贴標籤的小姑娘放下双面胶,打包的小伙子直起腰,全都围了过来,脸上带著好奇和期待。 “陈姐,咋了?是不是又来大订单了?” “是不是石牌村那边又要加货?” 陈萍站在人群中间,胸口微微起伏,压不住眼里的光,声音亮得像敲锣: “是咱们的劲爽洗髮水!拿下广州天河独家代理权了!以后天河那边的美髮店、连锁店,大半都要从咱们这儿拿货! 山河刚才打电话说,代理老板首批就进五万块的货,一年要销五万桶!” 话音一落,原本安安静静的小作坊,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天河啊!那可是广州最旺的地方!” “咱们这小牌子,终於打进天河了!” “跟著陈哥陈姐干,果然有奔头!” 年轻小伙子们激动地拍著巴掌,互相捶著肩膀,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爽利。 负责灌装、打包的大姐们也笑得合不拢嘴,你一言我一语: “我早就说,咱们这货不比大牌子差!” “配方实在,洗得乾净,人家一用就知道!” 连手上的活,都跟著多了几分力气。 一个刚满二十岁、扎著马尾的小姑娘攥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以前送货,人家一听说咱们是小厂脸都拉下来。现在好了,有天河代理撑著看谁还敢看不起劲爽!” 陈萍看著大伙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暖得发烫。 她走到车间角落那台掉了点漆的铁皮柜旁,掏出兜里一叠整整齐齐的零钱,笑著朝眾人挥了挥手: “今天是大喜日子!我去隔壁士多买汽水、买西瓜,人人有份! 晚上不加班,我请客,街口大排档敞开吃!” “好!谢谢陈姐!” “太好了!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欢呼声再一次掀起来。 老式搅拌机重新启动,连嗡嗡的声响,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员工们各司其职,手上动作麻利又认真:灌装机精准注料,標籤贴得方方正正,纸箱码得整整齐齐。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眼里亮著对未来的盼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 拿下天河独家代理,不是终点,而是劲爽真正站起来的开始。 而此刻,陈山河开著那辆五菱小麵包,行驶在回厂的路上。 窗外的风拂过额头,带著2005年广州午后的闷热,却吹不散他嘴角稳稳的笑意。 姐姐的激动厂里的欢呼、员工们的干劲,他仿佛隔著老远都能看见听见、感受到。 他轻轻踩下油门,五菱车稳稳向前。 前面的路越走越宽。 这一刻,他格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妻子姜月初。 让她也放心。 有了光头强的天河代理,他这间小小的洗髮水厂终於能扭亏为盈了。 往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广州可不只一个天河,足足还有十个区。 只要一步一步把广州吃透,再慢慢铺向广东全省,劲爽迟早能站稳脚跟。 当初认准大桶洗髮水这条路,现在看来真是走对了。 先扎稳底层渠道再慢慢积累实力,將来才有资格去碰商超、去碰那些真正的行业巨头。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生意,是一桶一桶洗髮水做出来的。 他握紧方向,眼神坚定,望向远方。 …… 另外一边,天河商场。 收到消息的姜月初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藏都藏不住。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掛钟,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走到柜檯前对店长轻声道: “张姐,我想请一小时假。” 店长张姐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顿了顿。 她是从外地来广州打拼的,人爽快又实在,在商场做了多年最清楚姜月初的性子——踏实、肯干,来这么久,別说早退,连迟到都没有过。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可是咱们柜上最稳的,今天怎么突然要请假?” 姜月初脸颊微微一热,笑得眼睛都弯了,藏不住的欢喜: “我老公那边有好消息了,晚上要请厂里所有人聚餐,我也得过去。” 张姐一听就笑了:“你老公那个洗髮水厂啊?之前不是一直顶著亏吗,这下是熬出头了?” “嗯!”姜月初用力点头,眉眼亮得发光,“谈成了,有人拿了独家代理!” 她也不多细说,只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丈夫骄傲。 简单交接完,她拿起帆布小包,脚步轻快地走出商场,连落日的阳光都觉得比往常更暖了几分。 第十二章 聚餐与规划 傍晚六点刚过,广州石牌村街口的潮记大排档就被一群穿著洗得发白工装的人占了大半位置。 塑料桌椅一摆开,晚风一吹,路边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 炒菜的香气、啤酒的泡沫、人声的喧闹混在一起,是2005年城中村最鲜活、最滚烫的烟火气。 陈山河把那辆银灰色五菱小麵包稳稳停在路边,熄了火,刚一推开车门,就被围上来的员工一声声“陈哥”喊得心里发暖。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短袖,裤子是普通的休閒裤,头髮剪得乾净利落。 脸上没了往日跑市场时的紧绷,只剩沉稳的笑意。 跟在他身后的陈萍更是一身轻鬆,蓝布工装换了件乾净的碎花衬衫,头髮挽在脑后,眉眼间全是舒展。 “陈哥!你可太给咱们长脸了!” 负责灌装的老周头递过来一瓶刚开的啤酒,瓶身还掛著水珠: “山河,啥也不说了,这杯我敬你!当初我跟著你姐从老家出来,啥也不懂,就觉得你们姐弟俩实在。 今天咱们劲爽能打进天河,我老周这辈子,在广州也算干成一件大事!” 陈山河双手接过酒瓶,和老周头轻轻碰了一下,声音诚恳: “周叔,这话不能这么说。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一桶一桶洗髮水灌出来、一箱一箱搬出来、一家一家理髮店跑出来的。 没有你们起早贪黑跟著熬,我陈山河再能跑,也撑不起这么个厂。”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一路奔波的燥热,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 这一年多太难了。 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一楼不到三十平的小黑屋,搅拌机一开动,整栋楼都能听见震动。 配方调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太涩,就是留香太短,要么就是泡沫不够。 夫妻俩把结婚攒下的钱全投了进去,后来连姜月初陪嫁的金鐲子都拿去当了,才勉强撑过最困难的那几个月。 推销更是难。 推著小推车走在石牌村的巷子里,理髮店的门推开一家又一家,十次有八次被人摆手赶出来。 那些冷眼与轻视,那压在心头的委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可今天不一样了。 天河独家代理,三万保证金,首批五万货款,一年五万桶销量。 这一串数字,砸掉了压在劲爽洗髮水厂头顶的乌云,也砸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都坐都坐,別站著!” 陈萍拿著一沓一次性碗筷,挨个往桌上摆,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敞开吃敞开喝,啤酒管够,菜不够咱们再加!” 大排档老板是个本地中年男人,早就和陈萍熟了,这会儿端著一盘炒花甲走过来,嗓门洪亮: “恭喜恭喜啊!早就听说你们厂谈成大生意了,今天这顿我给你们打八折!再送一碟花生米,一盘炒田螺!” “多谢刘哥!”陈萍笑著道谢。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爆炒田螺、香辣小龙虾、豉椒炒花甲、干炒牛河、蒜蓉菜心、红烧豆腐,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啤酒一箱箱搬过来,瓶盖“砰砰”被撬开,白色的泡沫溢出来,像所有人藏不住的喜悦。 姜月初是掐著点过来的。 她没穿商场上班的制服,换了件浅粉色的短袖t恤,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长发鬆松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柜檯前的端庄,多了几分邻家姑娘的温柔。 一走进大排档,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人群中间的陈山河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陈山河也一眼看见了她,立刻起身迎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声音放轻: “累不累?下班过来热不热?” “不累。” 姜月初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眼里全是笑意, “我就是想早点过来,和大家一起庆祝。” 看著满桌的菜,看著一张张笑得真诚的脸,她鼻子微微一酸。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这一路走得多不容易。 无数个深夜,他坐在小桌子前算帐,看著帐本上的赤字,一根接一根抽菸,却从不在她面前说一句苦。 无数个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开著五菱车出去送货,中午啃两个麵包就算一顿。 她在商场上班,心里却时时刻刻都掛著厂里的事,別人问起她丈夫做什么,她从前都只能小声说“开了个小洗髮水厂”。 可今天她可以挺直腰板,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她丈夫的厂子,熬出头了。 “月初来啦!” 陈萍笑著拉过她,让她坐在陈山河身边,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咱们准备开席!” 桌上的员工们看见姜月初,也纷纷热情打招呼。 在他们心里,姜月初是个温柔又能干的嫂子。 平时厂里忙不过来,她下班就过来帮忙贴標籤、打包、打扫卫生,从没有半句怨言。 厂子亏的时候,她也从没抱怨过一句,始终安安静静陪在陈山河身边。 “嫂子,以后咱们厂好了,你也不用去天桥底下再摆摊了!” 扎马尾的小娟笑著开口。 姜月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陈山河一眼,轻声道:“我在哪儿都一样,只要厂子好你们好就行。” 陈山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特別细腻。 他轻轻捏了捏,无声地告诉她:一切都好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跟著吃苦。 等所有人都坐定,陈山河端起面前的啤酒瓶站起身。 原本喧闹的大排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著期待和敬重。 陈山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跟著他们从老家出来的街坊,帮忙看车间的大叔,细心贴標籤的小姑娘,踏实肯乾的小伙子。 这一张张脸或朴实或真诚肯干,是劲爽最坚实的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大,却格外沉稳有力,在喧闹的大排档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从劲爽建厂到今天整整一年零三个月。这一年多里咱们没日没夜干,別人放假咱们干活,別人休息咱们配料。 夏天车间里比外面还热,搅拌机一开,汗水顺著往下流,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中间最难的时候,我和我姐夜里都睡不著担心发不出工资,担心厂子撑不下去。可你们没有一个人跟我们提过困难,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说到这里,陈山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眼眶也微微发热。 创业难,白手起家更难。 最难的不是没钱、没渠道,而是身边有人愿意信你、陪你、等你。 “今天,咱们有了天河独家代理。这不是我陈山河的本事,是咱们劲爽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举起酒瓶,对著眾人微微躬身: “这一杯我敬大家。谢谢你们信我信我姐,信咱们这个小厂子。” 员工们全都坐不住了,纷纷端起酒瓶、水杯站起来,一个个眼眶发红。 “陈哥,我们信你!” “跟著陈哥陈姐干,我们心里踏实!” “以后咱们好好干,把劲爽做大做强!” 碰杯声此起彼伏,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最动听的乐章。 一杯酒下肚,陈山河放下瓶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今天不谈工作,只庆祝。大家吃好喝好,想吃什么隨便点,都算我的!” “好!” 欢呼声一响起,整个大排档瞬间恢復了热闹。 筷子起落,酒杯碰撞,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快要溢出来。 小娟年纪最小,性格也最活泼,端著杯子跑到陈山河面前,小脸因为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陈哥我敬你!以前我出去送货被人看不起,说我们是小杂牌,我心里特別难受。现在咱们有天河代理了,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劲爽!” 陈山河笑著和她碰杯:“以前是以前,以后咱们劲爽会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你好好干,以后厂里扩大我让你管一片市场。” 小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干!” 