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凤傲天的早死病弱姐姐》 第1章 问剑宗 登天梯。 今日乃是十年一次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由地连天的阶梯之上,泱泱人群。 华服仙裙,布衣襤褸,不分贫富。 那白玉石砌成的登天梯高而巍,令人望而生畏。 有人轻易而行步子轻盈,也有人步若磐石举步维艰。 有穿著昂贵法衣的修士昂首而上,也有天之骄女结伴谈笑登顶。 更有落於末端,几个时辰迈不上一步却不肯放弃的大多数。 登顶处的喜极而泣,末端的失意,无疑扰人心神。 “听闻早些登顶更易得长老们青睞,司遥,你便莫要管我了。” 登天梯中上处,两位女修携手而行,一位瘦弱但满脸倔强,一阶一阶往上走,步子颇为轻鬆,而旁边那位女子面容姣好,宛若云雾松间縹緲而至的神女,叫人见之难忘。 二人身著云裳所製法衣,但皆是身子单薄,那位年纪小些的虽著锦衣,却下顎紧绷,瘦弱得像是撑不起身上的衣服。 可她偏用力托著身旁貌美姑娘的手,倔强著不去听对方劝阻的话。 被托扶的女子不过二十年华,在皆是穿著轻便的修士中,一身厚重的雪白毛氅格外惹眼,肩颈单薄,面白如纸,像是下一瞬就要虚弱的晕过去一般。 能行至此处,全凭身旁人扶之而上。 “別说这些废话,省点力气快点走。”宋司遥有些没好气,但搀扶她的手更添三分力。 宋听婉顺著她的力道顺势迈上一阶,身体已沉重无力,疲乏得很。 但侧眸瞧著刚找回来不到一个月的亲妹妹,微白的唇角却是温柔的笑著。 无论龙凤傲天,似乎脾气都有点炸。 不过这是她的亲妹妹,宋听婉看过她书中的一生,感同身受,瞧著是只小刺蝟,实际上又那样的渴望亲情。 一个月之前,父亲从外面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宋司遥。 是与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见到她的顷刻间,无数画面直衝入脑海。 她足足昏迷了半个月。 梦境中那场炼狱般的灭族大火,被恶火焚烧挣扎吞噬掉的她与父亲。 还有那些平日冷嘲热讽亦或是良善的族人们,皆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像是亲眼所见,惨烈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代入了主角的视角,感同身受著她妹妹的情绪,看著'我'被送出云隱族的结界,看著'我'为报仇一步一个血印走至最高处。 亲朋好友皆亡,用血肉铺就宋司遥成为强者,乃至是修真界最年轻的飞升修士。 可'我'直至飞升那一刻,內心从未有一刻开心。 不甘与悔恨仍旧挥散不开,於是'我'飞升失败,殞於九天雷劫之中。 大梦起,大梦醒。 冒著冷汗猛然坐起,宋听婉惊觉,她竟是穿书,並且成了修仙文中,主角那早死的病弱姐姐。 而主角,就是她与父亲族人寻了十六年的亲妹妹宋司遥。 她自二十年前穿来修仙界,降生於隱世家族,云隱族大祭司的夫人腹中。 母亲怀著双胞胎时意外死去,或许是出於身为母亲的爱,她身死却残存著一丝灵力护住了肚子里的两个宝宝。 后来,靠著一位长辈的神器保下还有一线生机的胎。 她羸弱得险些撑不到出生,云隱族长老们一瞧不好,只能商量著先將她用灵力剖出来。 她生时便哭不出声,后来天生体弱,更是宛如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那般,吹风会受凉,饿了要吃饭。 母亲的身体在禁地又温养了一段时日,在她四岁时,母亲生下妹妹后残存的一丝灵气也消散,神器黯然碎成粉末,母亲彻底离世下葬。 而刚出生的妹妹尚在襁褓中,又遭遇云隱族內乱,妹妹失踪。 父亲痛失妻子与小女,悲痛颓废,却仍要打起精神来照顾她。 她是整个云隱从未见过的羸弱女孩,若不是父亲乃是云隱族祭司,她怕是要被整族嫌弃。 虽然…即便是仗著父亲祭司的身份,她仍是被所有同辈排挤。 在族內的日子不好过,但也阻挡不了父女寻妹寻女的决心,这一找就是十六年。 终於,在混乱之城寻回了流落在外的宋司遥。 寻过去时,修为微弱,皮瘦如柴的小姑娘正在斗兽场里与人廝杀,混乱之地,人命如草芥。 一身的血,面无表情的挥著拳头,拳拳到肉的揍著差点杀了她的人。 她生来羸弱,父亲得到了小女消息並未告知她,而是自己带了族人前去接人。 据跟过去的堂兄说,父亲当时痴痴的看著角斗场上拼命搏斗的女儿,心疼的直掉眼泪。 他们云隱族生来尊贵,何至於被人圈禁如野兽般搏斗。 接到父亲带妹妹回来的消息,她赶至云隱结界处等待,只是刚抬眼,还没怎么看清她妹妹便晕了过去。 宋听婉醒来一脸茫然,看著床边守著的疲惫的父亲,还有一旁疏离的站笔直的女孩,脑海中家族覆灭、她与父亲身死,司遥崩溃的结局格外的清晰。 灭族之事说来复杂,竟是由宋司遥意外得到的那块传世之玉引起。 传说中,传世玉中藏有飞升机缘,无数人窥之。 其中有一股势力从未停止过寻找,宋司遥被接回来时,那些人正查到混乱之城。 云隱族底蕴深厚,结界岂能轻易打破,只是事发突然未做准备,再加上背叛者里应外合,才让传承万年的家族陨灭於那场灭族之火中。 醒来后,知晓敌人的存在她便动了些手脚,这回那些人不会再查到云隱族。 但传世玉依旧是隱患,云隱族隱世千年,傲气尊贵,一直以来底气十足,但宋听婉清楚的知道,千年来的变化太大,窥伺传世玉的势力又岂止那一个。 云隱族护不住妹妹。 她要找一个能庇佑她们的地方,並且要让宋司遥成长起来,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还有,云隱族何其无辜,她既知晓了因何灭族,自然不会再让此事牵连家族。 她想了几日,最终决定带妹妹离开云隱。 她的目標是四大宗门,千万年屹立不倒,六界皆要给四大宗门面子,这样的宗门,足以庇佑她们。 而令宋听婉不解的是,族长见她坚定的要离开,与身为大祭司的父亲密谈后,竟会让族內资质优秀的族人同她们一起离开,与她们一同加入四大宗门。 这可是傲气的千年隱世家族,脑海片段中,瞧不起宗门甚至瞧不起诸位仙君的云隱族。 可令宋听婉动容的是,在云隱山被火海屠尽之际,家族也寧死都不肯交出宋司遥行踪。 云隱,是內斗但也一致对外的骄傲世家。 . “司遥,我走不动了。” 宋听婉走得累了,唇色苍白,疲惫的半倚在妹妹瘦弱的怀里。 她本无意入宗门,本意就是送宋司遥入宗罢了,待宋司遥择宗门后,些灵石在她们宗门脚下住下便是。 可没想到,本能轻轻鬆鬆半日登顶的司遥,竟会为了她滯留此处,明明自己也累了,却仍是咬著牙一步一步的扶著她往上走。 “原地休息。” 宋司遥紧绷著脸扶著她坐下,全然不顾这身华贵的法衣染上尘土。 她抿紧唇偏了头,对倚靠在自己怀里的人格外的抗拒,明显对这样的亲昵不太適应。 她被找回家不过一个月,与这位美得无法形容的亲姐姐相处也不过半个月。 在外的那十六年,挨过饿挨过揍,在人群廝杀,也与猛兽夺食。 她心中没有亲人的概念。 帮她,只是因为他们將她从混乱之城的奴隶角斗场里救出来。 仅此而已。 “呦,还没上去呢,不过也是,你这身体能上去才有鬼了。” 闻声而来的年轻修士一副贵公子打扮,傲气凌人,抬著眼不屑的看著她们。 宋司遥无视他当没看见。 角斗场里向来没有废话,要打就打,死了就闭嘴。 但云隱族的这些人好没意思,爱嘴人却顾忌她们父亲大祭司的身份,如何都不应战。 宋听婉唇边笑意不变,但在低眉垂首提裙间,落下的话似笑非笑,不甚好听。 “原来是七哥哥。” “咱们也想上去,只是不比七哥哥,比我家司遥多享了几十年的家族资源,却仍在我们后面呢。” 她飘向宋汀祁的目光柔柔的,欲言又止的弯了眼。 “你!” 姐妹俩的目光落在宋汀祁眼里挑衅十足,他握紧了拳扯了个冷笑,“倒也不必与你们两个废物多扯口舌,连这登天梯都上不去,可別丟了咱们云隱族的脸。” “这就不劳七哥哥费心了。” 宋听婉看著他的背影微笑著。 离家时,族长同他们说,此行以宋听婉为首,事事需与她商量。 那些天之骄子们,怎么会甘心屈於她这样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小筑基之下。 他们不服气,宋听婉却也不恼,每回都笑吟吟柔柔弱弱的回懟,堵得他们没话说。 . 登天梯上,登顶的眾修士各自休息,等待下一轮试炼开始。 而在天梯之上,一眾宗门长老们瞧著天梯之上的眾生各態,在其中寻著有没有好苗子可收入门下。 “这姐妹俩倒是有意思。” 第一宗,问剑宗芙蕖长老点了点投影石,看著姐妹二人相互扶持的模样来了几分兴致。 她身旁沉稳不威而怒的仙君侧目看来,见那姐妹生得面容出眾,无奈的摇了摇头。 “芙蕖啊,你收徒还是这般看脸。” 芙蕖长老生得雍容华贵,仙裙衬得她看过来的目光顾盼生辉,“我芙蕖峰弟子皆容顏绝甚,你瞧瞧你们这些不解风情的穷剑修,怪不得惹我弟子们嫌。” 剑道魁首,问剑宗宗主被噎得嘆气,“若你们丹修的丹药能再便宜些,我们剑修也不至於日日追著砍价。” 芙蕖长老微笑的看著他,“没门,滚。” 宗主无奈的收回目光,提到丹修,他皱著眉有些出神。 他的旧伤难治,即便是芙蕖也束手无策,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那位踪跡难寻的枕眠仙子了。 . 越往上,登天梯降下的压力越发的重。 终於,一日后宋听婉与宋司遥艰难登顶。 一盏茶后洪亮的钟声响,她们堪堪入选。 上了登天梯,才是迈入修真界的第一步。 之后便是入宗门,择意向宗门测资质,能者入,否则入四大宗门庇佑城池求生。 而出眾者,则被几大宗门邀请。 宋听婉姐妹二人落在人群末端,听著旁人面露犹豫的选择。 “我去问剑宗。”宋司遥冷淡开口。 她扬唇一笑,“我自是隨你一起。” 没想到,她竟被司遥一阶一阶的搀扶上来了。 宋司遥冷冷嗯了一声,扶著她,自人群中坚定的朝著问剑宗的方向去。 上方的芙蕖长老本欲点她们姐妹二人,想问其去向,不料远远瞧见她们向问剑宗测资质的方向去,便也放下心来。 . 测灵石前,队伍一眼瞧不见尾。 整整两个时辰,下一个终於到她们了。 “一百下品灵石,位置让给我们兄弟。” 高大魁梧的男修拦在纤弱的身影眼前,一袋子灵石就要往宋听婉身上扔来。 宋司遥站在她身后,皱了眉伸手接住。 眼前二人长得格外凶狠,她下意识將宋听婉往身后推了推,隨后那袋子灵石重新砸入他们怀里。 “不让。” 冷著脸紧著眉,像是比他们还要凶。 前方测灵石的问剑宗弟子见状,正要呵斥那囂张的两兄弟,可忽闻芙蕖长老的传音。 莫管。 那二人瞧见她们一个弱一个病,眯了眯眼,不悦的伸手推她,“別不识好歹,给老子收了下去重新排!” 在修仙界人人穿法衣,瞧著华贵却没什么用的法衣遍地都是,今日来的人许多也將家中最好的衣裳穿在了身上,免得被人低看了。 他们瞧她们姐妹二人,便也觉得如此。 “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知道这有多少灵石吗,恐怕你们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若是…” 另一人肆无忌惮的目光扫了扫她们的脸,猥琐的笑,“若是卖身或许——” 为首那人凶狠的一推,结果宋司遥纹丝不动,还被她狠拍著拂开了手。 宋司遥看著两人下流的样子,眸中怒气横生,没等他说完就反手摺了眼前人的手。 “啊!痛痛痛——” “你个贱丫头,快把我哥的手撒开!” 宋听婉在她身后掩唇笑著,“瞧著两位没什么骨气的样子,难不成…那一百灵石也是卖身换来的?” 宋司遥笑了,用力掰著那人的手向后一推,俩兄弟撞在一起狼狈不已。 “以两位这副尊容,这行怕是干得不容易吧,那一百灵石好好攒著哈,赚钱不容易。” 宋听婉摊开了手,从纳戒中拿出了泉水与帕子,“快洗洗手,晦气。” 宋司遥瞥了她一眼,在她含笑的目光下抿了抿唇,沉默著洗手。 “你们俩贱人占著这个位置也是白费功夫,我们兄弟俩就在这看著,若是资质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你们就等死吧!” “让我想想,若我入了內门要如何折磨你们姐妹哈哈哈!” 眼瞧就要到她们,那二人抱著伤了的手,凶神恶煞的在一旁看著。 宋听婉皱了眉,败类实属让人厌烦。 聒噪。 袖中的手微垂,指尖凝了些许毫不起眼的灵气,顺著地面钻入二人体內。 磨骨咒,好好享受吧。 “到你了。” 宋听婉頷首,与妹妹对视一眼后,走至测灵石面前。 借著佯装有些紧张拂唇的动作,一颗丹药无声无息融入体內。 她微微一笑,抬手抚上圆球状的测灵石。 红光一闪。 旁边人皆瞧著她的结果,宋司遥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云隱族人资质上乘,据闻宋听婉资质不错,只是被天生的体弱牵绊住。 红光一闪又一闪。 最终停留在红色。 “姓名。”测灵弟子询问。 “宋听婉。” 测灵弟子拿起眼前玉牌,手中绘著笔画。 “宋听婉,骨龄二十,筑基初阶,入外门。” 红光外门,绿光內门,如若有难得一见的金光,则必定会被四宗门爭抢。 宋听婉神色泰然的接过令牌。 那两兄弟瞧见结果,目光不屑且更为肆意,“外门弟子罢了,我兄弟二人从前便测过灵,小小外门,想要往后要怎么討好我们了吗。” 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容愈发的猥琐。 而一旁维护秩序的弟子忍无可忍,想要出手却念及长老传音忍了下来。 宋司遥却想也没想,抬手便是两道灵力飞击。 那两人猝不及防挨了两下,头顶上凉凉的,震惊且未缓过神来。 在眾人没反应过来时,宋司遥阔步,伸手。 测灵石似是震了一下,隨后爆出耀眼的金光。 冲天而起,引得远处高位的宗门眾人皆瞧了过来。 “这般耀眼!” “咱们修真界又有好苗子了。” 四大宗门门主对视一眼,各自打起了算盘。 “金…金光!” 发现头髮都被灵力削光了的两兄弟,还没来得及恼怒,就被眼前耀眼的金光震得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来。 这回真惹上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哦不,仙子,两位仙子饶过我们吧,您们消消气我俩自己滚…” “哈哈、自己滚哈——” 两兄弟瞬间逃得没影,似乎连问剑宗都不打算进了。 笑话,得罪了个金光亲传弟子,往后在问剑宗只有被整死的份,不如趁现在赶紧逃。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一旁维护秩序的弟子在他们跑走后,跟著他们到了隔壁宗门的测灵处。 待他们排了好五个时辰,即將到他们时,却被告知四大宗门不收欺软怕硬之徒,兄弟俩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 “宋司遥,骨龄十六,链气五阶。” 测灵弟子將玉牌递给她,隨后朝她温声道:“测出金光的弟子皆需见过宗主及眾长老后再做分配,你拿著玉牌稍作休息,待会大师兄会带你们去。” 宋司遥淡淡点头,一转头便迎上了宋听婉欣慰欢喜的目光。 “恭喜我们司遥,要当亲传弟子啦。” 宋司遥却半分也高兴不起来,她拉著宋听婉避开了人,皱眉开口:“你怎会是红光。” 不应该。 宋听婉却笑吟吟的道:“为何不可能,我体弱,灵力也弱,谁也打不过,红光不也合理吗。” 宋司遥仍是不为所动,拉下她的手认真道:“你故意的。” “……” 宋听婉无奈的放下了手,难得正经了几分。 “万般理由,容我以后再告诉你如何。” 姐妹俩对视了很久,一个也不愿退让。 直至问剑宗师兄来寻人,宋司遥才板著脸说待会来寻她。 宋听婉笑著,温声应著好。 待宋司遥身影消失,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缓缓去外门弟子所在之处。 病弱之身,天赋平平。 宋听婉把玩著外门弟子的身份牌,低眸笑了笑。 这辈子啊,若这天生的病弱无法治好,便只能停留在筑基期了。 真是遗憾呢。 况且…她自己便是个丹修。 医人不医己。 那位芙蕖长老也治不好她。 既然登了顶,不如入个外门,逍遥自在。 第2章 姐姐 收徒大会结束,各宗门领著新收的弟子们回宗。 遮天灵舟挥手而至,宋听婉隨著外门弟子们一同上灵舟。 遥遥的,中间隔著好些人,她瞧了好久也看不清宋司遥的身影。 一人一间房,问剑宗的灵舟大得宛如一座小型城池。 宋听婉忽然很是欣慰,这样底蕴深厚的问剑宗,为传世之玉而来的眾多势力定会忌惮几分。 一时找不著宋司遥,她倒也不著急,反正她会找来的。 外门多是实力低微的修士,如宋听婉这般容貌气质,筑基初阶也比大多数人要强。 只是她身弱,便是挺直背脊阔步而行,落入旁人眼中也难免多几分扶弱之心。 待被簇拥到了膳房,宋听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听婉,你那位金光妹妹来寻你了!” 她还在笑听同门们谈起选拔大会的趣事,忽有好心人扬声提醒。 转眸一看,果然瞧见宋司遥站在门边等著她。 那样耀眼金光,无数人留下印象,她这位病弱外门的姐姐也被许多人记住。 宋听婉跟同门们打了声招呼,弯眸走到宋司遥跟前。 “如何?容我猜猜——” “是不是入了宗主门下。” 宋司遥淡淡点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后顿了顿,抬手唤出一柄赤玄剑鞘装著的剑。 “师父给我的离光配了剑鞘。” 宋听婉伸手摸了摸那古朴沉重的赤玄色剑鞘,入手微凉,“竟是玄石所制。” 玄石乃是天降奇石,所含五行之力,嗜血凌厉的剑若以此为剑鞘,能温养武器,甚是难寻。 宋司遥的离光剑据说是早年流浪意外所得,但宋听婉知晓,是她那开掛的玉佩老爷爷赠的。 只是离光乃是上古神兵,刃锋难驯,从前找了许多剑鞘皆被这灵气十足的剑给劈坏了。 “这回好了,离光也有自己的剑鞘了。” 宋司遥手中剑嗡嗡两声,似是回应。 宋听婉笑,“据说宗主除了是剑道魁首外,为人也极为护短,往后我与父亲倒也放心了。” 提起这个,宋司遥將离光收了回去,“虽不知你为何要入外门,但往后我乃宗主之徒,若是有人为难你可以来找我。” 语气认真,刻意压下了些在角斗场上咬著牙,战意翻涌的狼崽子模样。 宋听婉欣慰的目光越发的让人不好意思,宋司遥將一个储物戒塞进她手里,彆扭的丟下话离开。 “这是师父给的拜师礼,好些药材我用不上,给你了。” 在她昏迷的那半月,她那位大祭司父亲同她说了很多事,有关她们的母亲,也有这位生来身弱却爱炼丹的貌美姐姐。 宋司遥如今身上穿的佩戴的,一切都是父亲与宋听婉亲自安排,甚至储物戒里还有不少他们硬塞的灵器。 她这十几年一直流浪与人拼杀,得来的灵器充满杀戮与死亡的气息,她拿不出手送给风光霽月的父亲与不染尘埃似的姐姐,也就今日得的这些灵药灵,希望能还些礼。 那储物戒极其简单,但落在宋听婉手里,让人愉悦得止不住笑。 “司遥竟还念著我,叫人好生感动。” 少女挺直的背影顿了一下,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宋听婉在原地捂著储物戒笑。 看著那抹黑袍消失在视线,宋听婉低眸笑意不止。 手中那普通的储物戒,在此刻比神器还要令人珍惜。 更甚是,神识隨意探入內,除去珍稀灵草外,还有十几件防御法宝。 宋听婉一怔,隨后唇角盪开笑意。 . 归宗之途漫漫。 宋听婉与宋司遥甚少出门,一个修炼一个炼丹。 但精力不济,宋听婉比宋司遥更多些空閒时间。 这修仙界能人甚多,千年前便造出了灵网,供修士们交流信息。 宋听婉登上了灵网,乐滋滋的瞧著最新的八卦。 “嗡——” 画面震了一下,似有人从灵网寻她。 亲近之人自有传音符可联繫,从这灵网之上找她的—— 宋听婉眸光微闪,纤细指尖点了右下角。 泽梧:仙子近来可好? 她挑了眉有点无奈,这跟以前问在吗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泽梧仙君,如今四界数一数二的强者,能称仙君二字的大能一只手都能数清。 若是旁人知道,堂堂仙君给问剑宗的外门弟子发灵网消息,怕是要笑她痴心妄想。 只是她这羸弱的筑基期,会些平平无奇的炼丹术,得了仙君青睞罢了。 宋听婉想著有些好笑,问他何事。 ——吾有一老友,旧伤难愈,寻医问药数千年不得医,知晓吾伤好后托我寻仙子欲求医。 ——何伤,何人。 这是她的规矩,恶人不救。 恶人=凤傲天的炮灰。 谁知晓往后会不会同司遥对上,她可不会给妹妹治个强大的对手出来。 这回那边沉默了许久,等她切去互通消息的论坛看八卦看得掩唇笑时,页面才震动了一下。 ——问剑宗宗主,晏山君。 ——若仙子有意,吾让山君找您。 宋听婉一愣。 问剑宗宗主啊。 不就在同一灵舟之上吗。 司遥的师父。 女子看著眼前荧蓝光的灵网,眸子闪过一抹思虑。 这两日远远见过晏宗主,威严不可侵,瞧著不似有旧疾的样子。 天下第一宗宗主,能求到她这,定是棘手。 问剑宗如今庇佑著她们姐妹二人,能治好宋听婉定是会出手的,只是—— 泽梧仙君不认识她,遮掩样貌不易起猜忌,如今她可是在外门,还是他小徒弟的姐姐。 思虑良久,宋听婉回了个可字便关了灵网。 不知晏宗主要是知晓,他要找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会有什么反应。 宋听婉展眉而笑。 . 昨日还在笑,今日出门便碰见了晏宗主与芙蕖长老。 两位大能並肩谈笑著走来,宋听婉挑了一下眉,面色如常的拱手行礼。 “见过宗主、长老。” 虽是宋司遥的姐姐,但他们並未见过她,应当对她是没什么印象的。 “宋…宋听婉?” 不料,芙蕖长老思索片刻,竟唤出了她的名字。 宋听婉讶异抬眸,不知一山长老怎会知晓自己名字。 芙蕖却是笑著朝她招了招手,“来。” 旁边路过的弟子们羡慕的瞧著她,不知这新弟子如何入了两位师父的眼。 她疑惑的走近两位大能面前。 晏山君眉眼沉稳不威自怒,一旁的女子仙姿雍容,让宋听婉不合时宜的想起灵网上看过的帖子。 据说宗主追了芙蕖仙子数千年,也不知是真是假。 宗主这样的剑修也会追求人吗。 好想八卦。 宋听婉忍了忍,克制著神色走到他们面前,“芙蕖长老?” 芙蕖一言不发的笑著,细细打量了她许久。 还有微不可察的灵气入了她丹田,一圈游走,隨后芙蕖皱了眉。 “你这身体…” 宋听婉略微一顿,隨后瞭然的笑了笑,“长老是在疑惑为何我与司遥是亲姐妹,为何她资质出眾而我这般普通吗。” “我生来体弱,天命如此。” 芙蕖一怔,与身旁的晏山君对视一眼后,隨后怜惜的瞧著她:“可惜了。” “听说你是丹修,往后入我芙蕖峰,有需要去寻你大师兄便好。” 她瞧著宋听婉这张芙蓉面,温柔嫻静,却会柔柔懟人,真真砸在了她心坎上。 想收她为徒,可惜宗门有宗门的规矩,並不能隨心所欲。 面对忽然而至的善意,宋听婉弯了眸道谢:“多谢长老。” 一旁的晏山君无声看了良久,忽然出声道:“有我那小徒弟在,哪还轮得到你芙蕖峰的大师兄。” 新收的小弟子极品灵根,与她一同而来的姐姐便引起了不少长老的注意,只是瞧她平庸成这般,便也歇了心思。 但今日一瞧,惹眼的容貌,不急不缓张弛有度的举止,眉目间流转的盈盈笑意如星河,极其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即便是修炼的资质平庸,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况且他与其余三个宗门的掌门,都比常人知晓得多些。 她们出自隱世千年的云隱一族。 论天地亲和力,云隱族像是有天道青睞一般,族人资质一个顶一个的好,晋升的天劫比寻常人温和,就连出门也易遇机缘。 云隱族人亦是高傲,千年来偶有几次商谈六界重事,也是一脸瞧不上他们外界这些人似的。 这回允了些年轻的弟子出来,还扬言要入他们四大宗门,著实让他们四人惊了一下。 莫非六界有何大事要发生,不然何至於让原本高傲的云隱族重新入世。 可那云隱族族长却是轻飘飘的瞥他们一眼,言说即便是云隱族不出世,也要派人出来让六界知晓他们的存在。 晏山君与其余掌门商议一番,总觉著对方有所隱瞒,但不见得是坏事。 有关云隱族的记载中有言,若心藏恶,便会失去天道庇佑。 据闻千年前云隱决定举族隱世,便是族中出了位遭万雷轰顶的族人,即便是那人已隨雷陨灭,他们却觉丟脸,才举族隱世。 总而言之,云隱族虽高傲了些,但不会做出有碍六界的事。 . “呦,你们剑修穷得要命,还能帮得上忙呢。” 