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六零:造车从二八大槓开始》 第1章 穿越1963 1963年,冀省石市机械配件厂会议室。 秦放坐在首位,看著下面的人,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他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他怎么就穿越了? 他只记得自己加了一晚上的班,回家洗漱后就躺在了床上,打开了起点准备看会正版书就睡觉。 结果刚打开软体他就到了1963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刚刚穿过来,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前世的记忆和原身的记忆乱作一团,他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只知道他还是叫秦放,今年32岁,是军转干部,来机械配件厂当厂长还不过一年的时间,而他现在正在主持一场会议。 就在秦放努力回想这次会议的內容的时候,突然间他就感觉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他这才发现每个人都在看著他,他心一慌,刚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开口说话了。 开口的是財务科的科长,“秦厂长,工人的工资已经两个月没有按时发放了,现在工人们的意见都很大,眼看马上就又要到月底了,您看这工资的问题怎么办?” 秦放一愣,他都还没有搞明白状况,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可是现在四五十双眼睛看著他,他还是很紧张的。 秦放穿越前就是一个农村娃,好不容易考了一个普通二本,学的机械製造,毕业就进了一家合资汽车厂,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好不容易干到了一个最低等级的工程师就穿越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当过的最大的官还是初中时的学习小组组长! 所以他还真没有同时被这么多人注意过,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张了半天嘴最后说了一句:“我以前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財务科长一愣,半天才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的厂长,我知道了。” 然后快速的和坐在秦放旁边的赵书记对视了一眼。 秦放才不管他知道了什么。 他现在是厂长,这里他最大! 他就想赶紧结束,他好快点把脑子里的记忆整理一遍,不然就要露馅。 对於秦放的反常,大家都注意到了,但是都没怎么表现出来。 这时赵书记突然开口道:“咱们厂提交的职工宿舍楼的申请,上面已经批了,只要资金到位,隨时可以动工。” “秦厂长,您看这事怎么安排?”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明显都很激动,职工宿舍楼啊! 他们谁不想分房子呀,这年头谁家不是一大家子七八口子人,甚至十几口人挤在一起? 他们可是盼著职工宿舍楼好久了,现在上面终於审批了! 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秦放。 秦放可不管他们为啥这么激动,他还是那句话:“我以前是怎么说的?” “额……”赵书记没想到他还是这么回答,只能道:“那就先等俄国的订单完成了以后再说。” 秦放也怕再有人提出问题来,他就咳嗽了一声,才接著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也不管眾人的反应,他就快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主打一个我是领导我怕谁! 按照记忆,他回了自己的厂长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刷著白灰的墙有些斑驳,靠窗摆著一张深棕色的木製办公桌,桌上放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旁边堆著几本厚厚的生產报表。 墙边立著两个铁皮文件柜,靠窗放著沙发,整个屋子简洁规整,透著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 秦放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握著温热的搪瓷缸,在办公桌后坐下,这才敢慢慢梳理那些混乱的记忆。 原身军队出身,曾经跨过江,上过战场,立过军功。 回国之后,又受国家的委派,到俄国学习了四年后回国。 回国后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受了伤,又因为提拔他的老领导转业到了省工业厅,他也就顺势跟著转业到了机械厂当厂长。 他的父母曾经都在地方担任领导,但是在一次敌特事故当中都牺牲了,他还有一个才不到六岁的妹妹,因为目睹了父母的牺牲,变的沉默寡言,不爱和人交流,需要人照顾,这也是原身选择转业的原因之一。 原身年轻气盛,年纪轻轻就当了四五千人大厂的厂长,自然是有人看不过去,不想让他顺利的掌权,原身也是心气高的,一心想赶紧做出成绩来。 他们机械厂是个四五千人的大厂,隶属於省工业厅,是地方农机与汽车工业的核心配套厂。 主要为东方红―75型拖拉机提供核心配件。 但是由於现在实行的是计划经济,每个厂的任务和生產目標都是提前定好的,给他们厂的定位就是配套厂。 他们厂只要按时按量生產出下流工厂需要的產品,就算完成生產任务,也不需要他们搞什么研发和革新。 所以整个机械厂从上到下过得还是很安逸的。 但是原身想儘快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就不能满足於现状,於是他带队参加了广交会,而且还在会上和俄国签订了一笔长期订单,给机械厂赚来了外匯。 当时这件事的影响力可是不小,等他回来后,省里市里都很重视,原身也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 因为这是生產计划外的订单,在不影响原有的生產任务的情况下,在全体职工的表决下,厂里决定暂时停发两个月的工资,再加上省里和市里批下来的款项加盖了一间车间,购买了设备,又招聘了300多名工人用来生產这份订单。 当时车间建好生產出成品来后,还上了报纸,原身也得到了表扬。 只不过等到他们第一批產品运到了俄国之后,俄国方面表示,他们的產品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所以拒收了,而且还取消了后面的订单。 这件事知道的还不多,原主也是从別的渠道打听到的,现在机械厂还没有得到俄国方面的正式回应和通知,但是应该是確实的消息,这一下原身就有点顶不住了。 厂里为了盖这间新车间和购买设备,已经將厂里的流动资金和全厂工人两个月的工资都用完了,现在厂里的帐面上几乎没有一分钱,就等著这批订单完成后的回款。 现在马上就又要月底了,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发? 新车间的300多名工人怎么办? 一直关注此事的市里和省里的领导又该怎么交代? 又该如何面对一直支持他的老领导? 而且当初原身为了调动全厂职工的工作积极性,还许诺,只要完成了俄国的这第一笔订单,就动工盖职工宿舍楼。 现在可怎么办?上面已经批准申请了,现在全厂职工肯定也在等著盖职工宿舍楼,如果要是在以前还可以拖一拖。 但是现在一旦他们知道,俄国的订单出了问题,厂里没钱盖的话,估计要搞事情! 这年头工人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他虽然是一厂之长,可是也万万不敢轻易得罪那些老职工,老技师。 谁知道他们哪个就曾经得过上面哪位领导的接见和夸奖,一封举报就能捅上天! 秦放越想越头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穿越前他的人生履歷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平平无奇,根本就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和手段。 他抬手看了一下,戴在手上的“上海牌”手錶要12点了,先不管这些,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他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请进!” 秦放的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梳著双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乌黑的发梢扎著红色的橡皮筋,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布拉吉,领口绣著小小的白色碎花。 她是圆圆的脸蛋,透著健康的红晕,眉眼弯弯,眼睛像山涧里清澈的泉水,透著灵气。 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姑娘,此刻手里端著一个铝製饭盒,正笑吟吟的看向秦放。 秦放顺势抬头一看,眼前就是一亮。 好一个气质美女!很符合他印象当中的这个时代的美女形象。 “秦厂长,快到午饭时间了,”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几分靦腆,“我自己做了两个家常菜,想著您忙起来可能忘了吃饭,就想著给您送过来尝尝。” 说著,她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抬眼望著秦放,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 第2章 没打过这么充裕的仗 秦放盯著女孩的双马尾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厂宣传科的章宜,平时负责写厂报通讯稿,字写得娟秀,厂门口的宣传栏都是她手书的。 他刚想开口说句“谢谢”,办公室的门就又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齐肩短髮的姑娘,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发尾微微內扣。 身上穿的是浅灰色干部服,领口扣得严实,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女式手錶。 脸上是这个年代独有的那种自信阳光,还有两个小酒窝,一笑,再配上她的大眼睛,就更招人喜欢了。 这是今年刚分配到他们厂的大学生,现在在厂办当科员的王曼玉。 同样的,她手里也拿著一个饭盒。 “我家阿姨今早特意多炒了两个菜,我妈说让我拿给厂长尝尝,添个菜,说別总吃食堂的大锅菜。” 然后就把饭盒放在了桌子上,放在了章宜的饭盒的旁边。 就在秦放头疼的想该怎么处理眼前局面的时候,他的房门又响了。 来的是他们厂的三八红旗手,个人先进工作者的陆云云,她穿著蓝色工装,齐耳短髮贴著脸颊,显得乾净利落。 五官长相也十分的漂亮,气质很高冷,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做事也乾净利落。 “秦厂长,”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去食堂打饭,想著您可能没时间跑,就顺手给您带了一份。”说著就把饭盒放在桌上,动作乾脆,没有多余的话。 秦放面对这样的三个女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只能学著原身对待她们的態度,冷冷的“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看一眼。 她们三个倒是都不在意秦放是这个反应,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就先后出门离开了。 等三人离开之后,秦放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现在终於体会到了,在有些男人的面前,这些女孩们会多么的主动。 这种体验让现在的秦放感觉很奇妙。 穿越前的他,平平无奇,都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就更別说被这么多优秀的女孩子追了。 他一个农村出身,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建模还不咋地的大眾男,的確是连接触到优秀女性的机会都不多。 以至於他在漂亮优秀女孩的面前就会感觉紧张甚至是自卑。 下意识的去討好,结果往往是对方的不理不睬,自討没趣。 想想也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山装,又摸了摸腕上的上海牌手錶。 现在的秦放不仅长的高大帅气,还是军人出身,这一点在这个年代很吃香,又留过洋,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厂厂长,未来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而且还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就只有一个小姑子,自己还住一个单独的院子。 这在现在这个年代的相亲市场上可谓是很抢手的了。 也难怪厂里的未婚女性都在盯著他。 厂工会的邢姐就一直很操心他找对象的事情,每次市里省里组织联欢,也会特意通知他。 虽说在这个年代,32了还不结婚是有点晚。 但是男人只要足够优秀,社会地位只要足够的高,岁数大就根本不是问题。 人家又不是衝著你这个人。 像刚才这几个自信大胆,敢於明確表达自己的想法的,还是少数,大多数女孩只会来个“偶遇”。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秦放感慨,现在轮到他挑挑拣拣,不理不睬了。 秦放摇摇头,不去想这些,赶紧把午饭吃了,下午还有得忙。 就在他刚刚吃饱,想在沙发上眯一会的时候,厂办的苏秘书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说:“不好了秦厂长!工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咱们厂运往俄国的產品被退货了,他们正在食堂聚集准备来干部楼要说法!” 秦放一听,就坐了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走!通知其他领导去看看!” 等到秦放带著人赶到的时候,食堂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群情激奋。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拿工资了,虽然当初是大家表决同意先暂缓发工资盖新厂房的。 但是现在谁家不是靠著每个月的工资过活的? 这连著两个月不拿工资,现在每家过的都很紧张。 现在又听说好不容易生產出来的订单產品要被人退货,那他们的工资可怎么办啊! 他们现在都知道厂里为了盖厂房买设备,已经没钱了,全厂上下可都靠著这笔订单的回款过日子的,也別怪他们要聚眾闹事要说法了。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围著,有的挥著拳头喊,有的叉著腰嘆气,还有的蹲在地上抽菸,整个食堂吵得像个菜市场。 “凭啥两个月不发工资啊!” “订单要是真黄了,咱们的血汗钱咋办?” “厂里是不是早就没钱了,故意瞒著咱们?” 眼瞅著秦放他们来了,工人们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提问像雨点似的砸过来: “秦厂长!俄国的订单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啥时候发工资啊?我家老婆子等著钱看病呢!” “之前说的职工宿舍楼还盖不盖了?” “你们是不是把工资贪污了?不然咋一直拖著不发!” 秦放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心又开始冒汗,他哪儿见过上千人围著要说法的阵仗?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赵书记突然大喝一声:“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他扒开人群,踩著旁边的长凳爬上桌子,双手往下按了按:“同志们,俄国那边现在还没给明確回復,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大家別听信谣言!厂里知道大家日子难,正想办法解决工资的事,肯定不会让大家没饭吃!还有职工宿舍楼,上面已经批了,只要俄国的尾款一到,立马动工!” 底下的工人听了,情绪果然缓和了些,开始高兴终於可以盖职工宿舍楼了。 有人小声议论:“真能动工啊?”“要是真能盖职工宿舍楼,我就再等等。” 眼见局面就要被赵书记控制,可没等赵书记鬆口气,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赵书记,您別哄我们了!订单要是没问题,为啥到现在没动静?工资到底啥时候发?给个准话!” 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工人又躁动起来:“对!给个准话!”“今天必须把工资要到手!”“厂里就是没钱了,还想骗我们!” 在这几个人的引导下,刚刚还被安定住情绪的工人们突然间就又躁动了起来。 赵书记站在桌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也没料到工人情绪反弹这么快,一时竟没了办法。 “吵什么吵!” 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是主管生產的黄副厂长。 他分开人群站到前面,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几个喊得最凶的工人身上:“张老三!李建国!你们俩带头瞎嚷嚷啥?当初建新厂房、接订单,你们举著手同意的时候咋不闹?现在没个准信就来起鬨,是不想干了?再闹,就按厂规办,通通开除,滚出厂子!” 黄副厂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股压人的气势。 工人们一下子就安静了,连张老三和李建国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黄副厂长是厂里的老人,从学徒干到副厂长,手里握著生產大权,在工人里威信极高,没人敢真跟他对著干,在几位厂领导当中是最被工人们信服的。 秦放站在旁边,看著被工人围著的黄副厂长,又看了看站在桌子上,脸色难看的赵书记,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这话一点不假。机械厂就这么大的一个厂,明里暗里就有三股势力。 他这个空降的军转派,手里只有厂办和保卫科;赵书记是地方政工出身,后勤、宣传、工会、组织部、人事科都听他的;黄副厂长是本土派,车间、生產科、採购科、技术科、財务科都是他的人。 今天这一局明显是黄副厂长压了赵书记一头。 如果没有他这个空降的厂长的话,本来机械厂厂长这个位置就应该是赵书记和黄副厂长中间的一人,只不过被他摘了桃子。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急於想做出成绩的原因之一,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確是不好受。 只不过,俄国订单出问题的消息,这些工人们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现在俄国方面也没给出明確的回覆,这件事还算是机密,並没有公开,明面上现在他们这些领导也都不知道。 这就有意思了,就在他琢磨这些的时候,突然就听到黄副厂长对工人们道:“这些事情最后还得看咱们的厂长怎么说!” “秦厂长,今天您就给咱们工人同志一个准確的说法,让大家不要多想,安安心心的搞生產。” 面对黄副厂长投过来的目光,和他那似笑非笑的笑容,秦放也笑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道:“咱们厂的职工宿舍楼上面已经批准了,厂里决定,今年下半年就开始动工!” 第3章 借梯 秦放的话一说,现场顿时都安静了,那些工人们也不吵闹了,一个个的兴奋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而几个厂领导则是变了脸色。 黄副厂长脸上的笑早没了,他往前跨了半步,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带著急:“秦厂长,您这话是认真的?当著上千工人的面,可不能隨口说啊!” 他一时之间都不敢確定俄国的那笔订单到底有没有出问题,不然的话为什么秦放敢夸下海口? 现在他们厂里的確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別说发放前两个月和这个月的工资了,过几天可能採购生產原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拿什么去盖职工宿舍? 赵书记也不可置信的开口道:“秦厂长,现在当著这么多工人的面,咱们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就算是想安抚工人也不能瞎说呀,我看你怎么下台! 秦放看了赵书记和黄副厂长一眼,没理他们,只是对工人们道:“我现在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不管俄国的那笔订单有没有出问题。今年下半年,咱们厂的职工宿舍楼都会准时开工,好了,现在大家都快去忙工作吧。有什么问题,等以后再说!” “具体的分房细节,这一两天就会出来,到时候会公布,大家记得去看,都散了吧!” 秦放说完就带著厂办和保卫科的人离开了,只留下了赵书记和黄副厂长,面面相覷。 工人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听厂长说,下半年就要开始盖职工宿舍楼,而且马上分房的细节就要出来,也都忘了追著要工资了,大家都开始盘算自家有没有资格能分到房子,又能分到多大的房子。 混在人群里,专门负责拱火闹事的几个人见状也都纷纷闭了嘴。 刚走出食堂没几步,保卫科的赵勇就快步追了上来。他也是军转干部,和秦放算一派。 此刻正搓著手,眼睛亮闪闪的:“厂长,您刚才说的下半年开始盖职工宿舍楼的话是真的?我应该能分到房吧?如果是真的,那我可就要结婚,办婚礼了!” 他这话一出,跟在旁边的厂办科员、保卫科干事都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秦放,耳朵都竖了起来,连苏秘书都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等著听准信。 秦放看了看眾人期待的眼神,笑著点头:“千真万確,苏秘书,这几天你跟厂办的人盯紧点,忙一忙赶紧把分房细则擬出来,儘快张贴出去,別让大家等急了。” “哎!好嘞!”苏秘书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心里早乐开了花。 要分房了呀,终於要分房了,终於不用跟父母、弟弟挤在一间屋里了,以后能有自己的小窝了! 眾人围著秦放又问了几句分房的事,才恋恋不捨地散开。 只有厂办主任汪明没走,他脸上没什么笑意,显得比旁人冷静得多。等其他人都走远了,才跟著秦放进了厂长办公室。 汪明是秦放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他的心腹,於是就开门见山的道:“秦厂长,这是不是权宜之计?咱们厂哪有钱盖职工宿舍楼啊!” 他看得真切,刚才赵书记和黄副厂长还有刑副厂长同样都不知道这个事情,所以这只能是秦放自己说的,为的是能安抚住工人。 可是纸包不住火呀,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去盖职工宿舍楼,到时候工人闹得会更厉害,他这个厂长估计都要做不下去了! 秦放示意他坐,然后才道:“我的確还没有和他们几个厂领导商量好,只不过目前这是能解决咱们厂当前危机,同时能安抚住工人的唯一办法。” 汪明不解,还想再问,就听秦放说:“俄国的订单的確是出了问题,这件事捂不住,要不了多久,俄方就会正式通知。” “而且也別想著能追回损失来,咱们算是被人家摆了一道,不认不行。” “与其到时候他们再闹起来,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们一颗胡萝卜吊在前面,让他们就是闹,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工人的工资不能一直不发,一会儿叫上技术科的和我一起去新车间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挽回一些损失回来。” 然后秦放继续说职工宿舍楼的问题,他对汪明说:“对厂子来讲,咱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订单没了,新建的厂房设备閒置,工人也没办法安置,而且没有流动资金来发放工资、採购原材料” “对於工人们来讲,他们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而且害怕厂里因为发不出工资来而不盖职工宿舍楼对吧?” 汪明点点头,的確是这样。 “所以这个时候就更要分房了,只有房子,在这些工人的眼里比工资重要!” 听秦放这么一说,汪明好像是懂了,他的眼睛一亮:“这的確是个好办法!” 见汪明明白了,秦放也笑了笑,继续道:“既然上面也审批了,咱们厂可以盖职工宿舍楼,既然盖,那咱们就多盖几栋,我再去上面申请。” “爭取每家每户都有机会分到房,而且户型面积什么的,咱就让工人们自己决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这毕竟是他们自己要住的房子嘛!” “到时候咱们厂和工人对半出资对半產权,只要想要房子的,就先交定金,要房的可以先把这三个月的工资用来抵扣房款,如果不想要房子的,那也很容易,收了定金就有钱了,先给这些工人发工资!”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工人工资的问题,又能解决盖职工宿舍楼的问题,还能解决咱们厂的流动资金的问题,只要度过了这一两个月,咱们厂其他的订单的回款也就能回来了!” “而且咱们到时候可以先盖一栋!等到厂里有资金了再盖其他的!”汪明激动地抢答道。 然后给秦放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对!这其实算是阳谋,就算是大家都知道了也没关係,而且想必也有別人能想到这个办法。”秦放接过来喝了一口道。 “只要咱们的工人能按时拿到工资,到时候能住上职工宿舍楼就都不是问题。” 而且他还想著把新车间给利用起来,总不能让那些设备和工人閒著吧? 这应该也是一笔收入,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什么计划,就先不说了。 “所以这两天你带著厂办的几个人就先把分房的细节规章给弄出来,张贴出去,好安定人心,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好!我这就去!” “对了,让技术科的人都去新车间,我也过去,看看怎么把新车间利用起来,挽回一些损失。”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这边等到秦放带著苏秘书到了新车间的时候,技术科的科长和一个工程师和十几个技术员都已经到了。 第4章 吃定心丸 秦放先是和技术科的刘科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和九级工程师赵工说了几句话,问候了一下剩下的技术员们才带著人走进了新车间。 见厂长带著工程师和技术员们走了进来,这个车间的车间主任和工人们也围了过来,这些工人大多是新招进来的,中午食堂的聚集闹事没一个参与,此刻都低著头。 他们自认为他们刚刚入厂,现在他们负责的產品出了问题,他们躲都来不及,生怕再被开除了,哪怕是白干了两个月,一分钱都还没有拿到,他们也不愿意离开机械厂。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工作有多么的重要! 不夸张的说,这个时代的工厂几乎负责了一个工人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养老,医疗和教育。 所以他们现在很忐忑,他们害怕他们这个车间的產品要被裁撤了,那他们这些工人要何去何从? 