老周头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拉著陈萍感慨:“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种地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现在倒好,在广州开厂產品还能卖到天河那种金贵地方,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陈萍笑著点头:“是啊,只要肯吃苦,肯踏实干,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姜月初坐在陈山河身边,安静地听著大家说话,时不时给陈山河夹一筷子菜,给他递张纸巾。 看著丈夫被眾人围著,看著他脸上久违的轻鬆笑容,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知道,陈山河心里从来不止一个天河。 他的野心藏在那些深夜的帐本里,藏在他一次次跑市场的脚步里,藏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喧闹声渐渐小了一些,陈山河才再次开口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萍又扫过在场的员工,语气从刚才的轻鬆变得认真起来。 “大家今天吃得开心喝得开心,我心里也高兴。但高兴归高兴有些话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员工们一听,立刻都安静下来,知道陈山河要说正事了。 “天河独家代理,一年五万桶。大家算过没有,五万桶分摊到十二个月,一个月就是四千一百多桶,平均一天要生產將近一百四十桶。” 陈山河的声音清晰有力:“咱们现在的车间,多大?五十多平,一台搅拌机一台灌装机,六个人,一天满打满算也就生產两百桶左右。 现在光头强只拿了天河一个区,首批货就要两千桶,咱们赶一赶还是能赶出来。 可如果后续他补货跟得紧,再加上石牌村、周边城中村那些老客户的订单,咱们现在的產能,根本不够卖。” 这话一出,眾人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考。 他们只知道拿下代理是大喜事,却没细想过后面的產能问题。 陈萍立刻接话,她常年守在车间,对生產最清楚:“山河说得对。咱们现在设备少场地小,原料堆放都挤在角落。以前订单少勉强够用。现在订单一上来,別说扩市场,光是现有订单我们都可能交不出货。” “交不出货就是失信。客户信任我们给我们签代理,我们要是拖单断货,人家下次还怎么信我们?” 老周头皱起眉头:“陈哥,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扩厂?” “对。”陈山河点头,语气坚定,“不仅要扩厂还要扩设备、扩人手、扩產能。这是咱们劲爽必须走的一步。” 他早就想过这一步,只是从前没有订单、没有资金,扩厂只是空谈。 现在不一样了。 光头强的三万保证金,加上首批五万货款,一共八万现金到帐,足够他们启动第一轮扩张。 陈山河抬手,在桌上简单比划著名,思路清晰:“我初步想了,分几步走。” “第一,换场地。咱们现在这个车间太小,又闷又挤,不利於长期发展。 我这两天就去看房子,就在石牌村附近找,最好是一楼带院子的,面积至少要两百平以上,原料区、配料区、灌装区、打包区、仓储区全部分开,规规矩矩,像个正规厂子的样子。” “第二添设备。再买一台搅拌机,一台灌装机,提高生產效率。以前一天两百桶,两台机器一起开,一天至少能生產五百桶,完全能满足现阶段的订单。” “第三,加人手。现在咱们六个人,以后订单多了,肯定不够。优先从老家招人, 灌装、打包、贴標、送货,各负其责,分工明確,效率才能提上来。” “第四规范流程。以前咱们小作坊,怎么方便怎么来。 以后不行,原料进货要登记,配方要严格保密,生產要按流程来,卫生要达標。咱们要做,就做长久生意,不是赚一笔就跑。” 每一条,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显然是早就深思熟虑过。 员工们听得眼睛发亮,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跟著陈山河,信的就是他有头脑、有规划、做事稳。 “陈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我们都听你的!” “扩厂好啊!厂子越大,我们越有奔头!” 陈萍看著弟弟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彻底放下心来。 从前她还担心弟弟年轻,做事不稳,可这一年多下来,陈山河的沉稳、远见、魄力,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从配方改良到市场推销,再到现在谈下代理规划扩產,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山河你放心,厂里生產这边,我全权负责。” 陈萍开口,语气乾脆,“你只管跑市场谈客户,车间里的事我盯著,保证不出一点差错按时按点交货。” “姐,有你在我最放心。”陈山河点头。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一个主外闯市场谈合作、规划未来; 一个主內管生產抓质量、稳住后方。 劲爽洗髮水厂,有他们姐弟俩联手,只会越做越大。 姜月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陈山河从容不迫地安排一切,心里充满了骄傲。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山河,厂里要是缺人帮忙,我明天就去商场辞职,回来帮你们。” 陈山河一愣,立刻摇头,握住她的手: “不用辞职。你在商场上班安安稳稳的。厂里有我和我姐还有大家,够了。我以前就说过,我拼命干活就是不想让你再辛苦。” “可我想和你一起。” 姜月初抬头看著他,眼神认真, “厂子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的家。我想陪著你,看著劲爽一点点做大。” 陈萍在一旁笑著打圆场:“月初,你也不用急著辞职。平时下班、周末过来帮忙就行,两边都不耽误。 等以后厂子真的做大了,需要你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姜月初想了想,轻轻点头:“好,我听姐的。” 一桌人,就这么一边吃著饭,一边聊著厂子的未来。 从扩厂选址到设备採购,再到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大家都积极出主意。 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一群普通人,为了共同的日子,一起努力。 大排档的灯光昏黄,却照得每个人的脸格外明亮。 晚风带著夏夜的温热,吹走了疲惫,吹来了希望。 有人喝得微醺,拍著胸脯说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不拖后腿; 有人聊著以后厂子做大了,要把家人都接来广州; 还有人笑著说,以后劲爽要做成广东第一大桶洗髮水品牌。 陈山河听著大家的话,嘴角始终带著笑意。 他端起酒杯,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广州灯火璀璨的夜色,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对所有人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今天,我们在石牌村的大排档庆祝,庆祝我们拿下天河。” “明天,我们扩厂、添设备、加人手,踏踏实实把產能提上去,把货做好,把服务做好。” “广州,一共十一个区。今天我们拿下天河,明天我们就攻越秀、攻海珠、攻荔湾、攻番禺……把整个广州的大桶洗髮水市场,一点点啃下来。” “广州站稳了,我们就走广东全省。” “別人看不起我们小作坊,没关係。我们用质量说话,用口碑说话,用销量说话。”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生意,是一桶一桶洗髮水做出来的。”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用不了多久咱们劲爽一定会在广州站稳脚跟,做出名堂!” “来,为了咱们劲爽,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乾杯!” “乾杯——!” 所有人齐刷刷端起杯子,高高举起。 啤酒、饮料、茶水,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杯盏交错间,是汗水换来的喜悦,是苦难过后的甘甜,是一群普通人对未来最炽热的嚮往。 夜色渐深,石牌村的灯火依旧明亮。 五菱小麵包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厢里还残留著洗髮水的清香。 陈山河送姜月初回家,两人並肩走在城中村的小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著一丝凉爽。 姜月初轻轻靠在陈山河肩上,声音温柔:“山河,我觉得好幸福。” 陈山河搂住她的肩膀,脚步放缓:“以后会更幸福。等咱们赚了钱,我就在广州买一套大房子,把你风风光光地接进去,再也不用挤出租屋。” “我不在乎房子多大。” 姜月初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厂子顺顺利利,就够了。” 陈山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著她: “我会的。我不仅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要让跟著我们干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前方的路还很长。 有坎坷有挑战,还有竞爭。 但陈山河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从天河区开始,从一间小小的洗髮水作坊开始,他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创业路。 劲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广阔天地,正等著他去闯。 第十三章 天蒙蒙亮 等到夜宵散场,陈山河牵著姜月初回到家时陈莹莹早已在房间里睡熟。 四岁半的小丫头心里有数,父母晚归多半是在外奔波,她要学会乖乖按时睡觉,自己照顾自己。 不给父母添麻烦。 陈山河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没敢惊扰,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 等多赚些钱,头一件事就是改善居住环境。 城中村人多嘈杂,终究比不上正规的商业小区清净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山河就醒了。 身旁姜月初睡得安稳,嘴角还噙著浅浅笑意,显然昨夜的喜事连梦都是甜的。 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悄声起身洗漱揣上记事本和钥匙出了门。 五菱小麵包的引擎在清晨的巷子里发出平稳的声响,他没有先去旧厂,而是径直开往石牌村一带。 找新厂房是今天的头等大事。 2005年的广州,城中村还没启动大规模拆迁。 石牌村附近带院子的一楼民房並不难找,难的是位置便利面积够用、租金还合適。 他沿著马路一条条扫过去,见到墙上贴著“厂房出租”立刻打电话、上门看现场。 第一间位置太偏,货车进出不便。 第二间面积太小,还不如旧厂宽敞。 第三间租金太高,刚起步的小厂子根本扛不住。 一直转到近午,太阳渐渐毒辣,陈山河额头上渗出汗珠,终於在靠近村口主干道的位置看中一套合適的。 一楼一底带个小院子,总面积將近两百平。 层高不压抑、採光敞亮,门口就是大路,货车能直接开进院子装货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一箱箱往外搬。 房东是位本地大叔,人很爽快,看陈山河踏实稳重说话不绕弯,也没漫天要价。 “我看你是干实事的人,做洗髮水乾净又不扰民,月租给你算五千五,押一付三签一年。” 陈山河当场拍板:“行,我租了!” 手续办得极快,签完合同付完钱,钥匙拿到手的那一刻,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劲爽洗髮水厂的新家。 他掏出记事本,一笔一划写下规划:左边角落——原料区。 中间大厅——配料、搅拌、灌装。 右侧——打包、成品仓。 院子——停车、装卸货。 每一块区域都在心里摆得明明白白。 厂房一敲定他一刻不停,直奔广州城郊的机械设备市场。 旧厂那台搅拌机、那台灌装机,都是当初咬牙买下的二手货,用到如今零件都已松垮。 要扩產能必须上新设备。 市场里机器轰鸣,陈山河一家家对比,看质量问价格试运转,磨破嘴皮砍价。 从下午谈到傍晚,最终定下全新不锈钢搅拌机一台、全新自动灌装机一台,配套水管、电线、工具一批。 老板给了实在价,连安装带调试,两天內全部到位。 陈山河付完定金,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等他赶回旧厂,陈萍已经带著所有人把原料清点完毕、卫生打扫乾净,就等他回来安排搬迁。 “厂房找好了?”陈萍迎上来。 “找好了,两百平带院子,货车能直接开进去。”陈山河笑著点头。 陈萍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这破地方早就该换了!” 员工们一听新厂房又大又方便,个个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就等著搬家大干一场。 接下来两天劲爽上下全员上阵,搬家、清扫、装设备。 陈山河在外协调、对接设备进场; 陈萍守在新厂盯著安装、布线、区域划分。 老周头带著两个小伙子拆旧机、搬原料。 小娟和另一位姑娘把桶具、標籤、纸箱逐一清点归类。 新厂房一点点成型。 原料区整整齐齐,配料台乾乾净净,灌装线笔直顺畅,成品区宽敞明亮。 两台新机器並排立在中央,鋥亮的不锈钢机身在灯光下泛著踏实的光。 设备师傅调试完毕,试机一次成功。 “陈老板,你这新机子,一天稳定出五百桶没问题,赶一赶六百桶都能上。” 陈山河看著平稳运转的机器,心里彻底稳了。 五百桶足够稳住天河代理,顺带守住老客户。 当天傍晚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新厂房中央。 灯光一亮,整间屋子格外敞亮。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劲爽的新厂。” 