芙蕖没忍住,当著弟子们的面笑了起来。 晏山君握拳轻咳两声,微笑著拉著人走了。 宋听婉在身后瞧了半晌,噗嗤一笑。 莫不是宗主太穷了才追不上芙蕖长老。 . 见过宗主一面,旧疾没瞧出来,但被她知晓了剑修很穷这件事。 司遥也是剑修,穷著谁也不能穷著她妹妹。 那小姑娘刚被认回来,一身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是给她好东西她不收,倔得她们父亲无可奈何又心疼。 宋听婉在房中翻了一夜,临到宗门前才整理好一个新的储物戒。 云隱族隱世,却不会让族人们与世隔绝,游歷歷练亦是不少。 她出门的那些年,救了不少人,也赚了一点点灵石。 下灵舟之前她匆匆与宋司遥见了一面,塞了东西就走。 怕她不要,宋听婉还特地交代了一句:“不是族內的东西,是姐姐自己赚的。” 外门弟子集合声催得紧,宋听婉说完便匆匆走了。 宋司遥拒收不成,看著手中青玉雕成游鱼形的储物戒,愣了许久。 半晌,她眸子有微微笑意,神识毫无防备的探入其中。 …… 下一瞬,被储物戒內堆成山的灵石闪得神识都涣散了片刻。 不仅仅是灵石,旁边还有分类堆著的各种丹药、法器。 另一旁还有一木架,上边满是衣裙髮簪首饰玉佩,还有不少剑穗等剑的饰物。 其中还有堆起来的十个木盒,最顶端放了张字条。 宋司遥快要不认识灵石了,她麻木的摊手,字条出现在手心。 ——这是为你师父师兄与同门准备的礼物,记得送。 ——若想姐姐了便发传音,传音符在右边箱中。 宋司遥心中微微一动,抬眼看著无数的好东西,沉默將字条叠好,將旁边据说放著传音符的箱子拿了出来。 需两人合抱的箱子落在眼前,她微微蹙了眉蹲身打开,里边满满当当堆著数不清的传音符。 “呦,这么多好东西。” 丹田中,玉佩形的灵气欢快跳跃两下,苍老的声音在宋司遥脑海响起。 “你这是在哪,老夫不就沉睡了一年,怎么小穷鬼变得这般富了。” 宋司遥闻声眸子亮起,“你终於醒了。” 隨后弯著唇將箱子收回去,面上还是那副拽拽冷著的样子。 “我姐给的。” “姐姐?你哪来的姐姐。” 宋司遥想著在奴隶角斗场中拼杀的那段日子,似是恍如隔世。 “那场奴隶比赛,你耗尽精神力后,我输了。” “但是他们找来了。” “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无数极品灵石,將我从奴隶角斗场里买了出去。” “他们?就是你说的姐姐?” 老头在玉佩里悠哉悠哉的坐著,感受到她如今压下戾气宛如普通小姑娘的样子,好奇又感慨。 小丫头是他一路陪著长大的,教她修炼,教她去找吃的。 可惜修真界危险重重,一遭被奴隶角斗场抓去廝杀供妖魔贵族取乐,他个神魂溃散的老头竟一点忙也帮不上。 他看著小丫头被刀剑砍伤,看著她与其他奴隶抢馒头,也看著她冷漠防备的面对突然捅来的刀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让这只小狼崽性子变化这般大。 姐姐。 心中默念了这两个字,宋司遥嗯了一声,用著老头从未见过的藏著一丝欢喜语气平静道:“是我的父亲与姐姐。” 是知晓她不善言辞,会贴心给她准备送同门礼物的姐姐。 是在她被管事如狗一般拖到面前,风光霽月高坐神台一般的父亲风度全无,衝上去踹倒管事隨后踩著他狠狠甩了两巴掌。 忽然觉著,有亲人的感觉也不错。 第3章 宗主求药 “你这丫头。” 老头听完宋司遥这一年的经歷,懒洋洋的躺著直笑,“终於有人能护著你了。” 宋司遥不语,將储物戒戴到手上,又扫了一眼,从宋听婉准备的一堆东西里,挑了条红玉剑穗掛到她的离光上。 离光嗡嗡两声似是抗议,宋司遥拍了拍剑柄让它老实些。 “宋听婉给的。” 离光又嗡了一声,闻言老实的让她掛上剑穗。 老头嘖嘖嘖称奇,“怎么回事,这剑一听你姐的名字竟这般老实。” 要知道,刚得到离光时,宋司遥根本驯服不了,整日不是被离光割头髮就是被揍脑袋。 宋司遥难得哼笑一声,在剑身上毫不客气的弹了一下。 “知晓离光是上古神器后,宋听婉整日买些千金难求的剑油等物,它没拋下我就不错了。” 离光高兴的飞起来,在她身边绕了一圈,似赞同模样。 老头哈哈直笑,“恐怕你以后是世上唯一一位不穷的剑修了。” 说起来,老头沉吟一番:“储物戒里那些极品灵石…还有你离开后覆灭的奴隶角斗场——” “那又如何。” 宋司遥低眸轻抚离光,轻飘飘打断了他的话。 老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宋司遥刚收起离光就被师兄叫去了,老头也不好再继续开口。 . 问剑宗。 巍峨庄严宗门让人心生敬畏,宋听婉隨著外门眾人进了问剑宗。 即便是师兄们御剑带他们,也了半个时辰才到集合之地。 就跟新生入学一样,宗主长老分別鼓舞一番,解散。 宋听婉拿著外门弟子的身份牌与发下来的弟子服,前往新的住处。 不算大,但也不算窄小。 简单的桌椅床榻。 她挥了挥手,榻上铺云毯,桌上琉璃盏,珍奇草被当成普通摆件一般隨意布置。 瞬间便令人舒適起来。 宋听婉满意的坐下,问剑宗的弟子房间,只有拿著身份牌才能进,隱私做得不错。 也不知司遥那边如何。 灵网牌嗡嗡震了两下,宋听婉挑眉打开,意料之中的瞧见泽梧仙君发来的消息。 ——仙子可有空閒?我將晏山君的灵网號推你。 宋听婉笑著回了个好字。 还没用过这功能,不知道是不是跟前世某绿泡泡那样推荐好友。 她盯著眼前光幕,几息之后,泽梧仙君的神念拽了另一抹神念到她眼前,嗡的一下,眼前多了一个神念泡泡。 宋听婉好奇的戳了一下泡泡,啪嗒一声,弹出了新的对话框。 她有些好笑的弯了眼,这灵网倒是有趣得很。 晏山君:在下晏山君,久闻仙子之名,特来求丹。 那边似是有些恭敬,速度很快的发来问好。 宋听婉哭笑不得,这些仙君大能皆以为她千百岁,那般恭敬的態度让她有些无所適从。 ——我已听泽梧仙君提起,宗主旧疾方便细说否。 这些天她一直在盘算著,去给宗主疗伤时定要遮掩得全面,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旧疾乃是星渊之力所致,需八品星渊丹。星渊凝石等炼丹所需皆已备好,不知仙子可否一试? 宋听婉惊讶的舒眉,与周全之人打交道就是舒心。 希望以后的客户也如晏宗主这般主动。 星渊之力。 千年前哀渊海结界鬆动,无数尊者出手重新加固封印。 这是修真史记载的事件。 晏宗主竟也在其中吗。 据说星渊之力带著怨气魔念,染之则意念海时时刻刻受锥刺之苦,若撑不住则会被魔念侵蚀。 那日所见…晏宗主不似如此。 宋听婉皱了眉。 ——宗主为何人所求。 意念发出去后,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並非是要刨根问到底,只是我不愿救恶人。 从她手上所出丹药,七品之上绝不经他人之手。 那边似是沉默下来,宋听婉倒也不急,逛著灵网有些走神。 修真界之大,危机与机缘並存。 十年前,天降机缘,宋听婉得了万年前丹修祖师传承,並且那处洞天福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日如同百年。 任谁一刻不停歇的炼丹千年,都会麻木的且熟练的炼出各种丹药。 如今世上,九品仙丹绝跡,八品之上丹药难寻,丹方更是千金难求,能炼製出引天雷的七品丹药便能称之为丹圣。 而宋听婉,在她的刻意设计下,游歷那些年给大能们的皆为七至八品丹。 有能力者从不打低端局。 如此一来,枕眠仙子之名迅速在各大强者间传开。 只是能联繫上她的人寥寥无几,唯有几位如泽梧仙君一般心思活络之人,能留下她的灵网。 所以为何她说灵网是个好东西呢,只要你不暴露身份,在灵网之中交流探不出对方身份。 良久,晏山君那抹神念有点沉重般回復。 ——我以问剑宗宗主之名为之担保,可够格让仙子出手炼丹? 宋听婉意外的挑了眉。 有些犹豫。 那人究竟是何身份,能让晏山君以掌门之身却绝口不提。 …… 罢了,宋听婉饮了口千金买来的焕神茶,最终还是应下了。 ——半月后,我的鬼修隨从会上门取药材。 ——好,仙子的规矩我知晓,报酬与药材会一同奉上,只是能否能多送张传音符。 灵网终究乃修士所创,晏山君的顾虑她能理解,便也应下了。 只是那未知的用药人,让她有几分猜忌。 正道魁首以宗门之名担保。 莫不是问剑宗那几位久不出世的太上长老。 . 到宗门的第二日,新弟子们正式授课。 每座峰所授不同,外门弟子们皆需提前一个时辰前往。 问剑宗每年收的新弟子不少,头一个月皆是一同授课,大家可挑选自己有天赋或是感兴趣的课听,待一个月之后,每座峰皆有各自的考核,考核通过按成绩分甲乙丙丁四个班级分別授课,未通过者则为杂役弟子。 宋听婉选的是以医为主的芙蕖峰。 讲堂虽宽敞,但弟子也多,等她不急不慢到时,只能坐在最外围。 “听婉!” 刚坐下,有人在前头回身热情的朝她招手。 是在灵舟上便热情拉著她说话的一位女修。 可她似乎记得,这姑娘是器修。 不过这一个月的所有课皆可任意旁听,出现在这也不奇怪。 宋听婉朝她笑了笑,似有些疑惑的蹙眉。 美人喜怒皆如画,周围注意到动静的人似乎都安静了片刻,那年轻女修更是高兴,扬声道: “来这坐呀!” 宋听婉无奈,犹豫片刻从容起身,落座於她身侧。 “多谢秦禧姑娘。” 秦禧看著她这张格外温柔动人的脸,托著脑袋凑近了直笑,“不用客气,我就知道你要来芙蕖峰。” 好美啊,怎么看都被迷住。 “婉儿,我觉得你比如今那第一美人落霞仙子还要美。” 她眼中迷恋的神色太明显,宋听婉有些哭笑不得,但如此单纯的顏控也让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秦姑娘见过落霞仙子?” 授课的长老还未到,新弟子们皆在兴奋聊天,秦禧闻言亦是骄傲一笑。 “那是自然,修真界生得好看的人我都见过。” 宋听婉柔柔笑了一下,並未反驳。 看来她家世不错,否则一筑基期未满的小姑娘,怎能见过那些盛名之人。 “可是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秦禧话锋一转,眨了眨眼。 “我?” 宋听婉摸了摸自己的脸,今日弟子们第一日授课,她也是作的素雅装扮,欲低调行事。 秦禧从怀里唰的一下拿出一柄摺扇法器,递到她面前。 “美成这般的人怎么能这般素淡!给!你拿著定然相配!” 摺扇呈亮银色,镶嵌著地火石,琉璃光扇,是一柄攻击法器。 此物一拿出来便引来了周围的目光,不少羡慕的目光落到了宋听婉身上。 宋听婉没接,但看向秦禧的神色意外中多了几分真切的笑。 “太贵重了。” 这姑娘是真单纯,出手也竟这般大方。 真切的喜欢谁不喜欢,宋听婉也不例外。 “哎呀收著嘛,往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秦禧將扇子塞进她手里,狡黠的偷偷笑著。 从前看的那些绝世美人皆傲气自得,要不就是高傲如落霞仙子,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比他们都好看的宋听婉。 况且她身体瞧著不太好,但性子又这般温柔好脾气,要是没她在肯定要被旁人欺负。 美人就交由她来守护吧。 面对如偷腥的猫一般的秦禧,宋听婉掩唇將摺扇打开,银光琉璃宝气十足,轻掩住半张惹容顏之下,美目生盼。 別管旁边人是怎么倒吸凉气的,秦禧激动的抱住她的手嗷嗷叫。 “太美了婉儿!我就说非常配你。” 宋听婉持扇轻笑,素手轻翻,手中出现了一支织彩流云簪。 “回礼。” 並非提前准备。 虽说她能贴心给妹妹准备送同门的礼物,但她在外门想著低调行事,並未做好认识新朋友的准备。 意料之外。 看著对回礼爱不释手的秦禧,宋听婉弯眉。 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一盏茶后,授课长老出现,周围安静下来。 所授不过丹修基础,还有些前辈们的惊世丹史,宋听婉认真听著,总有些忽然而至的感悟。 . 內门。 宋司遥听完第一日授课之后,带著宋听婉准备的礼物去找她师父。 “司遥来了?正好你大师兄也在,认识一下吧。” 宋司遥眼前的高瘦人影转身,温文谦和气质高贵的青年男修映入眼帘。 “这便是小师妹吧?我是你大师兄,云谦。” “宋司遥。” 她頷首,隨后將宋听婉准备的礼物递了出去。 “见面礼。” 云谦惊讶的看了一眼上方的师父,好笑的接了过来,“我这做师兄的还没给呢,怎么反倒先收了小师妹的礼。” 说著手一挥,也將自己准备的见面礼给了他这寡言的小师妹。 晏山君瞧著他们师兄妹气氛融洽,欣慰的笑著。 “师父,您的。” 笑意一顿,晏山君接了她的盒子有些意外,“师父也有?” 这年头收徒弟还能有礼物? 宗主哈哈一笑,好奇的打开瞥了一眼。 谁料,这一眼便笑意戛止。 云谦一瞧,好奇的也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木盒古朴普通,可一打开,里面乳白的玉叫人呼吸骤停。 “…这是、钟乳玉?!” 替师掌宗门事务多年的云谦没忍住,惊呼一声。 晏山君亦是紧握木盒生怕將其中的玉摔了,穷了几千年的剑修,哪里见过这么大方的礼物。 钟乳玉万年方能凝结成功,所蕴含灵气温和浓厚,只是一小粒便能容链气期修士晋升金丹。 只是大多数修士追求靠自身努力得来的修为,甚少有人走捷径。 但这钟乳玉,据闻常佩在身上能改善体质,拿来修炼神识更能让神识强大。 贵重得让云谦手抖。 师徒俩不可置信的看著宋司遥,她亦是震惊,但只是转瞬即逝。 宋司遥微微掛了抹笑,淡定点头。 “家里为我准备的。” 淡淡几个字,却让收礼物的师徒二人羡慕得眼都红了。 第4章 未来妹夫 不提那边晏宗主得了钟乳玉后,四处找人炫耀的事,宋听婉也开始了在外门的摸鱼日常。 说是摸鱼,但每日上课、上课、上课。 连外门都没她想像的悠閒。 一个月除去特殊情况下,只能请事假一日。 日后若拿到晏山君的灵药,要如何找藉口出门炼丹。 八品丹炼製不易,普通丹药尚且需好几日才能出炉,八品丹药半月都算快的了。 更別提丹成时的天地异象,那天雷一劈,谁都知道问剑宗外门有个会炼製八品丹的弟子了。 太高调,不好不好。 宋听婉苦恼的蹙著眉,一旁吃著灵膳的秦禧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婉儿快看那边。” 她回神顺著秦禧的目光看过去,药膳堂门口走进一男修,格外惹眼。 並非外貌,而是他身后背著的那把巨刀。 破布包裹,被高大的身影斜背在身后,刀柄比它主人还要高上几分。 宋听婉也免不了多瞧了两眼。 “他那把刀是不是特別长!”秦禧瞧著她的神色偷笑著,就知道婉儿会惊讶。 “的確,但这刀打斗时岂不是好生不便。” 宋听婉盯著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 这就是打架我让你先跑五百米,结果刀一掏出来,刀长就五百零一米的具象化吗。 想想比试锣鼓一响比赛开始,结果对方刀一拿出来连近身都不能,的確好笑又荒谬。 “或许吧,似乎还没人见过他拔刀。” 秦禧见她感兴趣,继续给她说起这人。 “他叫万俟寂,两日前才到的外院,据说是走后门进来的…” 听见万俟寂这三个字后,喝著汤的宋听婉手顿了顿,倏然抬眸仔细看向那人的脸。 断眉,黑皮,简单利落的弟子服被他穿得很是修身,鼓起的肌肉看得一清二楚。 刀体双修。 宋听婉震惊的放下手中的勺子。 好傢伙,背后蛐蛐人就算了。 蛐蛐到妹夫身上。 莽撞了,冒昧了。 “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宋听婉微笑摇头,故作淡定的继续喝汤。 秦禧见她复杂的看了万俟寂一眼又一眼,想起这两日听见的那些议论万俟寂的话。 “虽然他是突然进外门的,但走后门这点有待考究。” “哦?为何。” 宋听婉不动声色的看著远处,万俟寂背著那把大刀,去窗口领了两份膳食后在她们三步外坐下。 沉默寡言的体修。 她放下勺子有些出神,两个话不多喜欢干架的人怎么会在一起。 难不成是打出来的感情? 嘖,看来疗伤丹要多准备一些了。 “哎呀,你瞧,万俟家的那些人来了。” 秦禧刚想解释,抬眼就见三个弟子结伴往万俟寂这边走。 宋听婉闻言看过去,那三人瞧著就很跋扈,一言不合站她未来妹夫的面前。 砰的一声,一份膳食摔在老老实实埋头吃饭的万俟寂脚边。 宋听婉眸光微闪,看向那三位弟子的目光已冷了下去。 “你看,就是他们,从他进问剑宗开始,那几个进了內门的万俟家旁支便天天来找他麻烦。” 所以才说,他走后门进宗门的说法有待考究。 “你也配吃这些?” 那人摔了一盘还不够,伸手去拽万俟寂手中那份膳食,一直敛眉用饭的万俟寂抬了眼,无声按住了盘子。 “呦呵,还敢瞪本少爷,你以为你真是万俟家的大少爷吗。” 那人继续用力,两人目光僵持,体修微微用力旁人根本敌不过。 “你个废物!鬆手!” 粗俗的字眼,暴躁的声音,引得不少弟子不悦的看过来,但看见他们穿著內门弟子的衣服后还是忍了忍没出头。 三人一起叫骂嘲讽,万俟寂始终没有鬆手。 “是哑巴吗你!让你喊一声自己是废物就让你吃!听见没有!” “啪嗒——” 叫骂羞辱被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断,眾人寻声看去,女子面若芙蓉柳眉微蹙,只是身姿纤细有些弱柳扶风之態。 三人被她的容貌晃了晃眼,隨后恶声恶气道:“別多管閒事。” 宋听婉眸色平静,“几位师兄这般吵闹,叫人如何用膳。” “嫌吵就滚,別打扰我们教训人。” “这里是外门膳堂。” 女子的声音不急不缓,温和却毫不退让,早已不满的眾外门弟子纷纷赞同附和。 “就是啊,最近每日都要吵一番,吃饭都吃不安寧。” 秦禧也是个不怕事的,见宋听婉开口便也帮著附和:“进了问剑宗就该遵守宗门的规矩,还真当宗门是你家为所欲为啊。” “你们!” “我们可是內门弟子!” 一半声討的弟子掐了声,宋听婉倒是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真巧,我族內兄长姐姐们也在內门。” 她可没有虚张声势,云隱族资质就没有特別差的,出来九人只有她在外门,其余人皆在內门。 虽是嫌弃她修为低,但昨日她还收到了宋汀祁送来的灵草。 看那数量是內门弟子可领的最大份额,对方一边说著他们用不上,一边却將六人的灵草都塞给她。 “…我、我叔叔是管事长老!”那人气势弱了几分,但又很快囂张起来。 周围又是安静了不少,管事长老手握不少资源,他们普通外门弟子得罪不起。 只听一声轻笑,宋听婉弯了眸笑得格外夺目,“哎呀,不巧,我妹妹正是宗主新收的小徒弟。” 女子展眸,只是坐著轻笑却无端带著几分凌然傲气,叫人不敢忽视。 “还有呢,芙蕖长老不也常常派人寻你吗。”秦禧在旁边嘻嘻一笑,还不忘继续补充一句。 …… 膳堂內安静了一瞬,隨后找茬的那三人面色涨红,觉得丟了顏面,咬了咬牙灰溜溜的离开。 膳堂內重新恢復安静,方才被人找茬都一动不动的男子站了起来。 万俟寂站在她们面前,高大得宛如一座山的身影微微弯著腰,声音微哑的说著谢谢。 宋听婉不太忍心,到底是未来妹夫。 “你那饭被掀翻了,可还能吃饱?” 问剑宗的规矩,膳堂一餐最多领两盘,多了就需要灵石买。 他穿的虽是外门弟子服,但头髮就一根破布条绑著,身上没有任何饰物,连个空间戒指都没有。 万俟寂对上女子眼底柔下来的…慈爱? 有些发愣。 宋听婉见他不动便误会了,起身去了窗口。 “再要一份膳食。” 大婶將膳食推了出来,宋听婉刷身份牌,端著盘子回来。 “给你,以后若是吃不饱亦或是他们又找你麻烦,可以来找我。” 宋听婉浑身散发著善意,万俟寂看著递过来的盘子沉默。 像是有些不信,这世上还有人无端的对他散发善意。 他防备的目光落到那份新的膳食上。 体修两根手指就能端起来的盘子,女子端著那纤细的指尖竟在发白。 似是要端不住似的。 “拿著呀。”宋听婉笑得温柔。 万俟寂这样子,跟司遥刚找回来时太像了。 想得她又想將奴隶角斗场那些败类挫骨扬灰一次。 “…多谢。”万俟寂沉默的接过,高大的身影重新走回之前的座位坐下。 宋听婉淡笑看著他继续吃饭,多吃多努力,以后才与司遥並肩战斗。 “婉儿,你为什么要帮他呀。” 秦禧看著她脸上莫名的笑,不解的开口问。 “或许是…”想帮帮曾经的宋司遥。 那段书中故事里,刚体会亲情又被残忍剥离的宋司遥,一路被追杀,一路被人欺辱践踏尊严,若也有好心人出手解围,若也能遇见多一些的善意,又怎会內心冷硬以杀证道。 “或许是什么?”见她半天不把话说完,秦禧催促问道。 宋听婉弯眸,“或许是觉得,他与我妹妹一定很合得来。” 如今的司遥就很好,依旧是只长著刺的小狼崽,但偶尔也会卸下防备同她说说话。 . 外门弟子除了各自选的课之外,还有必学的修行大课。 授学之地更是宽敞,每回前排都爭抢得厉害。 秦禧不差钱,常用灵石与人买下位置。 但今日似遇上了硬茬。 “喂,明明是我先同他买的。”秦禧叉著腰气愤不已。 对方是位穿戴十分哨的男修,身形高大俊郎,一身弟子服都遮不住他身上的贵气。 因为他掛满了一身宝石。 从头到脚,满满当当。 晃眼得很。 “价高者得,爷不差钱。” 男子语气戏謔,悠哉悠哉的又丟了一袋子灵石给座位上的弟子。 “暴发户吗你!”秦禧不服气,甩了袋更大的灵石出来。 弟子们哇的一声,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被爭抢位置的弟子身上。 这么多灵石,一年的资源不用愁了。 前排爭爭吵吵,围观的弟子们哇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 宋听婉来时被堵在外边,疑惑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正想拉个弟子问问,忽然万俟寂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你的那位朋友,在与人爭抢座位。” 似是不常说话一般,万俟寂的声音依旧沙哑,面色复杂的给她补了一句解释:“已出价到一万下品灵石。” 宋听婉讶异,扭头看著眼前看热闹的同门们,哭笑不得的嘆气。 “秦禧这脾气真是…” 她说著与万俟寂道了声谢,瞧了一眼前方挤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宋听婉想了想绕到侧边。 谁料万俟寂也跟了上来,她停下脚步,疑惑侧眸。 “我帮你。” 万俟寂说著,隨意选了个空隙便拨开人群。 …体修的轻轻一拨,里边的人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按到旁边人身上。 前方开道的万俟寂走了两步后,特地回头瞧了一眼,似乎在看宋听婉有没有跟上。 宋听婉更是哭笑不得,见状便也跟在他身后,不一会便到了前排。 主要是万俟寂肌肉鼓鼓,前边注意到的人自动避让。 谢谢,並不想被按进身旁人怀里。 “你还往上加!就为了个破座位!?” “说我?有本事你別再加了!”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周围还有不少人在那煽风点火,一旦谁又加了就问对方是不是加不起价了。 宋听婉蹙了眉,回首与万俟寂道谢后,快步上前走到秦禧身旁。 “秦禧,冷静点。” 秦禧丟灵石的手一顿,男子闻声不经意的看过来,吵架戛然而止。 “咳咳,这位美人…若是你看上了这座位,本少爷买下来送给你如何?” 那男子態度急转,盯著她的脸却並无冒犯之意。 这目光…似曾相识。 宋听婉看了一眼秦禧,果然瞧见她气鼓鼓的,伸手拦在她面前一脸护著自家小鸡崽的模样。 “婉儿有我呢,你滚一边去。” 那男子瞪了她一眼,“你这暴脾气女修竟这般霸道,人家美人还没说话呢。” 说罢他弹弹衣袍,身上的宝石叮铃铃的成串的响。 “美人好,在下百里戏江,是只…哦不,是个人。” “噗嗤,你怕不是傻子吧,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秦禧捧腹大笑,周围人也笑了起来。 宋听婉拉了拉秦禧,笑著朝百里戏江頷首,“多谢百里公子好意,但不必了。” 说完,她拉著秦禧到隔壁看热闹的人面前,拿出了一袋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座位卖吗。” 那瘦小的弟子盯著她手里的灵石,犹豫的看了一眼已经坐下的百里戏江。 “他那座位一万灵石买的…能不能…”再加点。 宋听婉挑眉,毫不犹豫的牵著秦禧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再次问:“一百下品灵石…” “卖卖卖!” 