秦放一见到大家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於是也没有瞒著他们,说:“没错,咱们车间生產的產品被俄国退货了,而且对方取消了以后的订单,咱们的尾款收不回来了。” 工人们见厂长都这么明著说了,所以心里就更忐忑了。 只是秦放马上就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大家在想什么,厂里都知道,不过大家放心,既然你们现在是机械厂的员工,那么机械厂就不会无缘无故把你们开除,或者是降低你们的福利待遇。” “而且你们也有资格参与这次的分房,等过两天分房的规章就能出来,到时候你们记得去看一看。” 这话一落,车间里瞬间活泛起来。有人忍不住搓著手笑,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抹了把眼角。 他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十二平米的小房里,孩子都快上学了还没地方写作业,这会儿听说能分房,激动得声音都颤了:“要是真能分到房,俺就是再干俩月不拿工资也乐意!” 其他人也跟著议论起来,有的说想分个两居室,有的琢磨自己的钱够不够,刚才的忐忑早没了踪影。 等到大家都平復了情绪,秦放才接著道:“而且大家也不用担心以后没有工作做,我今天就是和刘工程师还有技术员们一起来研究该如何把咱们厂房和机器利用起来,好为机械厂,为国家生產出好的產品来!” 等安抚完车间里的工人们,秦放才和刘工还有技术员们一起开始查看车间的设备和產品。 这年头的工程师和秦放穿越前那烂大街的工程师可不一样,这个年代的工程师还是很值钱的,很货真价实的,手里都有真功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其实对於他们这个四五千人的省属厂来说,能有两个工程师就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现在一般比较厉害的工程师都在国营大厂,甚至是重点项目和军工厂里面。 虽然他们厂的这两个九级工程师都是自学上来的,但是那也是实打实有技术在身的。 现在跟在秦放旁边的是刘工,另一个九级工程师,这两天到下面的厂里去指导生產了,不在厂里。 这个车间里主要生產的是“汽车变速箱主动齿轮”,这零件对工具机精度要求高,车间里最值钱的就是两台东德进口的精密臥式车床。 秦放摸著工具机冰凉的外壳,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两台工具机是老领导特意跑了三趟工业部,还託了老战友的人情才弄来的,用的都是外匯。 虽说这种工具机在国际上快淘汰了,精度也不算顶尖,但在国內已经是难得的先进设备了,当初原身敢去广交会接订单,很大程度上就是仗著有这两台工具机。 现在外贸单子也没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得住这两台宝贝。 可现在回头想,这订单本身就透著古怪。 秦放蹲在一堆零件旁,手指捏起一个齿轮翻看,这齿轮真不算复杂,俄国但凡有点实力的工厂都能生產,他们为啥大老远来中国进口? 他穿越前听人聊过,这个年代俄国也实行计划经济,有些厂因为生產计划定得不合理,没法按时完成任务,为了甩锅,就把责任外包出去。 很不幸,现在他们厂就遇到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无妄之灾。 只可惜当时全厂上下都被“外贸订单”“出口创匯”这俩词冲昏了头,没人愿意琢磨这里面的门道。 要是当时多想想,也不至於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更糟的是,这些齿轮是按俄国的规格定製的,国內的汽车厂商根本用不上,现在堆在车间里的这些,还有被退回来的那些,基本算报废了。 秦放自己是学机械的,干了十多年汽车工程师,原身去俄国学的也是机械,论专业,他当这个厂长算“对口专业”。 但他一直信奉“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没去掺和刘工他们的討论,只自己在车间里转悠。 虽说还没到夏天,车间里因为机器多、人也多,温度已经不低了。 秦放走了没一会儿,后背就沁出了汗,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车间顶上光禿禿的,连个吊扇都没有。 他回忆了一下,其他车间也没有吊扇。 他知道,在1963年的这个时期,电扇应该还是一个非常稀缺的东西,但是穿越前的他作为一个在夏天靠空调续命的人,没有空调就能要他半条命,更別说现在连电扇都没有了。 而且夏天的石市能热到四十度! 於是他就开始考虑自己做一台电扇的可能性。 秦放靠在车间的工具机旁,抬手又抹了把汗,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电扇的结构。 他穿越前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电扇,从老式的金属落地扇到后来的台扇,结构都不算复杂。 核心不就是个电机,带动扇叶转起来嘛,再配个支架、开关和外壳,齐活了。 可现在是 1963年,不能拿前世的標准来想,得琢磨琢磨厂里现有的条件能不能凑出来。 首先是扇叶。 这东西看著简单,实则要讲究平衡,不然转起来晃得厉害,还费电。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堆著的铝合金边角料,厂里生產齿轮剩下的废料不少,铝合金轻、强度够,做扇叶正合適。 加工的话,车间里那两台东德精密臥式车床就能派上用场,精度足够车出弧形扇叶,就是得先画张图纸,把扇叶的角度、厚度標清楚,尤其是扇叶根部的轴孔,得跟电机轴严丝合缝,不然装上去会打滑。 接下来是电机,这才是最难的。 秦放皱了皱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电机剖面。 电扇的核心就是电机,得有定子、转子、线圈,还得有绝缘材料。 转子和定子的铁芯得用硅钢片叠压,这种钢片导磁好、损耗小。 他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里,厂里之前进过一批硅钢片,是给一个特殊军用零件用的,不知道仓库里还有没有剩的。 要是没有,就得找老领导帮忙协调,或者去物资局申请,可这年头物资紧张,能不能批下来还是个问题。 第5章 没有电扇可不行! 线圈更麻烦,得用漆包线,线径还得算准。 太细了电流不够,转不起来;太粗了浪费材料,电机还会发热。 厂里的电工房倒是有几卷漆包线,不过是之前修工具机剩下的,型號不一定对,得让电工师傅测测线径。 绕线圈更是个细致活,匝数不能错,绕的时候还得紧实,不然通电后会產生涡流,烧电机。 这活儿只能靠手工,技术员里有两个以前跟电工学过绕线圈,或许能上手,但得先画个线圈绕组图,標清匝数和绕线方向。 然后是绝缘材料,电机里的线圈、定子和转子之间都得绝缘,不然会漏电。 现在能找到的绝缘材料,无非是绝缘纸和绝缘漆。 绝缘纸还好说,仓库里有用於工具机电路维修的黄蜡布,裁成合適的尺寸就能用。 可绝缘漆是个难题,厂里现有的绝缘漆是普通的醇酸漆,耐热性不够,电机转久了容易熔化,得要耐高温的环氧绝缘漆。 这种漆只有军工厂或者重点工厂和项目才有,他得想想办法,要么托老领导从省工业厅调一点。 要么就只能发动自己的人脉,看看能不能从军工厂里搞出来点。 还有电机的启动电容,这东西得买。 秦放记得这种小电容市里无线电元件厂应该有,不算稀罕物,就是得跑一趟。 另外,电机装好后得调试转速,太快了扇叶容易飞,太慢了没风,用万用表测测绕组电阻,再搭个简单的电路,调调电容容量,应该能把转速定在每分钟一千四百转左右,跟以前见过的台扇差不多。 支架和底座相对简单,用普通的钢板就能做,车间里的铣床和钻床能加工出支架的形状,再钻几个孔用於固定电机和扇叶。 底座是重点,不然电扇转起来会晃,最好用铸铁,重量够,稳定性强,厂里的铸造车间能浇铸,就是得等几天工期。 铸造车间现在还在忙拖拉机配件的活儿,得跟黄副厂长打个招呼,插个队。 还有轴承,电机轴和扇叶连接的地方得装轴承,不然转起来摩擦力太大,噪音大还容易磨损。 厂里的备品库有小型深沟球轴承,型號应该能对上,找仓库管理员查查就能拿出来用。 秦放绕著车间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设备方面,厂里的精密车床、铣床、钻床、铸造车间基本能满足需求,不用额外买新设备。 工艺上,除了线圈绕制和绝缘处理需要细致点,其他工序技术员和老工人都能上手,他自己能画图纸、盯精度,问题不大。 最大的难点还是材料。 硅钢片、耐高温绝缘漆,这两样是关键,要是弄不到,电机就造不出来。 其次是手工绕线圈的精度,匝数差一点,电机性能就会差很多,甚至没法用。 要是抽调技术员和工人来做电扇,得跟刘工、黄副厂长商量好,不能耽误正经生產。 不过可行性还是有的。 他穿越前做过汽车电机的维修,甚至在电机厂实习过一段时间,对电机结构很熟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原身学的机械设计,画图纸没问题,厂里的设备和工人技术也够。 只要能把硅钢片和绝缘漆弄到手,最多半个月就能造出一台样品。 要是样品成了,不仅自己能用上,说不定还能给其他车间也造几台,夏天干活能舒服点。 甚至以后要是能批量生產,说不定还能给厂里增加点额外收入,缓解资金压力,还能解决新车间设备利用和工人的安置问题。 想到这儿,秦放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他本人是不抽菸的。 但是这个年代菸酒绝对是硬通货。 找人办事,拿根烟出来,人家的態度就能好不少。 秦放决定先找仓库查查硅钢片和轴承的库存,再找机会跟刘工聊聊绕线圈的事。 先把材料和人手的问题落实了,才能往下推进。 秦放出了新车间大门,午后的太阳还透著股热劲,远处传来工具机的轰鸣声,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工人路过,见了他都笑著喊“秦厂长”,他也点头应著。 径直往物资科走,物资科的办公室门虚掩著,推开门一看,科长老张的座位空著,只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科员趴在桌子上整理单据。 “小李,”秦放敲了敲桌沿,小李抬头见是他,赶紧站起来道:“秦厂长,您找张科长?他出去了,估计得晚点回来。” “不用等他,你现在去仓库一趟,帮我查查两样东西,一个是硅钢片,看还有没有剩。二是备品库里的小型深沟球轴承,要能配电机轴的型號,查完了儘快给我回个信。” “哎!好嘞!”小李赶紧把单据合上就往门外走。 秦放出了物资科,就往后勤科去,后勤科的张姐正坐在门口缝扣子,见秦放来,赶紧放下针线:“秦厂长,您来领啥?” “张姐,给我领套画图的全套。绘图纸、三角板、圆规,再要两支 hb的中华铅笔,再拿块橡皮。” 秦放说著,指了指后勤科墙角的货架,“要绘图纸厚点的,別一擦就破。” 张姐起身从货架上翻找,很快抱来一摞的绘图纸,又从抽屉里拿出三角板、圆规,还有两支裹著纸皮的铅笔,一起递给他:“您放心,这纸是上次给技术科进的,厚实著呢,橡皮也是上海產的,好用。” 秦放签完字,接过来抱在怀里,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厂长办公室。 把绘图纸铺展开在桌子上,三角板压在纸边,拿起铅笔就开始画。 先画扇叶的俯视图,笔尖在纸上划过,细细標註出扇叶的弧度,前缘要陡一点,后缘平缓些,这样风才大。 具体的弧度和角度需要做实验才行 又换了圆规,量出轴孔的直径,得跟轴承內圈严丝合缝。 画到电机定子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停下来琢磨。 硅钢片要是够,叠压的厚度得控制在 30毫米,不然铁芯太沉,电机转著费劲。 尺子不停在纸上比量著,时不时用橡皮擦掉再重画,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太阳慢慢沉了下去,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飘进办公室,秦放才发现到了下班的时间,每天这个点,喇叭都会播这首歌,提醒工人去食堂吃饭。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头看了看图纸。 扇叶和电机的草图差不多画完了,就差標註尺寸,再改改线圈绕组的细节,顶多再用两三个小时就能弄完。 “厂长,该下班了,食堂该开饭了。”苏秘书推门进来,手里还拿著个公文包,见秦放还在忙,又补充道:“刚才物资科小李来了,说硅钢片还剩两箱大约一百多片,轴承也找著十多个。” “知道了,”秦放点头,笔尖没停,“我把这点画完再走,你先去託管所帮我把秦梔接出来,带她去食堂吃了饭送到这里就好。” 苏秘书赶紧应著道:“厂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小丫头照顾好,等她吃饱了就送到办公室来。”说著,又给秦放倒了杯水:“厂长,你渴了就喝点水。” 秦放“嗯”了一声,头也没有抬继续画图。 第6章 小妹秦梔 苏秘书轻手轻脚推开办公室门时,秦放还在低著头画图。 “厂长,我把小梔带回来了,食堂的饭菜也打回来了,厂长趁热吃了吧。”苏秘书把铝製饭盒轻放在桌角,又让秦梔坐在沙发上,倒了杯水。 秦放抬眼看向秦梔,就见小姑娘自己坐在沙发上,眼神依旧空洞。 他搁下笔,从中山装內袋里拿出一盒大前门,起身递给苏秘书道:“拿著。” 苏秘书连忙摆手道:“厂长,这可使不得,你平时待客还得用,我抽经济就行。” “拿著吧,我又不抽,家里还有两盒。”秦放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辞,又指了指桌角的饭盒,“我带小梔回家吃,你也赶紧下班歇著,明早还得盯著分房细则。” 苏秘书推辞不过,把烟揣进工装口袋,高兴的下班回家了。 秦放家离机械厂並不是太远,自行车的话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也是当初秦放决定到机械厂担任厂长的原因之一,离家近。 这是父母留下来的房子,一个独院,院墙是青砖砌的,刷著层白灰,院门是实木的,虽有些旧,却结实。 秦放走进院子,一眼扫过去,院子不是太大,约莫七八十来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正屋是三间青砖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还有厨房和柴火房,屋顶的瓦片补过,墙面也重新抹了白灰,看著还算乾净规整。 最让秦放满意的是,院子里有自来水,而且还有厕所,不用去外面上公共厕所,墙边开有菜地,只是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种。 甚至还有一个鸡窝可以养鸡。 在这年代,家家户户不是挤筒子楼就是住大杂院,能有这样的独门独院,算得上顶奢侈的住处了,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想。 一路上秦梔都安安静静的,很是乖巧,到家之后,秦放就开始烧水秦梔就自己坐在沙发上。 她梳著两个圆圆的包包头,用红绳繫著,发梢微微翘著。 脸蛋是討喜的鹅蛋形,睫毛长长的垂著,可一双大眼睛却空洞洞的,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与神采,瞧著呆呆的,让人心疼。 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没一点六岁孩子该有的活泼劲儿。 秦放看著她这个模样,心里酸酸的。 水烧开后,秦放拎著水壶倒了半盆温水,又兑了点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才喊道:“小梔,过来洗漱了。” 秦梔闻言,默默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盆边,拿起自己专属的小毛巾,按部就班地洗脸、洗手,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她不是傻,也不是不懂事,只是不愿和外界交流,她心里什么都清楚,生活完全能自理,並不需要秦放过多操心。 只是作为哥哥,平时工作也忙,到底是在有些方面注意不到。 这孩子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却要早早承受这么多。 父母牺牲的时候小妹秦梔才三岁,原身忙著处理父母的后事,焦头烂额,也顾上留意身边的小妹。 等他忙完了以后才发现小妹因为经歷了父母的离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爱跑爱闹的小丫头了,没有了当初的调皮可爱,变得毫无生气。 只会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哭不闹,更不说话。 当时的原身非常的难过和自责,认为自己没能照顾好妹妹,没脸面对父母。 秦放倒是在前世的时候听说过类似的病症,就是人突然经歷重创、受了极大刺激,就会下意识地把自己封闭起来,拒绝和外界交流,算是一种自我保护。 现在的秦梔应该就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这种情况別说是在这个年代,就是在现代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只记得当时听说中医可以通过药物调理加针灸的方法进行缓解,等到有时间了,可以带秦梔找个老中医看一看。 他既然继承了原身的一切,那他就会承担起自己该尽的义务。 秦梔还小,秦放不希望她一直这样,她未来的路还很长。 看著秦梔回到自己的房间,上床躺好准备睡觉后,秦放才回到了书房,准备继续自己的工作。 其实现在想想,他才穿越过来不到24小时,但是现在的秦放就已经完全能代入到当前的角色当中了,他甚至有都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颇有点儿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意思了。 秦放压下了心中的思绪,抓紧时间赶紧把剩下的图纸给画完,明天一早他就先和刘工还有几个技术员碰一碰。 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態,此刻的他五官格外灵敏,窗外的虫鸣声、远处的狗叫声都听得真切,可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图纸上,记忆力和思维也变得异常活跃,画起图来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偶尔卡壳的地方,脑子里也能很快蹦出解决办法。 而且他还发现,穿越后无论是前世的记忆,还是原身的经歷,都变得无比清晰,比如前世车间里电机的构造、原身在美国学习时记的笔记,都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一遍,每个细节都歷歷在目。 这就是他穿越过来的“金手指”? 等到秦放好不容易忙完,看了一眼手錶,已经要到凌晨三四点了。 可是现在的秦放精神头还是特別的好,精力十足。 他又轻手轻脚地去看了一眼秦梔,发现小姑娘已经睡得沉了,只是在睡著的过程中还是眉头还是紧紧的皱著,像是在做噩梦,整个小身体都是蜷在一起。 这都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和动作。 秦放也开始反思,是不是平时对於妹妹的关注还是太少了,不然也不会有这种反应。 看来是得抓紧时间带妹妹去看看中医了。 自己平时也要多抽一些时间关注一下。 秦放匆匆在书房的躺椅上睡了三个多小时,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 兄妹俩洗漱好,一起出了门。 平时他们都是在工厂食堂吃的,原身不会做饭也忙,但是现在的秦放会啊!而且他的厨艺还很不错,一般的家常菜都能做出来。 所以秦放就准备在休息的时候去採购些调料和锅碗瓢盆,晚上了就自己在家做,就不用天天吃食堂了。 第7章 修车、造车 兄妹俩匆匆吃完早饭,秦放推著自行车,让秦梔小心地坐在后座,让她用胳膊圈著他的腰,然后往机械厂赶去。 清晨的大街上透著股烟火气,此时的石市街道,路面大多是夯实的土路,只有市中心几条主干道铺了碎石,风一吹就扬起阵阵尘土。 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面刷著“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备战备荒为人民”等这个时代標誌性的红色標语,偶尔能看到几棵老槐树,枝椏光禿禿的。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著蓝色、灰色的工装或干部服,有的背著帆布包,有的提著铝製饭盒,脚步匆匆,都是往工厂或单位赶的。 偶尔能看到几辆军用卡车驶过,车身上印著红色五角星,车轮捲起点尘土,引得路边的孩子停下脚步,仰著脑袋看。 街边没什么像样的商铺,只有国营粮店、百货店开著门,门口掛著木牌,写著营业时间和“凭票供应”的字样。 这个年代的人出行,可选的交通工具少得可怜。大街上几乎见不到机动车,最多的是骡车、驴车。 自行车都算是稀罕物,得凭票购买,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而且现在的人们也很习惯走著出门,听以前的老人说他们冬天为了去山西买煤,可以拉著煤走上几百里地。 现代的人不敢想,可是对於这个年代的人们来说,只能说是稀鬆平常,所以走上个几十里路根本就不叫事儿。 眼看就要到机械厂的时候,秦放就发现路中间停了一辆吉普车。 “是车坏了吗?”秦放看著正弯腰检查发动引擎的一个小同志说。 “啊!是的!老毛病了,好几个老师傅都搞不定,今天又趴窝了!”司机小赵抬头回道,他自己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地用胳膊去擦汗。 “我是机械厂的,让我看看吧!”秦放把车停好,把秦梔抱下来,让他在一边等著。 这话秦放不是对著司机小同志说的,而是对著旁边两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同志说的,一看就知道一个是秘书,另一个则是领导。 “那就麻烦了!”中年干部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 见领导同意了,司机小赵连忙道:“这是老毛病了,老师傅们修来修去,只说大概是化油器的问题,可怎么都根治不了。” 秦放摆摆手,先俯身伸手摸了摸缸体温度,这才蹲在车头前,慢慢掀开引擎盖。 这是一辆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威利斯 mb型吉普,墨绿色的车身蒙著层薄灰,漆皮斑驳,看著就有年头。 这车连基础的减震系统都没有,座椅只是木板上铺了层粗布垫,车身都是硬邦邦的铁皮。 老旧的引擎舱里,线路和管路都裹著层油泥,他先检查了化油器,果然见油道被杂质堵了大半,再拆开分电器一看,触点已经烧蚀发黑,点火正时也偏移了不少。 这才是车子熄火的核心问题,单清化油器根本解决不了根儿上的毛病。 他向司机小赵要了扳手、细铁丝,还有细砂纸,先小心翼翼疏通了化油器堵塞的油道,又用砂纸细细打磨分电器烧蚀的触点。 直到触点露出金属光泽,再用扳手一点点调整点火正时,反覆核对角度,確认无误后才把部件归位。 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燃油管路,把滤网拆下来清理了一遍,这才直起身,对司机小赵说:“打火试试。” 司机小赵连忙上车拧钥匙,车子先是“咔咔”响了两声,隨即“突突”几声,发动机稳稳地转起来,再也没有之前的异响。 秦放指著引擎,对司机小赵道:“这车不光是化油器堵,分电器触点烧蚀、点火正时偏了都是大问题。” “以后出车前,除了查油道,还得看看分电器触点,烧了就用细砂纸磨,点火正时也得每月核对一次。加汽油前,先用细滤网把油滤一遍,如果油里杂质多,不光堵化油器,还磨零件。” 白市长和钱秘书站在一旁看得真切,连连讚嘆。 钱秘书对秦放说:“谢谢这位同志了!不然今天我们还真有可能回不去了。” 他一边给秦放递烟一边介绍道:“我是保市市政府的钱秘书,这位是我们的白市长,昨天我们来省里开会,本来打算今天一早就开车回市里去,结果这车就坏了!” “现在这汽车金贵得很,我们整个保市,能跑的小汽车都没几辆,要是真能把这辆车给彻底修好,就真是帮了我们市里的大忙了!” 白市长也道:“哎!现在咱们国家还不能自主地生產汽车,现在哪个单位能有一辆汽车,都得当宝贝一样供著,要不是来省里开会,我们都捨不得开出来!” “所以这位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然后就伸出手去要和秦放握手,以示感谢。 这话绝非客套,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汽车比金子还珍贵,哪怕这辆吉普毛病百出,也是他们市里的宝贝疙瘩。 秦放也很感慨,1963年的中国汽车工业,还走在摸著石头过河的阶段。 全国一年造出来的汽车拢共才两万出头,其中一大半是一汽的解放卡车,剩下的不过是济南刚定型的三十辆黄河重卡、上海汽车厂五十辆还在试產的 sh760轿车,再加上bj汽车厂刚投產的 bj212越野车,零零散散凑不齐一个国外小厂的月產量。 这些车没一辆是完完全全的“中国造”,解放 ca10的底子是仿俄国的吉斯 150,上海 sh760照著德国奔驰 220s的模样敲出来,黄河 jn150的研发更是靠著拆解捷克斯柯达的样车、买下对方的图纸才成,就连部队用的长江吉普,也是仿著美利坚的威利斯造的。 造汽车的难处,远不止仿模样。 解放卡车的后桥半轴套管,咱自己炼的钢脆得不经用,得拿黄金从俄国换毛坯。 轮胎、轴承、驾驶室的玻璃,七成以上都是洋货。国產胶粘不住胎纹,玻璃磨不平,跑起来晃得人眼晕。 上海 sh760的发动机和变速箱虽说是改了又改,可里头的电气件,还得绕著弯从香港买。 就连生產汽车的设备,不管是衝压车架的 3500吨压床,还是加工齿轮的切齿机,不是俄国的,就是东德、捷克的。 这时候的汽车,从不是给普通百姓造的。 全国的车都得按国家计划调拨,优先给部委、军队和重点工程,私人想摸一摸方向盘都是奢望。 他们机械厂这样四五千人的大厂,根本就轮不到分配汽车。 连市里的工业局和省里的工业厅也就才有一辆吉普车。 就算这样,能把这些带著洋零件、仿著洋模样的车拼起来,就已是顶了天的本事。 至於完全靠自己生產出一辆汽车来,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告別了白市长和钱秘书,秦放继续骑著自行车向厂里行去。 只是心里就有了想法。 其实穿越到这里不过才一天多的时间,秦放还是挺迷茫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在这里怎样度过一辈子。 但是经歷了刚才的事情,又看著眼前空空荡荡的大街,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要在这个年代造汽车! 第8章 从二八大槓开始 前世的他就是一个汽车人,前前后后造了十几年的汽车。 只是国內的汽车大厂,多是合资厂。 由於技术不自主,整个合资汽车厂的研发和设计全部由外资主导。 想自己搞个创新,搞个研发,都会被处处掣肘施压。 他们联合国內几所院校和研究所,一起攻关一个国產变速器项目,它的技术指標在国际上都算先进。 可项目刚有眉目,就被外资借著技术转让、技术合作的幌子,再加上內鬼的里应外合,硬生生把项目给搅没了。 这让秦放他们很是气愤,但是又无可奈何,虽然这两年国內的电动汽车实现了弯道超车,可汽车行业里的好些关键技术,依旧被外资卡著脖子。 那些年,国內的汽车行业活得有多憋屈,只有他们这些从业者心里清楚。 曾几何时,国內的大街上一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几个国產的牌子,那个时候国產的汽车就是落后、廉价的代名词。 国外品牌拿著淘汰的技术,在中国市场卖著天价,减配减得厉害,却依旧有人抢著买。 明明是同一种车型,在国內就敢卖减配的天价。 人家还不怕你不买! 谁让你自己国家的汽车不爭气呢! 那几个大厂这些年了,別说自主研发完全国產的汽车了,他们连仿造都还没搞明白呢! 这些外资品牌赚走了中国人的真金白银,反过来还打压国內的自主研发,生怕中国人造出自己的好车。 外资靠著技术垄断,在国內市场赚得盆满钵满,把中国汽车行业的发展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硬生生把本该崛起的民族品牌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好的民族汽车工业,刚冒头就被外资联手掐住了喉咙,多少好项目胎死腹中,多少研发人员的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像秦放这样的汽车人,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造出一辆纯国產的先进汽车! 就算现在穿越到了 1963年,秦放最大的目標依旧没变,靠我们自己造出一辆纯国產的爭气车! 现在国家的工业基础虽说一穷二白,可这也正是赶超国外的好机会。 秦放相信,凭著自己掌握的知识技术,还有对汽车发展歷史的了解、超前的战略眼光,一定能独立自主造出汽车来。 而且还能比国外的更先进,跑在他们的前面,甚至是以后去他们的国家建合资汽车厂! 有了这个想法,秦放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了力气,也有了方向。 只是该从哪里开始呢? 