陈山河声音沉稳,“规矩我再重申一遍:首先肯定还是卫生第一,进车间必须戴口罩手套,地面隨时保持乾净; 第二配方保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第三保质保量,不偷工、不减料、不出次品; 第四分工明確,我姐管全盘生產,周叔管机器维护,小娟管標籤打包,送货和销售我来负责。” 没人有二话。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跟著陈山河有奔头。 正式开工第一天,天还没亮透,劲爽新厂已经亮起灯。 陈萍第一个到,换上乾净工装,戴好手套口罩仔细核对配方表。 aes、6501、cab、香精、色素……每一种原料,克重一丝不差。 “开机!” 开关按下,两台搅拌机同时启动,嗡嗡声响不再是小作坊里的嘈杂破旧,而是沉稳有力满是希望。 配料、搅拌、调稠、试洗、灌装、压盖、贴標、打包,一条线顺顺噹噹跑了起来。 姑娘们手快,標籤贴得方方正正,不见一丝褶皱。 小伙子们力足,装箱、封箱、码垛,整整齐齐。 陈萍来回巡视,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批是发天河的第一车货,是咱们劲爽的脸面,一桶都不能出问题!”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 从前被人看不起的小杂牌,今天要堂堂正正打进天河。 陈山河一早就联繫了光头强,告知今日送货。 光头强那边也激动,电话里嗓门极大: “山河兄弟,我门店仓库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大货!天河这么多美髮店,早就等著便宜好用的大桶洗髮水!” 下午两点,第一批成品全部下线、检验、装箱完毕。 整整一千桶,摆满小半个院子。 蓝色桶身白色標籤,上面印著两个醒目大字——劲爽。 陈山河望著这堆货,心里又热又酸。 从最初几瓶试用装,到如今整车正规出货,一路走得太不容易。 姜月初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她站在陈山河身边,看著满院成品,眼眶微微发热: “山河,成了。” “嗯……成了。” 陈山河握紧她的手,“这只是第一车,往后还会有无数车从这里拉出去。” 他指挥大家装车。 五菱不大,但一趟趟跑踏实稳当。 但凡手头宽裕些,他都要换一辆大点的厢式货车。 光头强给的三万保证金,租新厂花掉两万多,再添上新设备,第一批货的流动资金已所剩无几。 一箱箱搬上车码放整齐,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陈萍拍了拍车厢:“山河,路上小心。” “放心吧姐。” 陈山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五菱小麵包缓缓驶出院子,开上大路朝著天河方向而去。 员工们站在门口,望著车影消失在路口才依依不捨返回车间。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四个字:扬眉吐气。 车子驶入天河,环境顿时不同。 高楼林立,道路宽敞,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这是广州最金贵的地段,也是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市场。 光头强的批发部门口,早已有人等候。 车一停稳,光头强亲自迎上来,一把拉住陈山河: “兄弟,可把你盼来了!我电话快被理髮店老板打爆了,全都问货什么时候到!” “强哥幸不辱命。” 卸货、清点、核对。 光头强隨手拆开一箱拎出一桶闻了闻,又看了看浓稠度,连连点头: “不错,是真不错!质量不比大牌差,价格还实在,天河这片绝对好卖!” 他拍著陈山河的肩膀,“山河,我跟你说,这一千桶撑不了几天。你回去抓紧生產,儘快再给我送三千桶过来。” 张译全那边催得紧,光头强还等著铺货。 陈山河一笑:“强哥放心,我新厂刚扩完,一天稳定五百桶,你有多少量我就能供多少货。” 两人站在批发部门口,看著劲爽洗髮水被搬进仓库。 他没在天河多留,还要赶回去多跑几趟。 五菱拉货能力有限,一趟装不下一千桶。 等全部忙完回到新厂时,天色已擦黑,厂里依旧灯火通明。 陈萍带著大家还在赶第二批货,为下一轮补货做准备。 见到陈山河回来,眾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 “陈哥怎么样?天河那边顺利吗?” “强哥满意不?下一批单有多少?” 陈山河笑著扬声:“顺利!货全收了!” 瞬间,整个车间爆发出一片欢呼。 第十四章 批发城的火爆 二零零五年的广州。 天河美发用品批发城依旧是全城最喧闹的地界。 铁皮棚搭起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混杂著髮胶、焗油膏、塑料桶与尘土的味道。 拉货的手推车軲轆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档口老板的吆喝声、摩托车的鸣笛声、打包胶带的撕扯声搅成一团。 满是珠三角批发市场独有的烟火气。 光头强站在自家档口前,油亮的光头在日光灯下泛著光。 一身洗得发白的格子短袖,肚子微微腆起,一副在批发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模样。 他亲自盯著工人,把陈山河刚送过来的首批一千桶劲爽大桶洗髮水,整整齐齐装车,全数送往张译全的仓库。 等货送走,他立刻叫伙计扯出一块红底黄字的喷绘gg牌。 往档口最显眼的位置一掛,大字醒目又粗暴: 劲爽大桶洗髮水·名师名店专供。 这两年,大桶洗护在整个批发城早已烂大街,少说都有十七八家档口都在做。 品质参差不齐,洗起来乾涩打结,香味刺鼻廉价,大家都在浑水摸鱼,谁也没真心去做。 但光头强偏不,他要的不只是独家代理权,更是能立得住的口碑。 “强哥,半个月未见,你档口有没有新货阿?” 一个穿著花衬衫、掛著细金炼的男人掀帘而入。 皮鞋踩得噠噠响,是天河本地一家小型连锁理髮店的老板。 他和张译全的路子不同,主打烫染手艺,眼下最火的男士锡纸烫、烟花烫他店里每天都要做上十来个。 用量极大,对產品也格外挑剔。 光头强立刻堆起一脸精明的笑,肚子一挺,肥硕的手指“啪”地指向那块新招牌。 嗓门敞亮,带著批发市场特有的底气: “兄弟,你这句话还真是问对人了,劲爽大桶洗髮水,不是我光头强吹水,名师名店的张译全全哥,从我这拿两桶回去试完,当场就落单一千桶,还说以后只认劲爽这个大桶洗髮水的牌子。” 张译全这个名字,在二零零五年的广东美发界,分量举足轻重。 提起“名师名店”,外人或许陌生,但说到日后横扫全国的尚艺,圈內人无人不晓。 而名师名店正是尚艺的前身,巔峰时期做到全国洗护连锁第一,他选的货就是行业內的金字招牌。 来人名叫李科,眼睛一亮,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探满脸不敢置信: “全哥都净系用你呢只?强哥,你冇搵我笨啊?” “搵你笨?” 光头强把眼一瞪,拍著自己光溜溜的脑门,语气斩钉截铁, “我光头强在天河做了十几年生意,招牌就是信誉,你走去名师名店看一看就知,我几时讲过大话!” 李科一听连张译全都死心塌地用这款,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强哥爽脆!下午帮我送八百桶去我店里,之前那个实在不咋地,我早就想换了。” 光头强笑容不变,却慢悠悠摆了摆手,故意压低声音,製造出几分紧张感: “冇问题……不过要等几日。我家现货早就抢空,你前面还有四五家连锁排著队在等。” 这是光头强早就算好的套路。 有张译全这个活招牌坐镇,他根本不愁客户。 更狠的是,他要刻意营造供不应求、独家稀缺的氛围。 整个天河区,只有他手里有劲爽洗髮水的货源,同行连抢货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独家生意的底气。 飢饿营销、名人背书、渠道垄断,一套接一套的操作下来。 不过几天功夫,劲爽大桶洗髮水就像一阵风,迅速铺进了天河区大大小小的连锁理髮店。 远在厂里的陈山河,固定电话从早响到晚,听筒几乎要被打爆,源源不断的订单雪片般飞来。 可生意越火爆,眼红的人就越多。 批发城那些守著劣质货混日子的同行,看著光头强门前络绎不绝的客户,一个个妒火中烧。 暗流涌动,一场针对劲爽的围剿,已经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十五章 同行的惦记 “强哥,最近生意够红火啊。” 门口进来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没留当下满大街的杀马特爆炸头。 反倒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皮鞋擦得鋥亮,透著股老派生意人精明劲儿。 光头强嘴里叼著根双喜烟,菸蒂烧了半截,正叉著腰指挥店里伙计: “赶紧把要劲爽大桶洗的门店名单登清楚,別漏了!” 闻声扭头看清来人,立马扯著嗓子笑开,脸上横肉堆起: “哎呦,这是哪阵香风,把庞大老板吹到我这小破店里来了?” “强哥可別埋汰我。” 庞伟快步上前,熟稔地从西裤口袋摸出一包软中华,指尖夹著递过去,烟盒在掌心磕了磕, “再不来拜个码头,天河这边的大桶洗市场,怕是要全被你强哥换成劲爽的牌子咯。” 光头强接过软华子,往耳朵上一夹,脸上立马堆起諂媚的笑,腰微微塌了塌: “没法子嘛,谁让这劲爽是张译全亲自看中的货,质量硬走量快,我这小批发商不跟著赚点,还能咋地?” “强哥,咱们都是广州日化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帮我个忙。” 庞伟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 “帮我牵个线,请这位劲爽的老板出来吃顿饭,聊聊合作的事。” 庞伟做大桶洗髮水足足五年,整个广东的日化批发市场都布著他的代理商。 厂子规模比陈山河那小作坊,大了十倍都不止。 更关键的是,他不只做廉价大桶洗,还专供理髮店的专业线洗护產品。 那才是真正的暴利行当,比走量的大桶洗利润高得没边。 只是想把专业线货铺进理髮店,还能让理髮师拼命推,得靠一套完整的专业营销套路。 就像这个领域做绝了的沙宣,背靠宝洁巨头。 2001年就在上海新天地开了美发研修中心,那套方圆三角剪裁技术,早成了连锁理髮店理髮师的进阶必修课。 五天经典剪裁课,2005年收费七千八,照样有全国各地的理髮师挤破头往魔都跑。 宝洁为了捧沙宣,不光办培训,还年年在国內国外办美发节。 靠技术和专业度站稳高端。 不像海飞丝、飘柔这些商超线,天天砸央视、地方台gg抢曝光。 两条路子截然不同,目的都是把洗髮水卖爆。 庞伟当年就是靠大桶洗髮水撬开广州理髮店的门,再顺势转型做专业线,才把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 眼下劲爽的路子简直跟他当年一模一样,像极了自己走过来的路。 这让他对劲爽的年轻老板起了不少心思。 要么拉拢合作,要么就趁这牌子刚冒头根基未稳,狠狠压下去,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半点不露,只端著和气的合作模样。 他最擅长的就是这套:先谈合作收购,暗地里套走配方,再慢慢把小品牌吞掉、抹掉。 跟早年宝洁、联合利华刚进国內吞本土日化厂的路子,如出一辙。 “劲爽那老板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怕是不好约。” 光头强下意识想推脱,心里犯嘀咕,这庞伟当年刚来他店里推大桶洗时,点头哈腰跟个小弟似的。 如今发达了,反倒端起架子使唤人。 庞伟脸色微沉,语气硬了几分,往前半步逼得紧了些: “再忙,我这个做了五六年大桶洗髮水的前辈请他吃顿饭,总该抽得出空吧? 强哥,你这是不给我庞某面子?” 光头强脸上一阵尷尬,心里憋著股火气,却也不敢真得罪这位广东日化圈的大佬,只能訕訕摆手: “行…我给山河打个电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出来,我可做不了主。” 说著掏出一部黑色诺基亚直板机,按键按得咔咔响,拨通后对著电话那头把庞伟的来意和身份细细说了一遍。 陈山河听完心里透亮,劲爽这段时间在天河冲得太猛,终究是动了同行的蛋糕。 这个庞伟在广东大桶洗髮水市场深耕多年,专业线也做得风生水起,家底和规模是自己现在的小厂远不能比的。 但不管是鸿门宴还是真谈合作,这趟都必须去。 敌强我弱,总得先探探对方的底再做打算。 陈山河跟大姐简单交代两句,便开上那辆旧五菱货车,往庞伟约的地方赶。 广东人吃饭向来有个讲究,好馆子从不在闹市商圈,反倒藏在导航都绕晕、七拐八弯的城郊农庄里。 水库鱼、窑鸡、脆皮烧鹅都是这儿的招牌,地道得很。 亏得他对这一带熟,七绕八绕才找准地方。 包厢里庞伟居中坐著,左边是光头强,右边挨著个年纪很轻的姑娘。 看著不过二十上下,眉眼青涩低著头有些靦腆,手指轻轻攥著衣角,一看就不像是混生意场的。 陈山河心里纳闷,这场面上怎么会带个小姑娘只当是他家里的晚辈。 “山河可算到了,快坐!” 光头强连忙起身招呼,“这家可是天河有名的老字號农庄,逢年过节不少香江老板都专门开车过来吃。” 陈山河点点头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庞伟。 对方也在看他,目光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身子稳稳靠在椅背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架子摆得很足。 “我就是个乡下出来的,粗茶淡饭都习惯,吃啥都行。”陈山河语气平淡。 “哈哈,山河就是实在!”光头强在一旁打著圆场。 庞伟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劲爽大桶洗髮水,最近在天河卖得是真猛,我们这些老江湖都快被你挤得没饭吃了。” 陈山河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庞伟继续说道:“大桶洗那点利润,你也清楚,薄得很,一桶忙活下来赚不到两块钱。陈兄弟就没想过往大了做?” “还请庞总指点迷津。”陈山河放低姿態的想要搞明白他来意。 庞伟对他的態度很是满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篤定: “咱们做日化的,起步做大桶洗髮水的初心都一样,先把小厂稳住。 但要长久必须转理髮店专业线,利润才起得来。只靠大桶洗一辈子都做不大。 真有那天能进商超,跟宝洁的牌子硬碰硬,那才叫做成了。” 第十六章 竞爭与优势 陈山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要他不开口,眼前这位摆著前辈架子的庞伟,早晚得把来意摊在桌面上。 果不其然,庞伟端著搪瓷杯唾沫横飞地吹了快半个钟头,话锋忽然一沉,长长嘆了口气: “这年头的日化行当,早被外资牌子占得满满当当,咱们本土牌子只能在理髮店这种小渠道里夹著尾巴熬日子。 