看热闹的弟子高高兴兴收了自己的东西,领了灵石就利落的往后走。 宋听婉按著秦禧坐下,又寻了个她身后的位置买了下来。 先前想加价的弟子急得直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贪心的。 贫苦的弟子们有自己的赚钱方式,这抢位置就是其中一种,但几乎是默认的,前排位置价格皆是一百下品灵石。 但这也看运气,遇不上钱买位置的有钱弟子,那就老老实实在前排认真听课。 不过这样的弟子甚少,大多数弟子珍惜学习的机会,抢到前排都不会卖。 “婉儿对我真好。”秦禧在座位上回身朝她笑。 “要不是你及时拦下,我就要当冤大头了。”秦禧瘪著嘴,还不忘瞪那边的百里戏江。 那百里戏江也是有意思的很,明明刚才还跟秦禧吵得红脸,现在看见对方瞪自己,收回了宋听婉身上的目光,竟也笑眯眯的朝秦禧笑。 秦禧嫌弃的別了眼,“没脸没皮的暴发户。” 宋听婉掩唇笑,“好了,待会请你吃午膳消消气。” 第5章 你妹妹跟人打起来了! 今日集体在主峰上课,膳堂也是挤得不行。 说好了请秦禧吃饭,但半路遇见了万俟寂,没等宋听婉开口邀请,秦禧眼睛一转笑嘻嘻的拽上万俟寂一起。 “多请一个人婉儿应该不介意吧。”秦禧冲她眨眨眼。 今日膳堂这么多人,体修劲多大啊,加上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往那一站別人都不敢挤他。 主要怕他一转身,被他背上那大刀砸脑袋。 她的小心思太容易猜了,宋听婉笑著点头。 被两人期待盯著的万俟寂哑然半晌,“不必请,膳堂有免费的。” 膳堂每日有膳食供应,免费供应的两份由普通常见食材所制,除此之外也有由珍稀灵药熬製的膳食,这等膳食富含大量灵气,需要五十下品灵石一份。 万俟寂这样的穷修士,通常只吃免费的。 宋听婉低眸笑了一下,“今日多谢你为我开路,否则阻拦不及时,秦禧要凭白上一万灵石。” 秦禧也在一旁赞同的点点头,“哎呀你就別客气了,跟我们走!” 说罢,她拉著宋听婉就走,还不忘回头招呼著万俟寂赶紧跟上。 三人隨著人群走进膳堂,果然黑压压的一片。 幸好加钱膳食的窗口只有小部分人。 秦禧看著乌泱泱的人哇了一声,然后推著宋听婉去占座位,她则招呼著万俟寂去买午膳。 秦禧性子急,匆匆忙忙的,还是宋听婉记著是自己请客,赶紧將身份牌塞进了她手里。 由万俟寂在前头开道,两人风风火火的去了。 人多,桌椅也不够,许多人同他们一样,一部分人去点饭一部人在占座位。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听婉瞧了一大圈也没个空地,苦恼的蹙眉继续寻找。 若不然又点灵石拼个桌? 豪横的丹修预备出手,却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美人,又见面了。” 百里戏江手中端著膳食,一脸惊喜。 宋听婉挑眉,“百里公子?” 百里戏江嗯嗯点头,热情的看著她,“你找不到空位吗,跟我来。” 她有些为难的摇头,“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恐怕坐不下。” “你们几个人。” “…三人。” 她婉拒是担心秦禧会为早上的爭吵討厌他,可这人直率得过分,闻言高高兴兴的一挥手。 “走,坐得下。” “等等…” 两人在人群中僵持之际,秦禧已经跟万俟寂点好菜找了过来。 看见百里戏江的那一瞬间,秦禧嫌弃的扯了唇,“怎么又是你这个暴发户,阴魂不散啊。” “喂!我可是高贵的…別拿阴魂侮辱我。” 万俟寂对两人的斗嘴毫无兴趣,沉默的体修端著一大盘子菜走到宋听婉身后。 他的想法很简单,谁请客就跟著谁。 宋听婉没了法子,劝也劝不动这两人。 最后也不知怎么著,三人莫名其妙的跟著百里戏江走到了他占的桌边。 那桌有一人姿態悠閒的坐著,见到他们露了个笑让出座位。 “交易结束,师弟师妹们慢慢用膳,我先走了。” 百里戏江放下手里的菜高高兴兴的点头,“谢谢师兄,下次还找你。” 那人回头笑得热络,“好说好说。” 宋听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的挑了眉。 先天经脉有缺,竟还能修炼至筑基。 就如同装水的盆破了个洞,水一直漏却还能存住水。 即便不多也令人惊讶。 “这人是…?”坐下后,宋听婉开口问。 百里戏江眨了眨眼,“刚刚那个啊?他也是外门弟子,是上一届的师兄。” 宋听婉瞭然点头。 费劲將修为提至筑基,其中艰辛自是可知,但他这人第一眼瞧著便个一心忙於赚灵石的人,可偏偏並无商贾之气,反而坦率豁达。 只要给他些帮助,这样的人不止於普通弟子。 “…婉儿、婉儿?你在想什么。” 秦禧跟百里戏江斗嘴的间隙见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听婉回过神,微微一笑,“在想我家司遥在做什么。” 已经有六七日不见她人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妹妹太独立了,当姐姐的很是失落。 . ——遥遥。 ——司遥? ——在忙什么呀。 在跟云谦对招的宋司遥分了一下神,被对方抓住机会,木剑往她胳膊手腕分別一拍,欲要將宋司遥的剑震掉。 宋司遥英眉紧皱,握紧木剑侧腰偏头,木剑攻向云谦面门。 云谦速退半步,躲开后手腕一翻,將她手中木剑挑飞。 挽了个剑收剑,云谦笑了一下夸讚道:“不错,进步很大。” 说罢变脸极快的皱眉,严肃的板了脸训斥。 “对敌最忌分神,以后不可再犯。” “今日剑招练五十遍。” 宋司遥捡起木剑,亦是正色:“好。” 云谦离开后,宋司遥这才拿出传音符查看。 宋听婉絮絮叨叨给她发了几十条,像是可怜巴巴在等回復的高贵猫猫。 她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將木剑收好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练剑。 ——何事? 那边瞬间回復。 ——无事,七日不见,甚是想念。 宋司遥恍然,竟与她有七日未见了吗。 日日被师父师兄轮番教导,已好几日不出去走动了。 宋司遥抿了抿唇,回道。 ——傍晚,外门湖边亭见。 回完后,她收起传音符,走回空地练起今日份的五十遍剑招。 平日都自己加练,今日罢了。 早些练完,早些去见宋听婉。 . 傍晚。 刚下课的四人在路上撞在一起,百里戏江热情的挥手,“走呀!一起吃饭!” 莫名的饭搭子就这么聚在了一起,只是万俟寂拒绝了他们请客,自己端了免费的饭菜回来。 在百里戏江与秦禧的吵闹中,晚膳结束,百里戏江提议一起逛逛宗门,消消食。 万俟寂背著大刀摇头,“我接了任务。” 一般来说,每一届的新弟子都是完成学业后才会去接任务赚灵石,因为结业后宗门这些福利都不再有,比如免费供应的膳食。 但也有如万俟寂这般拮据的弟子,在不上课的閒暇时努力赚点灵石。 万俟寂走了,宋听婉也笑著开口婉拒:“我要去找我妹妹。” 剩下两人看过来,百里戏江想了想问:“你那个天资出眾的金光妹妹?” 他来得比她们晚,也是明明白白走后门进来的。 宋听婉弯眸点头,“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尤其是跟万俟寂认识。 她走得步步娉婷,两个顏狗盯著她背影看了一会,然后倏然对视。 下一瞬齐齐嫌弃扭头。 “哼。” 两人互翻了个白眼,在膳堂门口分道扬鑣。 谁要跟他一起散步啊。 . 外门湖边亭。 傍晚日落,问剑宗建与高山之上,九座峰高矮相应,巍峨无边。 湖边水自上而落,瀑布一般飞流而下,溅开的水噼里啪啦的响彻天际。 水声迴荡在此间方寸,宋听婉走到湖边亭时,亭中已有人站在其中。 负剑而立,呼吸间胸膛微微起伏。 等她时还不忘练了一套剑法。 宋听婉扬眉轻笑,“司遥。” 落日晚霞,宋司遥转过来便见她含笑而来,普通的碧落色外门服在她身上却显飘逸。 盛满晚霞的眸子遥遥看著她笑,宋司遥迎了出去,周身的尖锐防备下意识尽数收敛。 明明比宋司遥大了四岁,可两人站在一起,司遥比她要高半个头。 “…这几日可好?” 宋司遥彆扭的闷声开口,宋听婉却眼前一亮,“司遥关心我呀。” 她拉著宋司遥在亭內坐下,姐妹俩看著亭边的湖景,难得有空閒下来说说话。 “同门大多友善,还认识了几位新朋友,你呢,见面礼送出去了吗,与师父师兄们相处得如何。” “礼物送了,他们很喜欢。” 宋听婉弯眸,“喜欢就好。” 她费尽心思得来的钟乳玉,说她为妹妹笼络人心也好,人家得了好东西,再怎么著也不会刻意为难她。 “多的还你,我留一份,师门一共四人,二师兄未归。” 知晓那礼物有多贵重后,本想按她的嘱咐都送出去的宋司遥没照做。 宋听婉不赞同的摇摇头,“给你准备的就是你的,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也不拘於送弟子,与你交好或是人不错的便送他们便是。” 虽然她自己一开始便懒得与人交好,但作为姐姐,却想她的朋友多一些才好。 “我只认识师父师兄。”宋司遥抿唇,漆黑的眸子理直气壮。 “嘖,算了算了,隨你吧。”宋听婉无奈的摇头。 这样也好,没了外物的影响,交到真心朋友才是最好的。 “你那二师兄做什么去了,我听闻他乃罗剎一族,生得凶煞脾气暴躁,本要被牢狱收押,但晏山君心善,收於门下悉心教导。” 宋司遥也没见过人,只是听云谦提起过几句。 “似乎並无传言可怕,旁的不知。” 见她感兴趣,宋司遥努力回想了一下云谦说过的话,“二师兄出门…是去龙渊找龙打架。” 宋听婉一怔,隨后咋舌。 “找龙打架?你这二师兄这么猛。” 眾所周知,龙都皮糙肉厚的,別说斗法如何,那一身鳞片刀枪不入就很令人头疼。 宋司遥若有所思的点头,“大师兄说,除去那些大能强者顾及师父不应他战,二师兄已打遍六界无敌手,听闻龙族强大便兴致勃勃的去寻龙的踪跡去了。” 她说著语气缓缓,眉目平静但其中羡艷不掩。 宋听婉抽了抽嘴角,拉著她的手认真道:“我知晓你想变强,也知道你越级比试非常强,但你从前打的那些架皆以鲜血铺就,修为追不上战意,皆以燃烧自身为代价。” “如今身在宗门,你要好好修炼,將修为提到比斗经验相等的程度,那些不要命的打法都给我收起来。” 平日万般不惊的温柔不再,女子蹙著眉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坚定。 从前拼命拼得习惯了,这半个月被她与父亲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念著,宋司遥倒也奇妙的没觉得厌烦。 反倒是有些莫名的欢喜。 “嗯,这两日我已链气巔峰。” 宋听婉给她配的丹药她有日日在服用,之前受损的经脉也不再日日灼烧叫人生疼。 宋听婉欣慰的拍拍她的手,“对了,记得给父亲发些传音,他一直担心你不適应,但又怕你嫌他烦。” 家中的老父亲担心得很,不敢吵小女儿,大女儿的传音都要被他挤爆了。 难得见宋听婉脸上的无语,宋司遥微不可察的翘了唇点头。 . 有了宋司遥的保证,再加上与晏山君约定的半月之期即將到来,宋听婉將守在问剑宗脚下的鬼修召了出来。 “主人。” 一团鬼气悄无声息在她眼前凝结成人形,面容模糊,声音沙哑冰冷。 宋听婉勾唇,將来问剑宗之前炼製的焕生丹递给他。 “零,去帮我做一件事。” 这是她外出歷练时遇见的鬼修,误入的那个洞穴混乱充满弒杀,成群的鬼修杀意腾腾。 幸好替那些强者疗伤的报酬很是丰厚,几道化神期的修为自动护体,几乎荡平了一片秘境。 零却是其中意外。 它是那群鬼修的首领,化神期的灵气竟是制不住他,但周围杀意被清空,杀意被阻竟唤回了他不少意识。 “…杀、杀了我。” 宋听婉性子有些奇怪,叫她杀她偏还不干了,见他努力控制著不让杀意占据自己的模样,她拎著裙子,蹲在他身旁看了好久。 好像…还有一批炼製了很久的鬼修丹药还没试。 趁著他努力控制自己,宋听婉一股脑將丹药全塞进了他的鬼气里。 丹融,她裹著化神期的灵气,带著身上无数护体法宝,提著裙子躲到远处。 一盏茶后,挣扎的鬼修顿了顿,杀意从鬼气身上剥离。 它躺在地上,身上鬼气凌乱四窜,平息了良久才飘到宋听婉面前。 ——吾乃…,生前应是大乘修士。 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但拱手行礼的模样,的確很像修士。 宋听婉挑了眉,大乘期。 如今修真界,唯有三位老祖是大乘期。 女子幽然一笑,“我救了你,你意识残破杀意难清,我会继续帮你,但你要保护我。” 鬼气无声游转,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既然你想不起自己名字,什么也不记得,那我先给你取个名字方便叫你。” “嗯…就叫零好了。” “零,谢过主人。” . 宋听婉將零派了出去,在房间內閒適的饮著茶等他拿药材回来,没想到还没等到零,却等来了秦禧急匆匆的敲门。 “婉儿!你快出来!出事了!” 放至唇边的琉璃盏微顿,宋听婉蹙眉开门。 “怎么了。” 秦禧拉著她就跑,“来不及解释了!你妹妹跟万俟寂打起来了!” 好傢伙,妹妹跟妹夫打起来了。 宋听婉一脸问號,他们俩还不认识,怎么会打起来的。 但从书中知晓,这两个战疯子,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狠,她来不及多想,跟著秦禧跑向比试台。 . 她们急匆匆的赶来,比试台附近却围了一圈人,乱糟糟的兴奋议论著,叫人搞不清状况。 “哎哎哎!婉儿来了!” 最里圈的百里戏江东张西望的,忽然眼前一亮朝他们挥挥手。 中心一圈的云隱族人扭头,朝宋听婉那个方向的人客气道:“劳烦各位同门让条路。” 人群分出一条道,宋听婉朝周围人一路道谢,这才走进里边看清情况。 比试台已一片狼藉,比试台的防护法阵也碎了,宋司遥与万俟寂分站两边,云谦与百里戏江等人围在他们身边。 两人手里都提著各自的武器,对视著一脸不服的样子,倔强战意未歇,脸上身上都掛了彩,伤得不轻。 听见宋听婉来了之后,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见著两人的惨状,宋听婉气笑了,走到两人的面前扯著唇一言不发。 明明也有很多弟子不知她是谁,但莫名的,她出现后场面一静。 沉默。 云谦好奇的看了一眼宋听婉,这就是给他们送钟乳玉的女子? 本该道谢的,但这场合明显不適合说这些。 他朝宋听婉点头,“快劝劝小师妹,若收不住战意长老们来了就糟糕了。” 这两人不知为何忽然开始比试,比试途中战意越来越烈,到后来防护法阵被打碎,幸好有人出手为看热闹都弟子们施了个保护罩,否则伤了旁的弟子后果不堪设想。 云谦一收到消息御剑赶来,如今长老们还没到,若他们赶来瞧见这情况,只会强制解除他们的战意。 可战意隨心,被外力强压,极其影响往后对战。 云谦瞧著谦和,但也极为护短,瞧见这情况后,想起小师妹最在意她那个姐姐,便赶紧派人去外门通知她。 宋听婉闻言頷首,再看向宋司遥时却仍是有些无奈。 明明前几日还答应得她好好的,结果一转头又开始不要命的跟人打架。 身上汹涌的战意,她甚至不用去看她的丹田,战意定已將经脉撑得要爆炸。 她还没开口,打得凶狠一次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执拗女修身上腾腾的战意倏然熄灭。 那边万俟寂在看见宋听婉来了后,直接站到对方面前,被离光划了不少刀的体修沉默了一下,也慢慢收了战意。 似乎听她提起过,她妹妹是宗主小徒弟。 …刚刚跟他打得酣畅淋漓的,竟是宋姑娘的妹妹。 蹭了半个月饭,被她们拉著一起抢食堂的万俟寂有些无措的收了大刀。 “…你怎么来了。” 宋司遥捂著手臂,抿唇瘸脚走到她面前。 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乖顺。 宋听婉气哼了一声,谁让她对自己妹妹凶不起来呢。 她上下扫了一眼,宋司遥破掉的亲传弟子服、被刀割伤仍在流血的手臂,还有被锤伤的腿。 对她凶不起来,但还是鬱闷得胸口疼。 好不容易养得好些的小姑娘,打了一场又变得破破烂烂的。 气死她了。 “跟我来。” 宋听婉说完领著人转身,一回头又看见对面拘谨站著有些无措的体修,嘆了口气。 “你也跟我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听话的跟了她身后,宋听婉朝一旁的云谦道谢:“麻烦云师兄了,人我先带走,迟些回去。” 平日一声不吭但张牙舞爪的小师妹如此乖顺,云谦看著嘖嘖称奇。 “好的好的,这里宋师妹不必担心,我来解决。” “不过…无需向我道谢,方才法阵坏掉后出手的並不是我。” 宋听婉讶异侧眸,回身往了一圈,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看来出手之人已经走了。 她收了猜想,朝云谦笑了笑,“道谢还是要的,改日再专程向师兄道谢。” 云谦想著她出手那惊人的礼物,连忙摆摆手拒绝。 两人客套片刻,宋听婉与人群中的秦禧与百里戏江点了点头,让他们也先回去。 她领著两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便也都散了,但不少人问起方才那好看女修是谁。 第6章 你说的小龙不会是百里戏江吧? “说吧,你俩怎么打起来的。” 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宋听婉一人手里塞了一瓶疗伤丹,挑眉看著他们俩。 主要是还是盯著自家妹妹。 宋司遥抿著唇打开塞子,药香袭人,温香淡雅,是出自宋听婉手特有的香气。 她习以为常的吃下一颗丹药。 服下的一瞬,浑身伤口瞬间癒合,只余血跡与身上的狼狈。 是三品回春丹。 万俟寂低眸,看著手里对他而言昂贵的丹药发愣。 宋听婉见状嘆气,將宋司遥手里的那瓶拿过来,倒出一颗回春丹到他手心。 “吃吧,不收钱的。” 说著將妹妹那瓶回春丹也塞进他手里,万俟寂瞧著手里两瓶回春丹,“算我向你买的。” 宋听婉摇摇头,“都是我自己炼的,要不了多少灵石。” 万俟寂震惊抬头,就算他再穷,但也知道手中丹药丹香袭人,圆润饱满,毫无残缺。 怎么可能出自新弟子之手。 虽知晓她是丹修,但也意想不到她能炼出这样完美的三品丹。 他有些缓不过神来,宋司遥在一旁嫌弃他磨磨唧唧。 “让你吃便吃。” 两人方才打得尽兴,虽然没分胜负,但无形中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谢了。”万俟寂服下一颗回春丹,如宋司遥一样,身上伤尽数恢復。 “行了,说说看吧,怎么就打起来了。” 宋听婉看著两人无声的交流,悄悄八卦的多瞧了一眼,隨后在空间戒指中准备好固元丹。 五品固元丹,可稳固因战意伤损的经脉。 待他们二人解释清楚后,战意也已完全平息,届时才能服固元丹。 万俟寂想起事情的开始,眸光低沉。 “我路过比试台,看见三人打他一个人,他贏了。” “…我没跟体修打过,就上去了。” 实际上,宋司遥路过看见似曾相识的不要命打法,脚步莫名就停下来了。 对方那股拼命发狠的劲,就好像奴隶角斗场那时的她。 那三个內门弟子的修为也不是虚的,筑基巔峰揍一个链气,轻轻鬆鬆就能將人打下台,可那三人偏要捉弄人。 那体修却一言不发,被打趴下后次次爬起来,战意也越来越凶。 旁观弟子们见状不对,但也无人会出声阻止。 修真界强者为尊,却也藏著另一种残忍。 比试场上的人若是不认输,死在台上也不会有人叫停。 万俟寂这样的,燃烧战意扩宽经脉,无数次的炼体重现,打不动,拳头也越来越硬。 所以人人都说,体修像个臭石头一样,费劲又难打。 极少极少的人会选体修这条路,宋司遥没见过,在她將对方三人打趴下,无数人欢呼时,神差鬼使的就踏上了比试台。 ——我想跟你比一场。 原本只是想比试一下,感受与体修的对决,没想到两人会越打越起劲。 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 比起万俟寂的难以开口,宋司遥平静的將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三人,你们家那几个旁支又找你麻烦了?” 宋听婉蹙眉,万俟寂如今跟她们一起走后,再也没见过他们。 原来是在私底下偷偷找茬啊。 她眯了眯眼,將此事记在心底,隨后再看向宋司遥的目光多了几分无奈。 “人家刚打完一场,你立马上去凑热闹?” 也不说等人家歇歇。 宋司遥抿唇看了万俟寂一眼,“赶巧,下回找不到人就亏大了。” 妹妹啊,这么冷著一张脸开玩笑可不好笑哇。 宋听婉认命的嘆气,朝万俟寂歉意的笑笑,“抱歉啊。” 她想了想,找了个合適又能让万俟寂接受的补偿。 “我请客,包了你半个月膳堂如何?” 万俟寂眼前一亮,又一暗。 明明暗暗犹豫不决。 方才他也打上头了,但半个月的灵膳对於整日都很饿的穷体修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七日就好。” 犹豫之下,万俟寂憋出个回答。 宋听婉弯眸,“好。” 两人態度熟稔,宋司遥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们身上一样的外门弟子服。 “他就是你说新认识的朋友?” 嘖,有將她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嘛。 宋听婉点头,“还有两位,一个是叫我来的女修秦禧,一个是方才拦在万俟寂身边的百里戏江。” “都是很好的人,改日介绍你们认识。” 兴许还有些是心虚,宋司遥在她面前难得有些乖顺的点头。 宋听婉看破不说破,拿出固元丹一人一颗分了打发他们走。 一个要赶著去做任务赚灵石,一个要去云谦那边再交代一遍事情经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但宋听婉看见自家妹妹分別前还说了句什么,万俟寂居然笑了一下,还点了头。 给宋听婉看得心痒得不行,满脑子猜著他们说了什么。 女子站在原地露出姨母笑,忽然,从侧后方不急不慢走出个人来。 “好久不见,终於捨得出门求学了?”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猝不及防的宋听婉警惕回头。 来人一身月白衫,衣袍刻著无数繁复法文,月冠束髮,宽肩窄腰,腰间悬笛,端的是君子朗月之姿。 格外清俊出尘。 宋听婉眸光一怔,没料到会在问剑宗看见这人。 “…沈酌川?” 男人打开摺扇,噙笑至她眼前,“嗯,被你坑了的沈酌川。” 宋听婉笑了,微微仰著头弯眼,“怎么?就那半块钟乳玉还要问我討回来?” 沈酌川摇摇扇子佯装思考,“嗯…要不换些更值钱的东西给我也成。” 她嫌弃的瞥他一眼,忽然想起云谦说的,有人先出手护住了弟子们。 “刚才在比试台的是你?” 沈酌川頷首,挑眉状若为难:“家中的叛逆小龙吵嚷嚷的,大老远便听见了,过来一看那台上女修竟有些眼熟。” “没想到是你妹妹。” “家中小龙…?莫不是你的小龙崽?”宋听婉一脸原来你是这种人的模样,目光似在谴责怎么会有他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爹。 男人嘖了一声,收扇敲了敲她的胳膊,“想什么呢,是我家小侄子。” 宋听婉掩唇轻笑,“还是得多谢你了,不过你怎么会来问剑宗。” 沈酌川。 是一只龙。 非常帅气的白龙。 龙族与世隔绝太久,他出来游歷,也遇上了游歷的宋听婉。 结识於钟乳玉那方洞穴,机缘与危险並生,是沈酌川救了她一命。 刚出来游歷的龙一身浩然正气,且十分单纯,两人结伴拿出钟乳玉后,宋听婉对上那张俊朗的脸,坏心思突生,坑了他那一半的钟乳玉。 宋听婉笑了一路,两人分別前她还是將他那一份拿出来还给他。 ——你不要这么笨呀,人家说什么你都无所谓,拿了你应得的东西你也笑呵呵的。 她只是想让他以后长点心,不能轻信旁人,谁料沈酌川依旧矜贵的笑了笑,將钟乳玉推回她手里。 ——我知道你在唬我,但谁叫你生得如此好看,没有龙能拒绝被你骗。 那时宋听婉当真是好笑又无语,偏偏他走前还拍拍她的发顶,宛如一些大前辈般苦口婆心的让她努力修炼。 . “原本我该在云闕之巔享受美酒,还不是因为我那叛逆的倒霉侄子。” 宋听婉今日第二次听他提起那只小龙了,她好奇的掀眸。 忽然…脑海中跳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小龙?