要知道他们机械厂只是农机配件厂,根本就没有条件和基础一上来就上马汽车项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谋划。 正思索著,秦放注意到了自己正在骑的自行车。 “二八大槓也是“车”嘛!” “反正现在的国家,不管几个轮子的车都缺,可以先从二八大槓开始!” 同时也能把新车间和里面的设备还有工人们利用起来,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等到了机械厂,两人先是在食堂吃了早饭,把秦梔送到託管所之后,秦放就回了自己的厂长办公室。 苏秘书早已经给他打好了热水,把今天的报纸也拿了过来。 秦放快速的瀏览了一下报纸上面的標题和內容,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像秦放这种担任领导位置的干部,不看报是绝对不行的。 因为许多的政策风向,都是从这几份重要的报纸里面透露出来的。 快速的看完了报纸,秦放就对苏秘书说:“上午抓抓紧,爭取把分房的大致章程搞出来,一些细节的方面,等以后再完善,下午我要开会用。” “同时再通知厂里的领导们,下午2点开个厂委会。” “对了,再把刘工叫过来。” 苏秘书一一应著,然后出去办事儿了。 虽然昨天他当著工人的面已经把今年下半年就开工盖职工宿舍楼的消息公布出去了,但是还是要在厂委会上通过一下,走个程序。 从昨天到现在,不管是赵书记还是黄副厂长,包括其他的厂领导都没来找他,估计都在按兵不动,看他下一步怎么办。 他是一厂之长,而且现在是厂长负责制,平时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向他请示,他签了字才行。 虽然这些事情苏秘书会帮著他提前处理一部分,但是有些事情还得他亲自来。 等他把这些事情忙完了的时候,刘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厂长,找我有什么事?” 刘工今年也50多岁了,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所以平时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等著退休,属於养老状態了。 所以现在很不想沾惹事情,他今天刚一到办公室就听说厂长要找他,就很不情愿。 他本来还以为是昨天新车间和设备的再利用的问题,结果秦放直接让他看一份摊在桌子上的图纸。 “这是电扇?”刘工一眼就看出来了,图纸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 他曾经在市里的百货商场看到过,只不过那玩意儿要票,而且还死贵死贵的,他可捨不得买。 “是电扇,刘工,你接著往下看,你感觉咱们厂能不能靠自己造得出来?” 刘工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全神贯注的继续看图纸。 本来刘工对於刚开始的电扇结构,还有尺寸以及风扇的结构图等都没什么在意,可是等到他看到秦放画的电机示意图的时候,有点震惊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秦放,他可万万没有想到,秦厂长连电机都懂! 虽然他也看不懂这个图上的这个电机到底能不能做出来,性能怎么样。 但是秦放懂电机这件事,就足够让刘工震惊了,毕竟他们这是机械厂,这电机算是跨行业了,而且在这个年代来说,电机还是很高级很先进的东西。 所以他也就直接问了:“秦厂长,想不到您连电机都懂啊!” 秦放笑了笑,解释说:“我在俄国留学的时候曾经接触过。” 刘工挠挠头,诚实的说:“我看了看,除了电机,其他的咱们厂想要做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电扇的关键就在於这个电机,这方面我就不是太了解了。” 第9章 这是谁设计的? 秦放明白,他们厂毕竟是机械厂,主要是做机械零件加工。 而电机属於电器电机行业了,是他想简单了。 他本来就是想自己做几个电扇出来,一来自己夏天用,二来是安在车间里,让工人在夏天也能好过点。 如果能量產,让机械厂生產的话,那就更好了,要是不行也没关係。 但是他忘了,现在是1963年,国內的工业基础薄弱,像电机这种东西,没有几个厂可以生產。 就更別说他们这机械厂了。 就当秦放感觉自己是白忙活了半天的时候,就听刘工又说:“虽然我不懂电机,但是我知道有人懂,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图纸拿过去给他看一看,听听他的专业的建议?” “也行。”秦放无所谓地说。 刘工就把图纸带走了。 秦放也就放下了这件事,去忙其他的了。 只是当天晚上,刘工就拿著图纸敲开了回家休假的燕京电机研究所工程师陆振的门。 他们两个是偶然间在火车上认识的,因为都是石市的老乡,又都是搞技术的,能聊得来也就慢慢的成为了朋友。 他们两个先是简单的寒暄了一下,刘工就把秦放设计的电扇图纸拿了出来,向陆振请教电机的问题。 陆振本来还不太放在心上,毕竟他知道老刘就是一个自学上来的机械工程师,怎么能懂电机? 要是是个人就能懂电机,那还要他们这些专门研究电机的干什么? 只是等到他看清楚图纸上画的电机设计图后,就说不出话了。 半晌,他才突然地抬头问刘工道:“这是谁设计的?” 这边秦放等刘工离开后,就开始了处理其他的工作,到了中午果然又收到了三份盒饭。 这让秦放有些无奈,但是又想了想,反正他也回不去了,在这里结婚生子也不是不行,而且他现在都是这个岁数了,在这个年代,如果你一直不结婚的话,那就是你这个人的思想有问题,因为现在的人们认为,只有结了婚的人,有了家庭才更可靠,更值得信任。 如果现在的秦放一直不结婚的话,说不得上级有关部门就要找他谈话了,也会影响到他日后的升迁。 所以婚姻这个选项,现在可以考虑考虑。 而且现在的秦梔也的確需要一个女性长辈来照顾,只跟著他这个大男人肯定不行。 於是他就决定先接触接触这三位女孩。 不得不说,这三位女性在这个年代的確足够优秀。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家境优渥,一个自立自强。 可还真有点难选择呢。 吃了午饭,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王曼玉就来送草擬的分房章程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都是苏秘书来的,很显然是王曼玉求了苏秘书把这个活给抢了。 秦放拿起章程来看了看,感觉没有多大的问题,就对王曼玉道:“一会儿隨你也和我去会议室开会,做好记录。” 正准备离开的王曼玉一听,顿时就高兴了起来,连忙回道:“好!” 苏秘书只是中专毕业,学识上比大学生差了不少,平常的一些事情处理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有些事情他处理起来就有些吃力了,现在的秦放想有意识培养一下王曼玉,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珍贵,很难得的,他可不想就这么浪费一个人才。 而且一方面是想让她在以后的工作中能更好地帮助自己,再就是也能趁机多接触接触。 到了点,秦放就和汪明,苏秘书还有王曼玉一起去了会议室。 领导嘛,都是最后到的,秦放到的时候,其他的厂领导都已经到了,而且看起来都已经相互通了消息,就都等著他这个厂长要唱什么戏。 坐下后,秦放也没有废话,就让苏秘书和王曼玉把他们擬定的分房章程给分发了下去。 “昨天,我没有通过厂委会,就擅自向工人同志们公布了要开工建设职工宿舍楼的事情,我在此作出检討,接受大家的批评。” 我自己先承认错误了哦,你们一会儿就不能再说我了! “目前咱们厂的困境,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据可靠消息,咱们厂和俄国的订单,出了问题,这笔订单应该是要取消了,所以咱们的尾款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咱厂的资金因此也就出现了困难,一方面流动资金不够,没办法给工人们按时发放工资,甚至是无法採购生產资料。” “而且工人们担心因为资金的问题,咱们厂建设职工宿舍楼的计划会被推迟。” “所以。”秦放拿起了手中的分房章程,对大家道:“目前看,唯一可行的就是加快职工宿舍楼的建设,以房抵工资,以房换时间,带动资金流动。” “大家也仔细看一看手中的分房章程,如果有什么更好的建议的话,欢迎大家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嘛!” 他这番话说完,下面的厂领导们也已经把分房章程看了个大概,心里面都有了计较。 这里面赵书记和黄副厂长的脸色最是精彩。 黄副厂长是真的高兴啊,他没想到秦放能想出这样好的主意来,这样的话不仅职工宿舍楼有了著落,工人们的工资也能发得出来了,而且还可以不影响原定的生產计划,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他激动地道:“我看可以,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咱们厂目前所面临的困难就都能解决了,而且还可以提高工人们的生產积极性,让他们对咱们厂更有认同感,归属感!我赞成这个办法!”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刑副厂长也道:“我感觉也可以,应该没有比这个方案更好的办法了,我赞成!” 作为目前少数的军转派,保卫科的科长赵勇也积极表態:“只要能按时让大家住上职工宿舍楼就都不是问题,大家都能理解厂里的困难,现在谁家不缺房子呀!我看看谁会反对?” 这时赵书记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倒不是他反对这个办法。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没有秦放想的全面,但是也差不多。 可是还不等他说出来,就被秦放抢先了! 第10章 国营饭店 他本想著等秦放和黄副厂长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工人的情绪到了极限,他再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唉,后悔也晚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目前来说,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虽然他感觉憋屈,但也开口道:“我也同意,只是这个分房章程上说,在原有计划的建设三栋职工宿舍楼的基础上扩建到七栋,可是上面只给我们批了三栋宿舍楼的地皮,剩下的四栋宿舍楼该如何解决?上面还能给咱们批吗?” “不用担心,这个事情我来解决,我去向上面申请。”秦放倒是没有多担心这个问题,他有把握上面能通过。 这也不需要上面来给资金,只是批块地皮的事情,现在地皮又不值钱,而且那块地皮本来就是机械厂的。 不然的话他们机械厂真的要一分钱工资都发不出来了,麻烦更大。 赵书记和黄副厂长都同意了这个方案,其他的厂领导当然也没什么意见,於是这个决定很快就通过了。 “汪科长,既然这个决议厂委会通过了,那么你们厂办就赶紧抓紧把这个分房的细节搞出来,目前的章程原则上通过了!” “好的!我们抓紧时间!”汪明也很开心,因为按他的级別和工龄一定能分到一套不错的房子。 在座的都是厂领导,都有资格分到不错的房子,所以这个会开的大家都很开心。 当然了,唯一不怎么开心的就是赵书记了,但是现在没人注意他。 会议结束以后,秦放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王曼玉给留了下来。 王曼玉不知道秦放要做什么,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於是她红著小脸看向秦放。 “王秘书,需要你用几天的时间搜集一下关於国內自行车行业的消息,比如主要的厂商型號,生產的自行车的產量以及老百姓的需求等相关的消息和数据。” “特別是咱们华北方面的数据和消息,越全面越好,数据越准確越好。” “啊!好的!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王曼玉不知道为什么秦放要她收集这些消息和数据,但还是一口答应了。 “那个,还有以后中午就不要再给我带盒饭了,影响不好,没什么事情就出去吧!” “啊?好的。”王曼玉一方面因为秦放单独给他交代了任务而高兴,一方面又因为秦放不让她再继续送盒饭了而焦虑。 秦放可不能给人有机会告他一个“乱搞男女关係”的罪名,现在是1963年,距离起风的那十年已经没有几年了,他得时刻注意保持清醒。 自己造电扇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但同时也提醒了秦放,以后他再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脚踏实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他得考虑当前的环境和年代,不能想当然。 所以他才让王曼玉先调查一下现在的国內的自行车行业,看看从哪里下手,才比较稳妥。 下午没有什么事情,秦放到了下班的时候就接了秦梔,打算带她去吃国营饭店,不想一直吃食堂了。 距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国营饭店,这个年代在外面能吃饭的地方本来就不多。 而且有钱有票,能在外面捨得吃饭的人就更不多了。 这家国营饭店的门脸刷著红漆,门框上掛著块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著“工农兵饭店”四个黑体字。 进门是水泥地面,靠墙摆著四张八仙桌,配著长条板凳,桌角都包著铁皮防磕碰。 墙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標语,角落放著个印著“先进单位”的大暖壶,壶口冒著热气,旁边还摆著几个搪瓷缸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里面的人们大多穿著藏青、灰蓝的工装或干部装,手里捏著小票,规规矩矩地或站或坐。 这年头能进国营饭店吃饭的,要么是有体面工作、手里宽裕的,要么是有急事捨得花钱的,寻常人家谁也捨不得把粮票和钱花在这上头,毕竟家家户户的粮票、肉票都是按人头算的,得省著用。 大多人面前只摆著一碗糙米饭、一碟炒咸菜,偶尔能看到一两桌点了素炒青菜,或者是肉包子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只有靠窗的一桌,坐著两位看著像机关干部的人,桌上摆著一盘红烧肉,引得周围人时不时瞥上两眼,眼里满是羡慕。 柜檯后的服务员二十多岁穿著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胸前別著红色工作证,头髮用发网罩著,显得利落。 她正不耐烦地对著排队的人嚷道:“快点快点,后面还有人等著呢,別磨磨蹭蹭查粮票了!” 態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问一句答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但是谁也不敢和人家发脾气,人家可是这个年代最吃香的“八大员”! 虽然秦放没有在墙上找到那句著名的“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標语,但是他相信,要是有人敢在这里耍横,人家真的是敢把人给打出去! 瞧见穿著中山装的秦放牵著秦梔进门,服务员脸上的不耐烦立马就没有了,笑著对秦放略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多了:“秦厂长,找地方坐吧,要点啥喊我就行。” 秦放先带著秦梔在窗边的桌子坐下,然后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仔细摸出叠得整齐的钱和粮票,对,服务员说:“同志,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三个白面馒头,再来一碗小米粥。” 服务员低头扫了眼价目表,指尖敲著柜檯道:“红烧肉五毛,收二两肉票;炒白菜八分,收一两粮票;馒头一个两分钱,收一两粮票;小米粥五分,收半两粮票。总共六毛六分,收四两六钱粮票、二两肉票。” 秦放把钱和票一一递过去,营业员数了数钱,又核对了粮票,確认没错后,扯了张印著编號的黄纸小票给他,然后才道:“等著,叫到號自己来窗口端。” 没等多久,就听到窗口喊號,秦放起身去取餐,托盘里的红烧肉装在粗瓷碗里,油光鋥亮,虽说肉块不大、肥多瘦少,却已是这年代顶好的吃食。 他端著托盘坐下,先把小米粥晾在一边,把筷子递给秦梔让她开吃。 秦梔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还是拿著筷子慢慢吃菜,小口小口地吃著馒头,吃到红烧肉,也只是眨眨眼,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更不会像同龄孩子那样,对著好吃的露出半点欢喜。 秦放看著妹妹如此,心里又酸又软,他决定要抓紧时间带妹妹去看看中医了。 他自己也拿起馒头,就著红烧肉吃起来,肥肉在嘴里化开,满口油香,这是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到的滋味。 邻桌有人忍不住往这边看了看,眼里满是羡慕,却也只是匆匆一瞥,就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糙米饭。 第11章 燕京来人 接下来的四五天的时间里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大家都在等著分房的详细章程出来。 只是秦放感觉这两天刘工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像是在刻意躲著他一样,但是问他,他也不说,秦放就不放在心上了。 现在全厂所有的目光都盯著常厂办,所以汪明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秦放看著汪明拿过来的,不知道第几版的分房细则道:“我看了看,我感觉还是第一版的比较好!” “就用第一版吧!” 汪明:我&^%*@* “好的厂长,我拿去给其他厂领导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张贴出去了。”汪明一脸笑呵呵的道。 只是秦放就是感觉现在汪明的这个笑好假。 刚把汪明打发走,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您好!我是机械厂的厂长秦放,请问您是哪位?” “秦放啊,你赶紧来一趟省厅,有事找你!立刻,马上!” “好的老领导,我立刻马上就到!”秦放虽然有些狐疑,但是掛上电话后就到了厂办,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带上了王曼玉去了省厅。 他们两个人都是骑著自行车去的,好在省工业厅距离他们机械厂也不是太远,只需要骑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只是今天的天气太好,大太阳就在天上掛著,现在还没有真正到夏天,骑上一个小时的自行车,秦放已经是汗流浹背了。 这不行,他得在夏天真正来临之前赶紧给自己搞一辆代步车出来。 等到了省工业厅,门卫直接让他去孙厅长的办公室。 这让秦放更加的疑惑了,不是他的老领导宋副厅长让他来的吗?为什么让他去孙厅长的办公室? 等到了孙厅长的办公室,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人。 “这就是我们省机械厂的厂长秦放!”宋副厅长笑著指著秦放给几个穿著中山装的人介绍道。 “您好!大家好!”秦放一脸懵逼的和几个人握了手,也没搞明白状况。 这时孙厅长也说话了,他的脸上同样也笑得很开心,“这几位同志是工业部和燕京电机研究所的同志。” “找你来是想和你核实一些情况,具体的情况就由他们来和你说吧!” “秦放同志,这个图纸是你设计画出来的吗?”说话的同志一脸的严肃,指著桌面上的图纸问道。 秦放上前看了一眼,这不是他画的电扇的设计图纸吗?怎么在这里!刘工给的? “是的,这图纸是我画的。”秦放定了定神,抬眼看著对方,语气平静地反问,“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自己就是想给厂里工人造两台电扇,让大家夏天在厂房里能舒服点,没犯什么错啊? 而且看宋副厅长和孙厅长的神色,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宋副厅长,对方正朝著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鼓励,示意他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下秦放心里踏实了不少,接著解释道:“咱们石市夏天天气炎热,工人同志们在厂房里干活,常常汗流浹背,我就想著能不能造两台电扇出来,改善一下他们的工作环境。琢磨了一阵子,就画了这份图纸。”他又问了一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有!太有问题了!”刚才说话的那位专家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是燕京电机研究所的李研究员。” 他指著图纸上电机部分的设计,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设计的这种电机,属於电容运转式电机,但它的结构太特殊了!” 李研究员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种电机启动性能好,运行时效率高、噪音小,不管是家用电器,还是工业生產中的小型设备,都能用得上。国际上早就在研究这类电机了,咱们国內也一直在跟进,海市的电机研究院是目前进展最快的,但他们还没攻克核心技术,离真正研发成功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可你这份图纸上的电机结构,跟国际上、国內正在研发的都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结构!我们研究所拿到图纸后,立刻试著製作了样品进行实验,结果让人惊喜它的效率比国际上的同类產品还要高,噪音也更低!” 说到这里,李研究员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 旁边一位工业部的同志接著说道:“秦放同志,你可別小看这份设计。如果这种新型电机能实现量產,对咱们国家的工业发展来说,意义重大啊!它能替代不少进口电机,不仅能节省大量外匯,还能推动国內相关產业的升级。” 他补充道:“之前国家本来打算从俄国引进相关技术和生產线,可后来两国关係恶化,这事就黄了。这些年,咱们每年都得花大笔外匯去进口这类电机。现在有了你这份设计,我们有预感,它的性能会比国际同类產品更好,而且更安全可靠,成本也能降下来!” 宋副厅长在一旁笑著补充:“所以我们才赶紧把你叫过来核实情况。” 这时,工业部的同志又说道:“现在,沈市、南市还有海市的电机研发骨干,已经在来燕京的路上了。部里已经决定成立电容运转式电机研发项目,想邀请你也加入这个项目,担任技术顾问。” 直到这时,秦放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问题出在自己画的电机图纸上。 他握著李研究员的手,语气诚恳:“李研究员,各位领导,其实这就是我一时的灵感。我以前在俄国留学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电机相关的书籍,也去当地的电机厂参观过,了解过一些基础结构,回来后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琢磨著画出来的,真没什么特別的。” 他谦虚地补充道:“而且这份构想和设计还不够完善,只是停留在图纸层面,离真正研发成功、实现量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这点贡献真不算什么,后续还得靠各位专家一起努力。” 嘴上说著场面话,秦放心里却暗自心惊:还好当初没一时衝动画无刷电机的图纸,不然以现在国內的条件,连永磁铁都生產不出来,到时候可就真没法解释了。 他在心里郑重告诫自己: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先摸清国內的情况,多调查、多了解,不能再这么冒失了,不然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第12章 去燕京、小姨 因为这个项目急,所以当天秦放就得跟著他们一起去燕京。 秦放只能拜託王曼玉把秦梔送到他们的小姨家。 这个时候的王曼玉看向秦放的眼睛不光是欣赏,更是崇拜了。 她真的没想到他们的秦厂长这么厉害,连那么多工程师专家都搞不定的电机都能设计! 王曼玉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定要和秦同志发展出革命友谊来! 於是王曼玉就表示可以把秦梔放在自己家,她一定会细心照料的。 但是王曼玉的提议被秦放拒绝了,他们两个现在只是同事关係,就这么让人家把秦梔带回家,不合適。 他先在工业厅给自己的小姨打了个电话,拜託她照顾几天秦梔,平时秦放忙的时候没时间照顾秦梔,也是把她放到小姨家的,所以不管是对於小姨来说,还是秦梔来说都没什么问题。 又打电话到厂里,分別和赵书记,黄副厂长还有汪明通了话,交代了一下厂里的工作。 然后才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跟著几人坐上了去燕京的火车。 在火车上几个人也没閒著,围绕著电机的设计展开了討论,这个时候秦放才知道,原来是刘工把图纸拿给了燕京电机研究所的工程师,图纸才得到了上面的注意。 难怪这几天刘工就像做贼一样躲著他。 一路顛簸到了燕京,接待的同志给秦放安排好宿舍,几人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接下来的两天,来自沈市、南市、海市的科研人员陆续抵达。秦放这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年代的科研工作者,身上那股近乎执拗的狂热。 他们几乎不怎么休息,饿了就从帆布包里掏出冷馒头,就著凉水啃两口;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钻研。遇上有爭议的数据,几个人能围在图纸前爭得面红耳赤,手指著图纸比划不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恨不得当场辩出个是非;可一旦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又会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甚至激动地抱在一起。 秦放站在一旁看著,心里被深深触动。 这些人不计名利,只为能让国家的技术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只为能为国家出一份力。这份纯粹的家国情怀,让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目標:一定要在这个年代,造出属於咱们国家自己的汽车。 不过秦放並没有过多暴露自己。一来他当年在国外並不是专攻电机领域,二来他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大家陷入瓶颈时,提点一两句思路,引导他们自己去探索,至於具体的实施和技术难题,便不再过多插手。 所以在项目组里,他反倒显得相对清閒。 趁著空閒时间,秦放也考察了燕京的汽车工业和自行车市场。 当时的燕京,汽车工业还比较薄弱,主要只有一家汽车製造厂,生產的多是军用卡车和少量民用载重汽车,小轿车更是稀罕物,大多是领导专用或者进口的。 普通老百姓想拥有一辆汽车,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自行车市场则完全不同,自行车是当时最主要的代步工具,被誉为“三大件”之一。 市面上常见的品牌也就那么几个,比如永久、凤凰、飞鸽,而且都是凭票供应,一张自行车票比现金还金贵。 大街上隨处可见骑著自行车的人,车后座载著孩子、驮著货物的场景更是屡见不鲜,自行车修理铺也成了街头常见的铺子。 有了秦放提供的设计图纸,再加上他的方向指导,项目组的进展异常顺利。 没几天,相对完善的电机设计图纸就敲定了,试生產的样品测试效果也远超预期。 秦放也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於是他从燕京回了石市。 这一趟他不仅挣了200多的项目补贴,还得到了不少全国粮票、肉票以及工业票自行车票等票据,这些都是项目组奖励给他的。 毕竟没有他,就没有这个项目,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研发出成果。 而且项目组还答应等他设计的这款电机批量生產了,会给他们机械厂一些,让他们能造几台电扇出来。 到了石市,秦放首先要去接秦梔。 秦放的父母都是军人出身,后来到了地方,从事公安工作,有一次夫妻二人带著才三岁的秦梔在大街上偶遇了敌特,发生了枪战,两人为了保护秦梔双双牺牲。 