我心里一直憋著股劲,想做出一款正儿八经的洗髮水,堂堂正正摆进商超货架,跟海飞丝、潘婷这些宝洁旗下的大牌硬碰硬。 所以,我想把你这劲爽大桶洗髮水收过来,山河兄弟你开个价。” 这话听著就不实在,陈山河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语气淡得像杯白开水: “恕我直言,合作我没兴趣,被收购更是想都別想。” “別急著把话说死。” 庞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眼皮一耷拉,语气里带著几分威胁, “我给你三天时间琢磨,三天后要是没个让我满意的回话,可別怪我这个当前辈的,不给你新人面子。” 他话说得直白,心里也打得精明: 大桶洗髮水对他而言本就是边角生意,利润薄得可怜,远比不上理髮店专用的专业线洗护。 真要把价格往下压一压,还怕挤不垮劲爽这么个刚冒头的小牌子? 陈山河只当他是痴人说梦。 劲爽的大桶洗髮水要是光靠降价就能被挤垮,那整个大桶洗护市场早被五块钱一桶的杂牌货占得乾乾净净了。 就像剪头有五块、八块的快剪,也有五十、八十的精剪一样。 大桶洗髮水的圈子里,同样分著三六九等。 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山河隨便扒拉了两口饭,筷子一放就起身告辞,留下脸色阴沉沉的庞伟坐在原处,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吹著牛皮。 刚回到厂里,光头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火气: “山河,別搭理那个姓庞的!他现在心思全扑在专业洗护上,大桶洗髮水的口碑早就烂透了,撑不起什么风浪。” “嗯,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陈山河掛了电话,心里却琢磨起一件事。 庞伟那番话里,有一句倒是点醒了他。 想做专业线洗护就得懂得给理髮店赋能,不然根本铺不进去,店里的师傅也不会真心帮著推。 这跟商超那套打法,完全是两码事。 他思量再三还是打定主意,等到大桶洗髮水站稳脚跟之后,立马琢磨升级做专业线。 也就是那种几十块一瓶、专供理髮店的高端洗护。 这种价格高,利润也高。 哪怕销量低一些,也不是大桶洗髮水的那点毛利能比。 ……… 日子一晃,三天就过去了。 没等来陈山河的鬆口,庞伟当即发难,旗下所有大桶洗髮水每桶直降两块。 还在天河区搞起满减、返点、搭赠各种活动,明摆著是衝著劲爽的腹地而来。 这一招还真见效快。 除了连锁美髮店和中高端髮廊不为所动,街边那些小理髮店大多被低价勾了过去。 庞伟在广东美发圈摸爬滚打五六年,根基不浅,手下代理商遍布全省。 一降价,立马就给光头强和陈山河这边带来了衝击。 只是衝击有限得很。 “山河,那些小理髮店抢就抢了,压根没多少影响。” 光头强语气稳得很,“往后劲爽就死磕中高端,只要张译全那边没动,庞伟再怎么折腾也伤不到咱们筋骨。” 这话一点不假。 劲爽大桶能在天河区迅速打开局面,靠的就是张译全的背书。 那可是广东数一数二的洗护连锁,人家只认准劲爽,对整个圈子都是最硬的示范。 至於那些只看价格、贪小便宜的小店,本就不是劲爽的核心客群,犯不著费心去挽留。 这心思跟陈山河不谋而合。 新厂扩產之后,月產能稳定在一万八到两万桶。 只要能顺利出货,每个月就能稳赚小两万以上。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给劲爽大桶洗髮水多招些代理商。 只有把渠道铺得够快、够广,才能让劲爽真正扎进广州的大街小巷,遍地开花。 陈山河心里刚把这主意钉死,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张城发来的短讯。 广州美博会马上就要开了。 到时候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大大小小的厂家都会涌过来,摆展台亮產品,挤破头抢生意。 要是能在美博会上闯出点名头,劲爽洗髮水立马就能卖到全国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陈山河眼睛一亮,当即来了精神。 广州美博会,就是美业里最顶流的盛会,行內人都叫它美业全產业链大展。 展馆面积三十多万平米,少说也有三千多家展商、四十多万专业观眾进场。 展区里琳琅满目,日化美妆、口服美容、家用美容仪、美甲美睫、香水香氛一应俱全。 b区更是集中了大健康產业,医美仪器、养生抗衰、產后修復、皮肤管理,还有韩、泰、新这些国家的国际品牌馆。 热闹得不像话。 行里都传,只要能在美博会上打响名气,来年闭著眼睛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话又说回来,以劲爽现在的规模和家底,別说是在主通道抢个好位置。 就算是想拿下展馆最犄角旮旯的一个小展台,也纯属痴心妄想。 不过,去现场开开眼界、摸摸行情总没错。 今年没能在美博会上一炮而红,不代表明年不行。 再说,这场会上攒著全国各地成百上千的经销商。 他只要能抓住一两个靠谱的,劲爽洗髮水的出货量,铁定能再往上翻一番。 到时候就能专心进军理髮店的专业洗护领域。 陈山河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当即就拿定了主意。 就算没展台、没位置、没名气。 他也要亲自去一趟美博会,別人是去参展,他就去当跑腿的业务员。 別人摆台招商,他就穿著劲爽大桶洗髮水的衣服到处閒逛。 只要能碰到经销商,一定就能想到办法扩宽劲爽大桶洗髮水的影响力。 或许还能在美博会上,遇到张译全也说不定。 这可是他劲爽大桶洗髮水的最大客户,他到如今都还没见过人家了。 第十七章 美博会 陈山河心里一有盘算,当即就赶回厂里,跟大姐一笔一笔对著帐目核对。 这一周下来,新厂总共出了三千多桶货,大半都发给了光头强,小部分送到了石牌村。 石牌村的货走得少,但毛利高。 光头强那边走量大,利润却压得薄。 差光头强首批五万块货款的货,这两天就能全部补齐。 若是能在美博会再谈下两三个独家代理,光是保证金就能收大几万,再加上首批货款拢共能凑上二十来万。 这笔钱刚好够提一辆厢式货车,还能再添两套新设备,把新厂的日產能直接拉到一千五百桶到两千桶。 陈山河心里门儿清,眼下这钱就是赚一分花一分,几乎落不下多少閒钱在兜里。 可只要將新厂的產能扩起来,往后的收入只会水涨船高。 等他回家,刚踏进家门,就看见女儿陈莹莹安安静静坐在客厅里,盯著电视看《奥特曼打小怪兽》。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还跟著画面挥来挥去,嘴里念念有词。 “莹莹,爸爸回来了。” “爸爸!”陈莹莹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著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就扑了过来。 “老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自然是有好事,过两天爸爸要去参加美博会,莹莹想不想一块去玩?” “当然想去啦!” 陈莹莹咧著嘴笑得一脸憨气,嘰嘰喳喳跟他讲起幼儿园里的趣事。 今天有个小男孩上课的时候,貌似多喝了一点水。 她二话不说,把人家的水杯拎到桌子底下,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嘘嘘”吹口哨。 等到老师下课过来,她立刻举著小手一本正经匯报: “老师,小胖尿不出来,我帮他吹了半小时嘘嘘,终於让他尿裤子上了。” 那小模样,摆明了就是在等著老师狠狠表扬。 老师差点没当场栽倒在地。 陈山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 “做得好,不过以后別再做了。” “嗯嗯!放完暑假,我就要读一年级了吗?” 陈莹莹小手托著腮帮子,脸上半点期待都没有。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怎么,莹莹不想读一年级?” “也不是,我还想再读一年幼儿园。” “行,反正你才四岁半,还可以多读一年。” “好耶!”陈莹莹一下子就蹦了起来,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 傍晚姜月初下班回家,陈山河把让莹莹再读一年幼儿园的决定跟她说了。 姜月初也没意见,她们那辈大多都是六岁才上小学。 莹莹年纪还小,不急。 转眼过了两天,陈山河定製的劲爽牌t恤已经做好。 全家齐上阵,再叫上张城,四个人拿著两瓶劲爽大桶洗髮水试用装,一齐赶往广州美博会。 2005年的广州美博会,称得上人山人海,热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天刚亮,展馆外就排起瞭望不到头的长队,大巴、麵包车、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满街都是拖著黑色拉杆箱、挎著旧皮包的生意人。 人人脚步匆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精明又急切的光,都想著在这场盛会上捞到商机、谈成生意。 陈山河头天晚上就赶印了一摞宣传单,纸张不算高档,但字大醒目,一眼就能抓住重点: 劲爽大桶洗髮水 大容量·高泡·易冲洗·成本低 理髮店、髮廊、洗浴中心专供 诚招广州及各地级代理商 他的小厂子规模太小,连在美博会租一个標准展位的资格都还没有。 展馆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国际美妆日化、新潮仪器,往后全是他要追赶的目標。 “老豆,莹莹帮你发传单吧?”陈莹莹仰著小脸,跃跃欲试。 “不用,这里人多杂乱,莹莹一定要牵好妈妈的手,知道吗?” 陈山河揉了揉她的软发,陈莹莹很是乖巧地点头。 姜月初也穿著印有劲爽洗髮水gg的t恤,她生得眉目清秀,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可美博会上像他们这样散客推销的不止一家,绝大多数人流都涌向了正中的大品牌展台。 陈山河一时也摸不准门路,只好先跟著人群,四处参观各类美业產品。 欧莱雅、资生堂、施华蔻、沙宣……这些国际大牌占据了展馆最核心的位置,气派十足。 而本土的日化美妆品牌,全都被挤在边角位置,冷冷清清看的人寥寥无几。 就连庞伟也只在角落租了个不起眼的小展位,摆上自家几款专业洗护產品,一边展示一边招各级代理。 还特意请了两位打扮时髦亮眼的女模特,举著洗髮水不停拍照引流。 陈山河实在没处落脚,索性挨著庞伟的展位站定,权当是邻居。 “山河,站在这儿连人都没几个,能行吗?” 姜月初忍不住往人多的方向张望,那些客商全都围著国际品牌和进口仪器打转。 哪里会留意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大桶洗髮水。 “没事,就站这儿。” 陈山河指著周边的小展位,语气篤定, “你看,附近都是跟我们一样的本土小牌子,愿意过来看的基本都是做美业批发的中小代理商,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说得没错。 能拿下欧莱雅、资生堂、施华蔻这些大牌代理的独家批发商,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根本不会多看本土小厂一眼。 愿意往边角走的,都是想找高性价比、高利润產品的中小渠道商。 陈山河攥著宣传单,见人就递。 有人摆摆手,脚步不停的径直走开。 有人扫一眼单子,隨口问句价钱便没了下文。 也有少数人停下脚步,多打量两眼,细细询问供货区域、起订量、结款方式。 每遇上一个愿意多听几句的,陈山河眼睛瞬间就亮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实在,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厂就在广州本地,出货快不会拖单。这款大桶洗髮水最適合髮廊、洗浴中心用,回头客稳。 你做广州周边渠道,我给你留足利润空间,现在暂时只招广佛一带代理。” 劲爽厂子规模太小,暂时还撑不起跨省渠道,能把广州周边做扎实就已经是最好的开局。 可不少客商一听他只做广州附近,当即转身就走,临走还丟下一句“浪费时间”。 这都是跑市场的常態。 出来谈生意,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问十个未必能成一个,早就在陈山河的预料之中。 第十八章 陈莹莹立大功 被接连拒绝了十几回,姜月初的眉头越拧越紧。 手里那张宣传单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快揉烂了。 张城站在一旁也有些沉不住气,压低了声音劝道: “老陈,要不咱们往中间挤挤?哪怕多递几张单子,也比在这儿乾耗著强。” 陈山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沉稳如水。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美博会的人流看著汹涌澎湃,可真正能跟小厂子搭上线的,从来不是那些直奔大牌展台的客商。 这角落虽偏来的客群却准,只是缺个破局的口子,更缺几分耐心。 又熬了两个钟头。 小陈莹莹大概是太想帮老豆一把,攥著一沓宣传单,在附近蹦蹦跳跳地找人发,见著成年男人就仰著小脸,脆生生地喊一声“叔叔”。 有人摆手直接走开,有人看她模样乖巧,蹲下来隨口搭两句,又脚步匆匆地匯入人流,没多作停留。 就在几人都快一无所获、心气儿快泄乾净的时候,一个穿藏青西装梳著三七分背头的中年男人,脚步顿了顿,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单子。 “叔叔,这是我老豆做的大桶洗髮水哦,效果可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呀?” 陈莹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渴望。 张译全本是带著团队过来考察的,主要想谈美容仪器的合作。 2005年的美发市场,利润本就薄得像张纸,也就烫染的毛利稍微高那么一丁点。 可搭上美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女人在保养自己这一块,向来是捨得下血本的。 没看这会儿报纸上常登吗? 有些女人仅仅只是为了保养自己的一个臀部,一年就肯砸四五十万。 更有想把胸型从a调到b的,除了动手术外,美容院的丰胸项目也做得火热,无非是美容师用专业產品配合手法,一遍遍地揉搓按摩。 长此以往也能出效果。 就连胸头顏色想从深褐调嫩粉的女人,只要肯在美容院花钱,一样有法子。 比起传统美发,美容院才是真暴利,项目五花八门,只有男人想不到没有店里做不到。 私密保养、胸部护理都只是常规项。 这些年张译全重心一直往美容靠,就是看准了女人的钱更好赚。 “小妹妹,你家就是做劲爽的?” “对呀!这是我老豆做的,他老厉害了!” 