方才在比试台周围叫嚷? 不会是… “你侄子不会叫百里戏江吧。” 骨节分明的手一顿,摇扇的沈酌川皱眉,“你怎知道的。” 宋听婉满脑子荒谬二字。 从这名字就很好猜了,更別提他掛了满身的宝石。 “小叔叔——” 熟悉的、叫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人一齐看过去。 来人不出意外,果然是百里戏江。 “哎呀!婉儿你怎么也在这。” 百里戏江奇怪的看著並肩而立的两人,一旁的沈酌川挑了挑眉。 婉儿? 看著俩叔侄宋听婉弯了弯唇,不知道还好,这两人站在一起龙族的特点还真是明显。 贵贵的。 “又偷笑什么呢。” 指尖转动摺扇,沈酌川用扇尾点了点她的手背,不知道她又在偷笑什么。 百里戏江见状哎哎哎的叫起来,“小叔叔你別闹婉儿,她身体不好。” 沈酌川被他扒拉到一旁,鬱闷的气笑了,但是对著宋听婉的。 “你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药,他这么护著你。” 他一听见消息就急急忙忙赶回去,从族內將龙接了出来,不然这臭小子定要被他爹娘揍得半死。 结果却帮著宋听婉拍开他的手? “好小子,出息了,我看就应该送你回去由大哥他们处置。” “哎!別啊小叔叔!我错了!但婉儿身体真的怪虚弱的,您別老拍她。” 百里戏江对她的態度有一部分学的秦禧,登天梯那日她虚弱的模样被秦禧看了个去,平日相处也当她像瓷娃娃似的,生怕她走两步就没劲了。 宋听婉在一旁掩唇直笑,“不是你说的,我生得这样好看,没有龙能拒绝被我骗。” 迴旋鏢啪的一声扎了沈酌川的心,他鬱闷的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自家侄子瞪大了眼。 “你们俩认识啊?” 你才发现啊? 宋听婉与沈酌川对视,被他笨得发笑。 “她,我朋友。” “你,以后跟著她学炼丹。” “听见没有小黑。” 沈酌川指了指百里戏江,然后又指了指宋听婉,冷下了一张俊脸吩咐。 他本就生得好看,同她一样总是习惯於唇边带笑,好像从前没有见过他冷脸的样子。 但…依旧很好看。 宋听婉看了片刻,忽然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小黑?” 她看向臊红了脸的百里戏江,没忍住噗嗤一笑。 “为什么叫小黑啊。” 她轻轻扯了沈酌川的袖子,悄声问著。 沈酌川淡淡看著抗议哀嚎的侄子,“他是条黑龙。” 黑龙,所以叫小黑不是很合理吗。 乐不可支的宋听婉在一旁笑,沈酌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后懒懒扫向自家侄子。 “刚刚的话听清楚了吗。” 百里戏江苦著脸窘迫得根本不敢看宋听婉,他耷拉著脑袋点点头。 又摇摇头。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跟著夫子们学吗,为何又变成跟婉儿学了。” 一声疑问,换来扇子邦邦敲了两下头。 与方才打在宋听婉身上的力度截然不同。 “小孩子別瞎问,让你学你就学。” 教训完糟心孩子,沈酌川回眸,对上她清亮温柔的杏眸。 还带著些微微谴责。 男人挑眉,思索片刻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鎏光盒。 “偶然所得,觉著你定会喜欢。” 宋听婉似笑非笑的跟他对视,没接那一看就很贵重的盒子。 拿她给妹妹准备见面礼的那一套,来对付她? 沈酌川噙笑,败下阵来。 “好吧,小黑的拜师礼。” 她哼笑一声,没再跟他较劲,反而看向旁边一脸懵的百里戏江。 “你应该知道,我没收过徒弟,也没教过人,仅凭藉几年前的那一面,你就敢让他向我拜师?” “百里,你呢,我们上一瞬还是同门,还是日日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的朋友,此刻你小叔叔却叫你拜我为师,你怎么想。” 宋听婉语气平静,面上笑意尽退。 冷漠的神情让人恍惚瞧见了宋司遥。 “啊?可是小叔叔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跟你交情都这样好了,叫你一声师父好像也没怎么难为情。” 心大的小黑龙懵懂发言,宋听婉无奈,抬眼看向它的监护人。 见她看过来,淡笑看著他们的沈酌川收了漫不经心的神色,这回格外的郑重其事。 “认识的时日是短了些,但我沈酌川游歷这些年结交的朋友里,你依旧很特殊。” “今日我说你妹妹跟你很像,不止是长相——” “…等等,停!说重点。” 宋听婉无语的打断他的话,用著这张俊得出尘的脸说那些,搞不好像是表白一样。 沈酌川勾唇,打开鎏光盒,“几年前就能炼製七品归元丹,问剑宗的丹修可有能与之相比的天才?” 盒子打开那一瞬,三人眼前一闪,流光溢彩的灵气飘落,隨之飞出一柄伞。 伞面以盛开紫莲为形,鎏金琉璃为饰,幽兰焕彩,莲瓣之中鎏金以点,心处伞尖如法杖,流珠至每条伞骨之处,伞面边缘琉珠相连,每寸之间耀眼雪菱为坠。 这是无疑是任何人瞧见,都会惊艷的一把伞。 奢华惊艷。 宋听婉呼吸微顿。 很好,被拿捏了。 好喜欢。 看见她的目光,沈酌川勾了唇,继续道:“不仅好看,这法器还颇为厉害。” “握住伞柄凭心而控,以莲瓣为利器飞,杀伤力大並且——” “最重要的是,伞內刻有云鳞大师所绘法阵,伞中人步步生莲,如遇危险,念咒则传送至数万里之外。” 宋听婉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脆皮丹修必备好物。 女子交握的指尖微白,倏然露出一抹极美的微笑。 看向百里戏江。 “好徒弟,往后跟著为师好好学。” 第7章 离宗炼丹 沈酌川哑然失笑。 他轻挥了手,令她呼吸骤停的伞被重新装回鎏金盒中。 宋听婉深呼吸一口,微笑的看著他,“还有什么吩咐吗沈公子。” 拒绝不了一点。 漂亮又实用的法器,必须得到。 沈酌川好笑的低眸,直接將鎏金盒递给他,“鎏光紫莲,这法器的名字。” “除此之外,无论结果,龙族欠你一个恩情。” 最后那句话,男人声音微沉,独属於龙族的傲气威压四散而开。 却偏偏绕过了宋听婉。 这是龙族的承诺,天地为之见证。 分量之重,令宋听婉满意的点了头。 意外得来的承诺,完全能为她身后的危险兜底。 “往后这修真界,丹圣之名定有龙族一份。” 宋听婉眸光清亮,温声却言重。 这亦是她给出的承诺。 就算百里戏江是只蠢笨至极的猪,她也会兑现。 “……” “啊?什么什么就丹圣了?” 茫然如百里戏江,两人已郑重商议好了拜师之事,他还不知其意。 “就这个笨蛋,真的能炼出七品丹吗。”沈酌川回过头来,摇著扇嘖嘖嫌弃。 宋听婉摸著宝贝鎏金盒,挑眉笑道:“你不如想想,以后龙族史上第一位丹圣成功的时候,你要如何谢我。” 沈酌川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那傻小子。 “自有你徒弟谢你,还有我什么事。” 宋听婉掀眸哼笑,“届时你这小叔叔不得表示表示?” “合著到头来还是坑我呢。” 两人对视一笑。 百里戏江捂著脑袋蹲在他们身旁,满脑子的乱码。 什么!我的朋友要变成我师父了!我师父还答应教会我炼七品丹!!那我师父得多强啊! 隱隱约约知道自己拜了个不得了的师父,百里戏江尖叫一声站起来。 给宋听婉鞠了个180度的躬。 “徒儿拜见师父!” 沈酌川嫌弃的给了他一巴掌。 “稳重点,你这个志向是当丹修的奇葩龙。” 宋听婉在一旁笑,比起男人毫不客气的语气要温柔多了:“低调些,记住不能让旁人知晓。” 百里戏江连连点头,看她的目光炙热得不得了。 “不过婉儿、哦不对是师父,你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进外门啊,之前我都猜不到——” 宋听婉眯了眯眼,“猜不到就对了。” 一是因问剑宗最適合宋司遥,她不太放心。 二是因为,问剑宗禁地,有她需要的东西。 时机未到,提前来摸清地形。 见那傻孩子愣愣的还要继续问,沈酌川收了扇子嘆气,“少问多学。” “人我就託付给你了,云闕之巔还有事,下次再敘旧。” 宋听婉頷首,“下次见。” 男人转身化龙之际,还不忘笑著打趣:“好好修炼,小筑基修士。” 他明知她的体质,故意的。 白龙影瞬间消失,问剑宗后山几扇石门后,几道神识鬆了一口气,继续沉沉闭关。 宋听婉看著他消失的地方,领著新收的小徒弟回外门。 “师父,你真能炼七品丹呀?那你有八品丹吗,我能能看一眼吗师父?” 百里戏江跟在她身后,追问个不停。 “噤声,你是想让整个问剑宗都知道吗。” 宋听婉无奈嘆气,好法器与龙族承诺果然不是这么好拿的。 这嚮往当丹修的小龙,太聒噪了。 . 丟了几个失传丹方,终於將百里戏江打发回去。 宋听婉还想著晏山君那边的事,不急不缓的回了房间。 桌上摆著一只储物戒。 鬼气凝成人形。 “主人,任务完成。” 宋听婉頷首,伸手拿起储物戒,將神识探了进去。 星渊凝石与八份罕见仙草齐整的摆在一起,分別拿出来確认过后,她忽然拿出闪烁不停的传音符。 她与沈酌川说话时便有人传音,但一直没来得及看,算算时间,应该是晏山君询问东西是否到手。 灵气聚於指尖,传音符闪了一下,传出晏山君语气格外复杂的话。 ——东西仙子可收到? ——晏某冒昧的请求一下,希望您的鬼修侍从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语气一言难尽,还有些沧桑。 宋听婉疑惑不解,“怎么了?你去取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何事?” 人形鬼气飘了飘,似在回忆。 “…並未。” 她挑眉,让他仔细说说取东西的过程。 然后… 宋听婉噗嗤一笑,乐不可支的倒在软榻上。 “零啊,下次咱遇见旁人沐浴,停在门口便好,不必到他眼前的。” 试想晏山君沐浴时,一眨眼眼前出现一团黑乎乎的人形鬼气,自己身上还什么都没穿。 那场面嘖嘖。 零忘了许多东西,闻言若有所思的闪了闪鬼影,“好。” “你回山脚下修炼吧,有事我再唤你。” 房內只剩下自己后,宋听婉翻转手心,將星渊凝石悬於掌心端详。 漆黑石头模样的一小块,可一旦细看神魂皆被毫无防备的吸引,越看越觉得黑中带了浩瀚星辰,吸引著人入神细看。 神魂失控的那一瞬间,宋听婉猛然回神。 心跳加快几拍,她忽然轻笑了一声,悬空的石头结结实实被她握进手中。 专注於控制炼丹千万年,她的神识早已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的。 不过这石头的確危险。 星渊凝石被收回储物戒中,宋听婉继续喝著出门前没喝上的茶,微微蹙了眉。 东西拿到了,可要如何请假呢。 这一请还是一个月之久。 恐怕迫切求丹的晏山君根本想像不到,枕眠仙子正在他家外门冥思苦想找藉口请假去炼丹。 . 思来想去,还是得坑自家妹妹。 ——有事出远门一趟,请遥遥想法子给我请一个月假。 那边宋司遥回得很快。 ——出什么事了。 ——无事,给一位僱主炼丹。 ——嗯。 搞定。 又是一日下课。 在秦禧控诉百里戏江比她更黏宋听婉之后,宋听婉弯著眸一边拉一个。 “別吵了,我即將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好好上课。” 说罢,著重瞥了百里戏江一眼。 “还有几日便迎来各峰考核,你想办法替我也交一份上去。” 兴冲冲的过了那几日兴奋劲,百里戏江每日眼巴巴的等著她教,可这些天只得了几份失传丹方。 虽然丹方是尤其珍贵的,可也难掩失望。 终於,接到了她给的吩咐,百里戏江觉得她是在考验他,立马一口答应下来。 “保证完成任务!” 秦禧一瞧宋听婉特地吩咐他,有些不乐意了,“婉儿!” 百里戏江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兴冲冲的就去炼丹了。 宋听婉牵了她的手,像对自己妹妹一般纵容的哄了哄。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只有你跟我妹妹有。” 百里戏江没有。 秦禧这才哼哼一笑,“那你快些回来。” 得知她要离开一个月,万俟寂在赚钱的百忙之中,回来教了她一个防御口诀。 宋听婉记得认真,笑言回来请他吃灵膳。 不过是离开短短一月罢了,新交的朋友们依依不捨,她下山时宋司遥匆匆赶了出来,冷著脸带她御剑下山。 “下山为何不等我。” 给她去请假的宋司遥冷冰冰的,皱了眉似乎有些不悦。 飞剑之上,脚下之景尤为壮阔。 宋听婉站在她身后,懒洋洋的搂住自家妹妹的腰。 “你每日练剑这般辛苦,怎忍心打扰你。” 飞剑飘了一瞬,一闪后重新恢復平稳。 宋司遥僵住,她对这样的亲昵依旧不习惯,但也没推开她。 “你送这般多的东西,我也该送你下山。” 宋听婉在她身后,只闻她淡淡言语却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埋在妹妹肩头,忽然闷笑出声。 “你是我与父亲心心念念,眼巴巴终於找回来的妹妹,是我们最最喜欢疼爱的人。” “那些东西不值一提,往后这样的东西,姐姐与父亲会为你准备很多很多,我们是家人,你不必有负担,亦无需想著回报。” “当然,若你能慢慢接受对我们敞开心扉再好不过,但接受不了也没事,我与父亲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我们的爱。” “漫漫修真路,我们还有数以千百计的,很多很多个年月。” “遥遥,別怕。” “我与父亲都会保护你。” “没有人再能伤害我们遥遥。” 御剑颳起的风凌厉,那人用最温柔纵容的语气,给她不安的心平復。 许久,到了山脚下,宋司遥扶著她从剑上下来。 “多谢遥遥,一个月后见。” 看著她弯眸撕了传送符,单薄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宋司遥才悄悄翘了唇。 就她那筑基修为,谁保护谁啊。 等她回来早超过她了。 . 问剑宗山下。 宛如普通人族城镇热闹繁华,叫卖声吆喝声,还有装横华贵的成衣铺子。 与之区別是,这些人卖的都是修士所用。 路上修士三三两两,医修器修,但更多的还是独来独往的剑修。 每届新弟子学成后,皆需接取宗门任务,这些师兄师姐便脚步匆匆奔波於此。 宋听婉与零匯合后,径直向传送阵走去。 八品丹炼成会引来天地异象,在人家山脚下是怕认不出来她吗。 她一路用著传送阵,由大陆中心的问剑宗一路传到蛮荒岭。 传送阵消失,恶臭的魔气扑面而来,下一瞬,鬼气將她从头到脚包裹,在大乘期级別的鬼修震慑之下,阵外那些贪婪邪魔乱窜逃走。 宋听婉习以为常的踏出传送阵,裹著鬼气走入蛮荒岭。 鬼修魔修,还有无数恶人聚集的混乱之地,属於零的鬼气收敛下来,低调的护著他的主人走进一家黑店。 黑店掌柜是一团黑气凝成的人形,张牙舞爪,与零一样没有面容,却张牙舞爪丑得令人皱眉。 掌柜嗬嗬笑著贪婪的吸了一口鬼气,一股黑气在她身上游转一圈,苍老怪异的声音嘻嘻一笑,“可以进去了。” 宋听婉眸色很淡,不紧不慢踏入黑气凭空化出的黑门。 这黑门亦是传送阵。 只是比起正规的传送阵速度更快,传送的距离也更远。 也能传送到正规传送点不允许的地方。 . 一阵晕眩。 黑门消失。 拂面而来包裹著青草泥土的清新,耳畔传来鸟兽嘰嘰喳喳的叫声。 宋听婉在原地闭了眼缓了片刻,那股晕眩的感觉才缓缓消退。 “主人,到了。” 她身上的鬼气重新凝结,在她身侧多了个鬼气人形。 宋听婉白著脸低嗯,她放出飞行法器,“走吧。” 一路危机四伏,一人一鬼绕开了林子里的各种毒障迷阵,终於在一个洞穴前停下。 宋听婉淡淡看著门口疯长的杂草,指尖灵气轻翻,將之清理。 如今她已身处大陆边缘,荒芜的密林別提人,连动物都瞧不见一只,寂静得可怕。 她挥挥手,將结界打开,与零一起走进洞中。 鼻尖似有血腥味,淡淡的不易察觉,但躲不过丹修的鼻子。 宋听婉皱眉,零也瞬间铺开鬼气,带著大乘期威压向四周蔓延。 “嗷、嗷嗷啊——” 似是…兽类叫声。 鬼气默默从七拐八绕的洞穴深处,拎出一只受伤的幼虎。 幼虎身上还在流血,被鬼气捆著不断挣扎,腹部伤口裂得越发大了。 小小一只,毛髮雪白,但被半干又不断涌出的血弄得狼狈不已。 嗷叫声特別悽惨,一边嗷著一边又虚弱的呕出血来。 险些呛进幼虎的喉咙里。 宋听婉看著幼虎那双沾满泪水湿漉漉的眼睛,心软了软。 她蹲下,点了点露出爪子挣扎个不停的幼虎,“你怎么跑进我的地盘,还受了伤。” 说著,手心出现一颗治癒丹,指尖灵气翻转,融入丹药后化开的灵气隱隱透著绿,温柔的拂过它的肚子。 敞开隱隱露出內臟的伤口缓缓癒合,仰著头悽惨嗷嗷嗷的小老虎叫声停了一下。 肚子暖暖的,似乎不疼了。 幼虎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人,水汪汪的圆眼呆呆的,不太理解这是为什么。 宋听婉轻笑,施了个清洁法诀將小老虎变回乾乾净净的模样。 毛茸茸的小脑袋,擼一把未来的大猫猫。 “好了,出去吧。” 顺手塞了一颗疗伤丹到小老虎口里,宋听婉示意零將小傢伙抱出去。 她要干正事了。 洞穴內没了嗷嗷叫的小傢伙后,宋听婉从丹田唤出神农鼎。 医祖秘境所得,鼎上浩瀚的法纹密密麻麻,若有旁人在此,只瞧上一眼便会意识崩溃。 一旁小小的星渊凝石在它面前,实在不甚起眼。 再依次將星渊丹所需拿出来。 浓郁的灵气涌现,女子闭上眼,强大的神识一出,整片密林无声被神识镇压。 第8章 丹成 半个月后,密林倏上方凝聚恐怖雷劫。 乌云凭空而出,藏著跃跃欲试噼里啪啦的天雷。 密林中仅剩的人与动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大天雷欲落,洞穴上方狂风不止,吹得门口蹲著的一小团毛绒绒东倒西歪,踉踉蹌蹌险些被吹飞。 沉入地下的零犹豫片刻,鬼气罩住小东西。 小幼虎蹲在原地呆呆的歪了一下头,用爪子挠了挠身上黑乎乎的罩子。 鬼气罩凝出一只手,安抚的揉了揉虎头。 阴鬱危险,却诡异的透露出一丝温柔。 零的意识在地底愣了愣,他並未操控鬼气。 …是他,下意识所为? 他生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修士。 这时,天雷轰隆一声,带著强大的威压自天际落下。 与此同时,无数强者同时望向东方。 又有强大的丹圣在炼丹。 丹圣虽少,但也有七八位,强者们不甚在意的收回了目光。 本不甚在意,可偏偏丹劫下了一道后竟不停止,隱隱有继续酝酿的样子。 瞬间,无数强大的神识从四面八方往东方赶去。 途中,泽梧仙君与晏山君碰上,眸中皆若有所思。 恐怕是枕眠仙子所引。 知晓那位仙子的作风,恐要想办法拦一拦那些人。 . 丹劫一道比一道强大。 宋听婉无声看著丹炉中凝结的丹形,平静等待。 终於,三道丹雷劈完,丹香四溢,瀰漫甚远。 宋听婉拿特製丹瓶將其装好,脸上覆了缠面具从洞中走出去。 丹劫结束,阳光明媚温暖,宋听婉眯了眯眼脚步轻快,一垂眼便瞧见洞边嗅著丹香迷迷瞪瞪的小老虎。 怎么这小傢伙没走。 没来得及多想,宋听婉俯身捞起幼虎,丟下一支浮鬆枝,唤出零便撕开了传送符。 一张接一张,不要钱似的挥霍著,直接將自己从大陆东边传到了中心。 而追著雷劫而来的大能们,闻著令人著迷的丹香,看著空无一人的洞穴极为惋惜。 就差一点,便能知晓是哪位丹圣所为了。 “都怪你们俩!” 外袍都没来得及穿的老者甩袖,怒瞪身后的晏宗主与泽梧二人。 “要不是你们指错了方向,也不至於见不著人!” 晏山君拱拱手一本正经,“晚辈有错。” 泽梧仙君便没这么老实了,他摸摸鼻子訕笑:“没我俩您也赶不上啊。” 仙子这位置选得真好,胜在又偏又远,也幸好她溜得快,否则以后求药的人要更多了。 各位大能皆有自己的算计,多结识一位强大丹修,对他们有数不尽的好处。 可惜,这位丹修似乎不想暴露自己。 “近些年强大的丹修越来越多了。”有位强者感慨著。 泽梧仙君挑眉,不动声色的玩笑道:“仙君是说前几回的丹劫?几回行事皆相似,或许是同一人也未必不可。” “一人?眾所周知炼製八品丹极为耗神,蓬莱那位炼製出一枚八品丹后,足足闭炉十年。” 晏宗主在人群中悄然笑,若他们知晓,那位枕眠仙子只用了一月便炼製出八品星渊丹,岂不是要嚇死。 其中合欢宗老祖勾了个摄魂的笑,“那老头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行。” 与他不对付的狐族尊者冷哼一声,目光在洞口珍惜瞧了瞧,忽然哎呀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根浮鬆枝。 泽梧仙君配合的惊讶,“原来今日的八品丹出自枕眠仙子之手。” “那倒也不奇怪了。” 许多位大能瞭然点头,其余人疑惑,“枕眠仙子又是何人?” 询问那人旁边的音修仙子笑了笑,同她解释:“你定是才闭关出来吧?” 那人点头。 “枕眠仙子是位丹圣,能隨手拿出七八品丹,治癒旧伤顽疾,连神识破损都能救,但只凭缘分遇见,缠枝覆面,鬼修为侍。” 好友说罢,悄悄指了那边那两位吵嘴的狐族尊者与合欢宗老祖。 “瞧见没,那两位当年受重伤修为倒退,不余三成,是枕眠仙子救的。” 那人震惊,她是无数人停滯的化神期巔峰修为,许多人因心魔心境等原因机缘未到,可她是因金丹期的一场生死战中,战意燃尽,经脉受损,以此不能晋大乘。 “如何能找到这位仙子!” 感受到她很急,音修大能让她先別急。 “暂时无人寻得到她踪跡。” 那人暗暗下了决心,转身便回去派人寻枕眠仙子踪跡去了。 在一方强大大能之中,属於晚辈的晏山君收到枕眠仙子发来的地点时间,他眸光微闪,无声按下喜意。 . 万万千里之外。 怀中幼虎奶呼呼的蹭了蹭她的手心,宋听婉走在某座小城的偏僻街巷,脚下鬼气自地缝隱隱而出。 “你不是抱它走了吗,小傢伙不肯走?” 零暗哑的声音从地里露出来,“放到很远,又跑回来。” 极少听见零鬱闷的情绪。 宋听婉失笑,纤细透粉的指尖挠挠小老虎的下巴,它闭著眼一脸享受。 “我知晓你开了灵智,告诉我,为何不肯走。” 她微微垂著眼,故意板了脸嚇它。 幼虎见她不挠下巴了,著急的伸著爪子张张合合,嗷呜嗷呜的直叫。 小东西还给她装傻呢。 宋听婉笑著点了点它的脑袋,小小一团堪堪如她手掌大小的傢伙蹭著她,叫人狠不下心。 “想跟著我啊?先交代清楚,怎么进的洞穴。”她不为所动,指尖轻轻推了推黏上来的毛绒小脑袋。 那双本就湿漉漉的虎眼剎那间带了泪,两只虎爪扒拉著她脖子,小腿一蹬拱著挣扎。 宋听婉疑惑,试探著低头。 毛茸茸的脑袋贴上了她的额心,瞬间,小老虎的记忆进入她的意识海。 画面里,威风庞大的白虎叼著崽崽,一路像是在躲著什么。 由火山至大海,由城镇至森林。 大白虎一路警惕,但还是被追上。 拼命的廝杀,虎与狮子的嘶吼,白虎护著崽崽,逐渐落於下风。 狮子利爪撕断白虎的爪子,吼的一声爪尖闪著白光划开了小幼崽的肚子。 白虎著急的在泥潭中翻滚,挣扎著向崽子爬去,庞大的身体砸向狮子。 小老虎身下,鲜血流了一地,白虎杀红了眼,灵气震得森林附近树枝齐齐折断。 在白虎再次被打趴下时,宋听婉的心提了起来。 小傢伙的母亲…要死了吗。 她脑海中的思绪乱七八糟,只听见画面中传来一声极其震心的嘶吼,隨后出现一只血眸白虎。 比崽崽的母亲还要威猛高大。 只听新来的大虎拦在母子面前,朝后温柔的嗷了一声后,压低身子便朝敌人冲了上去。 浑身是血的白虎努力爬起来,费力的凝了灵气捂在崽崽的肚子上。 伤口癒合了一些,好歹內臟不再掉出来。 白虎低吼一声,趁著大虎牵制住敌人,叼著崽崽拼命逃走。 画面一转,到了她的洞穴前。 白虎本想找地方喘口气,没想到这洞穴竟有结界,无法进入。 生怕是什么隱世大能的洞府,白虎一惊扭头就想跑。 可它一路叼著失去意识的崽崽,忽然叫了一声。 细细的,微弱极了。 宋听婉听不懂,但她看见白虎似乎愣了一下,隨后叼著崽探究的在洞穴前走了一圈。 结果惊讶的发现,自家崽崽竟然能进结界。 白虎愣了好久,在结界前蹲了好久好久。 最终,用胖乎乎带著血的虎爪推著崽子进去。 临別前,大虎將浑身灵气渡至崽崽身体,直至崽崽消失在结界前,它才一瘸一拐的离开。 结界內的幼虎哼哼唧唧的掉著眼泪,虚弱的爪子微微抬起向母亲伸去,似乎搞不明白,为何母亲不要它了。 . 宋听婉接收的是小老虎的记忆,能感受到小老虎迷茫又难过的情绪。 “主人。” 零见她许久不动,谨慎的从地面探出一缕鬼气。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微微垂眸,小老虎瘫成一团趴在她肩上,虎眼水汪汪的还在哭。 