母亲就是石市本地人,姥姥姥爷早已经去世,母亲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他们的小姨了。 他父亲那边爷爷奶奶也不在了,还有两个叔伯在老家。 他小姨在街道办上班,而他姨夫在郊区的农场当主任。 小姨家距离秦放家也不是太远,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小姨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表弟去当兵了,常年不在家,表妹还在上高中,今年毕业,打算考大学。 因为工作单位离家近,她还是个小领导,平时的事情並不多。 所以小姨有时间也有精力照顾秦梔,以前秦放忙的时候都是把秦梔放在小姨家的,小姨甚至提出就把秦梔留在她家,但是秦放不肯。 秦放上门当然不可能空手,他从燕京带回来了一大块的牛肉,这还是项目组里的同志为了感谢他,特地好不容易搞来的。 这年头的牛肉有多么金贵,就不用多说了,秦放又在供销社买了条鱼和其他吃的东西,准备今天在小姨家大吃一顿。 秦放到的时候,小姨李淑意正好在家给秦梔洗衣服,而秦梔则是自己拿著个小马扎坐在一边看蚂蚁。 小姨家住的是大杂院,不过因为她在街道办工作,还是个小领导,所以分到的房子还不错,有两间正房,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只要简单的一围,就可以当个独立小院用了。 因为秦放兄妹两个经常来小姨家,这边的邻居街坊都认识他们两个,见秦放来了,都纷纷和他打招呼说话。 秦放应付完这些邻里,等人们都走了才对小姨道:“小姨!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然后把用油纸包裹的牛肉露出来了一点让小姨看。 “呀!这是牛肉?”李淑意先是惊讶,然后立马把声音压得小小声的道。 秦放点点头,然后说:“这里还有一条鱼,咱们今天吃好点!我一会儿就去外面打电话,让姨夫回来!” “唉!好好!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牛肉了,记得上回吃还是你妈带回家的,都快忘了牛肉味儿了!”他们几个在家並不忌讳谈论已经牺牲了的秦父秦母,因为他们是英雄,因为他们是为了抓敌特而牺牲的是光荣的,没必要忌讳。 “那小姨今天你就多吃点,这一大块足够咱们吃了。”秦放把东西放回屋,就来看秦梔。 只见小丫头这两天应该过得不错,小姨给她收拾的身上很乾净整洁,还给她梳了新的小辫子。 小姨的手艺还不错,做的饭也好吃,秦放都感觉秦梔这几天都吃胖了,脸上有点血色和肉了。 这让秦放越发的坚定,要赶紧找个对象结婚了,好照顾秦梔。 第13章 吃牛肉 倒不是说他谈对象结婚,就是为了让人家姑娘来替他养妹妹的。 只是,他现在就是这个情况,想要和他结婚的,就必须接受他这个妹妹。 甚至要做好养这个妹妹一辈子的思想准备和觉悟,不然的话,那开始就不要谈,免得以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好在现在的他属於买方市场,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范围去挑选合適的结婚对象。 小姨忙著做牛肉,秦放先是到街道办给他姨夫打了个电话,让他今天回来吃好吃的,然后就开始杀鱼。 他杀鱼有个小诀窍,不用刀刮鱼鳞,而是找了个乾净的铁勺子,握住勺背从鱼尾往鱼头方向逆著刮。 这样既能快速刮净鱼鳞,又不会把鱼皮刮破,动作麻利得很。 秦放刮完鱼鳞,剖开鱼腹,然后把鱼泡取出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给秦梔装水玩。 不大一会儿功夫,小院里就飘出来了燉牛肉的香味。 这可是真香啊,就是那种燉肉的味道,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味道能飘出半里地去。 所以在这个年代,谁家吃肉了,整个邻里街坊都能知道,根本就瞒不住,因为那个香气太勾人了! 这可能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肚子里都少油水,都缺肉吃,所以对这个味道格外的敏感。 所以小说里写燉个肉,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並不是瞎写。 不像现代,大家都吃腻了肉,所以谁家燉个肉,根本就闻不出来。 此时被燉肉的香气所引来的街坊们正在李淑意家的外面议论。 “这个味儿闻著不像是猪肉啊,是鸡肉?” “你什么鼻子呀,这怎么可能是鸡肉!” “那是什么肉啊?鱼肉也不是这个味儿啊!” “牛肉,我闻著像是牛肉!”一个老婶子吸著鼻子肯定道。 一个老大爷摇摇头道:“別开玩笑了,这年头去哪儿搞牛肉?应该就是猪肉,只不过是人家做的好吃,放的东西多罢了。” 现在,刚刚结束饥荒,虽然城市里的情况比农村要好太多,但是粮食供应还是很紧张。 所以现在的人们能吃饱饭就很不容易了,別的都不敢想。 “我闻著也像是牛肉,他家那个当厂长的外甥不是来了吗?人家那么大的本事,能搞来一块牛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也是,哎!我说她家这个外甥到底有对象没有对象啊?我娘家有个侄女儿刚刚中专毕业,被分配到了棉纺厂,如果她家这个外甥还没对象的话,我感觉可以给两个人介绍介绍。” “你就別做梦了,人家这个条件,这个长相,肯定不缺对象啊,你家那侄女才是中专毕业,我感觉人家要是找的话,最低得大学生!” “那可说不准,我家侄女长得可好看了,赶明我得打听打听……” “我说咱们也別围著了,人家吃啥肉都和你们没关係,都赶紧回家吃自己家的饭去!”一个平时和李淑意关係还不错的老大娘感觉就这么围在人家的门前不好,於是开始赶人。 “就是就是,咱们这么围著,人家也不可能让咱们吃一口,闻闻味儿得了!”然后大家都鬨笑著,又使劲吸了几口香味儿,就回各自家吃饭了。 周姨夫比表妹回来的还早,“我一接到电话,听说今天有牛肉吃,立马就请假骑上自行车往回赶。”周姨夫气喘吁吁的坐在沙发上眉飞色舞的说道。 没办法,他这个人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这口吃的了。 当初就是李淑意靠著一手好厨艺,才把他的胃征服了,接著又把他这个人给征服了。 “我都好久没吃过牛肉了,我们农场那天好不容易老死了一头牛,结果我们这些小领导根本就没有摸著,就被上面的领导们给分完了。”因为他在农场里工作,所以他们一家子倒是没有挨饿,但是想吃好点儿,那不能够。 周姨夫此时虽然是在屋里坐著的,但是他的心已经飘到了厨房。 秦放一边给周姨夫递烟,一边接话道:“那姨夫今天就多吃点,我拿回来的这一块可不小,得六七斤呢,还有鱼和猪头肉,够咱们好好的吃一顿了。” 周姨夫笑著接了烟,但是並没有吸,因为还有秦梔在,他还是很注意的。 忍了半天,最后他还是道:“你们坐著,我去厨房给你们小姨帮忙!”然后就起身迫不及待的去了厨房。 秦放摇摇头,继续给秦梔剥瓜子吃。 又过了一会儿,表妹周倩倩回来了。 “好香啊!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周倩倩还没进屋,声音已经飘来了。 “哥!你来了!来梔梔抱一个!想表姐了没有!”周倩倩也不管秦梔地稍微抗拒,就把她抱了起来,用脸蹭了蹭她的脸。 看得出来秦梔还是很喜欢她这个表姐的,她虽然不喜欢被人这么抱著,但还是忍了。 “今天咱吃燉牛肉,还有鱼!”秦放笑著说。 “啊!牛肉!”周倩倩都不敢相信,居然是牛肉! “我不是在做梦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会有牛肉吃!”周倩倩也按捺不住,想去厨房里看一看了。 “我去燕京了一趟,帮了人家一点小忙,人家特意感谢的。”秦放没有深说。 “哇!哥,你真厉害!我太崇拜你了!”在周倩倩的眼里,他这个大表哥就是那种长得又好看,又有本事,还对人彬彬有礼,很温和的那种人。 “我以后要是找对象,那就一定要找和表哥这样厉害的人!” 进门来拿碗筷的周姨夫听到了周倩倩的这句话,笑著道:“那完了,那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嘍!” 周倩倩撅了撅嘴,不服气地说:“那我就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大家好不容易等小姨把饭菜都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眼花繚乱。 一大盆清燉牛肉放在桌子中央,汤色浓郁,肥瘦相间的肉块燉得软烂,轻轻一夹就颤巍巍的;旁边一盘红烧鱼,色泽红亮,鱼皮完整,上面撒著葱花,香味扑鼻;还有一盘凉拌猪头肉,肥而不腻,淋著香油和酱油;另外炒了一盘绿油油的青菜,凑成了四菜一汤。 第14章 爽吃 在 1963年,这样的饭菜简直算得上奢华。 平时大家连肉星子都难得见,过年过节也未必能有这么丰盛,说是席面也毫不夸张。 几个人围著桌子坐下,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想到下筷子。 周姨夫盯著牛肉,小姨看著鱼肉,都在发呆,周倩倩也抿著嘴,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没动筷。 秦放看了看大家,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燉得最烂的牛肉放进秦梔碗里,又给小姨和姨夫各夹了一块:“別愣著啊,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周姨夫就迫不及待地夹起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忍不住咂咂嘴:“香!太香了!这肉燉得太烂乎了,入口就化,多少年没尝过这味儿了!” 小姨也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著,眼眶有点湿润:“还是这个味儿,跟你妈当年燉的一样香。” 周倩倩甩开了平时的矜持,一手夹鱼一手夹肉,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哥,这鱼太鲜了!牛肉也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秦放看著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饭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很踏实。 他给秦梔挑了块没刺的鱼肉,轻声说:“慢点吃,別噎著。” 小丫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了点肉汤,像只小馋猫。 “这猪头肉也不赖,肥而不腻。”周姨夫又夹了一筷子猪头肉,笑著说,“今天这顿饭,比过年还丰盛!” “主要是这牛肉金贵。”小姨笑著说,又给秦放夹了块鱼,“你也多吃点,在外面跑肯定没吃好。” 几个人痛痛快快的大吃了一场,每个人都吃得肚子滚圆。 以至於都没人愿意去收拾碗筷了。 李淑意摆摆手道:“放著吧,等明天早起了我再收拾,现在是真的懒得动了。” 周倩倩更是感慨道:“要是天天能有牛肉吃,该有多好啊!” “你別做梦了,要是没有你表哥,你哪里有今天的牛肉吃,你还想天天吃,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周姨夫揉著自己的肚子道。 “嘿嘿!还不让人家想想了,万一哪天就能实现了呢!对了,我一会儿就给我哥写信和他说我们吃牛肉都吃到撑了,气死他!”周倩倩一想到自家老哥要是收到信后的反应,就忍不住笑。 “没错,表妹说的对,说不定將来咱们吃牛肉都能吃吐,吃的不愿意吃!” 虽然穿越前的牛肉还是不便宜,但是想吃吐也是可以的。 秦放今天也吃撑了,一是现在牛肉难得,这次吃了还不一定下次是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二是小姨的手艺的確不错。 然后看了看坐在一边的秦梔,这小丫头吃的也不少,看她的小肚子也鼓了起来。 然后秦梔发现自己的哥哥在看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哈哈,秦放失笑,小丫头还不好意思了。 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事情,对小姨和姨夫道:“小姨姨夫,你们认不认识比较厉害的老中医?” “中医?”小姨一愣,“你找中医干嘛?你不舒服了?” “不是,我就是想著带小梔去看看,说不定中医有办法。” 李淑意一听这样,就看向秦梔。 秦梔发现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自己,也没什么反应,继续低著头玩自己的手指。 “唉!也好,我和你姨夫打听打听。”她姐和姐夫就这么走了,就留下这么两个孩子。 秦放用不著她担心,可是自己的这个小侄女可怎么办呀? 现在秦放当哥哥的能照顾,可是结婚以后呢,等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呢? 他的妻子和孩子还愿不愿意继续留著小姑子和姑姑照顾一辈子? 这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她就睡不著。 她也曾经想把秦梔接过来自己养,可是自己以后老了又怎么办? 这时周姨夫看到妻子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於是就开口道:“我有个发小,他现在就在中医院工作,我改天问问他有没有比较靠谱的中医。” “还改天?你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次,等你改天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现在左右没有什么事情,你出去也消消食,现在就去!”李淑意上去就拉周姨夫。 “反正现在他们也在这里,有了消息也不用来回跑。”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周姨夫无奈,只能起身出门去找自己的髮小。 等周姨夫出了门,李淑意就又老调重弹,问秦放到底有没有谈著对象?没有,她就给他介绍。 “小姨,你就不用操心我了,我会抓紧时间找对象的,如果有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让你给我把把关!” “行!也不是姨说你,你真的老大不小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的找对象,只能找那些离过婚的或者是寡妇了!” 对此,周倩倩同学表示不认同:“不可能,就我表哥这样的,就是岁数再大点,也有的是20多岁的小姑娘喜欢!” “去去去,这里有你什么事?吃饱了就赶紧去做作业,你今年可是要高考的,你要是考不上大学,看你怎么办!” “唉!知道了!这就去,这就去!” 没等多久,周姨夫就回来了。 “我那发小说他们中医院没有合適治疗这种病症的,但他倒是知道有个老中医,以前是自己开医馆的,但是现在国家也不允许个人行医,他也不再给人看病了,所以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说著周姨夫又拿出了一张纸条道:“这上面是那位老中医的地址,但是他也不能保证人家还在不在这里,也可能离开了。” 秦放接过纸条对周姨夫道:“谢谢姨父了,等改天给姨夫再拿两盒好烟来。” 一听要给他好烟,周姨夫立马就笑了,连忙道:“好嘞!” 他可知道秦放要说给他好烟,那肯定就是好烟,反正他这个级別肯定摸不到。 第二天一早,秦放就赶回了机械厂。分房细则其实早就定好了,但他这位厂长不在,汪明没敢贸然张贴,一直等著他回来拍板。 第15章 分房细则 汪明能沉得住气,厂里的工人们可熬不住了。 这几天,车间里、食堂里,到处都在议论分房的事。有人说:“厂里是不是没钱盖楼了?之前说的好好的,怎么连个章程都不敢拿出来?”还有人猜测:“说不定就是骗咱们干活的,哪有什么职工宿舍楼!” 各种流言蜚语传开,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等到秦放回来,大家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 这次去燕京,不仅电机项目立了功,机械厂新扩建职工宿舍楼的地皮问题,也趁著上面领导高兴,顺利批了下来。 本来,俄国订单出问题,浪费了国家资源,秦放这个厂长肯定要被批评处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捣鼓出了新型电机,不仅功过相抵,还得到了工业部、省厅和市局的层层表扬。这给领导们挣足了面子,也算是他们的政绩,所以上面也就轻轻放过了他,连句重话都没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汪明和苏秘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两人脸上都带著急切的笑容。 秦放看了汪明一眼,笑著打趣:“別光看著我,赶紧把分房细则贴出去吧,再晚一步,工人们怕是要闹到办公室来了。” “哎!好嘞!”汪明喜出望外,连忙应著,转身就往外跑,生怕秦放反悔似的,亲自去张贴。 苏秘书也跟著高兴,秦放吩咐他:“去通知邢副厂长,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厂长!”苏秘书连忙应下,小跑著去了。 秦放坐在办公桌后,迅速瀏览完这几天积压的报纸和文件,刚放下报纸,邢副厂长就推门进来了。 “老邢,坐。”秦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俄国那批退货已经到国內了,需要咱们厂派人去接收一下。你辛苦一趟,跑这一趟吧。” 邢副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老大不情愿。他有心拒绝,可转念一想,厂里的领导班子里,赵书记、黄副厂长和秦放都走不开,剩下的也就只有他了。可一想到要大老远地奔波,他就打怵。 秦放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诚恳地说:“厂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和赵书记、黄副厂长都离不开,也就你这边能抽开身。你就克服一下,辛苦这一回,等你回来了,我给你批几天假,好好歇歇。” 邢副厂长嘆了口气,也没別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行,我去。” 谁让他在厂里向来不爱揽权,也没什么上进心,几乎快成了透明人。 不过他自己倒也乐得清閒,厂里有功,轮不到他;有过,也找不到他头上。 他现在和刘工差不多,就盼著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养老享福。 他想万事不管,可秦放却不想让他白拿工资不干活。邢副厂长的能力其实並不差,就是胆子小,太过求稳,说白了就是不求上进,得过且过。 秦放心里清楚,现在厂里能用的人手不多,只能赶鸭子上架,让他多分担点事情。 擬定好的分房细则总共九条,总分100分只要有35分就可以申请住房了。 第一条,机械厂工作满5年以上的职工得10分,满10年以上者得15分,满15年得20分。 第二条,已婚並无房职工得10分,已婚但住房条件极差,如人均居住面积不足三平方米的得10分。 第三条,初中毕业的5分,高中或中专毕业的10分,大专及以上学歷得15分。 第四条,初级职称得10分,中级职称得15分,高级职称得20分。 第五条,获厂级先进工作者或劳动模范或其他荣誉者得5分,市级的10分,省级的15分,国家级的20分,可累计,但累积分不超过20分。 第六条,对机械厂有重大技术贡献,经厂委会认定后加1~10分。 第七条,职工家庭有残疾人、烈属、军属或经济特別困难情况的,经核实后加5~10分。 第八条,因保护工厂財產、抢险救灾、见义勇为等行为受到表彰的职工加5~10分。 第九条,退役军人加5分,因战或因公负伤退役的职工加10分。 这个细则定的可以说是相当宽泛的了,几乎整个机械厂七成的人都有资格申请住房。 本来就是考虑到机械厂的职工们普遍的住房条件都很困难,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房里的情况很普遍,再有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回流资金,缓解厂里的资金压力,所以才把標准定得这么低。 而且每个领导的手里还有几个指標,就是给那些的確是有困难,但是分数又不够的家庭。 儘量做到该分到房子的人都能有房住。 分房细则一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立马就被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大家踮著脚、伸著脖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你看第三条,高中文凭也能加 10分?早知道当初就该多念两年书!”一个年轻工人拍著大腿,语气里满是懊悔。 “你別光看文凭,工龄才是硬通货!”旁边一位老师傅推了推眼镜,指著第一条说,“我在厂里干了 18年,光工龄就 15分,再加上已婚无房 10分,这就25分了,再凑凑別的,稳了!” “我家那口子是军属,第七条能加 8分,我自己是初级职称 10分,工龄 12年加15分,加起来都 33分了,就差 2分!这可咋整?” 一个中年妇女急得搓手,拉著身边人打听,“你说我这情况,能不能找领导申请个机动指標?” 宣传科,一个小伙子突然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扶著宣传科的门框,大口喘著气,扯著嗓子喊:“分房细则出来了!九条!我都记下来了!” 宣传科里本来就有不少等著消息的职工,一听这话,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啥条件啊?多少分能申请?”“有没有面积限制?”“多少钱一平米啊?”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抹了把脸上的汗,一股脑地把九条细则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屋里就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掏出纸笔,或者乾脆用手指在手心比划,算起自己的分数。 “我工龄 10年 15分,中专 10分,已婚无房 10分,这都 35分了!够了够了!”一个汉子拍著桌子,脸上笑开了花,眼睛都亮了。 第16章 刘工买房 “我才 32分,差 3分……”另一个中年男人耷拉著脑袋,神色悵然,不甘心地又算了一遍,还是差 3分,他咬著牙嘀咕,“不行,得找找关係,看看能不能在技术贡献上加点分,总不能就差这 3分,错过了买房的机会!” 最难受的是那些差一两分的,他们皱著眉、搓著手,互相打听著:“你差几分?”“我差 1分,早知道去年爭取个先进工作者就好了!”“要不咱们一起找赵书记说说?说不定能通融一下?” 那小伙子见大家乱作一团,索性跳到旁边的桌子上,挥舞著双手喊:“安静!都安静!重点还没说完呢!”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小伙子清了清嗓子,接著说:“这次分四种户型,30平、40平、50平、60平,都是毛坯房,內墙没砌,到时候想怎么隔就怎么隔!” “毛坯房啊?”有人小声嘀咕,但更多的人还是满脸期待,这年头能有自己的房子就不错了,谁还在乎是不是毛坯。 小伙子又赶紧补充:“听好了!房子按成本价卖,55块钱一平米!產权厂里和职工对半分,现在只要先交 50%的定金,余款两年內付清就行!” 他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这么一算,四捨五入等於现在只要掏四分之一的钱,就能把房子拿下!” 这话让眾人瞬间热血沸腾,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有那性子急的,当场就站起来:“这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赶紧登记去啊!” “別急!”小伙子摆摆手,接著说,“符合条件的同志抓紧到后勤科登记交款!厂里特批,未发的三个半月工资可以直接抵购房款!市里批的地就这么多,房子就这些,往后够条件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话音一落,屋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搓著手盘算家底,有人转身就要往家跑:“这么大的事,得赶紧回去跟家里商量,不能自己拍板!” 小伙子还站在桌子上替厂里说话:“厂里也是替大伙著想,三个半月工资攥手里,指不定哪天就花没了,可要是抵给厂里买房,那就是实打实的资產,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听著有点道理,仔细一想全是歪理,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跟他掰扯,一个个脚下生风,急著回去商量交定金的事,谁也不想跟人挤,都想著早交早选房。 等到人们到后勤科的时候,里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他们隔著老远就听到人群里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人群看起来拥堵,但真正排队交定金的没几个,更多的人都是凑在前面看热闹、打听消息。 刘工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清了清嗓子,对著后勤科的孙科长喊道:“老孙,我来交定金了!” 果然,周围人集体惊呼:“嚯!第七个了!这是第七个交定金的!” 平日里再低调冷静的人,被这么一群人围观惊呼,也难免有些飘飘然。 就见刘工悄悄挺直了后背,双手往身后一背,迈著四方步,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 只见后勤科的木桌子上摆著厚厚的帐本、一叠文件,旁边还放著一把算盘,孙科长正低头核对著资料。 “证明材料给我,先算分够不够。”孙科长头也没抬地说。 刘工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过去,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显摆:“你算吧,十年前我就够资格分房,没道理十年后反而不够了,那我这十年岂不是白干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笑了,有人羡慕地说:“刘工资歷在这儿摆著,肯定够分!”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人家是工程师,又是省劳模,分数肯定少不了。” 刘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乐呵呵地接受著眾人的目光。 孙科长可不敢徇私舞弊,哪怕对方是工程师,反而更得公事公办,不然被人举报,自己可吃不了兜著走。 他一丝不苟地检查著资料,检查一项就报一项,半点话柄都不留:“工龄 15年,20分;第三条,大学学歷,15分;第五条,省劳模,8分;第六条,厂委会认定重大技术贡献,8分。” 他顿了顿,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抬头说:“总分 51分,符合条件。” 有了购房资格,刘工自然要选最大的 60平米户型。孙科长从工资册里翻出刘工的名字,算盘打得飞快:“一平方 55元,60平方总共 3300元,產权对半分,你只需付 1650元。確定要买 60平的?” “確定。”刘工点点头。 “预付 50%定金就是 825元。你是九级工程师,月薪 99元,三个半月工资就是 346.5元,抵扣之后,还需补交 478.5元。” 孙科长递过一张工资条,“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后面补上『我自愿將未发工资抵扣房款定金』。”这算是免责声明,避免日后出现纠纷。 刘工爽快地签了字,孙科长把条子收好,夹进文件夹里。 旁边的人又劝道:“刘工,厂里特批,现在付全款还能打 95折,1650元打 95折,能省 82.5元,这都快抵你一个月工资了。” 刘工心里確实有点心动,82.5元可不是小数目,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份敏感,这么大手大脚地付全款,容易招人閒话,还是低调点好。 他故意皱著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也想啊,这不没钱嘛!”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糰子,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数了 478.5元递给孙科长。孙科长点清后,找了他 21.5元,开了一张 825元的收据。 孙科长在登记本上写下刘工的名字,后面標註了一个“3”,代表他是第三个购买 60平米户型的人,日后可以凭这个顺序挑房,这顺序已经相当靠前了。 周围人纷纷上前恭喜:“刘工,恭喜啊!早买早安心!”