陈莹莹说起老豆,小胳膊一竖,大拇指翘得老高,一脸骄傲的小模样把张译全一行人都逗乐了。 “哈哈,这丫头真招人疼。” 张译全转头看向身边人,笑著介绍说, “不瞒你们说,我店里现在就用他家这款大桶洗髮水。我敢拍胸脯说,30块以下,整个广东再找不出比劲爽更好用的大桶洗髮水。” “全哥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必须得去看看!” 张译全在广东美业分量重,身边常年跟著一批资深行家。 其中就有从理髮师转做美发批发的黄阿四,外头人都喊他四哥,可在张译全面前,永远是恭敬的小弟。 当年黄阿四刚起步做產品批发,全靠张译全拉一把,才一步步做成佛山数一数二的大批发商。 佛山本就是张译全的起家之地。 他常说,当年拖著行李箱上火车时,就发誓要混出个人样再回去。 再过几年,国內稍上规模的理髮店老板几乎没人不知道他张译全的名字,更別说整个广东。 “是啊,能得全哥看中的產品,那肯定不会差,闭眼做代理都稳赚。” 另一个地市的大批发商也笑著接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 陈莹莹乐得不行,漏风的门牙都露出来,小手一把拉住张译全的袖口: “叔叔,我带你们找我老豆去!” 一行人很快走到陈山河这边。 他还在埋头给路人递单,耐心介绍著自家劲爽大桶洗髮水,丝毫没察觉,女儿已经把最大的贵人领来了。 “老豆!老豆!这位叔叔来看咱们的產品!”陈莹莹蹦跳著喊,声音清脆。 张译全见他们连个正经展位都没有,只有几张简易的摺叠桌,微微有些意外,但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最懂创业起步的难。 “小丫头,你们这游击战打得还挺灵活啊。” 他半开玩笑的说完,隨即就伸出手道: “你好,我是张译全。我店里一直用你们家的大桶洗髮水。”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阿! 陈山河连忙上前,脸上堆起诚恳的笑: “原来是张总!久仰大名,一直没机会见,今天真是荣幸。” “言重了。”张译全摆了摆手。 他做生意向来信奉一句话:帮身边人做成事,才是真的成功。 不管这话里有几分场面,他平日里確实是这么做的。 “我身边这两位可都是广东数得上號的美发代理商。你要是能拿下他们今天这美博会就没白来。不过既然是老客户,有些话我得直说。” 一旁的黄阿四心里清楚,要不是真心认可这款產品,张译全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你家这劲爽大桶洗,在同价位里绝对是广东第一,没对手。但也有毛病。 我店里的洗护主管就跟我反映过,女士受损发质、染过的头髮用了之后掉色重,还容易打结。 你要是能把这问题解决,不用你跑推销,我张译全亲自帮你搞定他们俩。” 这话放在別人身上难如登天,可张译全在广东美业的一句话,那就是分量。 难怪都说起步创业,得有贵人扶一把,才能快人一步占住市场。 陈山河听得认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郑重点头: “多谢张总提点。別的我不敢打包票,但產品这块,七天之內我一定拿出改良方案!” “好,我留个电话,新配方出来把样品送我店里。我试用满意了,阿四还有你,都给我做他的代理。” 张译全话说得乾脆,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气场。 可身边人都乐意买他的帐。 经他点头的產品,品质绝不会差,他也从来不会乱推荐。 本还一直没头绪的一行人,听到这句话之后,那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找到了突破口。 惊的是这突破口得要拿出更好的產品,才能征服。 要不然一样进不去。 第十九章 改良配方 张译全一行人留下联繫方式转身离去,陈山河站在原地,紧紧攥著那张写著手机號的名片,手心微微发潮。 刚才还垂头泄气的几人,眼里瞬间又亮了起来。 姜月初捏著皱成一团的宣传单,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张城更是狠狠一拍大腿,连声嘆道: “走运,真是撞大运了!” 陈山河却没半分轻浮,只沉声道: “先別高兴得太早。贵人给了路能不能站得稳,最终还得看咱们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硬。” 他当即收了摊將剩下的宣传单拢成一摞,抱著小莹莹,一行三人火急火燎往厂里赶。 2005年的广东城中村,路上挤满拉货的麵包车、突突作响的摩托,尘土卷著热气扑面而来。 路边小饭馆飘著盒饭与炒粉的香气,电线桿上贴满层层叠叠的招工、批发小gg,整座城都透著一股闷头苦干的热闹。 一进厂门,陈山河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径直扎进调配间。 新厂房早已不是从前那间破陋小作坊,空间敞亮,几口不锈钢搅拌桶靠墙排开,墙上贴著泛黄卷边的配料表。 桌上摆满烧杯、试纸、搅拌棍与各式小样,空气里飘著aes、胺基酸与乳化剂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化工清香。 大姐陈萍听说了前因后果,二话不说换上旧工装,挽起袖子就上前帮忙。 姐弟俩对视一眼,当即开工。 陈山河还特意让张城拿来十来份烫染受损的发束,摆得满桌都是。 试过一遍基础样,他抬眼语气格外认真: “张译全说得一点不差。烫染过的头髮毛鳞片全张开了,咱们原来的大桶洗清洁力太冲,锁不住色也不顺滑。” 他翻著手里破旧的配方本,声音沉稳, “这次改配方不是加香精、搞噱头,是要加温和度、加顺滑度,还不能涨成本不能丟去油力。” 陈萍跟著他干了这么多年,手上分寸极准,当即点头: “那我先少减一点阴离子表活,加少量羊毛脂和温和保湿剂,先出第一版小样试试。” 两人分工极快。 陈山河盯配比、控搅拌、测ph值,每一步都掐得精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姐陈萍负责称重、控温、一笔一画记录每一次微调的数据,不敢有半分差错。 小烧杯试了一轮又一轮,浓稠度、起泡性、清洁力、湿梳性,一项项对照,不合格就直接倒掉。 第一版小样出来,两人各拿一缕染烫髮束测试。 洗完一梳,依旧发涩发僵,打结根本没解决。 “不行,洗完太涩。” 陈山河拎起发束,眉头紧锁,“女人头髮长,一梳就断,理髮店根本没法用。” 说完直接整杯倒掉。 第二版加大柔顺剂比例。 梳起来是顺了,可冲完之后手感假滑,摸上去黏腻不清爽。 这是理髮店最忌讳的毛病,客人一摸就会觉得没洗乾净。 “把这个去掉换更实在的料。” 陈山河声音沉了几分,“咱们做的是理髮店大桶装,要的是真顺滑、不假滑、髮根不塌、去油够劲还不伤发。” 姐弟俩从下午一直熬到深夜。 厂房里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白炽灯泛黄,窗外漆黑一片,远处偶尔传来大货车驶过的轰隆声。 小莹莹早已被送回家,睡得安安稳稳。 陈萍揉了揉又酸又僵的腰,嗓子有些发哑: “要不……加一点水解蛋白?成本只高一点点,不碍事。” 陈山河眼前骤然一亮。 他之前一门心思压成本,反倒钻进了死胡同。 水解蛋白不贵,却能填补毛鳞片,锁色、柔顺、不打结,还丝毫不影响原本的去油力,正好一刀戳中痛点。 “就加它。” 他立刻重新配比,略微调低清洁力,补足保湿与蛋白成分,死死卡住成本线,依旧坚守30元以下的价位。 最后一小锅小样搅拌完成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姐弟俩谁都没说话,各自拿起一束严重受损的染烫髮束,静静测试。 冲水,泡沫细腻绵密; 揉洗,手感温和不刺激; 冲净后,湿发一梳到底,几乎不打结; 吹乾后髮丝柔软有光泽,不毛躁、不假滑,去油力依旧刚劲。 姜月初轻轻梳了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成了……这次真的成了。” 陈山河拿起那瓶小样,对著微光轻轻晃了晃。 液体清澈均匀,气味清淡不冲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脸上终於露出久违的、踏实又篤定的笑。 “成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坚定,“再多测两轮,確认稳定,咱们就定最终配方。” 这不是运气。 是熬了整整几天,改了三十九版配方,终於把贵人递来的机会,死死攥成了一条能站稳脚跟的出路。 等到陈山河推门回家,已是几天之后。 姜月初没有出去摆摊,下班回来便张罗著做了三菜一汤,正陪著小莹莹坐在矮凳上看动画片。 母女俩一边看,一边凑在一块儿搭积木。 老式电视机里播著当下热门的卡通片,画面带著年代特有的淡淡雪花,屋子里暖融融的。 听见门锁响动,姜月初立刻放下手里的积木块,站起身迎上来,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 “山河,新配方调得怎么样了?” “挺顺的。” 陈山河放下背包,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眼神却格外亮堂, “我先好好歇一晚,明天就把改良好的劲爽大桶洗,送去给张译全试。 只要他点头认可,咱们家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住了。” 说是换房,其实也只是租。 眼下这套城中村的小两室一厅,实在太嘈杂。 楼下整夜都是摆摊卖宵夜、炒米粉的摊子,油烟混著人声,吵到半夜都不消停。 尤其是对面住户,一到深夜就嘿咻嘿咻折腾许久,让人根本睡不踏实。 “你想换到哪儿去?”姜月初仰著脸,满心期盼地问。 “自然是离你上班近的地方。” 陈山河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篤定的盼头, “等咱们再多拿下几个独家代理,就能去正经商品小区租套三室两厅,肯定一点压力都没有。” “嗯!”虽说不是直接买房,可只要能搬进乾净安静的商品小区。 不用再挤嘈杂混乱的城中村,姜月初心里就已经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眉眼都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第二十章 配方成功 陈山河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连日熬配方、盯配比、反覆测试,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连合眼都是浅眠。 此刻往床上一躺,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疲惫顺著毛孔往骨子里钻,却又因心底那股踏实的底气,睡得格外安稳。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阳光穿过城中村出租屋略显陈旧的玻璃窗,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细的灰尘。 屋里飘著淡淡的粥香,姜月初早就起床熬了小米粥,还煎了金黄的鸡蛋切了一碟小咸菜,安安稳稳摆在桌上。 小莹莹正坐在小凳子上,抱著玩偶乖乖喝粥,看见陈山河出来,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 “老豆!你醒啦!妈妈做的粥好好喝!” 陈山河心头一软,走过去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髮,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温和: “乖,慢慢吃。” 姜月初端著一碗热粥走过来,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道: “快洗漱吃饭吧,粥还热著。今天要去找张总是吗?” “嗯。”陈山河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里也跟著暖了起来, “新配方稳得很,这次去一定能成。”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歷经磨难后愈发锐利的光。 不是年少轻狂的张扬,而是沉下心扎下根,靠真本事磨出来的篤定。 简单吃过早饭,陈山河特意换上一身乾净整洁的衣服。 没有名牌,没有修饰,只是洗得发白的衬衫搭配休閒裤,却被他挺拔的身姿撑得利落精神。 他拿著洗髮水瓶又提前联繫张城,让他开车送自己去张译全所在的美发总部。 张城早就盼著这一天,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开著那辆二手麵包车风风火火赶过来。 车一停稳,张城就探出头满脸激动: “老陈,准备好了吗?咱们今天必须把这单拿下!” “稳了。” 陈山河拉开车门坐进去,拍了拍腰间的布袋, “配方改了三十九版,每一轮都卡死理髮店的真实需求,温和、顺滑、去油、锁色,还不涨成本,他们没理由拒绝。” 张城狠狠一拍方向盘,眼睛发亮: “我就知道你行!从这小作坊熬第一锅洗髮水开始我就信你!这次要是成了,你厂子岂不是就能越干越大? 我看以后就你那个看不起人的小舅子,往后都要巴巴地来喊你姐夫。” 麵包车驶出城中村,一路朝著市区的名师名店总部而去。 2005年的广东,正是商贸蓬勃发展的黄金期。 马路上车水马龙,写字楼林立,大大小小的商贸公司、美妆门店遍地开花,美发行业更是迎来爆发期。 连锁理髮店遍地都是,对大桶洗护產品的需求,大到惊人。 张译全的公司位於一栋专业的写字楼內,门面气派,员工往来有序。 和陈山河之前待的城中村小作坊,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陈,咱们这么进去会不会被拦下来?人家这么大的公司,咱们……” “放心。” 陈山河打断他,语气沉稳,“张译全主动留了联繫方式,就是给了咱们进门的机会。能不能留下来靠的是手里的產品,不是身份。” 说完,他推开车门,昂首挺胸走进写字楼。 前台得知他是来找张译全的,立刻拨通了內部电话。 没几分钟,张译全的助理就快步走出来,客气地引著两人往办公室走。 张译全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 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见陈山河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笑道: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磨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配方改好了!” “张总抬爱,给了机会,我自然不敢耽误。” 陈山河不卑不亢,从布袋里拿出那瓶小样,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改后的大桶洗髮水小样,专门针对烫染受损发质,完全按照理髮店的实际需求调整。” 