似乎在问她,为什么母亲將它丟掉。 是因为它不是健康的崽崽了吗。 宋听婉嘆了一口气,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怀里的小东西恐怕有不小的麻烦。 狮子白虎… 妖界乃狐族为王,狮虎雀狼为四大族。 內斗? 宋听婉这人最怕麻烦。 自家妹妹那隱秘的敌人已是个大麻烦,还有无数凤傲天路上会遇见的敌人。 哪里还有功夫管別家的事。 可是,怀中的小老虎依赖的蹭著她的脖子,还在哭呢。 那么小一团,难过得直发抖。 …… 算了算了,既然小傢伙能莫名进御安结界,那便是跟她有缘。 这么多麻烦,也不差这一个。 宋听婉揉揉小老虎脑袋,將它搂得更紧了些。 “你的母亲在保护你,並没有不要你。” 那只白虎应该也有赌的成分,毕竟不知结界內是何种情形。 但小白虎的机缘在结界內,她只好拼命赌一把。 好在,她赌对了,小傢伙被她救了。 哭得直抽抽的小东西眼巴巴的看著她,宋听婉温柔的给它抹了抹眼泪,“真的,不哭了,姐姐给你吃。” 她拿出一颗回春丹,小老虎眨巴著漂亮的虎眼嗅了嗅,张嘴便吞了进去。 出自她手的丹药与寻常的不同,除去丹香,还有一抹淡淡的浮鬆香。 縹緲淡雅,於兽类却宛如猫薄荷一般上头。 小老虎迫切的蹭蹭她的手,还想再要。 宋听婉好笑的点点它的脑袋,“一日一颗,不能多吃。” 谈笑间,零隱入地下,她也抱著小傢伙走到了小城大街上。 隨意找了个人问路后,宋听婉找到了传送阵。 她脸上戴著面具,怀中抱著小虎,身上隱有鬼气縈绕,旁人一瞧便离得远远的,看都不敢看,生怕招惹是非。 一路无阻到了临城。 这乃是问剑宗的势力范围。 宋听婉与晏宗主约定好,在这交易。 小老虎是要带著的,兽族天生爱自由,总不可能回了宗门日日被她关在房里。 捡崽捡得匆忙,她还未准备能將它放进去的法器。 听闻除了签订契约將妖兽存於意识海之外,还有一种能放置活物蕴含灵气的芥子空间。 只是数量很少,寻常地方很难买到。 宋听婉蹙了眉,揉揉幼虎软乎乎的毛,想著待会向晏宗主打听打听。 临城。 珍饈楼,九號雅间。 宋听婉將小老虎交给了零。 鬼气抱著幼虎,將它嗷嗷朝宋听婉伸去的爪子按了回去。 鬼气凝成罩子,將小东西护在其中沉入墙里。 嗷呜叫著的小傢伙消失,宋听婉耳畔终於安静了些。 她喝著上好的茶,姿態放鬆的等待晏山君。 . 一盏茶后,甩开了一眾探查的晏宗主出现在珍饈楼楼下。 他甩了甩袖子径直上楼,路过人皆似没有瞧见他似的,没有一人注意到剑道魁首出现过。 晏宗主敲了敲门,眨眼便见那位颇为冒犯的鬼修打开了门。 他嘴角抽了抽,沉稳的踏入雅间。 宋听婉儘量避免与他多接触,话不多说递过去一个琉璃粉瓶。 晏山君本想恭维吹捧几句,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 他伸手布了个结界,小心翼翼的打开塞子。 一瞬间,丹香袭来。 脑海清明,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迷障尽扫,进入大乘期后千年了,一动不动的修为竟又进了一步。 在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晏山君赶紧將塞子塞回去。 “八品丹,竟强大如此!” 他是剑道天才,从天之骄子走过来的人。 虽然剑修都穷,但坐著宗门之主的位置,几千年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也没遇到过这般强大的丹修。 药丸圆润,三道丹劫痕金光闪闪。 他见过宗门密库中的三枚八品丹。 自万年前传下来的,虽药香不再,但从形状金纹上看,竟皆不如手中这枚。 晏山君从此刻才惊觉,眼前这位枕眠仙子今后將会给修真界带来多大的震动。 宋听婉淡笑著,对这位正道魁首的感观不错。 她只是炼炼丹,他们却是护天下苍生为己任,並且为之付出一切。 若是能让修真界更好,何乐而不为。 “宗主谬讚。” 宋听婉用了焕顏丹,声音也变得干练沉稳。 意识到眼前之人並不想与自己閒聊,晏山君可惜的嘆了一口气,隨后郑重的將琉璃粉瓶收好,拿出自己的报酬。 “您要的东西。” 他递出一枚玉牌。 枕眠仙子的规矩,报酬是求药人以本命灵气使出的杀招或是护体灵光。 晏山君以剑道闻名,所出报酬乃是他的两道剑气。 “听闻宗主之剑,一招屠城,两招灭世,是我赚了。” 那是从前晏山君年轻气盛放下的豪言,被人当面说出来,他尷尬的笑了笑,“仙子不用打趣我,想必仙子手中比我修为更高的灵气不少。” 光是他知道的那几位,就连修为不如他的泽梧也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灵网上也有人传言,枕眠仙子手握数道大能灵气,定是要危害修真界。 可她所要,大多数是保命的防御灵气。 要说走投无路求上她时,晏山君抱著赌的想法,但今日一见她,便可知那些人在危言耸听。 虽身染鬼气,修为不可探,但她气度平和,连许多丹修的傲气都没有,是位见之则想要与之结交的丹修强者。 宋听婉闻言笑了笑,她手里的大能灵气的確不少。 那可是她保命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在下准备的一点心意,前辈的规矩归规矩,但晚辈不愿占您便宜。” 晏山君起身朝宋听婉一拜,奉上了他真正意义上的报酬。 她並不知道,这枚星渊丹对他、对问剑宗是什么样的意义,但他晏山君坦坦荡荡,以问剑宗一半宝库为礼,感谢枕眠仙子出手。 他突然之举將宋听婉嚇了一跳,她侧身避开他行的礼,故作镇定的笑著收下了他奉上的谢礼。 但这镇定只维持了一瞬。 从前救过许多大能强者,有些堪称起死回生的奇蹟,大能们手中好东西不少,她豪横得一些世家大族都比不上。 但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多得令她晕眩,贵重得让她手软。 问剑宗果然是千万年间屹立不倒的大宗,连宗主都这么有钱。 谁说剑修穷的! 宋听婉抖著唇,努力收起震惊。 “除了那只芥子手鐲,其余的还请宗主收回。” 炼製八品丹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她猜到这枚星渊丹对晏山君很重要,但她別有所求,也不单纯。 她希望晏山君强大,希望问剑宗强大,这样司遥与她,乃至云隱家都会安全许多。 对了,如今还加上一只小老虎。 相当於她下了注,在这浩瀚修真界中,赌问剑宗能撑起一切。 宋听婉不是个贪心的人,若是旁人以这般谢礼,她只会高高兴兴收下。 晏山君坦荡,她也求问心无愧。 第9章 回宗 五日后。 问剑宗山下。 宋听婉抱著闹腾的小老虎,手执一只叮铃铃的步摇逗它。 零已隱匿於山下城镇,半个时辰前,她换了一套仙裙,检查一遍没有鬼气残留后,拿出了传音符唤她亲爱的妹妹。 “小嗷乖,待会就能见到你另一个姐姐了。” “你另一个姐姐可厉害啦,虽然看著冷冰冰的不爱说话——” 宋司遥一路御剑飞的极快,落地便听见她抱著一团毛绒绒逗弄著。 “遥遥竟筑基了。” 一抬眸便瞧见人到了面前,宋听婉感受著她周身灵气,弯著眸一脸惊喜。 从前野蛮生长,到了云隱族內大多数时间都在疗伤养身体,直到进了问剑宗,宋司遥才算是正经的开始修炼。 从前拼命的廝杀活下去,加之她极品灵根的天赋,这速度比常人快也不奇怪。 宋司遥拉过她的手,目光从上到下足足扫了十几遍。 “放心,真的只是炼了个丹而已。” 她笑得温柔,说著看见怀中小老虎扒著她的手好奇的看宋司遥,她便將小傢伙塞进了妹妹怀里。 连忙捞起小东西的宋司遥瞬间僵硬,震惊的看著她一月未见的亲姐姐。 “你做什么。” 宋听婉伸手点点她怀里的幼虎,挽著她的手漫不经心的笑,“这是我救的小老虎,可不可爱?” 宋司遥黑著脸,欲要將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还给她,“抱回去。” 小老虎软绵绵的嗷了嗷,乖乖的趴在陌生的怀抱中,努力记住她的味道。 五官锐气出手狠厉,执拗又不服输的人,却偏偏不敢抱怀中的小幼崽。 这可真是—— 可爱啊! 宋听婉撒开她的手,提裙往前走了两步,“就不。” 女子笑著回眸,苍葭色的仙裙层层叠叠,耳畔髮簪轻晃,脑后赤红的髮带隨风而动。 温婉不失明媚,笑得令人心动。 “咳咳。” 也的確有人心动了。 “抱歉打扰,在下宿泱,乃是天衍宗弟子,不知可否认识这位姑娘?” 年轻男子自空中御气而下,一身道袍高深玄气,深感冒昧於是格外有礼。 宋听婉抬眸,神色微敛。 而宋司遥的回答是—— 拔剑。 “滚。” 被凌厉剑光所指,善於推演的宿泱后退一步,心中叫苦却也知晓自己有多唐突。 他朝姐妹二人表示歉意:“宿泱善为人推演天机,也知错失时机有多可惜,虽是冒昧,但宿泱仍想知姑娘姓名。” 宋听婉对上他执著的目光,忽而一笑。 “公子出自天衍宗,那便推演一下我的姓名好了。” “既是有缘,自会再遇。” 她说著,宋司遥默契的拉著她御剑离去。 宿泱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饶有兴致的露出一抹笑。 这命盘奇乱被遮掩的女子,倒是有些意思。 . 姐妹二人在外门落下。 怀中的小老虎被吹得毛髮凌乱,宋司遥见状小心翼翼將它塞回姐姐怀里。 “那人极为冒昧。” 宋听婉笑著给小嗷顺顺毛,“的確。”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嗷,可爱吗。” 她將怀中享受的小老虎举起来,眉眼弯弯的炫耀。 宋司遥淡淡的点头,“很好记。” “考核,我本想將你给的丹药交上去,长老却说已交。” 宋司遥想起考核长老那怀疑她为人作弊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 宋听婉瞭然,“我托朋友送去考核了。” 她刚说完,眼前的妹妹便一脸复杂的看著自己,似乎有些疑惑的模样。 “怎么了。” 斟酌片刻,宋司遥终究是不解的开口:“…我知晓你欲低调行事,但也不必刻意交些残缺丹药以至於落到丙班去。” 她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一遭有这么多宗门资源由她用,於是疯狂吸收所学一切,姐姐离开后她並不怎么关注外门,但也听闻许多人在议论,金光的她怎么会有个炼丹都炼不好的姐姐。 她不甚在意那些流言,但也想不出宋听婉此举的深意。 漫不经心逗小老虎的手僵硬,宋听婉缓缓扯了个笑。 残缺…丹药? “…呵。” 百里戏江。 为师来找你了。 . 外门丹修丙班。 百里戏江一下课就飞奔而去,一靠近百苑阁便听见秦禧告状的声音。 “婉儿,你可不知道这一个月多月发生了好多事情。” “百里那个大傻子,把你害得一起进了最差的丹修丙班,他真的太没天赋了,他那大高个选个体修也不至於进丙班呀。” “我呀,我进甲班轻轻鬆鬆!万俟寂也是甲班,不过他的情况复杂,体修那边吵了好多日才同意让他进甲班的。” “还有啊,咱妹妹已经筑基了,不过你回来有一会了,应该见过她了吧。” 宋听婉好笑的頷首,不经意间抬眸,便瞧见百里戏江风风火火的往这边跑。 “喏,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来。” 百里戏江一过来就听见秦禧的挖苦,他瞪她一眼,隨后欣喜的看向宋听婉。 “师父!你终於回来了!” 他喜极而泣,刚认了师父没两日人就走了,这一个月他拿著师父给的丹方看了又看,尝试著开炉炼丹。 炼了好多次都没能结丹。 没想到这一琢磨,差点错过交考核丹药的时限。 他匆忙赶过去,一粗心將两人的丹药交成了未能凝丹的残丹。 “所以,我现在要去丙班销假对吗。”宋听婉扶额,自家妹妹省心极了,新收徒弟却如此冒失。 怪不得是龙族最叛逆欠揍的小黑龙呢。 “嘿嘿,对不起师父——” “不是…等等!为什么你叫她师父啊。”秦禧疑惑的看了看僵住的百里戏江,又看了看淡然笑著的宋听婉。 宋听婉眸光微闪,在百里戏江挠头无措望天的心虚面前,笑著朝秦禧眨了眨眼:“百里与我打赌输了,往后都要唤我师父。” 果然,捉弄人的话一出,秦禧捂唇幸灾乐祸:“噢~百里变成你小徒弟了呀,那是不是也要唤我一句——” “师叔?” 因为自家小叔吩咐的缘故,百里戏江在宋听婉面前莫名老实收敛了一些,但对秦禧就不一样了。 他气笑了,追著秦禧揍。 两人在她身边跑来跑去的闹,宋听婉无奈叫停。 “行了,你们先去膳堂,我去寻丙班授课长老。” 打闹的百里戏江停了下来,同她提醒道:“咱们班的授课长老姓裴,可凶了,你去的时候要小心。” 宋听婉回头頷首。 “膳堂回来后去芙蕖峰瀑布,有事找你。” 对上宋听婉的目光,百里戏江莫名一抖,忙声应著好。 . 芙蕖峰,学堂。 裴长老將留下的弟子一一训过后,弟子们都一溜烟跑了,留下他一人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 忽闻脚步声,裴长老苍老的眸子迟钝的转动,看见了娉婷而来的姑娘。 面生。 “见过裴长老。” 宋听婉行了个礼。 修真界人人寿命悠长,极大多数都选择停留在青年时期。 垂垂老矣的修士除去个人爱好,便是寿命只余不到一百年的修士。 裴长老头髮灰白,面容亦是老者模样。 “何事啊。” 见不是认识的弟子,老者便不在意的继续收拾手边的灵草灵。 “弟子名唤宋听婉,丙班弟子,是来销假的。” 裴长老的手一顿,隨后严肃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何故旷课。” 宋听婉微微挑眉,有礼的歉意道:“有些重要的私事要处理,弟子回来后定会认真听学,届时会多请教长老,还请长老不要嫌我叨扰才是。” 闻言,裴长老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仍是冷肃著脸道:“若非宗主小徒弟亲自为你请假,初入问剑宗便请假一月,按规矩不能留在外门。” “你破了例,若不好好学,我会亲自將你逐出芙蕖峰再与宗主告罪。” 宋听婉心中莞尔,尊敬的行了一礼。 “弟子谨遵长老告诫。” 空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老者冷眼挥了挥手。 . 择峰考核后,弟子们便会搬进各峰外门,身份牌上也多了各峰弟子的凭证。 趁百里戏江还在膳堂,宋听婉便前往芙蕖峰外门入住。 先去了管事堂,得了允许才去挑外门寢居剩下的屋子。 甚是偏僻。 也挺好。 宋听婉挑了处靠悬崖边的,打开窗还能听见山崖瀑布声。 將芥子手鐲的小嗷放出来玩,她布置一下房间便到了约定好的时辰。 小老虎窝在云枕上嗷嗷直叫,怎么都不肯下来。 宋听婉无奈,点了点它的脑袋便任由它待在屋里,布了个结界后她才不急不慢的往瀑布去。 今日主要是瞧瞧小徒弟炼丹炼得如何,再指点一下他炼的那张丹方问题所在。 瀑布凉快又愜意,是不少芙蕖峰弟子打坐发呆爱来的地方。 当然,也有不少佳侣在这边卿卿我我。 宋听婉寻了一处坐下,没一会百里戏江便到了。 “师父!今日是要教我炼丹了吗!” 他急不可耐,眼巴巴的看著她。 宋听婉却不急不慢的沏茶不语。 百里戏江疑惑的看著,又不太敢吱声,直觉告诉他,此刻的宋听婉与平日那个好脾气的样子不太一样。 “从那日拜师到现在,我们似乎没有好好聊过。” 倒了一杯茶到他面前,宋听婉眸色平静,没了平日待他们时的温温笑意。 “你从未见过我炼丹,也从未见过从我手中所出的丹药,只因沈酌川与我三两句之间,便成了我的徒弟。” “你服气吗,明明我们都是刚入门的弟子。” 她的声音与瀑布落到底空旷的声音相叠,百里戏江搞不懂同样的问题她为何又问了一遍。 但百里戏江有个优点,搞不明白的不想了,由它去。 他捧起茶,坐直了些老实巴交的,“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我觉得你与寻常弟子不太一样,可我说不上来。” “还有就是,我相信小叔叔。” “师父或许不知,连我爹都听我小叔叔的,那我听他的准没错。” 他乐呵呵的,眸子也澄澈。 看著他良久,宋听婉嘆了一口气,道:“將你炼製的丹药都拿出来。” 百里戏江眼睛一亮,迅速在他储物戒里掏东西。 七零八落的瓶子堆成小山。 宋听婉隨意挑了一瓶打开。 二品回春丸。 药丸坑坑洼洼,她眉头微皱,低眸轻嗅。 丹香不太明显。 “无论品阶,將你结丹最完美的拿给我。” 百里戏江埋头在小山里翻翻找找,眼巴巴的捧了一个瓶子递过去。 一品固本丹。 药丸圆润,丹香尚可。 宋听婉眉头舒展,再次向他开口:“已学半月,那丹方上的丹药还是炼不出来?” 说起这个,百里戏江苦了脸抱怨道:“都怪我交错了丹进了丙班,听说別的班都要学二品丹了,我们连一品丹都没开始学。” 宋听婉想起方才见过的裴长老,“哦?因为丙班丹修们资质差?” “不是,是那个裴长老的原因。” 见她疑惑,百里戏江一拍脑袋,立马跟她说起丙班的事。 歷来丙班的弟子都会拼命往甲乙班挤,因为丙班授课的裴长老迂腐固执,觉得炼丹一事需以自身灵气为炉,藉助丹炉的都是藉助外力为之。 可旁人都可以,为何偏偏他说不行。 並且他所教授的方法炼丹太慢太难了,就算有赞同他理念的弟子留下来,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转班。 裴长老的丙班到最后,总会空无一人。 “就如这半月,別的班已经掌握一品丹,咱班还在学如何將灵植上的灵气剥离。” 百里戏江抱怨得起劲,叭叭叭的將事都吐槽了个遍。 可他一回神,发现宋听婉竟面色如常。 “…师父,难道你不觉得裴长老很怪吗。” 宋听婉却弯了弯眸,“我学炼丹时,亦是由此学起。” “灵气从灵植上剥离,是为了更好掌控神识,不借用丹炉,亦是让你们懂得丹药是如何由灵植一步步炼製。” 百里戏江愣住了,他抱怨这么久居然冤枉了裴长老。 “竟是我们没体会到裴长老的良苦用心。” 宋听婉轻笑了一下,“你將近日所学给我瞧瞧。” 若是神识掌握得好便可开始教他,若反之,则继续练。 百里戏江微微紧张的点头,拿出一颗灵植在她面前努力静心剥离灵气。 周围瞧见的一些弟子默默安静了许多,心想著,怎么下课了还这般努力,莫不是要悄悄努力惊艷所有人。 卷得一部分弟子脚步一转,回去修炼去。 第10章 她一定不是普通人 到底没能让百里戏江如愿,他对神识的掌控尚未达到宋听婉的要求。 眼见人…龙蔫吧下去,她没忍心,给了他一枚八品生骨丹。 医活人,救死人,生骨丹名副其实,即便肉身泯灭皆能借丹就地生骨。 百里戏江拿到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整个人恍惚的走回去。 怕是他们龙族族长都没这神丹吧! 而他!百里戏江!有! 他连忙躲到角落,憋不住的给族人们挨个发传音炫耀。 连带著沈酌川也没放过。 远在云闕之巔的男人低笑了一声,仰头饮酒,绝不承认自己嫉妒了。 而龙族其余人则就直接多了,一边骂一边质疑自家小龙崽是不是从哪里打劫了。 百里戏江看著跳动不断的传音符,嘿嘿直笑。 这可是他最最敬重的师父给的! 来问剑宗之前,小黑龙立志成为一名丹修,来问剑宗拜师后,小黑龙想著求师父给他看看八品丹或是七品丹也好,让他开开眼界完成梦想。 今日!它!黑·百里戏江·龙!获得了一枚八品生骨丹! 死不了!死了他师父也会救他回来! 吼叫一声,黑龙没忍住激动得唰的一下飞上天。 激动的在云层乱窜。 宋听婉刚走没多远,听闻一声龙啸,隨后整个问剑宗乱了起来。 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妙,意有所感的抬头。 天上那只乱窜的黑龙是谁! 半空御剑的弟子们被嚇得掉下来,无数长老们瞬移或是启动法阵,將掉落的弟子们接住。 宋听婉绝望的闭眼。 微笑的给闯祸的小徒弟发去传音:三息內冷静,下来,否则礼物生骨丹收回。 发完后,上空的整条龙瞬间僵硬,吼叫一声往云层一窜立马没了影。 . 宋听婉扶额,但没收回生骨丹,只是小黑龙落地后似乎被云谦友好的请去见宗主了。 之后她没再关注,回房逗逗小嗷后平静的休息。 第二日,宋听婉来到丙班,寻了唯一一个空著的偏僻角落安静落座。 她无声无息的进来,又无声无息的坐下,本想著低调,可开始授课大半个月了,班上弟子都互相见过,唯有她一个生面孔。 不用思考便知,她是那位开后门请假的宋听婉。 问剑宗今年收的新弟子数万人,但丹修还真不多,每个班均分也就三十二人。 毕竟还有只收丹修医修的悬壶门,到问剑宗的丹修大多有自己的盘算,或是图人数少分得的资源多,又或是竞爭少,学到的也能多些。 宋听婉坐下后,议论声悄悄,但几十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难以忽视。 她无奈摇摇头,坦然的冲周围弟子笑了笑。 安静了一瞬。 “…我的老天奶,她好美啊!” “美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在丙班。” “就算是天赋差,她坐在这,我们眼睛也舒服。” 就在议论声更大的时候,百里戏江拎著今日要用的灵草兴致冲冲的进来。 见到他,议论声安静了几分。 他那一身行头,丙班这些天赋差又穷的弟子们不太敢招惹。 “师父!今日要用的灵草,徒儿给您准备好了。” 看见宋听婉后,百里戏江一个猛扑,滑铲到宋听婉面前。 恭恭敬敬的摆好灵草等上课所需,百里戏江嘿嘿直笑。 显然,昨日晏宗主的谈话並未被他放在心上。 宋听婉挑眉,“那我还要谢谢你嘍。” 百里戏江心虚的猛摇头,“昨日是徒儿不好,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被晏宗主叫去苦口婆心告诫一番后,实际上他还被告家长了,他被小叔叔远程用传音符骂了一整晚,起床时蔫头巴脑的,但想著储物戒里的生骨丹还是忍不住雀跃。 宋听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去坐好,待会认真听。” 她会盯著他的。 后半句没说出来,但百里戏江在她微弯的眸光中读懂了。 百里戏江对丹修一道是真切的在意,所以他的位置在第一排。 原本他也给心心念念的师父也占了一个,可宋听婉不愿,百里戏江格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授课长老来时,也有一人急匆匆的踩著时间坐在了宋听婉身旁。 那人见宋听婉看过来似乎也不惊讶,友善的朝她笑了笑便不再出声。 他的经脉好了些,修为更进了微微小的一步。 但落在宋听婉眼里,像是缝缝补补的皮球,不用拍便岌岌可危。 也算是熟人,膳堂人多的时候,百里戏江常找这位师兄占位置。 “今日,咱们学丹书第三十二页——” 裴长老严肃的声音响起,宋听婉坐於末尾,却不时收到裴长老严厉的目光飘来。 似在探查她有没有认真听讲。 宋听婉坐得更端正了些,认真听著这位前辈对丹之一道的见解。 越听却越觉得惊讶。 裴长老的所教授的东西,与如今丹修盛行之道截然不同。 有些偏差,但与她所传承的万年前医道竟是大差不差。 裴长老的医道不该止步於此,如若他不这么固执的话。 苍老严肃的声音掷地有声,怒斥一位弟子学隔壁班用炼丹炉之举。 百里戏江在第一排近距离被呵斥,即便不是对他的,但也被嚇得浑身一抖。 这位金丹期的长老,怎么比他们族內暴躁的红龙还要嚇人。 等到裴长老骂也骂过了,这才收了书卷,让弟子们练习剥离灵气。 弟子们虽不敢在他面前抱怨,但裴长老为弟子授课已好几百年,自然知道他们有多不情愿。 老者负手而立,沧桑的闭上了眼睛。 千年前,他亦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丹修,前来求药者不知几凡,连如今芙蕖峰长老,他的芙蕖师妹亦是不如他的。 他以灵气为炉,精进后炼丹比寻常人快,神识恢復的也快,当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亦曾风光无限过。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踏不进丹圣境界。 六品丹他手到擒来,但七品,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成丹。 自此,最受瞩目的丹修裴元销声匿跡。 千年过去,修仙界声名鹊起的又曇一现之人不知云云,又有几人还认得他。 於是,他躲在师妹的芙蕖峰上,当起了人人惧怕,在背后说他迂腐执拗的授课长老。 