刘工笑著拱手道谢,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第17章 秘书 这几天的机械厂,处处都透著喜气。工人们见了面,第一句话准是:“你家买房了吗?”“买的多大的啊?” 厂里的相亲、结婚的事儿也明显多了起来。 这也不奇怪,有些小伙子以前为什么不娶媳妇儿?是他们不想吗? 还不是因为房子闹得没地方住啊,不能娶了媳妇儿,还和兄弟姐妹们挤一起吧? 现在分到房的小伙子们,走在路上都昂首挺胸,底气足得很。 还有些分数不够的,乾脆找了厂里条件互补的姑娘处对象,想著两人凑一起够分房资格,先把房子拿下再说。 这些事儿厂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反规定,都不会干涉。 汪明和苏秘书也都分到了房。 汪明成家了,家里人口多,自然选了 60平的大户型;苏秘书还是单身,父母也不在身边,觉得 40平就足够住了,省心又省钱。 自从机械厂开始分房,厂里的適婚男女在周边的婚恋市场上一下子就变得炙手可热。 苏秘书这几天都相了好几场亲,女方一听他在机械厂有正式工作,还是干部,分到了房,態度都热络得很。 他整天乐呵得嘴都合不上,工作起来也更卖力了,跑前跑后没半点怨言。 王曼玉也没落下,她靠著自己攒的工资,再加上父母补贴的一点钱,买了一套 30平的小户型。 对她一个单身姑娘来说,这房子够住了,收拾得乾乾净净,就是个温馨的小窝。 这天上午,王曼玉拿著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敲开了秦放办公室的门:“秦厂长,您让我收集的国內自行车行业的情况,我整理好了,想跟你匯报一下。” “进来吧,坐。”秦放抬头示意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曼玉坐下后,翻开材料,条理清晰地说:“目前国內主要的自行车厂商就那么几家,上海的永久、凤凰,天津的飞鸽,还有瀋阳的白山,这几家是名气最大、產量也最高的。咱们华北市面上,卖得最好的就是永久和飞鸽的二八大槓,型號大多是 28英寸的加重款。” 她顿了顿,继续说:“价格方面,一辆全新的二八大槓大概要 150到 180元,还得凭自行车票购买。” “老百姓对自行车的需求特別大,不管是上下班、走亲戚,还是拉点轻便货物,都离不开它,所以二八大槓最受欢迎,结实耐用,能载人能拉货,还皮实好修,就算是农村的土路也能跑。” “除了二八大槓,也有少量 26英寸的轻便款,大多是给姑娘或者老人用的,但销量远不如二八大槓。还有些二手自行车,价格也要七八十元,照样抢手,好多人没票没閒钱,就琢磨著买二手的。” 秦放听得很认真,等她匯报完,满意地说:“做得不错,收集得很详细,也很有条理。你把这份材料整理成正式的报告,下次开厂委会的时候我要用。” 王曼玉应声道:“好的”。 就听秦放接著说:“另外,我打算让你当我的秘书,和苏秘书一起协助我工作。以后我的发言稿、工作报告,还有厂里的一些重要材料,就都由你来负责整理撰写。” 王曼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惊喜,但隨即又露出几分犹豫,小声说:“秦厂长,我、我怕自己胜任不了。我以前没做过秘书工作,写材料的经验也不够。” “不用怕,不会可以学。”秦放笑著鼓励她,“我看过你之前写的工作总结,条理清楚,字也工整,底子不错,就是缺乏锻炼。多写多练,慢慢就熟练了。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苏秘书,或者直接来问我。” 见秦放这么信任自己,王曼玉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用力点点头:“谢谢秦厂长!我一定好好学,努力工作!” 秦放隨即让苏秘书过来,当著两人的面分工:“苏秘书,你以后主要负责日常事务,比如安排会议、对外联络、收发文件、接待来访,还有我的行程安排。” “王秘书,你重点负责文稿工作,包括各类报告、发言稿、宣传材料的撰写和整理,同时协助苏秘书处理一些文件归档的事情。” 秘书这个职位很重要,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不光要手脚勤快、心思细腻,还得嘴严,不该说的话绝不能说。尤其是能写稿子的『笔桿子』,更是吃香。 领导的演讲稿、单位的宣传材料、向上级匯报的文件,这些都直接关係到工作的开展和单位的形象。 写得好,能把事情说清楚、把工作做到位,还能给上级留下好印象;写得不好,不仅耽误事,还可能造成误解。 所以不管哪个单位的领导,都特別注重身边能写稿子的秘书。 处理完秘书分工的事,秦放又给汪明打了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汪明很快就到了,秦放直接吩咐道:“现在厂里帐面上有了一部分回流资金,分房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重点要推进职工宿舍楼的建设。你和后勤科的孙科长一起,儘快擬定一个建设章程出来。” “另外,先把批下来的那片建房场地清出来,用篱笆围上,掛上『机械厂职工宿舍楼建设工地』的牌子,让工人们看到,咱们盖房是来真格的,不是说说而已。” 汪明精神一振,连忙应道:“好嘞秦厂长!我这就去找孙科长,今天就把章程的初稿擬出来,场地清理的事也马上安排人去办!” 看著汪明干劲十足地离开,秦放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心里想著厂里的近况。 俄国订单所带来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得到了解决,首先是工人工资的问题,还有是职工宿舍楼的问题,目前来看解决的效果还不错。 等到邢副厂长將俄国退回来的那批货运回来,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现在唯一需要他担心的还是,新车间的设备和工人的问题。这些天,这些工人已经被黄副厂长打乱分散到了其他车间,而新车间则被封存了起来。 那两台东德的工具机,上次在工业厅的时候,就有人向他打听了,但是被他含糊过去了,但是他知道,他要是不能拿出个方案来,把这两台工具机用上,那他迟早还得送出去。 就在他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听到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他就说了声“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就见宣传科的章宜,就是那个双马尾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叠纸,神色有些紧张又带著点兴奋。 第18章 端午活动策划 “秦厂长,我们科长让我来请示一下咱们厂端午节要不要举办些活动来欢度节日,也给咱们工人同志们活跃活跃节日气氛。”这段话是章宜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她现在就站在办公桌前,抬头眨著大眼睛看著秦放。 “哦?要到端午节了,我都差点忘了。”秦放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搞点活动倒是不错,能活跃厂里的气氛,你们宣传科有具体想法了?” “有!有的!”章宜连忙点头,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科里的几个同志一起想的方案,您过目。” 秦放接过方案,快速翻了几页,心里有数了。 组织工人参加节假日的文化活动,丰富工人的文化生活,本是工会的工作,现在宣传科主动牵头,確实有点越俎代庖。 而且这些方案太中规中矩了,无非是拔河、歌咏比赛、包粽子比赛,都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活动,没什么新意。 前几天大家都被工资还有俄国订单的事情给搞得提著心。 现在又都在盯著分房的事情,所以现在也有必要搞搞活动,活跃下厂里的气氛。 那既然要搞,就得搞得热热闹闹、有记忆点,不光让大家玩得开心,还得能凝聚人心。 前世的时候秦放每年都会参加好几次类似的活动,虽然他没有组织过,但是见的多了,现在隨便提出几个点子来,就能让这个年代的人眼前一亮。 於是秦放点在方案上的“包粽子比赛”一栏,抬眼问章宜:“你想想,光比谁包得快、包得好,是不是有点单调?” “能不能加些互动和意义在里面?比如分车间组队赛,包完的粽子咱们不浪费,挑品相好的,让参赛代表一起送到厂里的困难职工和退休老师傅家去,既热闹,又能让大家感受到厂里的关怀,你觉得怎么样?” 章宜眼睛一亮,连忙掏出小本子记下来道:“对呀!这样一来,比赛就不只是图个乐子了,还能体现互助精神,比单纯拼速度有意义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能评两个奖项,一个『最快手』,一个『最好吃』,看谁包的最快,包的最好吃!” “这个想法好。”秦放笑著点头,又启发她,“端午除了粽子,还有哪些习俗,也可以考虑嘛!” “还有掛艾草、佩香囊、赛龙舟!”章宜脱口而出,隨即又有点犹豫,“可香囊怎么做?大家不一定会啊,而且咱们这里也没有河啊!” “不会可以教。”秦放说,“提前让后勤科准备些碎布、艾草、棉线,活动现场设个香囊手工区,请厂里心灵手巧的女工当老师,教大家做简易香囊。做好的香囊可以自己带回去,也能送给家人,比单纯发东西更有参与感。” 他又补充:“至於赛龙舟,咱们可以搞『旱地龙舟』。” “用厂里的废料木板钉成简易龙舟,下面装四个小轮子,每组五六个人抬著跑,赛道上设两个小障碍,比如绕过电线桿、跨过小垫子,模擬龙舟竞渡的感觉。” “每组还得喊著口號跑,比如『团结一心,端午爭先』,既保留了端午特色,又適合厂里的场地,肯定热闹。” “这个好!听著就有意思!”章宜越听越兴奋,脸颊涨得通红,语速都快了起来:“还有还有!可以加个知识问答环节!不光问端午的由来、习俗,还能掺点厂里的小知识,比如咱们厂新批的宿舍楼有几种户型、咱们厂生產的產品的优势是什么,答对了给点小奖品,像粽子、咸鸭蛋,还有肥皂、毛巾这些实用物件,既能活跃气氛,还能让大家多了解厂里的事!” 她越说越投入,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看向秦放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她没想到秦厂长不光懂生產管理,连组织活动都有这么多新鲜又接地气的点子,比她们科里几个人憋了几天想的方案出彩多了。 秦放看著她兴奋的模样,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还能加个『端午祈福墙』,找块大木板,让大家写下对厂里的祝福、对家人的心愿,活动结束后贴在厂公告栏,也算是留个纪念,凝聚凝聚人心。” “太妙了!”章宜激动地拍了下手,又赶紧收敛神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秦厂长,你这么一说,活动一下子就丰富起来了,肯定能让大家玩得尽兴!” 她其实是知道王曼玉现在成为了秦放的秘书之后,有点著急,急了,他们三个,王曼玉她还有顾云云都知道对方在追求秦厂长,她们约定好了,她们三个个人要公平竞爭,看谁到最后能和秦厂长发展出革命的友谊来。 於是她这才求了他们科长想出来了,要牵头举办端午活动的方式接近秦厂长,和他能有更多的沟通。 她心里憋著一股劲,原本只是想借著活动多接近秦放,现在却真的被这些有趣的点子打动,满心都是想把活动办好。 她悄悄攥紧了小本子,心里想著一定要把端午活动办得漂漂亮亮的,让秦厂长看到自己的能力。 秦放看著她干劲十足的样子,叮嘱道:“思路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回去后和工会的同志对接好,把每个环节的细节、需要准备的物料、人员分工都捋清楚,写个详细章程拿给我看。没问题的话,就儘快开始筹备,离端午没几天了。” 章宜立刻站直身子,脆生生地应道:“好的厂长!我回去就跟科长匯报,马上和工会对接,儘快把章程拿出来,保证不耽误事!” 她走出办公楼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跟科长匯报、怎么和工会对接。 阳光洒在她的双马尾上,晃悠悠的,像她此刻雀跃的心情,连走路都带著风,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情都落实下去。 第19章 二八大槓 章宜走后,秦放拿出来了两套图纸。 上面的一套图纸画满了精密线条,画的是他设计的一款汽车,一款符合现在国情的汽车。 虽然比国际上的汽车还是落后的,但是它是適合现在的国家的。 秦放知道现在还不是把这套图纸拿出来的时候。 现在的机械厂只是一个配件厂,是没有条件和能力直接上马这样的汽车项目的。 而且这种项目真的要落地,別说省厅了,就是工业部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既然现在机械厂还没有条件造汽车,那就想办法继续给工厂生產升级! 他把汽车图纸又小心的收了起来,下面的一套图纸是他画了一半的升级版二八大槓。 秦放想先造自行车,也是有盘算的。 机械厂这些年靠著给拖拉机配套生產,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从厂长到工人,都习惯了按部就班,根本就没有主动创新的劲头。 要是直接提汽车项目,別说厂里通不过,就算报到省厅,也得被打回来。 但凡事总得有第一步。 自行车是刚需,老百姓抢著要,利润可观,厂里能赚钱,上面审批也容易通过。 更重要的是,不用买新设备。 现有的工具机调整升级一下,再改几个模具,就能生產车架、车轮这些核心部件,顶多再盖几间厂房,多招些工人,就能形成產能。 只要能顺利生產自行车,那么机械厂的规模一定可以扩大,扩大到万人厂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厂里尝到了创新的甜头,规模扩大了,人手和资金都充裕了,话语权也有了,那么下一步他再提出其他的项目,那就很容易被接受实施下去。 到时候,他就能一步步引导机械厂转型,朝著造纯国產汽车的目標靠近。 秦放深深吸了口气,拿起铅笔,对著升级版二八大槓的图纸开始仔细勾勒细节,时不时用橡皮修改。 下班后,秦放骑著自行车带著秦梔回家,可是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造二八大槓的事情。 骑著二八大槓穿行在街道上,秦放目光扫过路边。 別说汽车了,就连自行车都稀稀拉拉的,大多还都是公职人员或单位骨干。 看著行人羡慕地看著他骑自行车的眼神,秦放心里那股造车的念头更炽烈了。 这个年代太需要像样的交通工具了,他要造的不只是自行车,更是以后能让国人挺直腰杆的汽车! 这个时候,好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像自行车、手錶、收音机这种大件,一般的家庭根本就买不起。 哪怕是你有钱没有票,你也买不到。 而且就算是有钱有票,你没有关係,没有渠道你也没地方去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所以现在谁家买了辆自行车,那绝对是可以摆一席的。 秦放的自行车票还是他当了厂长以后,作为厂长的福利和补贴,厂里给的。 当然他骑回家,不说整条街的人吧,半条街的人都来围观也是有的。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都是要上牌打钢印,在派出所登记的,一般人还真不敢去偷。 秦放骑的是凤凰牌二八大槓,上海自行车厂生產的。 “二八”指的是车轮直径二十八英寸,车架中间那根粗实的横樑就是“大槓”,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 在那个年代,二八大槓不只是通勤工具,更是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几乎每个孩子都有过扒著大槓学骑车的经歷,也多半被车轮夹过脚。 而且二八大槓更是重要的载物工具,农忙时能驮化肥,走亲戚时能载著老婆孩子,简单改装一下,甚至能装载几百斤的货物也不在话下。 回到家,秦放先把自行车停在院角的车棚里,锁好锁。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他们家有单独的小厨房,做饭用的是蜂窝煤炉子。 这种炉子是烧蜂窝煤的,於是秦放就靠东墙,搭了个简易的煤棚,里面码著整齐的蜂窝煤,还有几个没晾乾的煤饼子摆在竹筛里。 这都是秦放下班后自己做的。作为厂长,他每月能领30斤蜂窝煤票,足够平时做饭用。 到了 10月下旬供暖期,厂里的领导班子和技术骨干每个月都能领到 400斤的块煤,再加上他用不完的做饭煤票,整个冬天的用煤就绰绰有余了,剩下的都会给小姨家送去。 小姨家是普通职工,每月只有 20斤煤票,冬天取暖用的煤总不够用,往年都得四处换煤票,自从秦放当了厂长,才算彻底解决了这个难题。 秦放作为厂长,每月工资 138元,粮票 45斤,其中细粮 18斤,够秦梔顿顿吃白米饭,肉票 3斤,油票 2斤,布票 15尺,工业券 8张,肥皂票 5张,还有每月固定的 2斤白糖票、2条香菸票。 逢年过节,待遇更优厚,省厅会发特供票比如端午的粽子票、中秋的月饼票,偶尔还有名酒票、手錶票。 厂里还会额外分配紧俏物资,像是毛线、尼龙袜、的確良布料这些普通人有钱有票都难买到的东西,作为厂长他也总能优先领到。 秦放准备做饭,拿出来鸡蛋和一小块腊肉,这是昨天厂里採购科统一从郊区农场採购的,特意给厂领导留了份额,比供销社的新鲜还便宜,也不用自己排队抢。 而且厂里统一登记领粮,採购科会提前去粮食局领粮,职工们直接去厂里拿就行,不用自己去挤。 这也算是厂职工的福利,不用每月十五號大清早去粮店排队,晚了可能缺细粮,而他们凭著厂里的证明,能走职工统一採购通道,省时又省心。 蔬菜、副食也一样,厂里採购科会定期从农场和供销社批量採购,他打个招呼就能优先挑新鲜的,比自己去买划算省事多了。 今天晚饭简单,秦放燜了白米饭,炒了个腊肉土豆丝,又煮了两个鸡蛋给秦梔。 第二天,一上班,刘工还没有把今天的报纸看完,就听有人告诉他,秦厂长找他。 这让刘工的心里一咯噔,厂长怎么又找他啊! 刘工一路怀著忐忑的心情敲开了秦放的办公室门。 第20章自行车图纸 “厂长您找我?” “刘工,坐。”秦放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把桌上的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看这份图纸,给参谋参谋。” 一听又让他看图纸,刘工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上次让他看图纸,秦厂长就给他玩了个大的,没想到这年轻的厂长竟然能捣鼓出新型號电机来,那技术含量,连那些搞电机的老工程师们都佩服。 虽然秦厂长示意他不要宣传,现在厂里还没人知道这件事,但是这么大的贡献,他相信上面肯定有表彰奖励下来。 这次又拿图纸出来,是又想折腾啥?刘工怀著几分忐忑,又藏著几分期待,双手接过图纸,凑近仔细看了起来。 “二八大槓?”刘工很能確定自己没看错,於是又道:“秦厂长,你的意思是咱们要造自行车?” 秦放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指著图纸解释道:“刘工,您是厂里的老人,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俄国订单的烂摊子刚收拾完,帐面上虽有了点回流资金,但压力还没彻底缓解。” “新车间封著,那两台东德工具机閒著,工人也分散在各个车间,这不光是资源浪费,时间长了也容易让人心里没底。”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厂的设备都是现成的,你看这车架、车轮的核心部件,现有工具机稍微做些局部升级改造,改几个模具就能生產,不用额外花钱买新设备。工人方面,咱们的钳工、焊工手艺都过硬,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手。” “再说说市场,”秦放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车轮,“咱们华北地区都是平原,自行车是刚需,不管是上下班、走亲戚,还是拉点轻便货物,都离不开它。” “可市面上的永久、飞鸽,不光贵,还得凭票买,好多人家有钱没票,想买都没处去。咱们要是能造出自行车,既不愁卖,还能给厂里创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工没立刻接话,又低下头,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看。 他从学徒做起,在机械厂干了小半辈子,就是靠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自学图纸、钻研技术,才一步步熬到工程师的位置。 虽然再过一年他就该退休了,可是他打心底里盼著机械厂能越来越好。 论对厂里的了解,秦放这个新来的厂长肯定不如他。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厂里那几台 c620车床,稍微调整一下主轴转速,就能加工车架的管材。焊工车间的师傅们,焊车架接头绝对没问题;就连车轮的辐条,五金车间就能生產,不用外采。 越看,刘工心里越高兴,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抬头对秦放道:“秦厂长,我看行!这自行车咱们厂真能造!” 他越说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你看这车架结构,简单扎实,咱们厂的衝压机就能压制。还有车轴,现有设备加工精度完全够。而且我琢磨著,咱们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主打结实耐用,正好贴合老百姓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刘工眼里闪著光,“咱们能省不少成本。车座、车把这些小配件,可以利用给拖拉机厂做配套的五金厂,他们那儿能供货,价格肯定比从大厂拿便宜。还有油漆,咱们厂的喷漆车间就能处理,不用外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工人方面,新车间那些技工,虽然都是新手,只是之前没接触过自行车生產,我带著他们练几天,熟悉熟悉工艺就能上手。这样一来,新车间能盘活,工人有活干,厂里能赚钱,一举三得啊!” 这些细节,不少都是秦放没考虑到,没想到的。 他看著刘工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刘工,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那这几天,就麻烦你组织几个人,把咱们厂生產自行车的可行性方案好好整理一下,写个详细报告出来,咱们先看一下。” “好!好!”刘工连连点头,拿起图纸道:“我这回去就找老张他们几个,今晚就加班,一定儘快把可行性报告搞出来!” 他起身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早就忘了刚进门时心里的那点不快和忐忑。 原本还怕秦厂长又给他安排什么棘手的活,现在只觉得浑身是劲,满脑子都是自行车造出来的场景。 刘工走后,秦放就靠在了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感慨,还是当领导好啊! 领导只要把握住方向,把自己的意见贯彻下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 当领导就得学会放权,要明白什么是该自己负责去处理的,什么事情要交给下面的人去乾的。 这不是甩手掌柜,而是得拎得清轻重。哪些事必须自己拍板定调,哪些事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领导的艺术,全在“抓重点”这三个字上:只要把大方向把握住,关键节点盯紧了就行。 比如自行车的这个可行性报告,他只需要提出核心要求,剩下的具体执行,大可放心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前世的时候,秦放就遇到过一些领导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喜欢一手抓,把自己的权力抓得牢牢的,以至於下面的人,但凡是想做点什么都要请示。 別说车间改造、项目立项这种大事,就连报销单据怎么粘贴、报表用什么字体,都得按他的规矩来,半点不能变通。 下面的人想干点事,步步都要请示,明明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也得等他签字批准,活生生把积极性都磨没了。 久而久之,没人愿意主动思考了,反正事事请示准没错,出了问题也有领导担著。 结果就是,领导自己天天加班到半夜,忙得脚不沾地,下面的人却閒得发慌,或者被动应付,整个集体的效率低得嚇人。 你说他累不累? 下面的人累不累? 也累。干著没奔头,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半点创造力都发挥不出来。 秦放又接著处理了一些厂里的事物,也就是听来人简单的说一下因由,如果有旧例的,那他就按照旧例来,如果没有旧例的,他就打回去让他们再完善一下,实在不行的就推到厂委会,说需要开会討论。 忙完了一个上午,到下午的时候,秦放就彻底没有事情了,他就可以摸鱼了。 其实只要他想,他可以天天摸鱼。 想想他前世的时候,每天一上班先是开会,大会开完开小会,然后按部就班的工作,每天要写各种报告,写各种没什么用的材料,还要写日报,周报,月报。 哪有现在滋润,还是当官好啊!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进步呢。 就在秦放享受摸鱼时光的时候,苏秘书来了,告诉他明天一早他得去拖拉机厂参加一个会议。 第21章配套厂的厂长们 石市拖拉机厂距离秦放家还是有点远的,秦放一大早就起来了,先把秦梔放到厂里。 石市拖拉机厂离他家不算近,秦放蹬著自行车一路往北,晨光洒在柏油路上,带著点初夏的微凉。 这一世的他是军人出身,虽在部队受过伤,但恢復得不错,体力底子还在。 骑了两个多小时车,到拖拉机厂门口时,额头上只渗了层薄汗,倒没觉得多累。 可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忍不住想到。 这才五月就已经有点热了,等入了夏,顶著大太阳骑两三个小时去开会,不得被晒脱层皮? 看来得抓紧给自己搞个代步工具,出门总不能一直靠自行车。 石市拖拉机厂的大门气派得很,门楣上刷著鲜红的“石市拖拉机厂”五个大字,院墙內侧写满了“抓生產、促建设”“力爭超额完成年度计划”的標语。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隆”声,一派繁忙景象。 这家厂是区域內的龙头企业,主打產品是东方红—75型拖拉机,而秦放所在的机械配件厂,就是它的核心配套厂之一,专门生產拖拉机上的部分精密配件。 这次会议是拖拉机厂组织的年中总结动员大会,说白了就是把上下游的配套厂召集到一起,互通消息、协调生產,確保今年的拖拉机生產计划能顺利完成。 秦放坐在会场后排,台上拖拉机厂的厂长正慷慨激昂地讲著年度目標,他却没怎么认真听。 秦方看著坐在台下的各个配套厂的厂长两眼放光,这些配套厂既然能给拖拉机厂做配套,当然也可以给他们机械配件厂做配套,给他们的自行车和以后要生產的汽车做配套。 秦放想的很明白,很清楚,靠他们一个厂造自行车,甚至是以后生產汽车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得利用现有的资源,现有的工厂来整合资源,整合產业链,来发展石市的汽车工业。 这对於他们厂和这些配套厂来说都是一个好事情,相信他们不会拒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秦放索性把笔记本推到一边,趁著会议间隙,疯狂和各个配套厂的厂长攀交情,打探消息。 他先是走到轴承厂的张厂长身边,掏出兜里的大前门,麻利地抽出一根递过去,又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笑著说:“张厂长,早就听说你们厂的轴承质量过硬,我们厂之前试过一批,故障率低得很。不知道你们今年的生產计划满不满?主要生產哪些型號的轴承啊?” 张厂长吸了口烟,客气地回道:“秦厂长客气了,我们今年的生成计划还行,主要做拖拉机上用的深沟球轴承,也能根据需求定製。怎么,你们厂有需要?” “先了解了解,以后说不定有大合作。”秦放笑著回答,又追问道:“你们厂现在有多少台磨床?月產能大概多少?工人技术水平怎么样?” 问得这么细,张厂长愣了愣,心里有点嘀咕,但看秦放笑得真诚,也没多想,含糊地答了几句。 接著秦放又转到齿轮厂、弹簧厂,都是先递烟、拉家常,聊不到几句就哥哥、兄弟的喊了起来。 然后就不动声色地打听人家的生產设备、產能、技术储备。 他问得实在太仔细了,连“你们厂能不能生產自行车上的齿轮”“弹簧的抗压强度能到多少”这种问题都问,几个厂长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小秦想干嘛? 好好的配套厂会议,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秦放最上心的,是发动机厂的李厂长。 