张译全拿起小样,拧开瓶盖闻了闻。 没有刺鼻的香精味,只有淡淡的、清爽的植物清香,不腻不冲,闻著就很舒服。 他晃了晃瓶身,液体清澈均匀,没有半点浑浊沉淀,光是观感就比市面上很多大桶產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好!光看品相,就知道你下了苦功夫!” 张译全眼前一亮,毫不掩饰讚赏, “走!我带你去洗护部!咱们的主管是行业里的老行家,试过无数產品,让他亲自测试,再找顾客现场体验,最有说服力!” 他做事雷厉风行,说完就拿起小样,带著陈山河和张城直奔洗护研发主管的办公室。 洗护主管姓王,三十多岁,在美妆洗护行业摸爬滚打十来年。 见过的產品数不胜数,眼光毒辣至极。很多品牌想进张译全的渠道,都被他一句话打回去,是出了名的严苛。 看见张译全亲自带人过来,王主管立刻起身:“张总,这是?” “老王,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张译全把小样递过去,“这是陈山河陈老弟新做的大桶洗髮水,专门改了烫染受损发质的配方,你好好试试,再安排几个顾客现场体验,给个实在话。” 王主管接过小样,习惯性地先看质地、闻气味,眉头微微一挑。 入行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市面上大桶洗护的通病。 要么清洁力太猛,伤头髮。 要么就是柔顺剂加太多,假滑黏腻。 要么成本太高,没有性价比像这样气味清淡质地通透的,確实少见。 他没多说话,转身拿出几束提前准备好的、严重烫染受损的发束。 王主管取適量洗髮水,加水揉搓。 泡沫瞬间绵密细腻,不是那种虚浮的大泡,而是厚实柔软,触感温和。 他仔细清洗髮束,冲净之后,立刻拿起梳子梳理。 这一梳,王主管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了。 原本僵硬打结的发束,竟然一梳到底! 没有卡顿也没任何拉扯,乾枯的髮丝变得柔软顺滑,毛躁感瞬间消失大半! 他不敢置信,又反覆梳了几次,又吹乾测试。 吹乾后的髮丝,柔软有光泽,摸上去是真实的顺滑,不是那种裹著一层假滑膜的油腻感。 去油力足够,温和度达標,锁色效果更是肉眼可见,完全踩中了烫染髮质的所有痛点! “厉害!太厉害了!” 王主管忍不住失声讚嘆,看向陈山河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隨意审视,变成了十足的认可, “陈先生,你这配方是真懂行!市面上那么多大桶洗护,能做到你这个水准的,寥寥无几!不,是我见过最好的!” 张译全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没看错人。 陈山河不是那种空口说白话的小作坊主,是真有硬实力,真能沉下心磨產品的人! “老王,光咱们试不算数。” 张译全沉声道,“安排下去,找店里正在做烫染的顾客,让顾客自己说好不好用!” “明白!”王主管立刻行动。 张译全旗下已经有上百家直营门店,还有不少加盟店。 半小时后,就有三家门店传来现场反馈。 第一位顾客是年轻女孩,刚做完漂染,头髮乾枯毛躁,之前用的洗髮水洗完梳不通,疼得直皱眉。 用了陈山河的洗髮水后,惊喜地说: “这也太好用了吧!洗完一点都不涩,一梳就顺,还不刺激头皮,味道也好闻!比我之前用的大牌洗髮水还好用!” 第二位顾客是中年女士,频繁烫染,头髮受损严重,断髮掉发很多。 体验后直言:“洗完头髮很柔软,不毛躁了,摸起来很舒服,头皮也没有紧绷感,这个洗髮水真不错!” 第三位顾客是理髮店的老常客,对洗护產品格外挑剔,体验后也给出极高评价: “不假滑洗得乾净,还护色,理髮店用这个,客人肯定满意!” 三条反馈句句都是认可,没有半句虚言。 王主管拿著反馈单,郑重地看向张译全: “张总没问题!这款洗髮水,完全符合咱们的合作標准,甚至远超预期!顾客满意度百分之百!”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成了! 真的成了! 从城中村小作坊,到被广东头部的大美发连锁认可,他们熬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陈山河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连日的疲惫,三十九版配方的反覆打磨,无数次倒掉不合格小样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他没有狂喜失態,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张译全,眼神坚定而坦荡。 张译全看著他哈哈大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陈老弟我果然没看错你!就凭这款配方,我都一定会把你这款產品,介绍给我那些朋友。”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两个號码。 第一个电话,打给黄阿四。 黄阿四是广东佛山最大的理髮店渠道批发商,手里握著无数美髮店的资源。 之前一直对小作坊產品不屑一顾,只做大品牌。 电话接通张译全直接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阿四,立刻来我办公室!给你介绍一个硬產品,大桶洗髮水,品质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顾客体验满分,你必须拿下代理权!” 第二个电话,打给惠州的核心代理商,刘坤。 惠州市场紧邻广州,体量巨大,美发行业发展迅猛,是块人人眼红的肥肉。 刘坤手里掌控著惠州五成以上的连锁理髮店资源,也是张译全很好的兄弟。 早期还跟他一块干过美髮店。 “老刘,別忙別的了,马上来广州!我这里有款封神级的大桶洗护,你要是错过,后悔一辈子!直接跟厂家对接,拿下惠州独家代理,务必立马將它卖爆!” 两个电话乾脆利落,直接敲定两大核心代理商。 黄阿四离得近,不到半个小时就匆匆赶到办公室。 他身材微胖做事精明,进门就看见办公桌上的洗髮水小样,不等张译全开口就抢先道: “全哥,你这么急著叫我来,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你自己试,自己听反馈。”张译全把小样和顾客反馈单推到他面前。 黄阿四拿起小样测试,又逐字逐句看完顾客反馈,原本漫不经心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隨即转为狂喜。 他在洗护渠道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款產品的价值。 成本低、品质高、顾客认可,只要推向理髮店渠道。 根本不愁回头客。 “张总!这產品我要了!” 黄阿四立刻表態,生怕被人抢了先, “佛山所有的线下理髮店渠道,我全包了!陈先生是吧,以后咱们直接合作,我保证半个月內,让你的这款大桶洗髮水进到大部分佛山理髮店!” 他精明归精明,却也懂知恩图报,更懂抓住机遇。 张译全力荐的產品,加上实打实的品质,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话音刚落,惠州的刘坤也匆匆赶到。 刘坤身材精干,行事沉稳,比黄阿四多了几分稳重,却也同样是雷厉风行的性格。 他测试完產品,看完反馈,又听王主管详细讲解了配方优势和成本控制,当即拍板: “陈先生,惠州市场,我要独家代理。货款我可以提前预付,销量你放心,我手里的渠道每月至少能走三万桶!咱们现在就可以谈合作细节,签合同!” 两大代理商,一个掌控佛山,一个包揽惠州市场,全都主动找上门爭抢合作权! 办公室里,气氛瞬间燃到极致! 张译全坐在主位,看著眼前的一幕,满脸欣慰。 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长远的伙伴。 陈山河有技术、有匠心、有格局,这样的人合作一次就是一辈子的伙伴。 他站起身朗声开口,一锤定音: “既然大家都认可產品,那我就做个中间人。陈山河的洗髮水品质过硬,性价比无敌,未来前景不可限量!” “黄阿四,你来负责佛山全市理髮店渠道,全权代理,保证铺货速度和销量。” “刘坤,负责惠州全市独家代理,深耕市场,扩大覆盖。” “我旗下所有合作连锁门店,全部优先上架这款洗髮水,全力主推!” “三方联手,广州+惠州两大市场,直接打通!从今往后,陈山河的洗髮水,就是你们渠道的核心產品!” 话音落下,黄阿四和刘坤同时伸出手,看向陈山河。 “陈先生合作愉快!以后咱们一起赚大钱!” “陈先生,期待咱们联手,拿下惠州洗护市场的半壁江山!” 陈山河看著眼前伸过来的三只手,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城中村苦苦挣扎,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厂坊主。 他靠自己的技术与坚持贏得了尊重与市场,也贏得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照亮他沉稳坚毅的脸庞。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迷茫,只剩下燃遍全身的底气与锋芒。 从今天起,他的洗髮水將走进广州、惠州的千家万户,走进大大小小的理髮店。 从今天起,他不用再挤嘈杂的城中村,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不用再让家人跟著自己受苦。 从今天起,他陈山河终於在这座遍地机遇的城市,站稳了脚跟! 张城站在一旁,早已热泪盈眶。 他看著陈山河从最苦的日子熬过来,看著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作为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只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陈山河握紧手中的合同样本,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个办公室: “多谢张总,多谢两位老板。我陈山河保证,后续產品,品质只升不降,成本只控不涨,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更不辜负每一位顾客!” “广州、惠州只是起点。未来咱们的洗髮水一定能走遍整个广东,走向全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窗外的阳光愈发灿烂,照进这一方宽敞的办公室,也照进陈山河崭新的人生。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底燃著熊熊烈火。 属於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铺货、生產、扩厂、拿下更多市场……他要带著家人,住进乾净安静的商品小区,也要让自己的洗髮水成为行业里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这一步踏出去,便是海阔天空,一路高燃! 第二十一章 喜滋滋回厂 麵包车驶出市中心的写字楼时。 午后的阳光正烈,把广州的柏油马路晒得泛著一层柔光。 张城握著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怀里紧紧揣著那几份刚签好的合作意向书。 以及黄阿四与刘坤当场转帐的二十万保证金回执单。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陈山河,对方正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指尖轻轻摩挲著回执单的边缘,脸上没有过分的狂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沉静。 “老陈,” 张城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著未平復的激动, “二十万啊!真金白银的保证金!还有佛山和惠州的代理,张译全还要帮你推连锁门店……你这是真的熬出头了!” 陈山河收回目光,看向张城泛红的眼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张城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久违的轻鬆: “是咱们大家都熬出头了。没有厂里那帮兄弟跟著我死磕,没有你跑前跑后,我一个人守著那间小作坊,啥也干不成。” “说这些干啥!” 张城抹了把脸,一脚油门踩下去,麵包车的引擎发出一阵欢快的轰鸣, “走!咱们赶紧回厂!让大傢伙儿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今晚非得宰你一顿,让嫂子多做几个硬菜!” 麵包车一路疾驰,从繁华的写字楼商圈,穿过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渐渐驶入城中村。 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宽敞的柏油路换成了坑洼的水泥路。 空气中渐渐飘来淡淡的皂角味和洗髮水的清香。 那是陈山河新厂独有的味道。 新厂坐落在城中村深处的一个厂房院里,院门口还掛著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山河日化厂”五个字。 此刻正是下午三点多,厂里的工人们刚歇完晌,正准备开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台新的搅拌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还有工人弯腰搬运原料的身影。 老周头正蹲在搅拌机旁,拿著扳手仔细检查机器的齿轮。 他已经有些年纪,也是厂里最老的员工,从小作坊开始就跟著他干。 手艺精湛,厂里的机器全靠他一手维护。 “周叔,歇会儿唄!” 小娟端著一杯凉茶走过来,递到老周头手里。 她才二十岁,是厂里最年轻的工人。 高中毕业就来厂里打工,手脚麻利,心细如髮,负责灌装和贴標籤的工序。 小娟扎著马尾辫,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 老周头接过凉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把鬍子笑道: “歇不得啊!山河天天熬夜改配方,咱们这些干活的,也得跟上他脚步才行。要是机器掉链子耽误了生產,那可就是拖后腿了。” “周叔您放心,” 小娟蹲下身,看著搅拌机的运转情况, “陈哥那么厉害,新配方肯定能成。等咱们接到大单子,您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老周头嘆了口气,目光望向新厂的大门: “希望吧,山河是个实诚人,跟著他干心里踏实。” 