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或许再过一月,他这间学堂又会恢復空荡,他亦会如从前一般,听著隔壁弟子们热闹的声音,收起书卷回到他闭关的洞府去。 “咦——我成功了!!裴长老!我成功了!婉儿婉儿你快看我!” 裴元沉思过往,忽然跳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倏然回头,將被打扰而混乱失控的弟子们的神识按回体內,这才怒目而视那罪魁祸首。 雀跃回头的百里戏江瞬间安静。 裴元怒瞪完,这才看向他面前的灵植。 这一瞧便意外的抬了眼。 老者连忙上前查看一番,他竟真的剥离成功了。 弟子们在后边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还真能成功啊,那裴长老是不是该教我们炼丹了?!” 百里戏江忍著骄傲看了眼脸色复杂的长老,“长老,我厉害吧?” 他师父教的!就是牛! 宋听婉在后排无奈的摇摇头,百里戏江这性子真是。 怪不得沈酌川都要头疼。 裴长老看著剥离得乾乾净净枯萎的灵植,回忆起百里戏江平日的表现。 昨日还懒懒散散的,怎么今日对神识的掌控便突飞猛进。 不太正常。 他收了复杂的目光,淡淡頷首:“不错,继续。” “啊!还要继续啊长老!” 百里戏江垮下了脸,回头询问的看著自家师父。 宋听婉不动声色的点头,他哭丧著脸爬起来,嘆著气继续练习。 一旁的弟子们以为他会抱怨两句,竟就这样听话的继续了?? 裴长老亦是觉得奇怪,从第一日开始,这学生坐第一排,每日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听课。 好学,但如寻常弟子一样,听闻隔壁班的教学后有些心浮气躁。 平日那张嘴叭叭叭的,尊敬师长之余最多的便是问为何还不教他们炼丹。 怎么今日突然开窍了。 也不顶嘴了。 后排的宋听婉深藏功与名,安静的放出一小缕神识,一点一点的將灵植上的灵气剥离。 裴长老无意间看到的,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挺努力,暂时不用逐出去。 . 今日的弟子们磨磨蹭蹭的,裴长老走后一溜烟围在百里戏江周围。 “百里公子,你是如何进步这么快的,太厉害了吧。” 他们吹捧得起劲,但心大如百里戏江也能清楚,他们想从他口中知晓原因。 人群中的百里戏江敷衍的笑著,四处寻找他师父的身影。 可惜,没找著。 “我亦是受人点拨,我需问过那人后才能答覆大家。” “那可就多谢了!百里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 鼓起勇气上来的几位弟子惊喜的绽了笑,世家公子皆傲气,不欺凌普通人已是不易,像百里戏江,他们也是见他平日看著脾气不错,这才勇敢试试。 毕竟他们又穷又菜,大不了被骂几句嘲讽几句罢了。 百里戏江嘿嘿笑著挠挠脑袋,平日里跟他们也能说上几句话。 想了想之前师父说的话,他认真道:“裴长老是为了让我们更熟练的掌控神识,你们不上课的时候也可以多练练。” 说完他赶紧收拾东西追他师父去了,也没理会留下来面色复杂的弟子们。 “百里戏江不会是在捉弄我们玩吧?” “应该不会…” “但外门的师兄师姐们都说裴长老教的没用,为何他赞同裴长老呢。” “还叫我们下课后继续练,他是不缺灵石,但我们…哪有多余的灵石去买灵植啊。” 话落,刚刚还欣喜万分的丙班安静下来。 有资源有天赋的弟子几乎都在甲班,就算是没有天赋的部分弟子,会提前买丹方请人指导,以去更能学到东西的甲乙班。 只有他们这样,在修真界苦命挣扎努力攒灵石,仍含一丝希望的人不愿放弃的人,进入了旁人想方设法离开的丙班。 . 说是如此,但在第二日,得到宋听婉的允许,百里戏江將剥离灵气关键的小诀窍告诉了大家。 当日便有几位弟子剥灵成功。 那日后,不少丙班的人咬咬牙,用积蓄买了灵植私下练习。 芙蕖峰是几大峰里人数最少的,风吹草动各自都知道。 甲乙班,还有从前从丙班出去的师兄师姐们都在私底下笑。 也不知这届的丙班发什么失心疯浪费灵石。 跟著裴长老,只能当炼不成丹药的废物。 那些人眼含悲悯,等他们看著旁人炼更高品的丹,自己连丹都结不成后,自会愤恨的转班。 到时肯定会后悔了这么多灵石。 而这一切被裴长老注意到后,授课时对他们温和了许多,教得也更细心。 情况被上报到芙蕖长老那,雍容的女人嗅著手中瓶里的丹香,眸光温柔了几分。 “一整个丙班都这样吗。” 弟子仔细想了想,“大部分。” 忽然,芙蕖想起选拔那日令她极为满意的姐妹,“那个叫宋听婉的孩子回来了吗。” 那弟子冥思苦想许久,“回了,她还是丙班里极少部分没有购灵植的人。” 芙蕖微微挑眉,坐了起来。 “她在丙班?” “是的。” 那孩子举止从容,不应该在丙班的。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芙蕖挥了挥手让人退下,隨后思考片刻,去外门寻了她那位好久不见的师兄。 . 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丙班的笑话。 或许丙班弟子们也都挺傻的,他们顶著当冤种的目光,寻思著灵石都已经出去了,那便咬著牙继续往下学。 终於,半个月后,最后一个没有剥离灵气的弟子,在全班弟子的帮助下终於剥离出完整灵气。 丙班学堂发出一阵的欢呼声,隨后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上方的裴长老。 固执严厉的老者闪过一丝欣慰,隨后在眾目睽睽下掌心翻转。 六颗灵植在他面前悬空。 老者闭上了眼,灵植蕴含的灵气被神识一点点剥离。 堂下眾弟子眼都不眨的看著,即便是宋听婉亦是如此。 强大的神识引得学堂內宣纸狂飞,而裴元熟练的將剥离的灵气与灵植分別捣碎揉成团。 隨后,重新融合的灵气被拍入药丸中,灵光一闪,丹成。 老者有些浑浊的目光熠熠生辉,这是他的丹道。 “哇!” “这丹香比我闻过的都要浓!” “炼丹有这么轻鬆又快吗?!这怎么与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原来裴长老这么强!” 小崽子们吵吵嚷嚷的,裴长老轻咳一声,眾弟子安静下来。 “你们可看清了?” 严肃的语气,但其中自傲亦难掩。 最开始当授课长老时,那些弟子也是这样崇拜他的。 但亲传弟子决绝的离开后,那些觉著他教的慢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的跑了。 再之后,旁人都说他的丹道不对,外门竟也分起了甲乙丙班。 从甲班授课长老,再慢慢稳坐丙班,再到另择师的弟子成了丹圣后,流言四起,有人说他不配当授课长老,说他误人子弟。 芙蕖师妹力排眾议让他留下,可管不住人心。 丙班向来不到两个月便人去楼空。 裴元看著这一届的弟子一个个认真的点头,“我们看清了!长老可否教我们!” 一双双求知的目光,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当年… 猛然间,裴元回过神,笑意僵在唇角。 频繁的忆起当年。 原来是他寿命即將迎来终结的预兆。 最后一排,宋听婉远远的看著裴长老,无声的皱了眉。 他剩下的寿命不长了。 “宋姑娘在想什么。” 隔壁桌的人忽然出声,宋听婉回过神朝他微微的笑著。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裴长老炼的丹这样完美。” 裴湘安,也就是之前印象留著忙於赚灵石,但性格豁达先天经脉有缺的师兄。 在同样的外门学堂相遇,宋听婉问他为何在此。 裴湘安坦荡一笑,说灵石光了,若不新学一门课便要吃不起饭了。 眾所周知,问剑宗给新弟子提供授课期间一切食宿与所需。 问剑宗对弟子们很大方,若是除去本身所学之外还对其余的课感兴趣,只要考核通过,同样享有新弟子的福利。 偏偏遇上裴湘安这个钻空子的奇葩,宋听婉看著他轻车熟路的模样,没忍住冒昧问他去过几座峰。 裴湘安笑得谦虚,只剩下芙蕖峰没来过了。 宋听婉佩服的看著他,这是真·六边形战士。 但裴湘安平日除了揽生意之外低调得很,今日竟主动与她搭话。 “…裴长老,是个很好的人。” 裴湘安深深的看她一眼,隨后目光看著前边严肃授课的裴元。 “我听闻宋姑娘生来病弱,我比姑娘倒霉些,生来经脉有缺,本是无法入气的,但那时我运气好,遇上了裴长老。” 裴长老给他餵了颗药,他便追来了这问剑宗。 从杂役弟子开始攒灵石,攒够后眼巴巴的跪在裴长老的洞府前求裴长老救他。 “这小老头可嫌弃我了,但还是为我炼药,我这先天的残缺难治,他翻了很多医术丹方,经脉缝缝补补,这一百年来竟补得让我筑基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过在利用小老头的善心,这些年我付的灵石甚至买不起初见时他餵我的那颗丹药。” “我是不是挺卑鄙的。” 裴湘安垂著眼自嘲的说著。 她的目光停在远处的老者身上,闻言却是笑:“你不知道吗,对我们丹修来说,治不好的才最有挑战。” “你应该高兴,你让裴长老走不出的死胡同里,多了一张能歇脚放鬆的椅子。” 日日受困於突破不了的心境中,突然出了现有挑战的事,或许这是令长老难得忘却修为失意的事了。 是…这样吗。 裴湘安愣愣的看著裴长老,本是自己別有目的,没想到倒是被她开解了。 他混跡百年,与人做生意最会看人眼色,他见过天之骄子,见过穷人富人世家子。 身旁的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 包括第一排那位掛满一身宝石法器,常与他做生意,非常大方且唤她为师父的百里戏江。 第11章 起疑 “听说了吗,极北之地有个秘境即將开放,据说那是飞升大能陨落之地,可惜我们外门弟子没有名额。” “这次云谦师兄带队,据说要带著新收的小师妹去抢些好东西。” “真羡慕啊,若是我也能当亲传弟子就好了…” 弟子之间消息传得特別快,宋听婉默念著极北之地,想起来这是书中逃命的司遥的一处机缘所在。 好在晏山君也想让小徒弟去闯闯,这天命所定,机缘跑不了。 她仔细想了想细节,此处应该有一处灵矿,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灵矿中结了极为罕见的灵核。 凤傲天会在此处吸收灵核,一跃成为筑基巔峰。 书上的背景是云隱族覆灭,宋司遥一路逃出来,跌跌撞撞被人抓进的秘境,然后在玉佩老爷爷的指引下找到灵核。 秘境既是机缘也是危险,有小部分修士会抓些弱小之辈当诱饵,秘境中遇见危险就將诱饵丟出去垫后,以爭取逃跑的时间。 秘境出发前两天,宋听婉拎著托裴湘安去山脚下买的一些小零嘴,一路无阻的去了主峰。 眾弟子们见怪不怪,宗主小徒弟的姐姐经常来找人,他们已眼熟了。 “多谢师姐,这是平日上课炼出来的回春丹,师姐莫嫌弃。” 主峰最里边,寻常人总要通传一声才能进,但那位值守师姐上回得了云谦的吩咐,以后宋听婉来直接放人进去便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师姐照做,没想到娉婷而来的温柔女修一愣,隨后轻笑著送了她一瓶回春丹。 莫管是几品,丹药对普通弟子而言是必需品,直接省下了一大笔灵石。 师姐拿著药瓶有些惊喜,可无功不受禄,她咬咬牙想拒绝,谁料那貌美女修瞧著步步生莲不急不慢,一晃眼便走远了。 宋听婉进繁苑时,宋司遥专注的练著剑,落被剑气一层一层击飞,场面倒是风雅。 她没出声打扰,拎著食盒在檐角温柔看了很久。 看过了原定的剧情,她往前走的每一步皆未知后果。 但这次,司遥不再是那些恶人的活人诱饵,她是问剑宗宗主的小徒弟。 一个是在落魄中摸爬滚打,九死一生的活下来,一个是以天之骄子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 “看剑!” 突然一抹身影飞身而来,瓣被惊得纷飞,宋听婉眸色一冷,下一瞬却见宋司遥与那人你来我往的切磋了起来。 眉头缓缓舒展,幸而神识强大,若换成了真正的筑基期,怕是只觉得眼繚乱全然看不清二人的剑招。 那人修为竟已金丹,但压制了实力与宋司遥对招。 红衣黑髮,肆意瀟洒,与一身黑袍冷脸认真的宋司遥越打越是兴奋。 宋听婉忍不住轻笑,为什么妹妹的朋友都是打出来的。 “錚——” 两柄剑撞在一起,两人气喘吁吁,但也酣畅淋漓。 “师妹,又进步了。” 红衣女修挽了个剑利落收剑,拍了拍她的肩膀夸道。 宋司遥难得笑了一下,“师姐今日怎有空。” “还不是那个极北秘境,宗门內名额有限,我师父一看这么多人爭,就把我也塞了进去。” “知道你也要去,以免云谦太忙,我便来同你说一声要带些御寒的法器,那地邪乎的很,太普通的法器没用。” “多谢牵云师姐提醒。” 两人交谈了两句,忽然宋司遥目光微顿,看见了檐下的宋听婉。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牵云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瞧见了身穿外门弟子服的宋听婉。 见她们发现了自己,宋听婉朝她们轻笑著慢慢走了过来。 牵云愣了愣,隨后回头撞了撞宋司遥的胳膊,“那是你姐姐?” 好美的姑娘,像是世家小姐。 就是瞧著像是身体不太好。 宋司遥点头,上前接过姐姐手中的食盒,低声问:“怎么来了。” “你们聊,我先走了。”牵云冲两人笑笑,尤其是对宋听婉。 “我是松云峰的牵云,下回再来找你们姐妹玩。” 人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与那身红衣一样极为耀眼。 “牵云师姐对你不错。”宋听婉跟她在一旁坐下,打趣道。 宋司遥解释:“牵云师姐与云谦师兄是青梅竹马,师姐来寻师兄时常见他教我练剑,便也会顺手指点我一二。” 顿了顿,她想起之前剩下的礼物,“钟乳玉可否送一份给师姐。” 宋听婉莞尔,“都交给你了,送谁自己做主。” “方才听师姐说,极寒之地有些古怪,之前给你那些东西似乎没有御寒的,你等等我找一找。” 说著,她凝神在自己无边无际的储物戒中翻找起来,宋司遥本欲说不用麻烦,但她已认真翻找,只好作罢。 丹田中的老头早就憋坏了,见她姐姐又財大气粗的翻好东西塞给她,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姐姐若是摆出去,一定无数人追著要认姐姐。” “我觉著她好东西不止那些,估计是你还用不上,便没全掏给你。” 老头叭叭叭的,恨不得探出头来瞧宋听婉。 宋司遥不动声色的弯了唇,“她自有她的打算。” “这些,都是御寒的,都拿上。” 片刻,宋听婉翻翻找找,捧出了一堆灵器。 比普通法器更难炼製,需要大量灵气使用的灵器。 旁人给这些都是一件一件给的,可在宋听婉这里都是论堆算的。 万年前的大能老头都没忍住,“你真不问问她,这些是哪来的?” 宋司遥一边迎著宋听婉的目光听话的將灵器都收起来,一边在心底摇头,回復老头的话。 “她自有她的方法。” 谁都有秘密,就像宋听婉与父亲都没问她流落在外那些年怎么修炼入气,又是何人总在提点她。 “还有这个,从前给了你一颗还魂丹,但怕你省著捨不得用,这个你拿著,生骨丹,吃下生骨接脉,总能再爭取些时间。” 与玉佩老头信誓旦旦说相信的宋司遥一顿,她没记错的话,生骨丹八品。 “…哪来的。” 即便她与老头说宋听婉有自己的办法,但八品丹—— 如此轻易拿出,实在有些嚇人。 庭內空旷,瓣慢慢悠悠打旋落下。 宋听婉弯眸,挪得靠她更近,声音极轻极轻的笑:“我炼的。” 漫不经心,笑意有些捉弄人似的轻笑。 还魂丹是医祖秘境得的九品丹,如今以她的本事只收集到几株炼製九品丹的灵植,出了秘境后,她便再也没炼过九品丹。 她说罢鬆开了人,微微仰头想看看自家妹妹的反应。 宋司遥瞳孔微震沉默了良久。 八品丹。 甚至越过了丹圣。 问剑宗芙蕖峰长老,亦是以八品丹的实力稳坐一峰长老之位。 更何况宋听婉骨龄二十。 “那你进问剑宗,是为了陪我?” 宋听婉想过她会震惊,也想过她会因为隱瞒的事生气,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树下风轻轻拂过,瓣落在两人肩头,姐妹俩容顏绝世,比这美景还要令人神怡。 “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你只身入宗会不適应,但现在看来,你適应得很好。” 她欣慰的看著宋司遥,话依旧如平日那样温柔,却让宋司遥微微侧目。 她板著脸,低头瞧著手中的生骨丹,声音微低: “…其实你不必这般,你並不亏欠我什么。” 宋司遥的声音有些闷。 她见过內门一对姐妹的相处,互相斗嘴也会气恼,甚至会拔剑而立。 可从初见起,宋听婉似乎便对她极有耐心,无论她是否冷脸,次次拒绝,可她总是温柔一笑下次继续。 陪著她拜师,给她无数寻常人一辈子都得不到那样多的法器灵器。 当年族內之乱,宋听婉年岁也不大,她並没有亏欠她什么。 . 这是宋司遥第一次,表现出动容的模样。 宋听婉愉悦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闻言轻声安抚:“並不是觉著亏欠,你是我妹妹,有好东西顾著自家人不是应该的吗。” “司遥,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我也想你如旁人家姐妹那样,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同我撒撒娇,呃…罢了,虽然我很想,但司遥只要同我说说,理所当然一点,任性一点。” 她总觉著司遥像只小狼崽,在周围布满了刺,冷傲好战,却不肯向任何人服软。 宋听婉不想將狼崽训成小猫,她期待小狼崽继续仰著她的小脑袋,骄傲的成为瞩目的存在。 “…姐,回春丹,再给我两瓶。” 安静良久,冷硬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宋听婉闻言惊喜的看著她。 “好,我家司遥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我知晓你喜欢与人切磋,之前劝著是因担心你那不要命的燃烧战力的打法。” “喜欢打便打就是,扛不住了就吃丹药,我亲手炼的比寻常丹药效果要好些。” “我期待我们家司遥,將所有人都打趴下。” 她眸子闪耀著,像是已经已经看见宋司遥打趴所有人的场面。 提前骄傲。 宋司遥哑然,心中莫名一软。 她彆扭的偏移了对视的目光,第一次抿唇开口: “好,我亦会告诉他们,输得不冤,因为他们没有丹修姐姐给他们撑腰。” 说完,宋听婉捂著心口哎呦哎呦的直喊,愉悦得要说不出话来。 两人坐在桃树下打开了食盒,难得氛围如此好,说说笑笑的一起將东西吃完。 明明是相似的五官,可偏偏一人五官英气面冷,一人则眉眼弯弯温婉如画。 . 顺道將宋司遥没听过的枕眠仙子的马甲告诉宋司遥,宋听婉思来想去还是不安心,像是备考的家长似的,又掏出了不管她能不能用上的一把七八品的丹药塞她储物戒里。 宋司遥无奈,直说储物戒要满了。 宋听婉便寻思著等她回来给她换个大些的。 一来二去,时间到了,宋司遥与云谦等亲传弟子们一起上路,前往极北之地。 妹妹出远门,宋听婉便不再往主峰去。 她每日同丙班弟子们一起上课,傍晚则低调的给百里戏江开小灶。 一个月后,丙班百里戏江在裴元的眼皮子底下丹成,一时间丙班又落入了欢乐的氛围中。 两个月后,丙班人人能炼出完整丹药,关於裴元的方法到底管不管用的话题四起。 甲乙班已在学基础三品丹,对丙班的成果不以为然。 太慢了,在如此多资源砸下去的情况下,堪称龟速。 丙班弟子们丹成后,纷纷拿去山脚下交易,毕竟他们下课就去做任务赚灵石,然后买回昂贵的灵植练习。 所以很多外门弟子皆视丙班为异类,像是看大傻子似的。 可丙班弟子所出丹药,虽是一品,可那几种基础丹的丹香浓郁,竟与二品丹不相上下。 一时间眾说纷紜,但他们的一品丹价格也提了不少,终於將买灵植的钱赚了回来。 丙班好学的氛围盛起,宋听婉瞧著也被感染,指点百里戏江时不忘让他第二日也教教同班弟子们。 而面对进步飞快的这一届弟子,裴长老欣慰惊喜之际,也格外的困惑。 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扶著这些弟子们过河。 某日,裴湘安藉口送灵石,私下去寻了裴元。 对於这个顺手救下却被黏上的傢伙,裴元气得吹鬍子瞪眼,可恨这人还总拿著跟自己同姓来说事,总说万万年前是一家人,以后要帮他养老。 “这次就攒了这么点,好意思找我?” 小老头拿著书捲走得慢悠悠的,裴湘安听著他没好气的声音,脚步轻快。 “多少也是一点心意,长老嫌弃我了?不过嫌弃也没用,我会继续找您的。” 他在裴长老面前比平日收敛些,站得直挺格外正经。 “哼,你这混小子。” 裴长老瞥瞥他,眸间的愉悦很小心的藏了起来,依旧那样没好气道:“说罢,突然找我定有事同我说吧。” 裴湘安认真的点了点头,可说出口却依旧有些犹豫。 “弟子要说的这些没有证据,只凭直觉,希望您…” “行了说吧,囉里吧嗦的。” 裴湘安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弯下了腰行了个深深的礼。 “宋听婉。” “弟子希望您多留意留意宋听婉。” 裴元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锐利的看向他,“你知道些什么。” 宋听婉刚回问剑宗上课不久,芙蕖师妹来寻过他一次,也说起这个宋听婉。 他亦留意过,她上课认真,每回成绩平平无奇,在丙班属中等丹修,即便是炼丹时举手投足格外从容,却也没太大异常。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提醒他留意宋听婉。 “弟子什么也不知道,只凭直觉。” 裴湘安坦荡的看著裴长老,有一股迫切的执拗。 若他有证据,也不必让裴长老自己多留意了。 他见过百里戏江日日去寻宋听婉,也听过一两次百里戏江脱口而出的师父。 但最重要的是,裴湘安与芙蕖等人一样,並不觉得这样从容温柔,一双眸子似包容万物处变不惊的女子,会待在这区区外门。 她与宋司遥是一样的,你只需见她们一眼,便知没有什么能束缚她们身上的那股劲。 问剑宗,困不住她们的。 宋司遥是所有人默认的,待她成长起来必是一柄锋利的剑。 而宋听婉,总给人一种隔世之感。 入世,却不融於世。 第12章 年考·奇怪的河水 上次那场谈话之后,姐妹俩相处更自然了些,宋司遥每日都会用传音符给她报平安。 但,三日前开始,传音符再没亮过一次。 宋听婉下意识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相信宋司遥。 或许只是秘境中隔绝与外界联繫,宋司遥也需要成长。 就在这时,问剑宗年考到了。 外门弟子无论进宗年月,皆统一考核。 五人一队,外出斩妖除魔。 每队除了基础的斩杀数量外,各峰各有各峰的考核要求,达到要求可以回宗门復命,但也可以在期限內继续做任务,以队为成绩算总体排名。 排名前十,以问剑宗第一宗的威名便可想而知奖励有多丰厚了,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外门弟子跃跃欲试干劲十足的时候。 各自忙於日常的乾饭小分队在膳堂集合,四人点了一桌子吃的,一起商量年考的事。 “咱们两个丹修一个器修一个体修,攻击力太薄弱了些,要不再去找个剑修凑合?” 秦禧最近炼器忙坏了,埋头吃著河鲜粥一边嘟囔著。 百里戏江闻言瞅了瞅万俟寂身后的大刀,嘿嘿一笑, “阿寂又能扛又能打,你再给咱一人一个法器,遇见人就放冷箭,咱直接无敌了。” 万俟寂无语的看著他,“虽我修两门功法,但做不到能扛能打的境界。” 一手体修法诀一手大刀,恕他做不到。 “你是想累死我们俩吗,还一人一个攻击法器,你想得挺美。” 宋听婉也笑了笑,百里戏江又想了想败下阵来,“那我们还是找个剑修吧,身在问剑宗队里没个剑修总感觉有点奇怪。” “原来你们在这——” 有人笑著朝他们快步走来,是裴湘安。 四人对视一眼,百里戏江站起来疑惑的问他找自己什么事。 裴湘安则笑著摇摇头,隨后目光看向他身后的三人,极为谦虚的朝他们頷首。 “听闻师弟师妹们队里还缺一人,我能否厚顏自荐一番。” 