他端著两杯茶水走过去,把一杯递给李厂长,顺势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自来熟的道:“李厂长,你们厂可是咱们这儿的核心,东方红拖拉机的柴油机全靠你们供应,技术实力没话说,可以说是我们这些配套厂的老大了!” 李厂长接过茶杯,骄傲又客气地笑了笑:“秦厂长过奖了,都是按计划生產,为国家服务,不分先后的!” “我听说你们厂的设备都是东德进口的?工人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熟练工?”不等对方回答,又道:“不知道你们厂现在的柴油机產能怎么样?技术储备够不够?要是有新的生產需求,能不能跟上?” 他一边问,一边不自觉地打量著李厂长,那眼神,既有好奇,又有审视,看得李厂长心里发毛。 “秦厂长,你问这些做什么?” 李厂长放下茶杯,神色警惕起来,“你这问得比上级领导检查工作还细,我怎么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你这眼神,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来考察的。” 秦放心里暗笑,他早就把发动机厂当成囊中之物。 他以后要把发动机厂打造成生產汽车发动机的核心厂了,能不上心吗? 但这话可不能现在说,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李厂长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你们厂厉害,想多学习学习。以后我们厂说不定要跟你们合作,提前了解下情况,心里有底嘛。” 他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可没一会儿,又绕了回来:“对了李厂长,你们厂除了生產柴油机,汽油发动机有没有可能也生產?” 李厂长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意识地说:“汽油发动机离量產远著呢,你以为仿製是那么简单的……”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收口,警惕地看著秦放:“你问这个干嘛?” 秦放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哦?哪国的汽油发动机?哪款啊?仿製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技术难题?” 他一连串的问题拋出来,让李厂长更警惕了,连连摆手:“不清楚不清楚,我就是隨口一听,具体情况不知道。” 然后任凭秦放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秦放见状,知道再问也没用。 就决定先放过李厂长,以后有的是时间。 看来,他过两天得抽时间去发动机厂走一趟,好好探探情况。 第22章 端午活动一 “既然汽油发动机暂时没有,那李厂长,你知道哪儿能搞到汽车发动机吗?”秦放又问道:“不管是坏的、报废的,还是有故障的都行,我想拆开来研究研究。” 李厂长愣了愣,疑惑地问:“你要报废的汽车发动机干嘛?那玩意儿没什么用啊。” “我就喜欢鼓捣这些,学点技术嘛,多研究研究总没坏处。”秦放笑著说。 李厂长想了想,道:“石市有个废旧农机站,还有个军车修理厂,偶尔会有报废的发动机,都是坏得没法修的。你要是真想要,可以去碰碰运气。” 秦放连忙道谢,心里很高兴。 他要想给自己搞个代步工具,这发动机是关键。 这年头,完好的发动机金贵得很,能找到坏的、报废的就谢天谢地了。 他打算过几天就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宝贝。 会议开了一上午,秦放没听进去多少生產动员,倒把各个配套厂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小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散会时,他跟各位厂长一一告別,脸上掛著真诚的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规划起產业链整合的事情来。 秦放既然想造汽车,那就肯定不是机械厂一家的事情,汽车工业是一个庞大的工业產业链,这其中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端午节。 此时的食堂,为了这次活动,已经將桌椅都往后撤,中间的地方腾出了一片空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红色的条幅掛在窗口正上方。 “浓情端午,粽叶飘香。” 几个大字清晰的印在上头。 在窗口的前方,几张桌子並排放著几个大盆,里头是泡好了的糯米大黄米和准备的包粽子的各种配料和已经用水泡著的粽叶。 正对著窗口的地方还摆了几排的凳子,方便来参加活动的领导落座。 章宜高兴的对秦放说道:“秦厂长你看,准备的差不多了,还不错吧,咱们这次的包粽子环节主要分三个步骤:第一,是了解端午文化。 我们邀请了本单位和各部门的二十名同志来参加教育活动,咱们呢等人到齐了,先开展端午节知识的介绍,宣布端午节活动的开始。 第二,开展收集有关端午节起源或者端午节各种风俗的活动, 还邀请各位工人代表学习粽子的各种包法,在学习的过程中尝试用各种豆类作为辅料包粽子,並品尝这些不同地方、不同风格、不同特色的粽子。 第三,是体验端午情怀。 我们邀请来参加活动的各位领导和工人代表同志们一起將包好的粽子送去我们段上已经退休的老干部和生活困难的退休职工家里。 让大家一同感受一下我们大家庭的温暖。” “嗯很不错!同志们辛苦了!”秦放看著还在一边忙碌,一边开心的准备活动的工人同志们,狠狠的表扬了一下宣传科和工会的同志们。 得到了表扬的章宜很开心,今天她还是主持人,她要更好的表现一下。 这时赵书记带著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同志走进了食堂。 两人都穿著衬衫,其中一个手里头拿著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头还別著一支钢笔。另一个脖子上掛著一个相机,笑容和煦的跟著走进来。 是本地报社的记者,赵书记特地请来的,看样子是已经打好招呼了,要在报纸上宣传一下。 “记者同志请这边坐。”苏秘书看到了,赶紧过来热情的招待两位记者同志。 “赵书记还请了记者过来啊。” 秦放看著两位记者,笑著对赵书记说。 “是啊,秦厂长,咱们厂这次可是独树一帜,头一次有单位搞这样有趣生动的节日活动,想让大家都看看,这不是就请了报社的记者过来,要是报导出去,还是有照片更显得正规些。” “一会儿也让他们给咱们照张照片。” 赵书记笑著说。 然后秦放和赵书记还有黄副厂长一起去迎接市里、省里以及兄弟单位和工厂的领导们。 时间一到,章宜和另一名男主持人面带微笑走到了空地中央,开始了活动的开场。 就听章宜道:“尊敬的领导,亲爱的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沉江以报国,楚辞韵未尽。端午到,艾叶香…… 她精神饱满,动作自然,语音標准规范,一举一动也都鬆弛有度,丝毫没有紧张,跟另一位主持人配合的也很默契, “章宜可真行,要是我,肯定会紧张的。” 一个女同志眼中闪著光,看著章宜在场地中央仿佛是有魔力一般,让人的视线不自觉的都集中在她身上。 “是啊,章宜是真的厉害,不怯场还这么阳光自信。”另一个女同志也感慨道。 “下面有请秦厂长致辞!” 章宜自然过渡,將秦放请上来,然后自己稍微后退在侧后方静静站立等候。 此时记者拿出了相机,对著场上正在讲话的秦放咔嚓嚓的按动快门。 “秦厂长,你既然知道端午的起源和习俗,那就给我们讲讲吧。” 此时章宜正按照安排好的,跟秦放一唱一和的,邀请他给大家讲述端午节的起源和一些风俗。 “那我就献丑了,我知道的不多,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欢迎大家给我纠正补充。” 秦放整了整衣领走到了章宜的身旁站定 “要说这端午节啊,我听我爷爷说….” 秦放前世在网上看过各种不同地方的端午习俗和传说,现在正好拿出来说。 然后就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起了端午的起源。 眼看著记者同志又拿起了相机,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更为挺拔一点。 后头的章宜自然是看到的这一幕,她忍著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注视著正说到精彩处手臂都忍不住挥舞起来的秦放。 咔嚓一声,这一幕正好被记者同志拍摄下来。 “秦厂长真是知识渊博,端午节的起源、发展、习俗他都这么清楚,我都听的如痴如醉,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什么补充?“ 章宜见秦放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又看了看仿佛已经听傻了的各位工人代表,提出让大家给作些补充。 这是说好了的,各位工人代表要讲述一下自己知道的关於端午的习俗。 可现在,场內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人配合。 如此,场面尷尬了。 也是因为秦放实在是发挥的太过,让大家都一时有些胆怯了。 “看来大家都很认同秦厂长说的,不过,我这里可还听说了这不一样的习俗,听说有的地方端午节不吃粽子,而是吃薄饼。“ 章宜眼见著场面就要尷尬,自己带头说起了刚刚在工人代表那里听来的別的地方的习俗。 第23章 端午活动二 “这个我知道,听说温州那边就是这样,端午节的时候吃薄饼,还是精白面的呢。” 一位工人同志听她这么说来了精神。 他听他们隔壁的外地人说过的,他们老家那边就是这样 精白面和好了用大平底锅烤成圆圆的大饼,精薄透亮,里头再卷上自己喜欢的各种菜,那真是听著都好吃, “那有啥,听说朝鲜族的人过端午节还要吃打糕呢,就是把艾蒿和糯米饭放一起,在大木槽里捶打出来的,听说可好吃了。” “还有煎堆......” “大蒜蛋你们听说过没?“ “哎,那玩意能好吃么。” “就是,咱这可吃不惯。” 有了这一开场,眾人都纷纷参与,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给说了出来 场面顿时又热闹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么多奇怪习俗?我们今天是不能挨个试了,不过倒是可以现场来场比试。” 章宜將大家的视线引到了一直在窗口前面桌上摆著的几个大盆上。 “这是干啥的?我看一直摆在那。” 一个工人同志看到盆里的各种食材,忍不住的问。 “咱们今天就来一次甜咸粽子的大比拼,我们用这些食材包粽子,各种馅料都自由搭配,到时候请各位领导现场品尝,也给咱们分个高下。 章宜表情热烈,带动著那几位工人同志也跟著有些激动起来 “好,我外祖家就在南方,人家那边是真的都喜欢吃咸口的粽子,我吃过几次,挺好吃的,我就给大家包几个咸口的。” 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同志挽了挽袖子,一脸的跃跃欲试。 “什么啊,粽子当然得吃甜的,最好蘸著厚厚的白糖,吃起来软糯香甜,那才叫绝?” 另一个男同志不服气的站起来说, 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哪里吃过咸的粽子,粽子指定得是甜的啊。 可他不会包,只能嘴犟表示不服。 “来吧,大家一起动手,我们分成两组,看看最后两组,到底哪组胜利,胜利的组可是有福利的,大家都发挥聪明才智,想一想什么食材配一起能碰撞出新的火花吧。 章宜拋出了王炸。 一听说有福利,大家立刻变得积极,就连那些压根不会包粽子的男同志们,也激动的甩开膀子下场参战。 “哎呀老王,平时看你干活挺灵个人,这怎么包起粽子来,这手好像后配的一样。 一个女同志指点刚才站甜粽子队的男同志包粽子,看他手比脚笨的样子,气的就差掰著他的手指头教了。 “哎呦呦,这怎么还漏啊?“ 另一边,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第一次包粽子,绳子没系住,米从粽叶缝隙里稀里哗啦的往下掉,他自己也嚇了一跳,赶紧就往大盆里接。 “哈哈哈哈哈........” 现场顿时笑声一片。 “哎呦,笑死我了,这咋这么笨呦。 “我说这老王在家肯定没少干活,要不咋能学的这么快。” “你看那边,他把咸菜放进去了,这谁要是一会儿吃到这个,可倒了霉了!” “这个怎么包的是酱油的啊,这可真是。” “那算啥,我刚看有人把从食堂花盆里揪下来的小辣椒都包进去了。” 围观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笑著,看他们还能包出啥花样儿来。 “他们包成这样,这要是拿出去送给那些老干部,还不成笑话了?”王曼玉在一旁看著大家手忙脚乱的包粽子,小声的对著秦放说,” “当然不会送这些了,要送人的已经让食堂的同志们准备好了,这个就是让大家现场品尝的。”秦放解释道。 秦放乐呵呵的看著眼前这个混乱的场面。 还不忘和特意前来给他捧场的宋副厅长等领导寒暄。 等大家把整整几大盆的食材都包好了,章宜请食堂的同志帮忙煮上,等著一会儿让大家现场品尝。 煮粽子这个时间,咱们就对这次的教育活动做个总结吧。 章宜见粽子煮上了,也没啥事儿,乾脆让大家对这次的活动做个总结。 “那还是我给大家起个头吧!” “通过这次的活动,增强了我对传统节日的了解,更让我知道了很多地方的风俗我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章宜带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也是,这次包粽子可是培养了我的兴趣,回家我就学做饭去,没准以后我也能成食堂大师傅呢。” 工人代表老王同志对包粽子的热情不减,甚至让他有了错觉,他做的饭菜会很好吃。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个辣椒馅的粽子,我可不敢吃。” 他刚说完就有人笑著起鬨。 “哈哈哈…” “我也说几句吧,在活动开展过程中呢,大家不仅学到了关於端午节的有关知识,更在浓浓的节日氛围中,真正体会到了传统文化的意义。” “將民族文化与欢度节日融为一体,使同志们更加认同、喜爱传统节日,进一步增强了同志们的爱国爱乡情感。非常值得提倡,我希望往后咱们能经常性的搞一搞这样的活动。” “还有这几位工人代表同志们,动手能力实在是不算高,不过也给大家带来了不少的欢乐,值得表扬!” “好,秦厂长说的好!” 他刚说完,就有不少围观的群眾欢呼鼓掌。 “粽子好了!“ 正在此时,食堂的大厨將一盆盆的粽子抬了出来。 “这边是一队的,这边是二队的。。 大厨尽职尽责將两个队的粽子分开来摆放在两侧。 “大家请吧,至於能吃到什么馅的那可得各凭本事了,不过记得,吃过了要投票,两个队总得分出个胜负来才好给奖励。 章宜话音刚落,几个围观的小伙子就已经到了跟前,伸手就抓,一个两个的拿在手上,现场拔开吃。 “哎呦我天,我这啥啊,是酸菜馅的,我这剥开一看是白的,还以为命好抽到个纯糯米的,这可真是,一言难尽的酸爽。” 说话的正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此时的他齜牙咧嘴的吃著手里头的酸菜粽子,表情也同样是一言难尽, 可是这年头,吃的东西无比珍贵,这样的吃食,是无论如何不能浪费的。 所以,硬著头皮也得吃完! 第24章 端午活动三 “哈哈哈,我吃到个蛋黄的,別说,还挺香,我这票投给一队了。另一个同志咬著嘴里的蛋黄粽子,吃著有点怪,可是又觉得莫名的还不错。 “哎呦我的天,这都啥馅的,我可不敢吃,万一吃到啥咽不下去的,还不能浪费了可咋办。” 章宜抽空给王曼玉送了几个粽子,嚇得王曼玉连连摇头,不敢接。 她可不想吃酸菜馅的粽子, 章宜笑著往她手里塞。 “放心吧,这都是糯米的,有的放了大枣,有的放了葡萄乾,绝对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敢情好,我可不客气了。” 王曼玉听章宜这么说,这才放心了,接过了那一兜子的粽子 “哈哈哈,你看那个人,他好像吃到辣椒的了,正在场上辣的乱蹦呢。苏秘书突然指著场上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笑著说。 秦放抬眼望过去, 可不是,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小伙子,此刻他仿佛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被辣的嘶哈嘶哈的抽气,手也跟著不断的扇著。 一看就是被辣到了。 “厂长,您也尝一个吧。” 这时汪明送上了一个粽子。 “不用了不用了。 秦放赶紧摇头。 他可怕,万一被辣的跟刚才那个小伙子似的满地蹦,他厂长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秦厂长,你就別客气了,这都送到嘴边了,要不我餵你啊?”市秘书处的李秘书长凑过来打趣,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秦放挑眉,顺势拉他下水:“李秘书长这么热情,不如你先尝尝?” “我就不了,就这一个,可不能跟你抢。”李秘书长话音刚落,就听汪明笑著说:“有有有,各位领导都有份!”说著从身后的布包里又掏出好几个粽子,一一递到领导们手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领导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保住自己领导威严的决绝,一直摇头,不能吃。 只有秦放,怎么竟然拿起来就剥开吃了,不知道是他运气,蒙对了。还是小王秘书特意给他挑的。 雪白的糯米粽子,软糯香甜。两大盆的粽子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全部抢光了。 “好了同志们,现在结果也出来了,这次包粽子比赛,一队获胜,这是特地给获胜队准备的奖品。” 章宜笑著羡慕获胜队伍,並且拿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奖品毛巾颁发给了获胜队伍的工人代表。” 领奖的工人代表里,就有包辣椒粽的老王。有人打趣:“王师傅,你那辣椒粽味道『独特』,下次可別再创新了!”老王摸著后脑勺笑:“下次爭取整个甜辣双拼!” 接著,黄副厂长和厂办和工会的同志们一起,去给退休干部送节日问候去了。 章宜把剩下的粽子分別送了这些给来参加活动的地方领导。 包粽子环节结束,接下来是做香囊。 食堂角落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各色材料:红的绿的碎布裁成了方形、三角形,晒乾的艾草揉碎了散著清香,还有桂花、陈皮,甚至后勤科特意找来的薄荷、菖蒲,用小纸包包著,旁边放著针线、剪刀和各色棉线。 章宜看著热闹的人群,灵机一动,拿起话筒说:“各位同志,接下来咱们换个玩法!请厂里的夫妻工人们上台,夫妻搭档合作做一个香囊!” 这话一出,全场立刻起鬨叫好。 这点子確实妙,既贴合端午佩香囊的习俗,又能让夫妻间多些互动,还能让围观的人看得热闹,一下子就把气氛又推高了。 “我先来给大家演示一下!”食堂的张大姐自告奋勇,她手巧,平时就爱做些针线活。 只见她拿起一块正方形碎布,对摺成三角形,麻利地用针线缝起两边,留个小口,塞进艾草和桂花,再用棉线抽紧收口,系上一段红流苏,一个小巧玲瓏的香囊就成了,引得台下一阵喝彩。 很快,五对夫妻被大家推上了台。 有年轻的小夫妻,也有结婚十几年的老夫妻,一个个摩拳擦掌,可真动起手来,就闹出了不少笑话。 电工老张拿著针,线总也穿不进针孔,急得额头冒汗。妻子李姐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慢点,眼睛瞅准了!平时接电线那么利索,穿个针怎么比登天还难?” 老张嘟囔:“这针孔比电线眼小多了,不好拿捏!”好不容易穿上线,缝布料时又把自己的手指扎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还不忘嘴硬:“小意思,不碍事!” 另一边,车工老王把碎布缝得歪歪扭扭,香囊成了个不规则的糰子。妻子笑著骂:“你这是做香囊还是做补丁啊?回头掛身上,人家还以为你衣服破了没补呢!”老王不服气:“实用就行!艾草放得多,驱蚊效果好!” 还有一对小夫妻,媳妇让丈夫剪棉线,他剪得长短不一;让他塞艾草,他差点把整包都倒进去,弄得媳妇哭笑不得:“你是想做个艾草枕头吗?” 台下的人看得哈哈大笑,有人喊:“张师傅加油,別让你媳妇看不起!”还有人起鬨:“小张你不行啊,看来回家还得多练练针线活!” 闹哄哄的笑声里,五个歪歪扭扭却各有特色的香囊总算完成了。 章宜挨个展示,最后给每对夫妻都发了块香皂当奖品,夫妻们拿著自己的“作品”,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香囊环节结束,最热闹的旱地龙舟比赛就要开始了。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早就用白石灰画了两条二十米长的赛道,赛道中间摆了两个竹筐当障碍。 所谓的旱地龙舟,是用厂里的废料木板钉的长架子,三米多长,一米来宽,下面装了四个旧自行车轮子,两侧钉著粗麻绳当扶手,船头贴了红纸剪的“龙角”和“龙舟”二字,看著简陋却透著股喜庆劲儿。 “比赛规则很简单!”男主持人站在赛道旁喊,“两队一组,每组五个人,抬著龙舟绕过障碍,先到终点的获胜!中途龙舟不能落地,还得喊口號加油,口號越响越有气势!” 第25章 不对劲的刘工 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很快就分成了四组。 各组凑在一起商量口號,没一会儿就有了结果。 “预备——开始!”章宜一声令下,第一组的两队立刻抬著龙舟往前冲。 “端午爭先,拿下第一!”左边一队喊得整齐有力,脚步也迈得一致。 右边一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喊:“团结一心,肯定能贏!”可喊著喊著就乱了节奏,有人快有人慢,龙舟歪歪扭扭差点撞在竹筐上,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第二组更有意思,一队喊:“要吃好粽子,要贏赛龙舟!”另一队更狠,他们竟然喊:“不拿第一,就是王八!” 还有人喊:“工厂发展,我们爭先!”最逗的是第三组的一队,喊著:“別管快慢,开心就好!”一边喊一边慢悠悠地走,引得全场鬨笑。 工人们一个个憋红了脸,使劲抬著龙舟往前冲,有人手被麻绳勒出红印也不撒手,有人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旁边立刻有人伸手扶一把,一起往前赶。 场上的口號声、笑声、加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得了。 最后,机加工车间的队伍凭著整齐的节奏和响亮的口號拿下了冠军,领走了印著“端午优胜”的搪瓷缸奖品,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活动的最后一项,是祈福墙。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立著个两米多高的木架,上面绷著一块鲜红的粗布,旁边摆著几张桌子,放著笔墨纸砚,还有裁好的红纸条。 经歷了包粽子、做香囊、赛龙舟,工人们脸上都带著止不住的笑意,排著队往祈福墙上写心愿。 有人拿起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祝工厂越来越好,多造好產品,我们多拿奖金!”有人用铅笔在红纸条上写:“希望家人平安健康,早日住上厂里的新房!” 一个年轻的女工写道:“愿和对象好好干,明年就能住进 40平的房子里!”旁边她的对象看到了,笑著补充:“再加一条,早日结婚!” 赵书记提笔写下:“传承传统文化,凝聚工厂力量!”秦放站在红布前,想了想,写下:“实干兴厂,不负韶华,让大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还有人写得像口號:“努力生產,建设家乡!”有人写得朴实:“希望粽子年年有,活动常举办!” 还有老工人写下:“愿厂里的年轻人多学技术,把咱们厂的牌子打响!” 阳光洒在红布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透著满满的期盼。 这场端午活动,没有刻板的流程,满是烟火气和人情味。 工人们在欢声笑语中拉近了距离,感受到了工厂这个大家庭的温暖。 不仅调动了大家的生產积极性,更让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份归属感、认同感和荣誉感。 往后干活更有劲头了,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努力,不仅是为了工厂,更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好日子。 “小秦啊,你们这活动搞得真不错!”一位省领导拍著秦放的肩膀,“独树一帜,既有文化味又有人情味,年轻人脑瓜就是灵活。” “您客气了,往后还得靠您多多支持厂里的工作。”秦放笑著回应——厂里往后要搞生產、跑审批,少不了要和地方上打交道,这样的互动正合適。 宋副厅长也说,这个办活动的思想和精神可以让別的单位和工厂也学一学嘛! 市里的工会主席更是激动,今天机械厂端午活动的成功举行,仿佛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他这才知道,节日活动还能这么办! 以前他们工会办活动,从来都是一套刻板生硬的流程:开个会念几句口號,听完了领导的长篇大论,举行个诗朗诵,或者是简单的比赛。 然后发点肥皂、毛巾当福利,大家排著队领完东西就散场。 组织者忙著走形式,累得口乾舌燥却没半点成就感。 参与者应付了事,心里只想著赶紧结束回去干活,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钱花了,时间耗了,最后除了领到手的小东西,啥实际效果也没达到,纯属瞎折腾,谁都不开心。 工会主席看著眼前端午活动的热闹景象,开心极了。 现在好了,有这么现成的成功案例,以后市工会再办活动,照著这个思路来就行。 这边食堂里欢声笑语、热火朝天,技术科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模样,愁云惨雾裹著墨香和图纸的油墨味。 刘工的眉头拧著,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写著什么,那股子劲头,比年轻时搞技术攻关还足。 三个被他“抓壮丁”的小伙子,趴在桌上埋头统计资料、画图,脸上没半点血色,蔫头耷脑的,活像霜打的茄子。 谁让他们没能逃过刘工的“铁腕镇压”呢? 原本盼著能跟著其他同事一起去参加端午活动,凑个热闹、吃个粽子,结果硬是被刘工留在了技术科,逼著加班赶製自行车生產的可行性方案报告。 远处食堂传来的欢呼声、喇叭里章宜清亮的主持声,时不时飘进技术科,勾得三个小伙子频频抬头往窗外望。 手里的笔停了,眼神也飘了,心也飞走了! 连刘工敲桌子的提醒都要反应半天才回过神,压根没法静下心来干活。 “刘工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最年轻的小李趁著刘工转身翻资料,赶紧凑到小王耳边小声嘀咕,“前阵子还跟我们说,再过一年就退休,所以现在他啥也不管,有事也別来烦他。” “他现在就想在家种种花、逗逗鸟,安安稳稳养老,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就像是中了邪打了鸡血?” 小王撇撇嘴,飞快地扫了一眼刘工的背影,压低声音:“谁知道呢?咱们是机械配件厂,好好做拖拉机配件不行吗?非要折腾著造自行车,还是二八大槓……”话虽这么说,但是要是他们厂真的能造出来,那也就太好了! 小张手里的尺子顿了顿,也凑过来:“可不是嘛!不过说真的,二八大槓是真招人稀罕。” 他们三个都是刚分配到机械厂没多久的中专生,技术员的工资比普通工人高些,可想买辆二八大槓,还差著一大截。 更关键的是,就算攒够了钱,也没地方弄自行车票。 这年头,自行车票比钱还金贵,普通人想求一张比登天还难。 “哎,你们说,要是咱们厂真能造出二八大槓,”小张突然眼睛一亮,停下手里的活道:“咱们作为员工,是不是能优先买?说不定还不用票?” 这话一出,小李和小王瞬间来了精神。 小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兴奋:“对啊!要是真能这样,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买一辆了,每次和对象去约会都得走著去,太远了!” “我也想啊,”小王点点头,手里的笔又动了起来,速度都快了不少,“有了自行车,以后上下班也方便,脸上也有光。” 小张攥了攥拳头,低头看向图纸半天才道:“那还愣著干啥?赶紧干!为了咱们的二八大槓,为了能让心爱的姑娘坐在车后座,拼了!” 话音刚落,三个小伙子像是突然打了鸡血,埋头苦干起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盖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欢笑声。 刘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手里的铅笔写的更有节奏了。 第26章 被人订上了 端午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但是端午活动的影响力依然还在,因为它上报纸了,因此他们机械厂也狠狠的出了一个小风头。 