两人正说著,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著,就是张城那大嗓门:“大傢伙儿都出来!有天大的好消息!” 老周头和小娟对视一眼,连忙站起身。作坊里的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朝著院门口望去。 只见麵包车一路衝进院子,在空地上稳稳停下。 陈山河和张城推开车门,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阳光洒在陈山河身上,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依旧整洁,只是眼神里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张城则高举著手里的合作意向书和回执单,满脸红光,像是中了头彩。 “陈哥!张哥!” “是不是谈成了?” “看张哥这模样,肯定是好事!” 工人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眼里满是期盼。 这些工人都是陈山河从老家带出来的乡亲,跟著他干了一年多,见证了小作坊从无到有,也跟著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陈山河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老周头布满皱纹的脸,小娟带著稚气的笑脸,还有其他工人眼里的忐忑与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兄弟们,” 陈山河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今天,我去见了张译全张总,还有佛山、惠州的两位代理商。” 他顿了顿,抬手从张城手里接过那几份合作意向书,高高举起: “我们的洗髮水,通过了最严苛的测试,得到了张总的高度认可!佛山的黄总、惠州的刘总,当场敲定了独家代理合作!” 话音刚落,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陈山河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黄总跟那位刘总当场支付了二十万的合作保证金!张总旗下的上百家连锁理髮店,將全部上架我们的產品!佛山和惠州的渠道,也將全面铺展我们的洗髮水!”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院子里炸开。 短暂的沉默后,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 “真的?咱们真的接到大单子了!” “二十万保证金!我的天!” “太好了陈老板,我们就知道你能行!” 工人们欢呼雀跃,有人激动地拍著巴掌,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红了眼眶。 老周头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著陈山河,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娟则捂著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脸上却带著最灿烂的笑容。 张城在一旁,拿著回执单给大家看: “大家看!这是银行的回执单,二十万一分不少!山河日化厂要做大了!” 欢呼声、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老旧的厂房院里,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也盖过了城中村的嘈杂。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疲惫、迷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刷得一乾二净。 陈山河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暖暖的。 他知道这份喜悦,属於厂里的每一个人。 他再次抬手压了压眾人的欢呼声,院子里又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他身上,带著信任,带著期待。 “兄弟们,” 陈山河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 “这一年多大家跟著我,吃了不少苦。住在城中村干著最累的活,拿著不多的工资,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一个人抱怨。这份情我陈山河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今天,我们的產品得到了市场的认可,我们的厂子终於要迎来新生。我陈山河,绝不亏待跟著我打天下的兄弟!” 话音落下,他提高音量朗声宣布: “从这个月开始,所有跟著我干满一年的老员工,月薪统一上涨一千元!” “什么?!” 人群里再次炸开了锅! 一千元,在2005年的广州,对於城中村的工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几乎相当於他们半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说,他们以前每个月只有 2000块,现在涨到了 3000。 已经远超 2005年的人均工资。 “陈老板,您说的是真的?” 一个老员工颤声问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確!” 陈山河斩钉截铁,“財务我姐这边会立刻落实,这个月的工资就按新的標准发放!不仅如此,以后厂里的效益好了,大家的福利只会多,不会少!” “陈老板!您太仗义了!” “跟著陈老板干,值了!” “我们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陈老板的信任!” 工人们的情绪再次被推向了高潮。 欢呼声、感谢声,此起彼伏。 老周头终於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陈山河面前,嘴唇颤抖著,眼眶通红: “山河,我跟著您干了这么久,您不仅不嫌弃我年纪大,还给我涨工资……我老周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 说著,他还对著陈山河深深鞠了一躬。 “周叔,您快起来!” 陈山河连忙扶住老周头,心里满是感动, “您是厂里的功臣,这是您应得的。要不是您天天维护机器,咱们的生產早就停了。现在厂里换了新机器,还得靠您把关。” “放心!” 老周头挺直腰杆,拍著胸脯保证, “別说新机器,就是再难修的机器,到了我手里,也能让它转得溜溜的!我一定守好咱们的生產线,绝不让一台不合格的產品流出去!” 小娟也挤到陈山河面前,脸上还掛著泪痕,笑得格外灿烂: “陈哥谢谢您!涨了工资,我就能给我爸妈寄更多的钱,还能攒钱给我弟弟交学费了!我以后一定更加认真地干活,把好灌装和贴標的关,绝不让一个次品出厂!” “好!”陈山河看著小娟,欣慰地点点头, “小娟你年轻,手脚麻利心又细,以后就是厂里灌装工序的组长,带著大家把好这道关。” “真的吗?陈哥!”小娟眼睛一亮,满脸的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 陈山河笑道,“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每一个努力的人。” “嗯!”小娟用力点头,擦乾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陈哥,我一定会好好乾的!” 看著工人们一个个激动的模样,陈山河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人心齐,泰山移。 有这些踏实肯乾的员工跟著他,再大的困难都能克服。 “大家静一静!” 陈山河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无限的憧憬, “涨工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拿出早已想好的计划,朗声宣布: “首先,用这二十万保证金立刻採购三台全新的大功率搅拌机,两台全自动灌装机!替换掉厂里的老旧设备,把我们的日產能从现在的五百桶,提升到两千桶!” “两千桶!” 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震撼。 日產能翻四倍,这意味著厂里的生產规模將迎来质的飞跃! “其次,” 陈山河继续说道,“採购一台全新的箱式货车,专门负责產品的运输和配送。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找外面的物流公司,不用看別人的脸色,自己的车自己的人,送货更及时,更省心!” “好!”张城第一个鼓掌,“老陈,想得太周到了!有了新机器新货车,咱们的生產和配送,就再也不用愁了!” “陈老板英明!” “有了新设备,咱们干活也能更轻鬆,效率更高了!” 工人们纷纷鼓掌,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老周头激动地说道:“陈老板,採购新机器的事交给我!我在日化行业干了这么久,什么牌子的搅拌机、灌装机好用,我门儿清!保证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设备!” “那就麻烦周叔了!” 陈山河点点头,“姐,你来负责联繫供应商,採购箱式货车,还有原料的採购也要跟上。產能提升了,原料的供应绝不能掉链子。” “放心!” 大姐陈萍拍著胸脯保证道:“货车我明天就去看,爭取一周內提车!原料供应商那边我早就联繫好了,只要打款立刻发货!” “小娟,” 陈山河又看向小娟,“你现在是灌装组的组长,接下来要负责培训新员工。 產能提升了,我们肯定要扩招,你要把你的经验教给新同事,保证灌装工序的品质和效率。” “嗯!陈哥我一定会做好!” 小娟用力点头,眼里充满了责任感。 “还有各位兄弟,” 陈山河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忙,更累。从设备安装、调试,到產能爬坡再到產品铺货,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我希望大家能继续保持这份干劲,和我一起把山河日化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我们愿意!” “跟著陈老板干就完了!” “山河日化厂,一定能成为行业里的金字招牌!” 工人们齐声吶喊,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老旧的厂房院里。 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过去那个破旧的小作坊再到现在的新厂。 仿佛焕发了全新生机。 陈山河站在人群中央,看著一张张充满干劲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广州、惠州也只是他的起点。 他的目標是让山河日化的洗髮水,走遍整个广东,甚至走向全国,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好了,兄弟们!” 他笑著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提前下班!晚上我在村口的饭店订了桌,大傢伙儿都去,不醉不归!感谢大家这一年多的陪伴和付出!” “好!” “陈老板请客,必须去!” “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工人们欢呼著,收拾好手里的工具,脸上带著满满的笑意,三三两两地朝著院门口走去。 老周头和张城凑到一起,开始商量採购新机器的细节。 小娟则和几个年轻的女工,兴奋地討论著涨工资后的计划。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陈山河独自站在空地上,看著夕阳下的厂房,看著那台依旧在运转的老旧搅拌机,心里百感交集。 从最初的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小有所成。 从一个人在城中村苦苦挣扎,到如今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並肩作战。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山河。” 温柔的声音传来,陈山河回头只见姜月初牵著小莹莹,站在院门口。 姜月初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小莹莹则抱著她的玩偶,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院子里的一切。 “你怎么来了?” 陈山河快步走过去,接过姜月初手里的保温桶,温柔地揉了揉小莹莹的头髮。 “我看你中午没回家,就给你做了点晚饭,想著你谈完事,肯定要在厂里忙。” 姜月初看著陈山河,眼里满是温柔, “刚才在村口,就听见厂里的欢呼声了,是不是谈成了?” “嗯,谈成了。” 陈山河笑著,把今天的事情,简单地跟姜月初说了一遍。 姜月初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看著陈山河,哽咽著说道: “太好了,山河你终於熬出头了。” “是我们一块熬出头了。” 陈山河握住姜月初的手,掌心温热, “以后,再也不让你和莹莹跟著我在城中村遭罪了。等厂里的效益稳定了,我们就搬出去住进乾净安静的商品小区,让莹莹去广州最好的学校读书。” “嗯。”姜月初用力点头,靠在陈山河的肩上,脸上带著幸福的笑容。 小莹莹仰著小脸,看著爸爸妈妈,奶声奶气地说道: “老豆,妈妈,我们要搬新家了吗?有大大的房子还有滑滑梯吗?” “有!”陈山河抱起小莹莹,高高举过头顶,笑著说道,“不仅有大大的房子,还有滑滑梯,还有你最喜欢的洋娃娃。以后,老豆还要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小莹莹咯咯地笑著,搂著陈山河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夕阳的余暉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村口的饭店里,已经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张城和老周头还有厂里的工人们,已经提前到了,正等著陈山河一家人。 