宋听婉扫了他一眼,留意到这人虽是询问的问著他们,可目光却是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之前就说过,这位师兄是个人精。 平日上课就常常观察她,也不知观察了个什么结论,竟主动要求与他们组队。 宋听婉莞尔,示意他坐下说。 “可我们商议过,只缺个剑修,师兄您——” 如今可是在芙蕖峰上课。 裴湘安闻言却是谦虚的笑了笑,“不瞒几位,我初入问剑宗便入的剑峰,八峰学了个遍,学的虽杂,但可攻可辅,你们想要的攻击法器我也有,不知可否弥补我堪堪筑基的修为。” 八边形战士申请出战。 除了宋听婉之外,其余人目瞪口呆。 “不是…师兄你——” “会得可真多哇。” 四人对视一眼,好奇心打败了理智。 第二天,三丹修一体修一器修的小队报了上去,管事长老再三问宋听婉:“你们確定?” 宋听婉点头,再三保证他们是认真的。 最后,顶著长老复杂的目光,宋听婉领著五块计分牌回去分发。 年考开始前,宋听婉难得动手,炼了一批一到三品的基础丹。 虽只是一个小小年考,但出了问剑宗的地界,总有些意料之外的危险,队友们攻击防御不详,多备些总没错。 只是回宗门后小嗷有些怕人,待在她房里连秦禧他们都没见过,近些日子日日啃著丹药当吃,竟是嚼嚼嚼著毛茸茸的身子一歪,直接睡著有了晋级的跡象。 她只好先將小傢伙移回芥子手鐲,隨后自个关在房里三日,不急不慢的开炉炼丹,三日后,基础丹堆成了座小山。 宋听婉师承丹祖,普通丹修一炉出三至五颗丹药,若是五品丹以上便是一炉一颗。 她却不同,一炉能出二十颗左右。 出发那日,眾外门弟子在主峰集合,趁著长老们还没开始讲话,宋听婉一人三瓶二品丹药的分了下去。 几人目光亮晶晶的,夸著婉儿太贴心了之类的。 尤其是万俟寂,他知道丙班的丹药如今价格很高,苦苦赚了很久灵石,他想著自己是体修抗造,即便年考也没捨得买丹药。 之前他与宋司遥切磋的时候,宋听婉给的那两瓶他死死握著没捨得用。 “我会保护好你。” 丹药不便宜,平日受她照顾许多,万俟寂沉声承诺。 宋听婉含笑,“我们是队友,队里三个丹修,缺丹药了问我们要便是。” “就是,阿寂啊你別客气,这一路的丹药包我身上了。” 百里戏江拍拍胸膛,身上法器叮铃作响,豪气得很。 秦禧在一旁抱臂轻哼,懒得理他。 裴湘安与他们並不是太熟,便噙笑在一旁看著。 不过一会,眾长老重申一遍各峰考核要求、计分规则等。 一个时辰后,外门弟子们各自御剑或是放出飞行法宝纷纷出发。 浅色的弟子服白茫茫的一片,宋听婉等人也搭上出自秦禧之手的多人飞行法器,晃晃悠悠的下山。 . 三日后,问剑宗势力范围內的崇明城。 不少五人成群的修士入住客栈,眼前这家布置有些奢华的客栈更是人满为患。 小二在第九十九次被问附近有没有邪祟出没,他笑眯眯的接过赏钱,统一说出城北戚宅有异。 大堂角落的一桌,百里戏江瞧著默默掏出了灵石,准备也学他们的模样打听一下。 秦禧嫌弃的瞪他一眼,將他拿出来的灵石推了回去。 “你傻吗,这里这么多人,小小的一个崇明城能有多少处异常,人人都问他,咱们来得这么晚,赶过去挤都挤不进去。” “你还说呢,就你那破小毯,晃晃悠悠让我一路担心自己要掉下去之外,还飞得特慢,不然我们怎么赶不上这的邪祟。” 百里戏江嫌弃得要死,让一只霸气的黑龙坐著粉嫩的小毯子在天上晃晃悠悠的飞,要不是师父拦著他都想跳下去直接摔死算了。 虽然龙皮糙肉厚摔不死。 这一路上已习惯他俩斗嘴,宋听婉他们三人安静用膳,对打听消息的事不为所动。 宋听婉不在意,万俟寂纯粹不带脑子跟著他们走,裴湘安则是觉著此处弟子太多,歇歇脚可以,抢杀邪祟便不必了。 三人吃饱,两人也斗累了,他们展开地图商量了一会,决定往北边走。 北边城池萧条,城少且大多破败,住宿条件与路上皆要艰苦些,欲到北边的弟子也会少些。 商议结束,五人继续坐著秦禧粉色的小飞毯,晃晃悠悠极为惹眼的往北边走。 一行数日,在一处城中人热切的目光中落了地。 有些地方一瞧便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地方。 比如此处,人人步伐匆匆,交谈笑声像是消失了一般,惶恐的神色在瞧见他们后变为了喜极而泣。 “终於將仙人们盼来了,求求仙人们救救隋村——” 村长似盼他们盼了很久,一见他们就激动的跪下。 不远处有瞧见他们的村民也皆纷纷跑来,齐刷刷的跪下。 宋听婉几人默契的后退两步,避开了他们的大礼。 “你们这是怎么了,村长可在?或是与我们仔细说说情况。” 显然,裴湘安应对这种情况比较熟练,上前一步与村民们交涉。 四个新人乖巧跟在他身后,好奇的听著村长说起隋村的事。 隋村在合欢宗的势力边缘,因为村子里人口不多,几百年也没出一个修士,慢慢成了无人管的地方。 若一直平安无事也没什么,但前两年,绕著村子的河水出了问题。 那水一喝就会出现各种毛病,喝了由男变女的,凭空怀孕的,头上长耳朵突然喵喵叫的。 一时间村中大乱,他们集中在一起想了很久,將碰过吃过的都回忆了一遍,连猜带蒙的发觉是饮了河水的缘故。 他们村子小,都是些没有灵气的普通人,河水不能喝之后他们只能去最近的城里打水喝。 有宗门庇护的城有阵法护著,污染的河水流过皆无事。 这样也勉强能过下去。 但近些日子,那河水除了不能喝,甚至连碰都不能碰了。 河水洗过的衣服沾在人身上,也会出现无法意料的后果,村民们惶惶不安,甚至已经跑了很多人了。 留下的村民皆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他们不想搬走,但日日去隔壁城打水连去打工干活的时间都没有,况且…以普通人之力,一趟又能运多少水呢。 连喝的都不够。 村长每日唉声嘆气的想著法子,没想到今日在村子里散步,一抬头便瞧见了仙人。 他险些以为自己眼了,看了好几遍才欣喜若狂的过来求助仙人。 “…你们这种情况,为何不去求助最近的合欢宗。” 秦禧听完后有些疑惑,明明隔壁城便是合欢宗的势力。 村长嘆了一口气,“隔壁城中的修士过来看过一回,但他说自己看不出来,说要回去回稟宗门再派人来解决。那时我们虽失望,但也日日在村口守著,盼望著合欢宗的仙人们再次驾临,帮帮我们河水不再受污染。” “可盼到现在,也不见合欢宗的仙人们。” 村长有点难堪的看著他们,再一次跪下重重磕头。 “方才所言我並不是在怨合欢宗,咱们村又小又破,仙人们事务繁忙或许还没轮上我们隋村,可我依旧日日盼著,那些受了污染的村民们不敢见人,日日关在屋里,小的瞧著实在是遭罪啊。” “请几位仙人行行好,救救他们吧。” 砰砰两声巨响,村长磕得头破血流。 秦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弯腰將人扶起来,“你別再磕了,赶紧起来。” 她瞧著他们可怜心中不忍,但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替他们解决问题。 宋听婉意外的看著她,对瞧著很咋呼的秦禧认知更深了些。 裴湘安沉吟一番,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的神色。 百里戏江有点懵有些气愤,没有参考价值。 万俟寂皱眉的听著,像个木桩一样,也略过。 秦禧心软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剩下便是宋听婉。 她隱在眾人最后边,刻意放低了存在感,见他看过来才淡淡頷首。 裴湘安定了定心,回过身扶著村长。 “方便带我们去看看河水吗。” 在他们的沉默中盼切的等著的村长连连点头,討好的带著他们往河边走。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 隋村河边。 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一切安逸静謐,从表面看並无不妥。 几人对视一眼,上前查探。 百里戏江率先蹲在河边,没敢伸手碰,他並不想成为歷史上第一个怀崽崽的公龙,也不想龙角上多一双猫耳。 穿著奢华眸光清澈的男修伸出手,谨慎的將灵气探入河中。 秦禧托著下巴想了想,掏出了一根铁条似的法器,垂直放入了河里。 裴湘安观察著,用个不大不小的杯子小心的装了一杯河水,拿到眼前探究。 几人各有各的探查方式,宋听婉不急不慢靠近,看著清澈的河水闭上眼,神识蔓延开来。 唯独万俟寂背著巨剑站在一旁,看了看都有活乾的队友们。 思考片刻,面无表情的体修將背上的巨刀解了下来,大力垂直往河面一挥。 河水被巨刀裹挟的灵气生生劈开,溅起的河水剎那间扑面而来。 几人瞬间撑起防护罩,將他们与嚇得软了身的村长护在其中。 “万俟寂!” “你干嘛啊!” 如今河水沾之则坏,结果这傢伙倒好,一刀劈下去,险些给他们淋了个透。 连脾气最好的宋听婉都忍不住发笑。 面对队友们控诉的目光,万俟寂扛著两米长的大刀僵硬住。 “抱、抱歉。” “我想劈开河水看底下是否藏了东西。” 秦禧无语笑了,“你真是个大聪明。” 裴湘安忍俊不禁,“但万俟师弟这想法也没错。” 几人吐槽了几句,隨后百里戏江没心没肺的拍拍万俟寂的肩,“兄弟,下次这么大动静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啊。” 万俟寂满口应下,“好。” 他们说说笑笑著,回到河边继续方才没结束的探查。 万俟寂扛著火红的巨刀,仔细用灵气震掉上面的水,再细细缠好布。 方才险些惹祸,队友们都没有怪他。 若换成从前家族那些人,怕是要骂得他直不起腰来。 高大的体修安静站在一旁,一边等著队友们探查结束,一边忍不住走神,想起从前在族里人对他的態度。 他们说,万俟家怎么会有炼体的少爷,一整日木愣愣的,只想著找人打架炼体。 族人都不怎么瞧得上他,父亲也整日责骂,於是他越来越沉默,又选择了万俟家的家学刀法。 他想,这回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討厌他了吧。 ——呦,体修拎大刀,这是什么怪异的组合,要攻不攻要守不守的。 ——你瞧瞧,少爷就是不同,想学刀了就能分去我们这么多资源。 ——就你这脑子,刀法学得明白吗。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们对他的恶意並不是他炼什么功法,他们只是单纯对他有恶意。 “万俟寂!走了走了。” “回神了。” 秦禧扭头喊著掉队的队友,宋听婉走在最后,路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回神。 万俟寂抬头一看,队友们都回头在等他,他缓过神背好大刀连忙跟上。 第13章 守株待兔 “你们看出什么了。” 在裴湘安的暗示下,百里戏江与村长走在前面,大大咧咧打听更详细的情况,他则落后几步,问他们可有什么发现。 更重要的是,对隋村异常有没有想法。 万俟寂率先摇头,他劈开的河底普普通通,眾人皆看见了。 秦禧亦是摇头,但她看了看前方的村长,压低声:“探邪法器没有反应,河里没有邪祟之气。” 裴湘安面色凝重了些,没有邪祟却能引起这些异象,未知的东西最危险。 三人神色认真,宋听婉莞尔,轻声道出自己所查。 “的確没有邪祟之气,但河中掺杂无数灵植的混合之气。” “灵植?” 亦是在芙蕖峰炼了几个月的丹,裴湘安思考片刻,“是如裴长老那样將灵植其中的灵气剥离,所融合在一起的灵气?” 说完他皱眉,想起方才嗅过用灵气也看过的河水,有些不解。 “可我方才探过,並没有感知到你说的这些。” 他好歹也是丙班的人,虽然每次都是需要帮扶的最后几个完成的,但若是平日接触的灵植的气,他不会看不出来。 宋听婉頷首,“是来自於灵植,但…” 她复杂的抿了抿唇,几人提起了心,只听她道:“万物始於五行,灵植蕴含的五行之气显现为淡绿,將神识沉入河底,仔细瞧瞧便能瞧见淡绿的五行气。” 引气入体,引的是五行之气归合之荧白灵气,神识能代替眼睛感知一切,但神识之力不强大的人感知只能瞧模糊的一片,神识强大则清晰得风都无处可藏。 平日炼丹,丙班弟子大多是神识扩散,凝结著將绿色小光团中的白色剥离,而在宋听婉的感知中,灵植的脉络皆清清楚楚。 “宋姑娘神识竟这般强大。”裴湘安忽的笑了一下,似是不经意感嘆。 宋听婉听著他的试探也不恼,“你们若以神识探查,凝神仔细些,亦能看出一样的结果。” 她只是大概描述一番,言语斟酌,只能夸她一句细心。 强大与否,並无证据。 “五行之气的话,河中的確有古怪,但不是邪祟气无法计入团体分。” 他与三人对视一眼,需商量一下要不要继续往下查。 . 裴湘安找了个藉口,与村长说有了新的发现需回河边再查看一番,担心再出现方才河水大溅的事,他们几个自己去便好。 村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失落的佝僂著应著好的好的,但他落寞的看著几人离开的身影心中忐忑,附近合欢宗的弟子们都不愿管的事,问剑宗这样更厉害的宗门弟子会愿意管他们吗。 可那些碰触河水变得怪模怪样的村民还躲在屋子里,除了他们,又还有谁能救救他们呢。 秦禧离开时意有所感,与宋听婉走在队伍最后边,悄悄的回了头。 那位村长默默的仍站在原地,老泪纵横的看著他们的身影。 见她回头,村长连忙胡乱擦了一番,皱巴巴的老脸使劲扬了个諂媚討好的笑。 她心口闷闷的,冲村长笑了一下,小跑两步追上队友们。 宋听婉侧眸瞧了她一眼,温柔的牵了她的手。 她只是朝秦禧轻轻的笑了笑,秦禧便知晓她懂自己的心软。 两人对视轻笑,隨后跟上前边的三个男人。 到地方后,裴湘安与百里戏江说了一遍他们的结果,谁料百里戏江也是嚷嚷著欢乐道:“师父果然是我师父,我也看见了河底浅浅的绿色五行力。” 他是龙,天生就是强大的物种,能察觉到也不奇怪。 其他几人则意外极了,没想到百里戏江大大咧咧的,竟也跟心细的宋听婉查到了一块去。 秦禧与万俟寂倒没多想,唯独裴湘安狐疑的看了看两人,怀疑是不是他俩统一了说辞,百里戏江在替宋听婉隱瞒她的特殊。 “河中並无邪祟,反倒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灵植五行力,这並不能计入年考分,你们想帮帮他们还是离开。” 裴湘安收起复杂的念头,总结了一下问向大家。 秦禧心里很想帮,但她抿紧了唇没有立即开口。 毕竟这是一个队伍。 万俟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选择了先沉默。 平日话最多的百里戏江还不怎么在状態,脑袋空空的下意识看向了他师父。 眾目睽睽,宋听婉勾了唇转身继续向河边走去。 “既然想法一致,那就帮。” 裴湘安开口问时,帮这一词放在离开的前边,口气也下意识著重。 就连万俟寂面对村长也比平日沉稳,他心中已偏向这个村子。 至於百里戏江,明明是最强大的黑龙一族,在之前瞧见裴湘安示意他们的目光后,竟第一个上去,收敛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认真的向他打听更多河水异常的详情。 秦禧更是不用问。 几人一愣,隨后笑著跟上宋听婉。 “那咱们再仔细找一番。” “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邪祟,还能是什么在搞鬼呢。” 他们走到河边,凝神放出神识,探入河底。 聚精会神的情况下,的確瞧见了不太明显的淡绿五行之力。 “这么满满一大片!竟都是!”秦禧率先回过神,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百里戏江皱著眉,想了想说:“底下灵植的种类太多,甚至许多似乎都未曾在书卷上记载。” 从前在龙族没有医修,只靠他自己瞎琢磨,《灵植大全》《丹方大全》倒是看了不下十遍。 他所探知到的五行之力凝成的灵植碎片,皆极为陌生。 “顺著河道走走?” 宋听婉提了个主意,几人同意,每走一段就轮流放神识查看河底的痕跡。 一路顺著河道走,到最后又用上了秦禧粉色小飞毯。 两个时辰后,隨著灵植痕跡越来越多,几人停下。 痕跡突兀的停在此处。 最靠近岸边的地方,在下游需要凝神细探的淡绿五行力在此处肉眼可见的灵气凝结。 “…有人在此处做了什么吗?” 百里戏江疑惑的挠挠头。 “应该是,但又有些奇怪。” 总感觉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来。 宋听婉看著岸边堆积得有些厚的气,微微蹙了眉。 奇怪。 仔细再看了一眼,这堆复杂的气像是被人炼化过。 可即便是只炼化灵气,余下的枯萎灵植一点痕跡也没有。 这又是为何。 几个人面面相覷,万俟寂又故技重施用刀劈开河水,底下普普通通並未藏著东西。 宋听婉等人淡定將挡水的灵气罩收了,排排蹲在河边,琢磨了半晌由百里戏江睿智发言。 “要是咱在这守著,万一那人再来就能抓个现行了。” 此言一出,裴湘安率先同意,但他有理有据的分析了一遍。 “此处痕跡断得分明,可村长也说河中怪异一直存在,估摸著是有人定期在此处作怪。” “附近荒无人烟,顺流而下只有隋村,而隋村之下便是有防护法阵的城池,於是受迫害的便只有隋村。” “可是为何呢,难道有人要害隋村的人。” 秦禧皱了眉,对隋村更是同情几分。 “我看不像啊,这么多种灵植,隨意单独取几样就成毒了,没必要多耗费这么多灵植。”百里戏江抱著双臂,煞有其事的跟著分析。 万俟寂跟著点头,“的確如此。” 要害人投毒更乾脆。 “那万一对方是想折磨隋村人也不一样啊。”秦禧发愁的提出另一种可能。 几人分析了半天,前边的怀疑还是挺正经,到了后面天马行空的让人无奈。 宋听婉嘆气,“眼下分析不如就像百里说的,蹲守在这指不定就能知晓原因。” 百里戏江见她赞同自己的想法,微微挺了胸膛一脸骄傲。 “对对对,那咱们在附近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吧,准备守株待兔!” 兴致勃勃的,像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裴湘安笑,“那便先按百里师弟说的办,不过这一守不知要守多久,咱们分成两组,两日一换如何?” “我同意!”秦禧立马赞同。 她不是个能静得下来的人,让她在这地方守这么久,她铁定得疯。 其他几人也没意见,但在跟谁分一组的事情上百里戏江跟秦禧又吵起来了。 “我要跟我师父一起!” “我跟婉儿最好了,我们要在一块!” 两个吵吵嚷嚷的,可没想到在一旁的万俟寂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宋听婉旁边,老实沉稳的开口:“出发前我说过会保护她。” 那几瓶丹药在宋听婉眼里不算什么,但他都默默记得。 除宋听婉自己之外,四个人里三个都想跟她一组,余下的裴湘安在一旁淡淡微笑。 “那不如抓鬮决定。” 他本就为了宋听婉而来,但相对於其他三人而言,他与宋听婉的关係並不占优势。 与其直接落选,不如交给命运。 “行!” “可以!” “我没意见。” 裴湘安將写好的纸条往天上一拋,几人伸手各自接了一个。 “我这张是一。”秦禧打开纸条,隨后眼巴巴的凑到宋听婉身边。 宋听婉不急不慢的打开,雪白的纸条上赫然写著个二字。 “不是吧!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秦禧哭丧了脸。 百里戏江见秦禧没抽到二,幸灾乐祸的打开了自己手心的纸条。 下一瞬,他猛的捏紧了纸条揉成一团,怨念横生,“我才倒霉吧,怎么会跟你一组。” 秦禧一听不服气了,两人又吵吵。 万俟寂不太在意的看了一眼纸条,嘆了口气。 也是一。 这两人这么吵,还时不时要劝架。 这可太难为他了。 宋听婉笑著朝他投去安慰的眼神,万俟寂绝望的闭上眼。 余下裴湘安打开纸条,朝宋听婉晃了晃。 “师妹,我俩一组。” 宋听婉挑挑眉,笑了一下。 她那双眸含笑,眼波流转间似乎一切无处遁形。 裴湘安展眉一笑,坦荡得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他方才的確动了点手脚。 有所图谋不假,但他並无害人之心。 就算这次所行真真切切证明了宋听婉不凡,他也只是想著回宗门后,自己或是请裴长老一起问问宋听婉有没有解决之法。 宋听婉弯眸,几人决定好当场便由百里戏江三人守株待兔,她与裴湘安先回隋村歇脚。 “婉儿,要不小毯子借你们先回去?”秦禧掏出了她手帕大小的法器,贴心的要递给她。 宋听婉没接,转眸看向自己身旁身姿高大的裴湘安,“裴师兄应该会御剑吧。” 他先入的剑峰,剑修必备御剑术怎可能不会。 裴湘安頷首,抬手拿出一柄平平无奇的剑,心念一动,剑腾空变大数倍。 他率先上了自己的剑,然后看向宋听婉与其余三人,“放心,我御剑很稳。” 裴湘安这人一向靠谱,宋听婉轻鬆一跃,站在他身后朝几人道別。 他们一行五人不提修为,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宋听婉更是其中最惹眼的,如今站在裴湘安身后,外门弟子服顏色淡雅,瞧著也是干练,裴湘安的身材高大却並不清瘦,恰恰好的乾爽利落。 百里戏江与秦禧默契的咬咬牙,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传音联繫。”宋听婉站稳后,一双翦水秋瞳莹莹带笑。 飞剑隨心念而起,慢慢悠悠的朝隋村而去。 几人对裴湘安都挺放心的,在原地想等著他们离开后再蹲守。 三人排排站在河边,齐刷刷的仰头。 下一瞬。 空中平稳而行的剑与人忽然跌落,“婉儿!” 秦禧惊呼出声。 没等她有什么行动,那飞剑又唰的一下重新平稳飞行。 提著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地上三人骂骂咧咧。 这个裴湘安看著靠谱,怎么连御剑都御不好。 底下的人看著飘忽的飞剑心惊胆战,宋听婉抓著裴湘安的肩膀气笑了。 “师兄不是说很稳吗。” 除了起飞那一下,险些半空中掉下去后,这剑就晃晃悠悠的,左一下右一下,像是上辈子刚学会开小电驴的人一样。 宋听婉甚至开始质疑,裴湘安之前在剑峰真的毕业了吗。 还有那八峰上课的经歷,他是不是都忙著赚灵石,一门都没好好听啊。 裴湘安心虚的笑了一下,一边努力控制平稳,一边歉意的回头安抚:“莫怕莫怕,我保证不会让师妹掉下去的。” 宋听婉质疑的笑出气音,“方才师兄还保证飞得很稳呢。” 半空中柔柔的风迎面吹来,飞剑左飘一下右飘一下,险些撞上河道边的树。 惊险避开后,宋听婉晕剑了。 她重重抓紧裴湘安的肩,本就比寻常人白的脸更加重了几分,她虚弱开口:“要不咱们走回去吧。” 裴湘安闻言回头,对上她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慌了神落地。 他扶著虚弱的宋听婉坐到石头上,訕訕道歉:“抱歉,从前没载过人,有些控制不住。” 女子微微垂著眸,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她摆了摆手,“没事,等我缓会再走。” 两人在原地坐了很久,宋听婉舒服点后,没等裴湘安开口,先掏出了自己的飞行灵器。 颇为仙气的荷船。 船的周身绕著一圈雅致荷荷叶,行动间甚至有水波隱隱流动,实则是空气中的灵气。 裴湘安舒舒服服的站在宋听婉身后,忽然觉得有被穷到。 这飞行法器,他一百年赚的灵石或许连船边的荷叶都买不起。 即便在问剑宗百年,见过许多许多有钱的弟子,但不知为何,看著宋听婉不以为然的神色,心被缓缓刺了一刀。 他低头看著奢华的小船,缓缓闭上眼。 好刺眼的富贵。 他好嫉妒。 第14章 鼠耳小姑娘 荷舟腾空而行,落至村长眼里却险些让他们高兴得几欲落泪。 他以为几位仙人去了这般久,或许人家不想帮他们,只是藉口离开罢了。 没想到,仙人们竟回来了。 还告诉他,其他几位仙人已寻到踪跡,正在守株待兔。 村长高兴得不行,张罗著村民为他们准备丰盛的晚饭。 两人拒绝了,只说辟穀无需进食。 隋村本就偏僻,留下的这些普通人为了水源的事发愁,早已是艰难度日,他们怎会让村民们在这种情况下招待他们。 “只是还要麻烦村长,为我们隨意寻个落脚处。” 裴湘安客气的说著,村长连连应好,与村民们商量了一下,一位可以住村长家,然后为他们寻了一户最乾净最整洁的村民家,腾出一个房间让他们歇息。 裴湘安去了另一位村民家,宋听婉则是与村长一起回了家。 才走到家门口,便瞧见村长妻子领著大女儿在门口迎接。 “见过仙长。” 