以至於上了报纸照片的秦放,在被打听到至今依然单身的情况后,立马就有好几拨人来给他介绍对象。 “邢姐你放心,我没说过我不结婚,这不是没有遇到合適的吗?遇到了,我立马打结婚报告!”面对工会邢大姐的再三逼迫,秦放只能双手投降保证道。 好傢伙!这次邢姐一下子给他带来了三个人选,而且还逼著他三选一,一定要选一个出来,先接触接触。 “唉,秦厂长,不是大姐逼你。”邢姐皱著眉,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你想想,你好歹是一厂之长,该给大伙儿做表率才是,结果你倒好,带头单著搞特殊,你让我们工会的工作怎么开展?” “我们一跟厂里的单身小伙子姑娘们提处对象的事,他们就跟我打哈哈:『邢姐,秦厂长不也单著呢吗?』”她摊开手,一脸无奈,“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去市里开工会会议。”邢姐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每次去都要被领导点名,说我们没做好后勤保障,没能帮工人同志们解决终身大事。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我们连自己厂长的个人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帮別人?” 她说著,眉头拧得更紧,那模样,仿佛秦放不结婚是什么天大的事,都快上升到组织原则层面了。 “邢姐,您放心。”秦放站起身,语气诚恳,“我一定儘快上心,爭取早点找到合心意的人,缔结革命友谊,不给厂里拖后腿!” “这才对嘛!”邢姐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秦放的胳膊,“下个月市里有个单身青年联谊会,各个单位的优秀同志都来,你必须去!” “这三位女同志都是各单位的骨干,你好好看看。”她又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对哪个感兴趣,跟姐说,姐帮你安排见面!” 说罢,邢姐满意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秦放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三位女同事的资料,便隨手放到了一旁,现在他眼前就有目標对象,还不想考虑其他单位的。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燕京电机研究所里,灯火通明。 秦放之前牵头设计的新型电容运转式电机,小批量试生產已经顺利完成。 这批电机刚下线,就被紧急投入到实际生產中。 它比国內现有同类电机效率提高了近三成,能耗却降了不少,就算和国外同型號產品比,也胜在结构简单、维修方便,成本还低了一大截。 不管是工具机、风机,还是水泵、压缩机,各行各业都用得上,订单一来就排了老长,市场需求量大得超出预期。 这事很快引起了上级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当即拍板,在燕京和海市各建一座专门生產该型號电机的工厂,规模化量產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燕京电机研究所也接到了新的任务,研製性能更优,原理更先进的新型电机。 原先负责电容运转式电机的专项小组,没来得及歇口气,就立刻投入到新的研製计划中。 小组里的老工程师老李,对著桌上的图纸和一堆数据,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却毫无思路,根本无从下手。 “要是秦工还在就好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嘆了口气道:“他那人,总能用几句话点透关键,帮咱们找准方向。有他在,咱们的研究方向从没走过错路,研製过程顺得很。” “可不是嘛!”旁边年轻些的工程师小王放下手里的游標卡尺,连连点头道:“上次我卡了个技术难题,琢磨了三天三夜都没头绪。秦工路过看了一眼,隨口点拨了两句,我当时就茅塞顿开,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老李转头看向项目负责人张工,眼神里带著期盼:“张工,你说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秦工挖到研究所来?有他牵头,咱们这个新项目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张工感觉他没说错,於是认真琢磨了会,摇了摇头说:“估计难啊!他跟咱们不是一个系统,现在在地方上当著机械厂的厂长,日子过得安稳,怎么会愿意来咱们这儿,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苦哈哈搞研发?” “秦工那可是电机领域的天才!”老李不甘心,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道:“適合的人就该干適合的事,他的才华就该用在研发上,当厂长真是屈才了!” “而且咱们研究所可是在燕京!”小王也跟著附和道:“能帮他解决燕京户口,待遇上咱们跟领导好好爭取,只要比他现在的待遇好,他肯定会同意。他要是来了,能搞出更先进的电机,那贡献可比当个地方厂长大多了!” “为了国家,为了电机事业,也为了不浪费他的才华,他都该来咱们这儿!”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秦放不来,就是辜负了自己的天赋,辜负了国家的期望。 那真是天天理不容,罪恶滔滔! 张工看著两人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动摇。 秦放在电机设计方面的才华和灵性他是亲眼见过的,要是能把人挖来,新项目的进展肯定能大大加快。 在哪里作贡献不都是作贡献吗! 再说,现在电机研究所刚刚做出了大贡献,在上级领导那里还是有些脸面的。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行,我去试试。跟上面领导匯报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协调。” 没过两天,秦放正在办公室处理工厂的生產报表,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省机械厅宋副厅长沉稳的声音:“秦放,你明天来一趟厅里,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秦放心里愣了一下,琢磨著这个时候厅里找自己,多半不是厂里的常规事务,但也没多问,应道:“好的宋厅长,我明天一早到。” 第27章 表彰来了 “不可能,我哪里都不去!”秦放一听来人是想挖他去研究电机的,当即就拒绝。 笑话,谁都不可能阻止他造汽车! 虽说燕京户口的確很吸引人,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谁也不能够阻止他造汽车! 来劝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研究所里,说他“不搞电机就是白活一辈子”的小王工程师。 小王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急切,语气诚恳得近乎恳求道:“秦工,您这才华可不能被埋没啊!您没经过系统学习,就能画出那么先进的新型电机,这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不管是为了国家的电机事业,还是为了您自己的才华,您都该来我们所里!” 小王越说越激动:“我们能给您解决燕京户口,待遇上跟领导申请,肯定比你当厂长还优厚。你想想,搞研发能给国家做多大贡献,这可比守著一个厂当领导有价值,有意义多了!” 在场的省厅领导也帮著劝说了几句,说这是上级的意思,也是难得的机会。 可是任凭小王和领导怎么说,秦放的態度始终没鬆口。 他绝不同意去什么电机研究所去搞电机,虽然他也认可电机的確是很重要,但是也不能和汽车比呀! 现在的国家缺汽车比电机更重要! 他还要给国家造汽车,造出我们自己的国產车来,所以別的事情都得往后放,所以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见他態度坚决,油盐不进,小王只能无奈嘆气,语气带著惋惜道:“那秦工,以后我们遇到技术难题,还盼著你能抽时间指点指点我们。” 秦放见他不再强求,脸色也缓和了些,点头应道:“没问题,只要是我能帮上的,肯定尽力。但去研究所的事,真不行。” 小王也就没再多说了,临走时跟秦放透露,他设计的新型电机已经获批,在燕京和海市各建了一座专门的生產厂,很快就能规模化量產。 对此秦放很高兴,自己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秦放从省厅回来的第二天,工业部和工业厅的表彰就送到了机械厂。 荣誉上,给秦放颁发了“工业技术先进个人”的奖状和奖章,厂里也得了一块“技术创新先进单位”的牌匾。 物资上,除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有副食品票、布票、工业券这些紧俏票证,厂里还分到了一笔专项奖励资金,用於奖励技术创新。 跟著来的还有《工人日报》的两位记者,一男一女,穿著整洁的中山装。 厂办早就收拾好了一间办公室当临时採访点,王曼玉和苏秘书泡了好茶,笑著把记者迎了进去。 採访一开始,记者先问了秦放研发新型电机的初衷,又问了研製过程中的难点。 秦放其实对这种採访不太上心,心里想著说些官话套话应付过去就行,回答得有些敷衍。 没说两句,女记者就打断了他,语气委婉却坚定:“秦厂长,您可能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採访,但您的荣誉不只是您个人的,更是组织对技术创新的肯定,对所有一线工业工作者的引导和表彰。” “我们来宣传您的事跡,是想让更多人学习这种钻研精神、奉献精神,这是件严肃又神圣的事,希望您能端正態度,跟我们好好聊聊。” 秦放愣了一下,仔细琢磨记者的话,才发现自己確实想得太简单了。 他脸上露出歉意,连忙点头道:“您说得对,是我態度不对。我一定好好配合。” 之后,秦放就认真回答了记者的每一个问题,从电机的设计思路,到研製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再到厂里未来的生產规划,都讲得条理清晰、坦诚真切。 採访进行得很顺利,记者们满意地离开了工厂,临走时还说会儘快刊发报导,让更多人知道他的事跡。 秦放独自设计新型电机还获部级表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机械厂。 办公楼里,厂办的科员们凑在一起议论:“秦厂长太厉害了!连电机都能设计!” “是啊!要不是上级来表彰,我们都还不知道。” “五百块奖金啊,顶我小半年工资了,还有自行车票,太羡慕了!”王曼玉坐在办公桌前,听著同事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当时去省厅的时候,王曼玉是跟著秦方一起去的,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秦放明確表示过不让她到处宣传。 她就憋在了心里,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也还是很开心。 她没想到,秦放设计出来的这个新型电机,原来比她当初想的还厉害。 旁边两个关係好的女同事凑过来,笑著打趣:“曼玉,你天天跟著秦厂长当秘书,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么优秀的男人,可得抓紧了,別让別人抢了先。” 王曼玉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连忙低头翻文件掩饰,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但是心里也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好的对象不容易找,既然被自己遇到了,自己现在也有机会接触,那就不能放过! 被表扬了的秦放,现在顾不到这些,因为妹妹秦梔病了。 这几天秦放的工作忙,没有及时去注意秦梔,等他发现的时候,小丫头已经高烧了。 然后紧急送到了医院,打了针,吃了药才退了烧,可把秦放给嚇到了。 这个年代的高烧很危险,谁的身边没有几个被高烧烧傻了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託管所所长找到秦放,脸上带著歉意道:“秦厂长,实在不好意思。秦梔这孩子平时很乖也很可爱,不吵不闹,我们也尽力照顾了,但她和其他孩子始终合不来,看著怪孤单的。” “她可能不太適合託管所.......” 秦放越听心里越沉,私下找託管所的老师和家长们打听,才知道实情:秦梔在託管所里一直被孤立。一方面是她本身不爱说话,跟其他孩子玩不到一块;另一方面,其他孩子的家长都叮嘱过,那是厂长的妹妹,別招惹她,万一得罪了厂长不好办,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跟她玩了。 原本就拒绝沟通的秦梔,就更孤僻了,每天只是坐在角落里,看著別的孩子打闹。 第28章 可行性报告 秦放把已经恢復得差不多的秦梔送到了小姨家,拜託她照顾秦梔几天。 他把妹妹这段时间要吃的口粮和营养品,也送到了小姨家。 除此之外还有几斤猪肉、一只鸡,糖和油。他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票证,有稀罕的棉花票、布票,还有几张工业票,一股脑塞进小姨手里。 小姨捏著这些票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年头,票证比钱还金贵,一票难求可不是说著玩的,有时候拿著钱都未必能换到急需的东西,秦放这一下送来这么多稀缺票证,她怎么能不高兴。 小姨一边招呼秦梔坐下,一边道:“你放心忙你的去,小梔就在我这儿,我肯定给她养出肉来!” 秦放了解到秦梔在託管所的情况之后,就决定以后也不再送秦梔去託管所了,现在的秦梔不適合。 他也托人打听了,那天周姐夫告诉他的那位老中医的家,说人还在,只不过人家已经不轻易的接诊了。 秦放打算过几天就带秦梔去看一看。 当然人家已经说了,不再接诊,所以他们也不能贸然前往。 同时秦放也打算抽时间回农村老家一趟,他的大伯和叔叔家有好几个適龄的堂姐妹,看看能不能让她们来城里照顾照顾秦梔,同时也打算看看老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看有没有能提携帮扶的堂兄弟们,毕竟独木难成林,他们老秦家想要立得住,光靠他自己还远远不够。 安置好妹妹,秦放赶到厂里,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刘工。 刘工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几天没少熬夜,见秦放进来,立刻起身把一叠厚厚的报告递了过去:“秦厂长,可行性报告我赶出来了,你看看。” 看著刘工这几天加班加点做出来的关於机械厂生產自行车的可行性报告,秦放还是很满意的。 这份报告做得確实扎实,把机械厂生產自行车的利弊、规划都写得明明白白。 自行车如今是刚需,市场缺口大。 厂里现有的机械设备和工人,能生產主要构件,其余的配件,石市周边的工厂也能供应。他设计的那款升级版二八大槓,优化了车架结构,骑行更省力,还加固了承重部位,比市面上的老款更耐用。 而且不用额外购买新设备,只要对现有设备做局部升级,再利用閒置设备和新车间,先试製样品,再小规模生產就行。 报告里还提到,要是能批量生產自行车,不仅厂里能扭亏为盈,工人的工资、福利也能跟著提高。 秦放把报告放在桌上,刚想说话,刘工就皱著眉抢先开口道:“秦厂长,报告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厂能不能生產,技术上没问题。可现在最关键的是钢材,这二八大槓得用锰钢,可锰钢都是按需供应、按需分配的,咱们没有指標,根本採购不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轮胎用的橡胶,虽然能找给拖拉机厂供货的轮胎厂协调,但橡胶也是管控的计划內物资,指標不好拿。更要紧的是,咱们要的轮胎规格和拖拉机不一样,还不知道轮胎厂能不能生產出符合要求的產品。” 刘工说的这些,秦放其实早就想到了。 上次拖拉机厂开年中会议,钢铁厂的人根本就没来。 人家才不会来参加这种会议,所以秦放连搭线的机会都没有,钢材的事確实得另想办法。 不过轮胎的问题,他心里已经有了成熟的解决方案,倒不用太著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秦放抬手拍了拍刘工的肩膀道:“这些都是后话,咱们先在厂里立个项,把试製搞起来。” 他看著刘工紧绷的脸,放缓了语气,“等样品做出来,小规模试生產的时候,再去解决这两个原材料的问题。方法总比困难多嘛!总不能因为眼前的问题,就什么都不干了吧!” 刘工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然后秦放就叫来了苏秘书,让他去通知赵书记和黄副厂长来他办公室开个小会。 至於邢副厂长,他已经接收到了那批货,正在往石市赶回来的路上。 老传统了,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其实这样才是对的。 越是重大的事情,做决定的,就必须要提前事先通好气,统一好立场,才能向下面宣布,不然的话就要出大问题。 其实这些天来,除了刚开始工人闹事的时候,黄副厂长曾经想把秦放拉下水,后面的这段时间里,这些厂领导们倒是很安分,各自忙各自的,工作上,也没出什么紕漏。 当然了,该揽权的还是揽权,他这个厂长好多事情都不用他亲自操心,赵书记和黄副厂长就替他分担解忧了。 这样也好,有些事情秦放是真的不想,也没心思去处理应付,他还有別的事情要做,没那么多心力。 而且隨著机械厂成功的举办了中秋活动,並且得到了表扬,让机械厂也出了把风头。 再加上后来的秦放设计出来了新型的电机,得到了工业部和省厅的表彰之后,他们两个就更淡了爭厂长的想法,只把心思用在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 於是等到赵书记和黄副厂长到了的时候,两个人还在想秦放是想干嘛。 秦放把可行性报告递过去道:“赵书记、黄副厂长,你们看看这个。” 赵书记接过可行性报告看了之后,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再等明白秦放找他来的目的后,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差点没端稳,惊愕地抬头:“什么?你要造自行车?” “是的。”秦放继续道:“咱们厂是国营大厂,肩负著为国家建设、为人民服务的重任。现在国家也在提倡技术革新、自主创新,我作为机械厂的厂长,总想著能为厂里、为国家多做点实事。” “搞这个自行车项目,也是想响应国家號召,为厂里开拓新路子,试著解决咱们厂閒置厂房和设备的问题。” “如果搞好了,咱们的资金也就不缺了。” 第29章 拍板立项! 见赵书记和黄副厂长没有再说什么,秦放继续说道:“再说说实际情况。咱们厂这些年一直给拖拉机配套生產,日子是安稳,但也没什么大发展。工人们的工资待遇想再提一提,也没多大的余地。而且现在工人们为了选房,估计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了。” “现在虽然已经把工人们安抚住了,但是厂里的资金还是很紧张。” “如果到了下半年,咱们还是拿不出钱盖职工宿舍楼怎么办?” “所以得开源!” “而適合咱们厂发展的路並不多,毕竟咱们只是个机械配件厂。” “我每天骑车上下班,看到街上老百姓对自行车的需求特別大,有钱没票买不到,有票没关係也难弄到,买到一辆自行车能让一家人高兴好几天,这就是刚需。” “咱们厂现有的生產设备,只要稍微升级改造一下,再改几个模具,就能生產出我设计的这款改进型二八大槓的所有主要构件,不用额外添置大型设备,投入小、见效快。” “咱们厂是人民的工厂,就该生產人民需要的东西。现在人民需要自行车,咱们有能力生產,为什么不试一试?”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指著上面的关键部位说:“现在技术人员对这款二八大槓做了几处实用升级,每一处都针对市面上现有车型的痛点来升级改造的。” “车架设计的更扎实,承重能力比市面上的强。还有车把的设计,握著手更舒服,长时间骑行不容易累。” “剎车系统除了优化制动连杆,还加粗了剎车皮的摩擦面,市面上的车下坡或雨天容易剎不住,咱们这款制动更灵敏,雨天也不容易打滑,安全係数高得多。” “轮胎还加了防滑纹路,比市面上的轮胎更耐磨,不容易扎胎,农村土路、石子路都能跑。而且只要这条生產线能落地,不光能生產这一个型號,后续还能开发轻便型、女式款,满足不同人的需求,不管是城里通勤还是农村干活,都能用得上。 秦放说完,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赵书记盯著可行性报告和设计图纸看了老半天,才问道:“有几成把握?利用现有的设备升级改造后,真能生產出合格的自行车?” 秦放看向刘工。 刘工:? 看我干嘛,这不是你自己设计嘛? 但是在秦放的示意下,还是张口说道:“赵书记,技术上的事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成是有的。只要设备改造到位,工人熟悉了工艺,批量生產没问题。” 虽然听他这么说,赵书记还是担心道:“咱们厂的主要任务是给拖拉机厂做配套生產,这是上级定好的,不能隨便更改生產方向。搞自行车,超出了咱们厂的生產范围,万一影响了生產计划可怎么办?” “而且没有上级的批覆,擅自上新產品项目,这不符合程序,出了问题,咱们没法向上级交代!” 这时一直沉默的黄副厂长开口了:“我倒觉得可以试一试,多一条產品线,厂里就能多一份收入,还能利用上新车间和閒置的设备,甚至是要再新建自行车车间,到时候就能提拔更多干部、招更多工人,这对厂里、对职工都是好事。” “而且不用额外投资,就用现有的厂房设备升级改造,花不了几个钱。咱们先在厂里內部立项,悄悄试生產,成了再往上报,皆大欢喜。” “就算不成,就当是技术革新失败了,损失不大,也不用承担太大责任。” “再说,现在自行车多紧俏啊!別说二八大槓,就是普通的自行车,老百姓都抢著要。真要是能做出来,咱们厂可就火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老百姓排著队买他们厂自行车的场景。 见黄副厂长也表態了,於是秦放就直接说道:“就这么定了!厂里內部先立项,不对外声张。让刘工牵头,挑几个技术过硬的技术员,先把设备改造起来,试著生產一批样品看看。” 赵书记还想再说什么,秦放直接打断他:“赵书记,这事我拍板了。出了问题我负责,上级那边我去沟通。咱们厂不能总守著老路子,得敢闯敢试才能有发展。” 赵书记见他都这么说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秦放也没理他,转头对黄副厂长说:“黄副厂长,这事就交给你盯著,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厂里全力支持。” “好嘞,厂长放心。”黄副厂长应下。 “刘工,你写一个具体的流程方案出来,需要什么设备、资金、人员配合,都写清楚,我和黄副厂长来协调。” 刘工点点头,语气乾脆的道:“好的,秦厂长,我现在就著手开始。” “好!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刘工直到走出秦放的办公室还是很激动的,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本来想安安稳稳熬到退休就好,什么都不想折腾了。 但是现在他想的不一样了。 这个自行车的项目要是成了,那好处就多了,他们厂能生產自行车了,效益肯定能上去,他作为项目牵头人之一,工程师级別说不定能再提一提,退休待遇也能跟著改善。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工程师级別卡在九级没上去。 再说,厂里要是扩大生產,肯定要建新厂房、招新工人,按他的级別,到时候肯定能分到招工指標,他家里还有两个女儿没工作,这不正好是机会吗? 现在的工作可太难找了!一个好工作就是铁饭碗,吃穿住行都能给你解决。 越想,刘工的眼神越亮,而且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等到信心满满的刘工回到技术科的时候,刚刚被刘工折磨了好几天的三个小同志,莫名的感觉到被人盯上的感觉。 於是他们就听到了恶魔开口:“那个,你们三个下班之后晚点回去,我有重要的工作和你们说!” 说完刘工就兴冲冲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徒留三个伤心欲绝的难兄难弟,相顾无言。 果然,人类的悲喜並不相同。 第30章军车修理厂 这天秦放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抬手看了眼手錶,对苏秘书道:“苏秘书,剩下的事你先盯著,我出去一趟,有要紧事找我就打军车修理厂的电话。” 苏秘书连忙点头道:“好的秦厂长,你放心,厂里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你同步。” 秦放应了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骑自行车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他先去的废旧农机站,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废弃的发动机,结果发现,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间破旧的库房空荡荡的,秦放沿著库房走了一圈,除了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別说报废的发动机了,连个农机的零件都没瞧见。 想想也是,这年头的农机都是宝贝,哪怕是坏了,就算没法用,拆解下来的零件也能派上用场,哪会真的扔在这里积灰。也有的是办法变废为宝,发挥它的价值。 离开废旧农机站,秦放没有耽搁,直接往军车修理厂赶去。 军用修理厂不比別处,门禁森严,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但秦放是军人出身,在部队里积攒了不少人脉,出发前就已经打了几个电话,联繫上了修理厂的吴厂长。 所以他在门卫处报了吴厂长和几个老战友的名字后,没过几分钟,就见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秦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吴厂长脸上堆著笑,伸手拍了拍秦放的肩膀,“早就听说你留过洋,还拿过技术创新的表彰,今天可得给我们好好指导指导。” 秦放笑著回握:“吴厂长客气了,我是来跟你们交流学习的,咱们互相切磋。” 这次秦放是打著技术交流的旗號来修理厂的,虽然修理厂的吴厂长不知道他们一个汽车修理厂和一个机械厂有什么技术好交流的,又不是汽车厂。 但因为是熟人介绍过来的,说对方可是留过洋的,还受过技术创新的表彰,所以吴厂长还是热情的接待了秦放。 1963年的国內军队,军车主要以解放 ca10型卡车为主,还有一部分从俄国引进的嘎斯 51、嘎斯 69吉普车。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国產军车刚起步没多久,產量一直上不去,远远满足不了部队的需求,尤其是他们这边的二线部队,想分到新汽车更是难如登天。 这家修理厂的规模不算小,几排红砖房整齐排列,院子里停著不少待修的军用卡车和吉普车,坦克之类的战车並不在他们的维修范围內。 地上散落著扳手、螺丝刀等工具,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几名穿著工装的战士正蹲在车旁忙碌著,时不时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 吴厂长领著秦放挨个车间参观,一边走一边介绍。 秦放点头应著,目光落在车间里的车辆和设备上,心里对修理厂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走到最里面的修理车间时,一阵爭执声传了过来。 吴厂长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秦放跟上去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正涨红著脸,跟几个负责修理的战士爭得面红耳赤。 “王班长,这车不能报废!”小战士攥著拳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著一丝哽咽著说:“这不是好好的吗?也就是些小毛病,我们平时保养得也很仔细,怎么说报废就报废........” 吴厂长走上前,沉声道:“怎么回事?吵什么吵,影响多不好。” 被称作王班长的战士年纪稍大些,脸上带著无奈,见吴厂长来了,连忙解释:“厂长,您来了。