陈山河抱著小莹莹,牵著姜月初的手,朝著村口的饭店走去。 脚下的路依旧是坑洼的水泥路,但陈山河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踏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条路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挑战。 但他不再迷茫也不再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有支持他的家人,有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 属於他的时代,属於山河日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前路漫漫,亦有灿灿。 他抬头望向远方,夕阳的尽头是漫天的霞光。 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未来的方向。 今晚,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晚的欢声笑语,將化作明天的动力。 从明天起,山河日化厂將迎来全新的蜕变。 从明天起,陈山河將带著他的团队,向著更高的目標,出发! 第二十二章 换房 宵夜散场,陈山河踏著深夜的路灯回到家。 小莹莹到家之后立刻仰起脸,满眼期待地拽住他的裤腿: “老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搬大房子呀?” 陈山河弯腰揉了揉女儿的软发,语气篤定:“最多不超过一个月。” 姜月初擦著手从厨房走出来,眉眼间满是疑惑:“真有那么快?” 陈山河笑了笑,语气里藏著按捺不住的底气: “那是自然。这次咱们不光收了二十万保证金,还多开了惠州、佛山两个城市的销路,光是这两地的首批货款就有整整三十万。 等新设备一到位,日產能提到两千桶,一天的纯利润,少说也有三千块。” 做小加工厂就是这样,只要销路打开、產能跟上,钱来得远比打工快得多。 日入三千放在那些大型日化厂里或许不值一提,可对姜月初来说无异於天降喜讯。 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在广州买一套属於自己的房子。 按眼下的市价,市中心新房每平也就七八千,再好的楼盘也不过一万出头。 照这个赚钱速度,他们离买房的日子真就不远了。 姜月初心头滚烫,早早便冲了澡,换上了那件攒了很久才捨得穿的浅杏色短袖。 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 她把那台老式小彩电抱进女儿的小房间,轻声叮嘱:“莹莹,今晚看电视声音大一点,好不好?” “为啥呀?”小莹莹歪著脑袋,小手抓了抓头髮,一脸懵懂。 姜月初眉眼弯弯,语气软得发甜: “妈妈今天高兴,奖励你放开声音看。” “哦!”陈莹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著小凳子乖乖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姜月初回身,轻轻拉住陈山河的手腕,眼底含著细碎的温柔与欢喜,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往臥室走去。 准备近一步地沟通交流,严丝合缝。 ……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著鱼肚白,陈山河已经起身。 他叫上大姐和老周头,直奔机械设备市场。 也在货车交易市场提了一辆崭新的东风多利卡康霸,全款九万多。 五吨载重,配著康明斯发动机,动力足、跑得稳。 有了这辆车,再也不用靠那辆破旧的五菱小麵包来回奔波拉货。 物流运输这一块,总算彻底鸟枪换炮。 新设备拉回厂房又花了三天时间调试、安装、试產。 一番忙活下来,原本简陋的山河日化厂终於有了几分正规工厂的气象。 2005年6月9日,是个值得记一笔的日子。 山河日化生產的第一批“劲爽”大桶洗髮水正式装车,发往广东惠州与佛山。 短短十来天到六月下旬,陈山河已经往这两座城市接连送了整整两万桶货。 惠州与佛山的渠道彻底跑通。 大桶洗髮水在当地批发市场供不应求,补货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陈山河守在厂里,盯著生產线连轴转,新设备火力全开,日產能稳稳维持在两千桶,遇上急单便再多开两个小时夜班。 半个月时间,帐面上的流水红得刺眼。 扣除原料、人工、运费、水电杂支,实打实落袋的利润,整整五万八千多块。 钱一到帐,陈山河心里便有了盘算。 当晚晚饭,他就放下碗筷,声音平静却分量十足: “月初,明天別去厂里了,咱们去看房子。” 姜月初手里的瓷碗猛地一顿,抬眼时,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真、真要搬了?” “嗯。”陈山河看向一旁扒饭的女儿,目光温柔, “让莹莹住个宽敞亮堂的屋子,读书、玩耍都清净。” 小莹莹立刻丟下勺子,小手高高举起,蹦蹦跳跳地喊: “好耶!要搬大房子咯!” 第二天一早,姜月初特意换上那件乾净挺括的碎花短袖,给小莹莹扎了两只翘生生的羊角辫。 一家三口往天河片区走去。 2005年的广州,带花园有门卫、楼道铺瓷砖、装电梯的小区。 已是寻常人眼里可望不可及的体面地方。 中介带著他们走进一套两百一十平米的精装小平层。 南北通透,客厅宽敞阔气,拋光地砖亮得能照见人影,三间臥室朝阳,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阳台外绿意葱蘢,视野开阔,独立厨房宽敞明亮,厨卫设施一应俱全。 姜月初一踏进门,便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著陈山河的胳膊,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这辈子,还从没想过能住进这样气派舒服的房子。 “月租多少?”陈山河开口问道。 “先生,四千五百块。” 中介笑著回道,“这小区地段好、物业严,住户都是上班族和做生意的,素质高,房子很少有空出来的。” 姜月初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拉陈山河的衣袖,想劝他再考虑考虑,毕竟四千五在2005年可不是小数目。 可她手还没伸过去,陈山河已经乾脆点头: “行,那就这套。押一付三现在签合同。” 他如今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八九万收入。 拿四千五出来改善生活品质,合情合理。 一笔钱转出,姜月初既心疼又欢喜,整个人都像飘在云里。 搬家没大操大办,只拉了一家人的衣物、日常用品和小莹莹的一堆玩具。 房子本就是精装,简单擦拭摆上生活用品,便瞬间有了家的暖意。 小莹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趴在阳台往下看车流,一会儿钻进大臥室不肯出来,清脆的笑声满屋子迴荡。 陈山河倚在门框上,看著姜月初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满是安稳与温柔。 当晚,他特意把大姐和老周头还有张城都叫来聚餐。 姜月初在宽敞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燉了一锅莲藕排骨汤,烧了一条红烧鱼,炒了四样家常小炒,又切了一大盘冰镇西瓜。 一桌饭菜摆在客厅的大餐桌上,暖黄的灯光落下满室都是烟火香气。 大姐一进门就看呆了,摸著光滑的墙面和柔软的沙发,连声感嘆: “山河,月初,你们这房子也租得太有排场了!跟电视里的老板家住的一模一样!” 老周头站在门口,粗糙的手在衣角擦了擦,满脸憨厚地笑: “陈老板有本事,你们一家人早就该享这个福。” 姜月初脸颊微红,笑得靦腆又欢喜: “大姐周叔,快坐,別客气。以后这儿就是新家,你们常过来吃饭。” 小莹莹抱著半块西瓜,踮著脚尖递到大姐面前,软声软气: “大姑吃西瓜!大房子可舒服啦!” 陈山河倒上两杯凉茶,递到两人面前,语气沉稳有力: “厂子刚起步,往后还要靠你们多费心。今天就是顿家常便饭,等再过一阵子,咱们不租了,直接在广州买一套房,真正在这里扎根。” 灯光柔和,饭菜温热。 不大的客厅里满是踏实、热闹、充满奔头的人间烟火。 窗外,广州的夜色渐浓,霓虹满城。 第二十三章 提车 新房子足有两百多平米,光是朝南的大臥室就有三间,还单独隔出一间书房与一间茶室。 小莹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靠里的位置,这是姜月初特意挑的。 用她自己的话说,以前住窄屋时,但凡夜里想要那啥,总提心弔胆怕女儿听见。 每次都紧绷著,尷尬又放不开。 如今不一样了,女儿的房间隔著两道门,只要不是扯著嗓子尖叫,里头半点声音都传不过去。 没有哪个女人能对高端小区的大房子不动心,姜月初自然也不例外。 大半夜了,她还捨不得睡,穿著拖鞋在屋里一圈又一圈地逛。 摸著光滑的墙面、鋥亮的地板,心里欢喜,唯独藏著一丝遗憾。 这房子是租的,不是自家的。 陈山河看在眼里,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声音低沉又篤定: “老婆你別愁。咱们现在的钱全都投在扩產能铺渠道上,手头才紧了点。 最多半年,我一定给你买一套比这个还大的,而且全款。” 姜月初白了他一眼,指尖在他胸口轻轻一戳,带著几分嗔怪: “你少拿甜话哄我。就这套房子全款下来小两百万,咱们半年怎么可能挣得到分期都够难了,全款我想都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 陈山河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笑意自信, “你等著,半年之內我一定兑现。”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神里全是奔头: “对了,我现在好歹也是开厂当老板的人,再开那辆破五菱小麵包出去谈生意,实在不像样。等手里再鬆快一点我就去提一辆广本雅阁。” 雅阁在2005年的广州是不折不扣的神车,皮实耐用,开十年都不过时。 二十万以內的標杆车型,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几乎一半都开这个车。 陈山河心里早就长了草,人生第一辆轿车,他就认准雅阁。 以后谈生意接老婆女儿下班放学,体面又风光。 姜月初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乎乎的: “其实有辆车代步就够了,你就算买辆夏利,我也一样开心。” 她如今胆子大了许多,洗完澡只穿一身轻薄透光的真丝睡衣,內里空空荡荡。 灯光一照曲线朦朧,又纯又欲。 陈山河喉头髮紧,翻身就把人抱住,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他心里已经盘算著,等条件再稳当些,就跟月初再要一个孩子,儿女双全才算圆满。 …… 小莹莹放了暑假,陈山河每天都把她带在身边,厂里热闹,孩子也待得住。 这段日子,劲爽大桶洗髮水在张译全的人脉推广与口碑发酵下,彻底在广州美发圈站稳了脚。 不仅进了数十家连锁理髮店,还成了大部分门店唯一指定专用的大桶洗护產品。 光头强最是轻鬆,以前还要跟人介绍推销。 现在倒好,批发商理髮店老板全都主动找上门,抢著要货。 七月初,广州下辖十几个区的代理商,在陈山河一轮密集招商后,一次性全部招满。 规矩他早就定死了。 普通区域代理,保证金三万。 若是城市独家代理,保证金十五万,加首批货款十五万,一次性三十万才能拿下独家经营权。 陈山河正琢磨著凑钱提车,三十万的独家代理保证金就准时到帐。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简直是锦上添花。 “山河兄弟,你现在代理商越做越多,可不能把我这个老兄弟拋在脑后啊。” 光头强拍著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 他是最早带著劲爽大桶洗髮水闯市场的人,心里既骄傲又有点不安。 陈山河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坦荡: “强哥你放心。你是我第一个合作伙伴,没有你就没有山河日化的今天。以后供货,永远优先给你安排,绝不断货不少货。” 光头强这才彻底放下心,笑得满脸开怀。 钱到帐第二天,陈山河起了个大早。 他特意让姜月初换上最体面的那套连衣裙,又给小莹莹扎上红绸羊角辫,一家三口直奔广州本田4s店。 2005年的广本4s店在天河格外气派,门口停满崭新的雅阁,银灰色、黑色车身鋥光瓦亮,在太阳下闪著光。销售一见陈山河气质沉稳,立马热情迎上来。 “先生,看雅阁是吧?2.0手动舒適版,19.98万,经典款,最適合老板家用。” 陈山河绕著车看了一圈,拉开车门让姜月初坐进去。 座椅柔软,空间宽敞,仪錶盘乾净利落,方向盘握感扎实。 小莹莹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 老豆,这车好漂亮!比五菱麵包舒服一百倍!” 姜月初坐在副驾,手心都有点发紧,小声问:“真要全款啊?这可是二十万……” 陈山河握住她的手,笑得底气十足: “必须全款。不欠钱心里踏实,也体面。” 他没多余废话,直接跟著销售去办手续。 当那一沓沓现金从帆布包里拿出来,又或是银行卡刷过pos机打出小票时,姜月初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199800元。 一分不讲,全款拿下。 黑色第七代雅阁,经典永不过时。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陈山河拉著妻女坐进车里。 他插入钥匙点火启动,发动机声音平稳低沉,安静又有力。 姜月初靠在副驾,看著窗外倒退的绿树与高楼,眼眶一点点发热。 从城中村的握手楼,到两百平的高端小区。 从破五菱小麵包到全款广本雅阁。 这个男人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在一一兑现。 陈山河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开心的笑脸,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眼眶微红的妻子,踩下油门。 新车平稳驶出4s店,开往新家的方向。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著广州盛夏的暖意,也带著一路向上前程似锦的光。 雅阁或许並不算豪车,但在此刻,却给了姜初月心里最大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