村长妻子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壮些,虽然衣服发旧但也打理得很乾净,瞧见宋听婉后先是失了神,隨后脸上是与身旁大女儿一致的拘谨无措。 村长弓腰朝她介绍:“这是我妻子与大女,您有需要叫她们就好。” “叨扰几日,麻烦你们了。” 宛如天仙一样好看的仙人站在她们面前,还向她们道谢,村长妻子搓了搓手,忍著唇角的弧度赶紧將人迎了去。 “咱家没有另一位仙人去的那家好,但那家的男人丧妻,家中没个女人,我家老头子担心您待著不便,便自作主张安排您到我们家来了,还请仙人原谅他。” 虽说仙人们有修为,或许並不在意这些,但落到他们这些普通人眼里,总是多些考虑。 宋听婉弯了弯眸,脾气比他们见过的那些仙人温和很多,“多谢你们为我考虑了。” 进了家门后,村长便远远的站在一旁陪笑,由他妻子带她去收拾好的房间。 他们家院落不算大,进了门便是院子,有晾晒的菜,还有许多农具堆著,眼前是最大的屋子,村长平日用来待客。 左边两间小些的房子,右边一处大些的屋子。 村长的妻子王婶嗓门很大的热情给她说:“右边我跟老头子的屋子,虽然大但里面东西不太讲究,怕污了仙人的眼睛,便给你收拾了我家大丫头的房间出来。” 说著便请宋听婉往左边走,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木板门上贴著可爱的画,还別著朵小,但门被从外锁著。 “就是这了,仙人您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应该是刻意腾出来的房间,有些窄小,但柜子桌椅都非常新,生活的痕跡仍在,只是换上了新的被子枕头,床板估摸著很硬,还给她垫上了厚厚的布。 收拾得很贴心。 宋听婉心中一暖,看向一直悄悄偷看她没出声的他家大女儿。 “这原本是你的房间吗。” 姑娘大概十三四岁,一双眸子圆溜溜的,看著像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见仙人问自己话,她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 “我占了你的房间,你睡哪里。” 大丫连忙摇头,“没有占,是我听爹爹说仙人要来我自己让的,我的房间是家里最好看的,我搬过去跟我娘睡,我爹去大屋打地铺就好了。” 大丫看著她的脸说得磕磕绊绊的,后边闪躲著看別处才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宋听婉轻笑,挥挥手让她过来。 大丫看了看身边的娘,得到允许又转身看看没有踏进房门的爹。 得到允许后,她才紧张又期待的走到仙人面前。 宋听婉温柔的拉著她坐下,指尖荧绿色灵气縈绕,轻轻揉上了小姑娘的腹部。 “平日是不是贪凉,以后莫要这样了。” 大丫只感觉肚子里暖暖的,总是很冰的手也突然暖了起来。 她没敢乱动,惊喜的看著仙人姐姐,满眼的崇拜:“好舒服!” 宋听婉柔声轻笑,抬手虚虚在她脸上轻拂。 小姑娘脸上粗糙的皮肤与雀斑瞬间消失,王婶捂著嘴瞪大眼睛,这可真是仙人赐恩啊。 “大丫,还不跪谢仙人赐福!” 屋子外头的村长一看,眼有些热的提醒大女儿谢恩。 这回错不了,这几位是他遇见过最善良最好心的仙人。 他们村有救了! 大丫反应过来,直愣愣的扑通一跪,结结实实的,给宋听婉无奈的扶著人起来。 “你个小姑娘,跪这么重做什么。” 这房间的確是好看,桌上摆著鲜,窗台上也放著不少可爱的泥娃娃,可想而知,小姑娘很热爱生活,房间布置得这样好看,应该也是爱美的。 脸上是她隨手为之,但腹部是她觉著小姑娘心性好,就算长大不能生育估摸著也不会自怨自艾。 不过她认为想不想生孩子是一回事,但不能是身体原因被迫不能生。 可以主动不要,但不能被动接受。 在村长一家人千恩万谢下,天幕也渐渐黑了下来,她关上了门,躺在充满阳光晒过的被子里,难得有些困意。 修士无需日日睡觉,但宋听婉是个例外,或许是上辈子当了二十几年的普通人的缘故吧。 只是睡眠时间还是短,鸡鸣前宋听婉便无声无息睁开了眼。 远远的,隔著屋子听见轻轻的开窗声,还有嚼嚼嚼不知道啃什么的声音。 宋听婉闭上眼神念微动,神识落到了发出声音的隔壁。 …… 意料之外的,隔壁有个长著一对大大鼠耳的四五岁小姑娘,在可可爱爱的啃玉米。 宋听婉心软了软,小姑娘生得很可爱,一双眸子清澈得在月下亮晶晶的。 她忽然瞭然,怪不得白日没有见到村长家小女儿,原来也是河水的受害者。 她缓缓坐起来,无声拉开门走到小姑娘开的窗面前。 小老鼠似的二丫愣住,张著嘴连玉米都忘记啃了。 鼠耳嚇得瞬间竖起来。 好、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一双圆润的眼睛沁著月光,但缓缓的,两人对视著,小姑娘却慢慢沁出了泪。 怯生生的往窗下一蹲,躲了起来。 宋听婉一愣,手一撑,顾忌著身体,缓慢小心的从低矮的门窗翻了进去。 一低头便瞧见小姑娘抱膝埋著头,手里还抓著啃了一半的玉米。 大大的鼠耳耷拉著,微微的发抖。 她目光更温柔了些,在小姑娘身边蹲下。 “怎么躲起来了。” 纤细温暖的手轻轻揉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在夜里清如泉水的声音格外的动听。 至少小姑娘是安抚到了,微微动了动,偷看她。 “我、我不是怪物。” 细小又脆弱的声音。 害怕得快要哭出来似的。 但偷看的动作跟她姐姐一样,圆溜溜的眸子也一样。 村长家的两个女儿都很可爱。 宋听婉软了软眸,弯腰动作极轻的將小姑娘抱了起来,她回眸隨意看了看,抱著二丫坐到了床边。 “你这么可爱,当然不是怪物。” “你是叫二丫吗,今日我来你们家借住,见了你爹娘跟姐姐,如今住在你隔壁。” 她悉心安抚著,拍了拍小姑娘发抖的身子,又揉揉她那双大大的鼠耳,二丫抖了一下,鼓起勇气抬头。 仙女姐姐好温柔,好像一点也不怕她的耳朵一样。 而且仙女姐姐见过爹娘哎,不是坏人。 “…可是、二狗他们说我是怪物,要打死我,爹跟娘只能把我关起来…” 二丫说著微微发抖,像是回忆起被那些孩子拿石头砸的场景。 宋听婉轻轻拍著她的背,有些怜爱的重新肯定道:“二丫才不是怪物,方才看见我就躲起来,是怕我伤害你吗。” 白日里在隋村並未见过什么异常的人,看来都跟二丫一样,被家里人锁起来了。 二丫小心翼翼的看著她,摇摇头,“爹娘说,別人看见会我被嚇到,所以我要乖乖的待在家里。” 所以躲起来,只是怕嚇到她这个陌生人。 宋听婉心里嘆了口气,对隋村对异象的惧怕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你被关在屋里多久了。” 二丫眨了眨眼,又想了好久才摇摇头,“二丫不知道,但是爹娘姐姐每天都会给我送好吃的好玩的进来,比跟二狗他们玩还要开心。” 进来这个房间的时候,宋听婉便瞧见了,村长夫妻对两个女儿都很好,应该他们家所有的好东西都在两个小的房间。 或许是感受到了宋听婉的善意,二丫在她怀里坐著,说著说著抱著她的手就睡著了。 她小心的將小姑娘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再无声无息的回了大丫的房间。 等天明挺无聊的,炼个丹吧。 只是炼的刚好是解除兽形的三品回形丹。 一切原由灵植,排列组合无数奇怪的效果,而村长家的二丫,兽形则需回形丹解。 . 隋村河上游,三人蹲在树上,用了隱匿符加成,百里戏江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秦禧坐靠在树干上,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唯独万俟寂抱著巨刀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盯著河畔。 . 第二日,天明。 村长三口人坐在饭桌前,看著仙人紧闭的房门,犹豫著要不要去请。 “吃饭不叫客人不太好吧。”王婶为难道。 “那我去敲门!” 大丫眼睛一亮,风风火火的就要去了,然后被她爹一手拉回来。 “仙人说过他们辟穀,吃饭无需唤他们。” 一家人这才安静的重新坐下。 村长跟王婶刚拿起筷子,大丫突然想起起床忘记的事,咋咋呼呼的拍了拍脑门懊恼道:“我起床的时候,小妹屋子的窗开著,我以为小妹还醒著就跑过去看,小妹睡著了但窗居然没关。” 那是他们与二丫的约定,若是关上窗就是休息了,开著窗就是醒著,家中有人找村长的时候就会敲敲窗让二丫知道,家里有客人不能跑出来。 当然,家中没人的时候,他们就会抱二丫一块在家玩。 但二丫突然冒出鼠耳之后,作息也如鼠一般昼伏夜出,白日里总是犯困,很少能醒来,於是他们准备了很多好玩的送给她,担心她一个人在夜里无聊。 村长放下了筷子,小女儿虽然年纪小,但两个孩子都隨了她们娘,一个个都聪明,从来没有睡著不关窗的情况。 唯一的意外,就是昨日仙人来了。 由於前几次求助仙人,都碰壁而归,即便这回的仙人瞧著良善,但他终究有些担心。 村长站起来,在母女俩疑惑的目光下快步走到小女儿房间,怀里掏出钥匙就將锁打开了。 “二丫,二丫醒醒。” 村长放低了声,轻轻的推了推小女儿的手,见二丫头迷茫的醒来,村长忍不住慈爱的笑了笑,隨后正了神色。 “二丫,为何昨夜没关窗。” 二丫困极了,肉肉的小手揉揉眼睛,软糯糯的嘟囔道:“昨夜…昨夜我瞧见仙女姐姐了,仙女姐姐好美,还抱我了…” “嘿嘿,仙女姐姐好温柔,而且她说二丫才不是怪物。” 小姑娘说著傻笑起来,噘著嘴张开手朝自家爹要抱抱。 村长揉揉她的脑袋將小女儿抱起来,目光却有些复杂。 之前合欢宗与隔壁城的修士们都来过他们村,也见著了因河水而变得奇奇怪怪的村民。 即便是他们表情很淡,但嫌弃鄙夷之意不假。 所以这回,他听城里的人在说问剑宗弟子年考,会四处灭邪祟考核,便早早吩咐村里人让碰过河水的村民先躲起来,等仙人们答应帮忙再看看要不要出来。 他们只是,想要爭取仙人们不要厌恶他们,只是想有人救救他们村,也救救他的女儿。 “爹,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二丫嚇到仙女姐姐了?”二丫安静了一会,一瞬间黑白分明的眼睛便泪眼婆娑,有些害怕的搂著她爹的脖子。 王婶早早便在她们父女身后了,见状心疼的上去拍了拍小女儿的背。 “应该不会吧,仙人不仅长得美,看著也脾气好又温和,像那什么,观音菩萨一样,昨日她还拉咱们大丫的手了,之前那些仙人碰一下似乎都嫌我们脏的模样,哪里会主动碰我们。” 王婶感慨著,一旁的大丫赞同的点点头,也是安慰小妹道:“昨日我可瞧见了,仙人姐姐特別特別好,她让我少贪凉的时候语气像娘一样温柔,二我可一点没听出嫌弃。” 二丫哭著哭著愣住了,眼巴巴的看著她姐,“仙女姐姐为什么只拉姐姐的手,肯定是討厌我呜呜呜——” 小孩子就是这般,稚气又无理,却又让人啼笑皆非。 都將她抱在怀里了,还在惦念著没拉她的手。 宋听婉炼完丹,没收回的神识隨意一扫,竟发现村长一家人都在隔壁,她本无意打扰,但没想到听见那二丫头哭哇哇的,各种怀疑自己被討厌了。 她无奈,从炼好的十枚丹里隨意挑了一枚用药瓶装起来,步伐轻盈而缓慢的去了隔壁。 “討厌为何还给咱们二丫炼丹呀。”声音轻柔而温和,让一家人回眸看去。 仙人站在门口逆光处,身形单薄却亭亭如画,每一步仿佛踏在云间而来,眼顰秋水,唇角似总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从容又优雅。 美於形而醉於秋水眸中。 他们似真的瞧见了神仙踏云背光而来,眉眼间能纵万物,噙著温柔的笑救赎世人。 第15章 谬兽作怪 “仙、仙人。” 一家四口齐齐愣住,还是村长最先回过神来,拉著妻子给仙人行礼,两个女孩也赶紧学著爹娘的样子弯下了腰。 素手轻抬,一抹灵气轻扶了扶他们,等缓过神后,村长这才反应过来她方才说的话。 “仙人…为我家小女炼了仙丹?” 村长瞪大眼。 他们这处偏僻,最远也只去过周围两座城,但也曾听许多修士抱怨过丹药昂贵,似乎他们所用金银皆买不到,所以城里的老爷们都称之为仙丹。 宋听婉一听愣笑了一下,“哪里是仙丹,不过是普通医修都能炼的三品丹罢了。” 村长等人听不懂什么三品什么医修,但仙人嘴里隨意的提及,便已是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给,小丫吃下耳朵就消失了。”宋听婉越过村长夫妇,弯腰將药品放进了愣愣的鼠耳小姑娘手里。 一家人却是宛如在听仙乐一般激动得不可置信,两次来的修士都无可奈何的异象,眼前的仙人竟能直接將他们恢復。 这回真是遇上大恩人了! 村长激动的就要跪下给她磕头,宋听婉预料到了,虚扶了一下温声道:“你应该知晓我们乃是问剑宗弟子,行侠仗义,而我等医修,悬壶济世,见却不为並不是我等的道。” 宋听婉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从前游歷因不忍,救过许多人,过许多灵植药材,后来被救过的人威胁,或是埋怨为何救活他却不將他的经脉恢復,诸如此类。 经歷得多了,性命受过数次威胁,宋听婉这才收敛了些上辈子红旗下长大的思想,但骨子里仍是见之不忍怜惜。 小姑娘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服了丹药,隨之眼前一晃,奇奇怪怪的大耳朵瞬间消失。 王婶喜出望外的抱著自家小女儿,眼泪如线不要钱似的一直掉。 “终於好了,我们家小丫终於好了——” 哽咽的哭声为背景,宋听婉的传音符突然亮了起来。 心念一动,传音符出现在手中。 “快来,我们找到罪魁祸首了。” 百里戏江神神秘秘的低声將消息告诉她,宋听婉匆忙与村长一家打了声招呼,隨后与裴湘安匯合。 荷舟再次从隋村腾空而起,如仙人腾云驾雾,转瞬消失在村民们的眼中。 大家面面相覷,连连直呼仙人果真是仙人。 . 遥远河畔。 荷舟极快的划过,赶到百里戏江他们原本蹲守的地方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荷舟悬停空中,裴湘安正欲联繫百里戏江,却见秦禧从一旁的大树上跳下来。 “你们终於来了,走走走,顺著他们画的箭头跟上去。” 两人頷首,紧跟著秦禧追寻而去。 路上不免要问一句了,那人是做什么的,修为又如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能对付则出手,若双方实力相差过大,那便只能上报宗门。 几人都很清楚,没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秦禧一言难尽的摇摇头,“不是人。” 宋听婉与裴湘安对视一眼,裴湘安疑惑:“不是人?” 秦禧勉强的笑了笑,“是一只生得奇怪的灵兽,那、那河水异象就是它乾的。” 想起之前看见那一幕,她以后简直要不可直视那条河水了。 奇怪的灵兽,与这么多灵植沾边的。 云隱族传承千年,除了炼丹之外,藏书馆的书被她看得七七八八,她就爱看些怪异杂谈,记录异兽的书也挑了不少看。 心中隱隱有些猜测,她不动声色的压下念头,先跟上去瞧瞧才能確定。 而裴湘安则是看著秦禧一言难尽的面色,满肚子的疑惑只等去了才能解开。 三人脚步匆匆,终於在一盏茶后追上了一处洞穴外鬼鬼祟祟的百里戏江与万俟寂。 “你们终於来了。” 百里戏江看见自家师父,兴高采烈的招了招手。 万俟寂伸手给了他一下,压低声道:“小声些。” 百里戏江嗷嗷两声,偷感很重的悄声传递情报。 “那个噁心的灵兽回巢穴了,有灵智却不足以开口说话,修为应该不高。” 裴湘安终於有机会好奇的问:“为何师弟说它噁心,秦师妹说起也是一言难尽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 宋听婉亦是侧眸听著,想证实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异兽。 百里戏江噎住,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难得见他被堵住嘴的模样,还是一旁的万俟寂沉默著解释:“河中异象,是那头奇怪的灵兽蹲在河边…排出的。” 排出的。 沉默震耳欲聋。 五人面色尷尬,纷纷想著自己神识探查了这么多次的东西。 居然是那等…那等东西。 连裴湘安默默握紧了拳头。 没素质的灵兽,合该揍一顿。 宋听婉咬紧了牙,总是带著似有若无笑意的唇角拉了下去。 “那东西可有什么特徵,比如鹿角鱼身鸭爪,或是豹尾。” 她说罢,除了裴湘安之外的人都惊讶的看著她,“你怎么知道!” 宋听婉確定了。 她朝他们微笑了一下,莲步轻移,从藏匿的地方重重的踏了出去。 只食灵植的谬兽,浑身蕴含五行之力,且不融,所以没有灵力,从头到尾毫无杂质,乃是上好大补的补品。 由於此兽濒临灭绝,修真界已禁止修士捕食。 但,此兽性格顽劣,最爱偷灵植,最喜欢出没在医修出没的地方。 还有就是,此兽喜欢幻化为医修,骗取灵植说拿去为其炼丹,转头就给嚼嚼嚼了。 只留苦主捧著他们排出留下一丁点药力的五行力,哭得不能自已。 它们最爱骗走投无路的人,那些家属奉上他们倾家荡產买下的稀有灵草,可结果却是当他们的面塞进谬兽嘴里。 何其残忍。 谬兽甚至清楚修真界不让杀他们的规定,於是只在普通人的城池里行骗,普通人上报谬兽欺骗毁了无数家庭,可修真界大部分的態度是无视。 宋听婉游歷时遇见过几次,但那次城池所属问剑宗,她瞧见问剑宗的大师兄被一群人迎著亲自前来,提剑面不改色的一挥,直將谬兽斩杀送给苦主。 那时她便觉著,问剑宗很不错。 . 看著宋听婉一个人面色不好的走出去,其余几人又怎会干看著。 他们不太清楚情况,但他们是队友。 洞穴前厚厚的藤蔓堵著,宋听婉侧眸看向万俟寂,“把它劈了。” 万俟寂也不问,利落拉下裹刀的布,血红的巨刀往前重重一挥,刀锋凌厉,藤蔓瞬间噼里啪啦的断掉,他顺手清理了一下,让出位置给宋听婉。 “嘰——” 里头草堆里的小兽扑腾了几下,爪子按著脑袋躲在草堆里,害怕的抖著。 草堆上边的草噗嗤噗嗤的往下掉,明显得让人发笑。 这回不用她吩咐,裴湘安掌风一出,草堆被掌风吹散,露出一只撅著屁股捂著脑袋的奇怪小兽。 似乎察觉到周围不太对劲,谬兽小心翼翼的鬆开爪子,疑惑的回头。 五人抱著手臂,气势汹汹极为不好惹的看著它。 “嘰嘰!” 小兽嚇得想溜,可洞穴就这么点大,洞口又被他们堵住了,跑都没地跑。 谬兽啪嘰一下,四肢著地朝五人拜了下去,“嘰嘰嘰,嘰嘰嘰嘰——” 一堆听不懂的兽语。 宋听婉扯了扯唇,指尖灵气凝结,尖锥似的灵气啪的一下打在谬兽脚前,嚇得小东西嘰嘰大哭。 “听不懂,幻形。” 显然,她对这等喜欢骗人的东西没什么耐心,百里戏江等人也从未见过她沉著眼不悦的模样。 她这番模样,倒是真与宋司遥像得很。 谬兽可怜巴巴的嘰了一声,砰的一下在他们眼前化出了人形。 给百里戏江四人嚇了一跳。 “会化形的灵兽?!走走走你们快走我来垫后。”百里戏江嚇死了,连忙推著队友们往洞穴门口走。 他好歹是条龙,皮糙肉厚还能扛几下。 能口吐人言的灵兽约等於修士的金丹期,能化形则需修炼至更上一阶的元婴。 他们几个筑基期,隨便挥一下就能打死他们。 除了宋听婉之外的几人也嚇坏了,他们不知道百里戏江是龙,只觉得平日大大咧咧的人竟想挡在他们前面,万俟寂提起大刀跨步而出,高大魁梧的身体將他们挡了个严实。 “你们先走,体修能扛。” 可结果谁也不愿退让,裴湘安白著脸脑海里拼命的想著所学过的这么多功法,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连秦禧都咬著牙在空间手鐲里翻找,长辈给的灵器里哪个最適合。 队友们一阵兵荒马乱。 宋听婉愣了愣,隨后才噗嗤一声笑。 “不用惊慌,谬兽没有灵力,这是他们一族的天赋。” 做好战斗准备的几人茫然的停下动作,看了眼一脸懵,化作道骨仙风老者的谬兽,又看了看轻鬆愉悦瞧著他们的宋听婉,这才齐齐鬆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以为我们要死在这了呢。”百里戏江拍拍胸口,腿软的直接坐到地上。 秦禧剧烈跳动的心也终於缓了缓,还不忘打趣他:“我看你挺勇敢啊,在元婴期的灵兽面前还敢挡在前面。” 万俟寂默默收刀,裴湘安呼出一口气,不用死太好了,即便是经脉皆碎但他还没活够呢。 瘫在地上的百里戏江还没怎么回过神来,一时间也没懟秦禧,反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也总不能让你们死在我面前吧。” 虽然在龙族眼里,他还是个小龙崽,但他化作原型能扛住元婴揍几下,毕竟在族里就老被爹娘长辈们揍。 秦禧闻言一愣,这回多看了百里戏江几眼,忽然觉得他比平常顺眼了一点。 宋听婉看著他们放下防备,心中同样有几分感动。 遇见危险没有一个主动拋弃队友,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啊。 “怪我,一时气愤没跟你们说清,实在抱歉。”她嘆了口气,暗恼自己光顾著想揍谬兽了。 “没事的师父,你快说说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吧。”百里戏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 宋听婉便將书上描述的与从前遇见的事,一一告诉他们。 几人听完,尤其是秦禧格外生气。 圆脸姑娘气冲冲的咬牙,手腕翻转,藏起来的暗器齐刷刷的飞向谬兽。 上千根针齐发。 谬兽哎呦一声被扎成刺蝟倒在地上,但肉眼可见的,针被慢慢顶出来,齐刷刷掉在地上的时候,谬兽身上的针孔都瞬间癒合。 “这——” “为什么它还能自愈。” 秦禧被气坏了,见一次不行还想换其他的武器。 宋听婉拦了一下,“如果不能將关键部分分离,谬兽血肉皆能自愈。” 所以问剑宗的大师兄会一剑斩首,头身分离则难以自愈。 “那我砍了它!” 秦禧衝动的也翻找出一把手臂长短的刀,要不是被人拦著已经衝上去將可怜巴巴缩在一旁的谬兽大卸八块了。 宋听婉努力搂著她的腰,“修真界有规定,谬兽不能杀。” “那就由著它们这样骗人吗!”秦禧气得些哽咽,情绪非常激动。 怕是有原因的。 几人都敏锐留意到,但这並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百里戏江也手忙脚乱的让她冷静一点,反倒是裴湘安想起方才宋听婉所说的,“宋师妹是想,將它抓起来上交宗门处置?” 既然大师兄敢一剑杀了谬兽,那问剑宗一定有那个底气。 但他们只是外门弟子,杀谬兽不能由他们动手。 宋听婉点头,握著秦禧持刀的手,轻轻柔柔的將刀拿了下来,“但我们还差些证据,由此山洞距离,与隋村人几年所受迫害证明,此兽作案定不少,大机率也在周围城池,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收集证据。” “我去。”秦禧靠在她怀里,泪眼朦朧哽咽著举手。 宋听婉顺著她点了点头,“我同你一起好不好。” “那你们加上万俟寂一起,我与裴师兄去另一座城。” 百里戏江刚说完,裴湘安与宋听婉同时反对。 宋听婉挑了挑眉,示意裴湘安说。 “…这谬兽狡猾,需要人看守,再则,上报宗门后总要有人留在这说明情况。” “我的想法是,两位师妹留下,我们三人分別去两座城收集证据。” 裴湘安说完,对著想要反对的秦禧正色道:“秦师妹情绪尚未平復,况且这谬兽还未审问,留下依旧很有用,与宗门来人交接时也需要秦师妹这样擅长交际的人来道明情况。” 宋听婉的想法更纵容秦禧一些,她也清楚自己手里一堆的底牌与防身法器,但裴湘安觉著一个情绪不稳的器修与医修去寻被骗人,还是被医修骗的,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他是这样想的,也再次补充了说出来,眾人没有意见,秦禧亦是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先是上报宗门,然后三人当场出发,剩下宋听婉与平静下来的秦禧。 还有角落里,被离开那三人捆得严严实实,確保不会再有机会伤到两个队友的谬兽。 “…婉儿,方才我情绪太激动,是不是嚇到你们了。” 洞穴里沉默了许久,秦禧垂著眸,一向活泼开朗的姑娘似乎有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