这是汽车连的小李,他这辆嘎斯 51,发动机故障太严重,我们检查过了,构造都坏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法修,只能报废。” “不可能!”小李急得跺脚道:“我天天给它擦得鋥亮,机油也按时换,有小问题我们就及时修理,怎么会坏到不能修?它可是上过半岛战场的功勋车,当年带著我们衝过封锁线,救过几十个重伤员,还给前线送过无数弹药,怎么能就这么报废了?” 他说著就伸手摸著卡车车门上面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战场上留下的功绩。 他现在心里又急又心痛,但他说不出来。 要知道现在一辆军用卡车对他们汽车连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他们一个汽车连才这么几辆军用卡车,虽然说现在国家也能製造解放牌卡车了,但是那个產量远远达不到部队的需求,像他们这种二线部队就更难分配到新汽车了。 所以这辆汽车他也知道有很多毛病,但是他们平时已经特別注意保养了,如果这辆车真的被报废了,那么他们汽车连將会又少一辆能用的卡车,且在短时间內也不可能得到补充,这就意味著他们汽车连负责的任务將会变得更加沉重,其他的战士和车辆的责任也会变大。 而且他和这辆车是主要负责给一个位於深山的秘密雷达站送物资补给的。 所以別说这辆车报废了,它就是修理的时间长一点,就会影响到那些甘愿藏身於深山之中、保卫国家的战士的补给。 但是由於保密条例,这些他不能说,所以他很著急。 王班长嘆了口气,语气沉重道:“小李,我们知道你捨不得,也知道这车金贵。” “可我们真的尽力了,发动机缸体磨损得太厉害,气门也变形了,还有变速箱,齿轮咬合间隙太大,同步器也坏了,掛挡都掛不上,动力根本传不出去。就我们这儿的条件,实在是修不好。” 旁边几个修理战士也纷纷点头,一个年轻点的战士道:“李哥,我们比谁都希望能修好它。现在每辆卡车的运输任务都重得很,你们汽车连就那么几辆,少一辆,大家的担子就重一分。可我们真的没这个本事,只能拆些能用的零件下来备用。” 他们心里也不好受,谁都知道军用卡车对部队的重要性,可他们厂的技术和设备摆在这儿,再著急也没用。 第31章 修军车(要试水了,求追读!) 吴厂长听完,也忍不住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卡车的车头,感慨道:“没办法,咱们厂的情况你也知道,缺零件,技术也跟不上。厂里的战士大多是自学成才,別说系统学习了,有些零件都认不全,可他们已经是咱们军区最懂修车的人了。”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短期內根本没法改变。 秦放在听明白原委之后没有说话,而是要了工具,亲自上手,查看情况。 秦放站在一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明白,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落在那辆嘎斯 51上,眼神有些复杂。 他也是从半岛战场上下来的,太清楚后勤补给对前线战士的重要性了。 当年的汽车兵,冒著敌人的炮火运输物资,每一次出行都是九死一生,那些军车,就是他们最亲密的战友,是前线的生命线。 “吴厂长,王班长,能不能让我看看车?”秦放突然开口道。 王班长愣了一下,吴厂长就赶紧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王班长隨即点了点头,转身拿来一套工具道:“秦同志,您请。” “这车是俄国援助的嘎斯 51,上过半岛战场,確实是辆功勋车,就是现在……”他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秦放接过工具,弯腰钻进了车底,仔细检查起来。小李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著秦放,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真希望这辆车能有救。 “主要问题有两个,”秦放从车底钻出来,手上沾了些油污,“一是发动机缸体磨损严重,气门变形,这在你们厂里的条件下,確实很难修復;二是变速箱齿轮咬合间隙过大,同步器损坏,导致动力无法正常传递。”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汽车兵,他们冒著生命危险运送物资,这些军车就是他们的依靠和伙伴。这辆车对他们汽车连很重要,不能就这么报废了。” 吴厂长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秦老弟,你有办法?” “嗯,”秦放点头,“修理厂能解决的,咱们就在这儿修;解决不了的,我联繫地方的工厂和单位。发动机的问题,石市有个发动机厂,虽然是生產柴油发动机的,但设备和技术人员都有,说不定能试试;变速箱的问题,我已经有方案了,需要一些精密加工,我联繫市里的工具机厂帮忙。” 这让吴厂长也受到了启发,他们修理厂修不了的,可能地方上的工厂和单位能修理呢? 而且他们这里需要维修的车辆也不涉及保密条例,完全可以利用。 可以发挥起地方的兄弟单位和工厂的作用。 吴厂长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地方上的兄弟单位说不定真能帮上忙!我这就回去写报告,向上面申请!” 接下来的几天,秦放每天上午在机械厂处理完工作,交代好后续事宜,下午和晚上就泡在军车修理厂。 他发现修理厂的战士们虽然肯吃苦,但確实没有系统学过汽车修理,对汽车的结构和原理了解得不多。 於是秦放决定一边修,一边教。 他拿著图纸,指著卡车的零件,深入浅出地讲解:“这辆嘎斯 51,发动机是四衝程汽油发动机,由缸体、缸盖、曲轴、连杆这些部件组成,动力传递靠的是曲轴带动变速箱……” 战士们听得格外认真,纷纷拿出笔记本埋头记录,遇到不懂的就立刻提问。“秦同志,变速箱的同步器到底是怎么工作的?”“发动机缸体磨损了,为什么就不能修復了?” 秦放耐心地一一解答,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复杂的原理讲清楚,战士们听得如痴如醉。 小李也跟著一起学习,时不时还会补充几句这辆车的过往事跡,眼里满是骄傲。 这几天秦放、修理厂的战士们还有小李,每天都忙到很晚,累得倒头就睡,但每个人脸上都很激动。 变速箱的问题,在秦放联繫的工具机厂的帮助下,用鏜床对齿轮进行了精密加工,调整了咬合间隙,同步器也更换了新的配件,很快就解决了。 同时,秦放还联繫了发动机厂的李厂长,把嘎斯 51的发动机,还有 4台已经被认定报废、零件拆得七零八落的俄国援助边三轮发动机一起拉了过去。 只是这几天秦放他们还一直没来得及去看看情况。 现在只剩下了最关键,同时也最重要的发动机了。 可是大家对於靠他们自己就能把发动机修好没有什么信心。 发动机这么重要关键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太金贵太先进了,他们平时都捨不得,也不敢拆开来看,更別说修了。 同时也不认为一个柴油发动机的厂子能修得了汽油发动机。 结果等到眾人到了发动机厂的时候,发现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李厂长领著大家来到车间,m-20发动机已经被拆开铺在工作檯上,缸体、活塞、气门等零件摆得整整齐齐,几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正围著反覆查看,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秦厂长,实在不好意思,”李厂长脸上带著歉意,手里拿著一块磨损的活塞环道:“我们的技术人员把零件都拆出来了,毛病都找到了。” “缸壁拉伤、气门变形、活塞环磨损、导管鬆动,这些问题都確认了,可我们真没法修啊!” 虽然他们厂是想研究下汽油发动机的结构,但是也没有妄想能彻底把汽油发动机的设计原理搞明白。 要知道他们厂现在生產的这款为东方红―75生產的柴油发动机,那还是在人家原厂的全套设计图纸和结构图纸,加上俄国的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才仿製出来的。 而且还不是他们厂率先仿製出来的,他们厂是后来建的,技术也是从其他厂引进过来的,所以他们的技术人员根本就没有吃透这款柴油发动机的设计,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只是埋头生產,根本连改进升级都不敢。 而且毕竟是从俄国引进过来的,他们贸然进行升级改进也不合適,所以他们这才想试著去研究下汽油发动机。 第32章开始试製二八大槓 一名戴眼镜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指著缸体解释道:“秦厂长,您看,这 m-20是汽油发动机,和我们生產的柴油发动机,在燃烧室设计、气门 timing、润滑方式上都不一样。” “我们手里没有它的任何设计图纸,连零件的尺寸公差都不知道,就算想修復,也没法把握精度。比如这缸壁拉伤,我们能打磨,但磨到什么程度不影响压缩比?气门变形了,怎么校正才能保证密封性?这些我们都没头绪。” 另一名技术人员也跟著道:“我们平时只接触东方红―75的柴油发动机,那还是有全套图纸和俄国专家指导才敢生產。这汽油发动机,我们连原理都没吃透,贸然下手,万一修坏了,连原来的零件都没法復原,那可就耽误大事了。” 李厂长嘆了口气,补充道:“不是我们不想修,是真不敢修。这发动机是军车的心臟,坏了我们赔不起,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想研究研究它的结构是真的,但要说修理,实在是力不从心。” 王班长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精密的零件,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就说嘛,这汽油发动机太金贵了,咱们没经验,碰都不敢隨便碰。” 小李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看著那台拆开的发动机,心里又急又慌,难道这辆功勋车,真的没救了? 一下秦放虽然已经对这个发动机的损坏程度有了预估,但是看到现在的情况还是心里一沉。 这台发动机的修理,摆在眼前的就有三大难点:一是缺乏核心图纸,所有零件的尺寸参数全靠估测,精度根本没法保证。 二是汽油发动机和柴油发动机的技术体系差异太大,厂里的技术人员长期深耕柴油机型,对汽油机型的结构逻辑完全陌生。 三是关键检测设备不足,像气门密封性测试、缸体压缩比检测这些活儿,靠手工作业根本达不到標准。 沉吟片刻,秦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语气沉稳地开口:“咱们別慌,先易后难,能解决的问题先解决。” 他当即组织技术人员分工,先把那些只是鬆动、变形不严重的零件归位校正。技术员们拿来扳手、钳子,小心翼翼地拧动螺丝,把移位的齿轮重新固定。 又找来校直器,一点点將轻微变形的连杆掰回原位。那些能替换的小零件,也从仓库里翻出备用件换上。 一番忙碌下来,发动机外围的小毛病算是处理乾净了。 可剩下的三个核心问题,却让眾人犯了难。缸体拉伤的精度修復,需要专用的珩磨机,厂里只有老旧的打磨设备,根本达不到要求。 气门正时的调校,缺了专业的检测仪器,全凭经验根本摸不准。 最棘手的是变速箱同步器的损坏,这玩意儿的齿形设计十分精密,厂里的技术人员连它的工作原理都没搞懂,更別说修復了。 秦放看著眾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沉吟著说出了自己的思路:“缸体珩磨的问题,咱们可以联繫市里的工具机厂,看看能不能借他们的设备用用;气门正时的话,我可以手绘一份简易的调校参考图,咱们慢慢试;同步器的齿形,我记得军车修理厂有报废的嘎斯51变速箱,说不定能拆个能用的零件过来。” 这些方法虽然麻烦,却给眾人指了条明路。 技术员们纷纷点头,嘴上说著“尽力试试”,眼里却重新燃起了光。 小李站在一旁,看著秦放和技术员们忙前忙后,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心里的焦急渐渐化作了感动。他知道大家都在为这辆车拼命,就算最后真的救不回来,他也能坦然接受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放没再往发动机厂跑。 机械厂这边,改进型二八大槓的试製工作已经箭在弦上,他必须亲自盯著。 这款二八大槓的主要构件,大部分都能在机械厂完成生產。 车架的管材切割、焊接,厂里的气焊机、弯管机就能搞定。 车把的衝压成型,用现有的冲床就能加工;轮圈的滚圆和焊接,也是厂里的拿手活儿。 就连脚踏板、链轮这些小零件,靠著现有的车床、铣床都能批量生產。 但也有一些部件,现有的设备根本啃不动。 比如车架的承重加强筋,需要更精准的衝压模具,厂里的旧模具精度不够,得重新设计改造。 还有链轮的齿形加工,普通铣床的精度达不到要求,必须对工具机进行数控化改造,才能保证齿形的嚙合度。 最关键的是,有两台从东德进口的精密车床,在这次试製中派上了大用场。 这两台车床精度高、稳定性强,原本是用来加工拖拉机核心部件的,现在拿来加工自行车的轴类零件,简直是事半功倍。 靠著这两台“宝贝疙瘩”,车轴的圆度和光洁度都达到了设计要求,比市面上的老款二八大槓耐用得多。 当然,还有些部件是厂里没法生產的,得从外面採购。 首当其衝的就是轮胎,橡胶是计划管控物资,厂里没有生產资质,只能联繫橡胶厂定製。 还有车座的弹簧、剎车的拉线,这些小零件也得找专门的厂家进货。 眼下,车架、车把、轮圈这些简单的构件已经试製出了样品,摆在车间的角落,鋥亮的金属表面泛著冷光。 技术员们正忙著调试衝压模具,准备批量生產链轮和脚踏板。 但整个试製工作的重中之重,还是对两台老式铣床的升级改造。 这两台铣床是俄国五十年代的產品,机身笨重,精度差,用来加工拖拉机的粗零件还行,加工自行车链轮的精密齿形就力不从心了。 升级的难点在於,要给铣床加装一套简易的分度装置,保证每次进刀的角度精准无误。 还要改造进给系统,把手动进给改成半自动,提高加工效率。 这两样改造都涉及到机械传动和电路控制,刘工带著技术员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找到突破口。 这两天,秦放几乎泡在了车间里。 他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和刘工、几个技术员,还有厂里的老钳工师傅们一起,蹲在铣床旁边,一会儿量尺寸,一会儿画草图,时不时还亲自抡起扳手拧两下。 老师傅们经验足,秦放懂原理,几个人凑在一起,常常討论到天黑。 第33章升级工具机 晚上,秦放把厂里能找到的关於这两台铣床的资料、图纸,一股脑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秦梔不在家,宿舍里空荡荡的,他乾脆在办公室支了张摺叠床,吃住在这儿。 每天晚上,办公室的灯都亮到后半夜,桌上摊满了泛黄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计算稿。 秦放坐在木椅上,手指划过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条,嘴里低声念叨著参数,脑海里则像过电影一样,快速构建出铣床的內部结构。 他把升级需要的分度装置、进给系统和原有工具机的部件反覆比对,琢磨著怎么在不破坏机身的前提下,把新部件嵌进去。 其实以秦放的本事,完全能画出比升级后更先进的工具机图纸,但他不能这么做。 太先进的技术,根本没法解释来源,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用现有的设备、技术和经验,去改造这两台老铣床。 这难度,比重新设计一台新工具机还要大。 因为新设计可以隨心所欲,而改造却要处处受限於原有工具机的结构,就像戴著镣銬跳舞,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 厂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工人们路过车间,看到技术员们围著铣床忙得热火朝天,都忍不住凑过来打听。 各个科室的科长也借著匯报工作的由头,想从刘工嘴里套点话。 刘工心里门儿清,没出结果之前,说多了容易惹閒话,每次都笑著打哈哈:“没啥大事,就是给老设备做做保养,优化优化性能。” 工人们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看著车间里的灯光,心里揣著满肚子的好奇。 就这样闭关了两天,苏秘书和王曼玉都快怀疑秦放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就在这时,秦放拿著一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间。 他把图纸往工具机旁边的工作檯上一铺,招呼刘工和技术员们围过来:“大家都过来看看,这是我琢磨出来的改造方案。” 说著,他拿起一支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铣床传动示意图,“咱们不用大动干戈,就在原有的进给系统上加一套齿轮分度机构,利用工具机本身的动力带动,这样就能保证进刀角度精准。另外,把手动进给的手柄拆了,换成棘轮机构,实现半自动进给,效率能提高一倍还多。” 他指著图纸上的关键部位,把每一个零件的安装位置、尺寸参数都讲得明明白白,就连怎么调试、怎么检测精度,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刘工和技术员们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一开始还皱著眉点头,到后来乾脆拍起了大腿。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工一拍脑门,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这个齿轮分度机构,简直是神来之笔!既不用改动工具机的核心结构,又能解决精度问题,太妙了!” “可不是嘛!”一个年轻技术员跟著附和,“还有这个棘轮进给,简单又实用,咱们车间的老师傅都能上手装,根本不用请外援!” 眾人围著图纸,越看越兴奋,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秦厂长,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巧妙的法子,我们琢磨了好几天都没头绪,您两天就搞定了!” 刘工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秦厂长,这个改造方案太有价值了!这两台铣床在咱们省的工厂里很普及,要是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能帮多少厂子解决难题啊!” 秦放笑了笑,摆摆手:“先別著急推广,等咱们把这两台改好,试製出合格的零件再说。” 有了明確的方案,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秦放带著刘工和老师傅们,对照著图纸,开始加工分度齿轮和棘轮部件。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不绝於耳。 忙活了整整一天,两台铣床的初步改造终於完成。 夕阳西下的时候,眾人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秦放看了看表,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试製零件。” 这一晚,秦放终於回了趟家。 推开宿舍的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桌上的灰尘落了薄薄一层。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碗食堂打包的麵条,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秦放精神饱满地走进机械厂的新车间。 经过几天的整理改造,这里已经初具自行车生產车间的模样。 靠墙的位置摆著试製好的车架、车把,中间的空地上放著改造好的铣床,几个工人正在调试衝压模具。 虽然还有些工艺得在其他车间完成,有些设备得趁著別的车间停工间隙借用,但看著眼前的一切,秦放心里清楚,机械厂已经有能力试製出自行车的主要零部件了。 秦放走到改造好的铣床旁,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铣床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声,比改造前的噪音小了不少。 秦放示意工人把一块毛坯料装夹好,亲自操控著进给手柄。 隨著齿轮的转动,铣刀精准地切入毛坯,金属碎屑飞溅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中途,铣床出过两次小故障,一次是分度齿轮嚙合间隙过大,导致加工出来的齿形有点偏差。 另一次是进给系统的棘轮卡滯,影响了加工效率。 秦放和刘工凑在一起,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调整了齿轮间隙,给棘轮加了点润滑油,故障便迎刃而解。 当第一个加工好的链轮从铣床上取下来时,眾人都围了上来。 刘工拿著卡尺量了又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合格!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欢呼声响彻车间,秦放看著手里鋥亮的链轮,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两台设备的成功升级,意味著他们已经能批量生產自行车的核心传动部件了。 可喜悦的劲头还没过去,两个难题就摆在了秦放面前。 首先是锰钢的短缺。 黄副厂长找到秦放,一脸为难地搓著手道:“秦厂长,实在没办法了。咱们厂的锰钢指標都是按拖拉机配件生產计划分的,能挤出这么点来试製自行车,已经是我磨破了嘴皮子。再要的话,就得挪用生產拖拉机零件的钢材了,这可是红线,动不得啊!” 其次是轮胎的问题。 联繫的橡胶厂回话了,说现在橡胶管控严格,没有上级的批文,根本没法定製自行车轮胎! 第34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二八大槓之所以能做到结实耐用、载货量惊人,核心原因就在於它的车架和核心构件用的都是锰钢。 这种钢材的优点十分突出,不仅硬度高、韧性强,还兼具耐磨抗衝击的特性,重载时不容易变形,遇到顛簸路面也不容易断裂,比普通的碳钢耐用得多,正好契合了当时老百姓拉货载人的实际需求。 1963年的国內,锰钢的產量还十分有限。 彼时全国的钢铁总產量不过千万吨级別,其中锰钢的占比更是少得可怜,因为锰钢的冶炼需要优质锰矿和复杂的工艺,成本远高於普通钢材。 有限的锰钢优先供给军用领域,比如製造枪枝、炮弹、坦克装甲,还有一些国家级重点工程,像大型桥樑的承重结构、矿山机械的核心部件也能分到少量配额。 至於民用领域,只有农机、重型卡车这类关係到农业生產和交通运输的关键行业,才能拿到一点锰钢份额。 当时国內的主要钢铁厂,北方有鞍钢、首钢,南方有武钢、宝钢的前身,这些大厂都是“一五”计划期间重点建设的项目,依託丰富的铁矿资源和俄国援建的技术设备,主要生產普通碳钢、低合金钢,兼顾少量锰钢,產能不算高,且產品大多按国家计划分配,几乎没有市场流通的余量。 冀省的钢铁行业,在当时还处在起步阶段。 全省一年的钢铁產量,连全国总產量的零头都不到,像样的钢铁企业屈指可数,大多是小高炉、小炼钢厂,工艺落后,设备简陋。就拿石市来说,当地確实有一家炼钢厂,还是大炼钢铁时期的產物,从建厂起就带著不少先天缺陷。 高炉容积小,冶炼温度上不去,炼出来的钢材杂质多、强度差。 没有配套的轧钢设备,只能生產粗钢锭,没法加工成、钢管等成品。 而且能耗高、污染重,產品不过关 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停產了。 只留下几台老旧设备,偶尔炼点普通生铁,勉强维持著 秦放把这些情况了解清楚以后,心里满是感慨。 他太清楚冀省未来的钢铁实力了,后世的冀省,哪怕是没有上报的钢铁產量,都能衝进全世界前十! 是名副其实的钢铁大省,可眼下呢! 堂堂冀省,竟然都连造自行车的锰钢都拿不出来,缺钢少铁的窘迫现状,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感慨归感慨,锰钢问题的还得解决。 秦放跑了一趟又一趟省工业厅,找宋副厅长的次数更是数不清,可最后还是死心了。 连省厅都没办法给他批下锰钢份额,这条路算是彻底走不通了。 宋副厅长算是被秦放给烦得够呛。 秦放知道这位老领导爱喝好茶,尤其是明前龙井、祁门红茶这类稀罕货。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头,茶叶本就难得,好茶更是有价无市。 秦放绞尽脑汁,託了不少关係,才收集到好几罐成色上好的茶叶,专程送到宋副厅长家里。 宋副厅长一开始还挺高兴,笑呵呵地收下了,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自己的老部下有心了,当初没看错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茶叶刚收下没几天,秦放就天天往省厅跑,一进他的办公室就赖著不走,张口闭口都是锰钢的事儿。 “宋厅长,您再帮我想想办法唄?就一吨,不,半吨也行啊!” “老领导,咱们厂的自行车试製出来,能解决多少人的出行问题啊,这也是为国家做贡献不是?” “宋厅长,您看能不能从其他项目里匀一点?就一点点,应急用!” 宋副厅长被他磨得头皮发麻,每次见他来,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到最后,宋副厅长实在扛不住了,乾脆下了命令:“以后秦放再来,不许他直接进我办公室,先让门卫通传!” 宋副厅长也是一肚子无奈。 他何尝不想帮秦放? 可锰钢的份额是工业部直接管控的,优先供给军用和重点项目,他一个副厅长,哪有权力擅自调拨? 上面卡得死死的,没有批条別说半吨,一两锰钢都別想动。 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人情也都用尽了,最后还是没辙,只能对著秦放摊手嘆气。 这个年代的锰钢,就是这么金贵。 像秦放他们这种机械厂,想在计划外搞到锰钢,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放从省工业厅出来,看著日头还高,索性又蹬著自行车往发动机厂跑。 这段时间来的次数多了,发动机厂的门卫和保卫处的同志都跟他混熟了。 现在他来,根本不用打招呼登记,就跟回自己厂子一样,熟门熟路地直奔维修发动机的车间。 车间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们,见秦放进来,比见到自己厂长还热情,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秦厂长,您可来了!”“秦工,我们这几天又琢磨出点门道,正想找您请教呢!” 他们这几天对著那台嘎斯51的发动机没少下功夫,尝试著解决了不少小问题,攒了一肚子的疑问和想法,就等著秦放来指点迷津。 以前他们想研究一下发动机的结构和原理,辛辛苦苦找了一些技术资料,而且还都是外文的。 他们还好不容易把这些外文的资料翻译过来,看的一知半解。 想找人请教也找不到人,自从秦放来了他们厂,他们可算是碰到救星了。 有什么问题,这个秦厂长总能给他们很好的思路和启发,还能向他们传授关於发动机的原理和结构方面的知识,他们可是太喜欢这个秦厂长了! 秦放走到发动机旁,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 他发现技术员们竟然解决了气门密封性的难题,他们用研磨砂反覆研磨气门和气门座,又自製了简易的气密性检测仪,一点点调试,终於让变形的气门恢復了密封性能。 “不错!”秦放忍不住夸讚道,“这个办法虽然笨,但管用,比我想的还要细致。你们能想到用研磨砂处理,还能自制检测仪,说明是真的钻进去了!” 第35章四台发动机 被秦放这么一夸,技术员们都红了脸,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的疲惫和挫败感,瞬间一扫而空。 可惜,剩下的核心难题还是没辙。缸体拉伤的精度修復缺设备,变速箱同步器的损坏没技术,这些都不是靠手工作业能解决的。 汽车连的小李也看明白了,知道大家已经尽了力,他不再强求,也不再执著於保住那辆功勋车,前两天就回连队了。 看著那台依旧瘫在地上的发动机,秦放心里堵得慌。 不过是一台国外都快要淘汰的汽油发动机,竟然难住了这么多技术员和工程师。 就因为修不好它,汽车连就要少一辆能用的卡车,战士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一点办法都没有。 国家还是太落后了啊。工业的短板,实在是太大了。 秦放没时间过多感慨,眼下这台发动机的事儿只能先放一放。他转头看向车间角落里堆著的四台边三轮发动机,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四台发动机,也是当年俄国援助过来的,配套的是嘎斯69边三轮摩托车。 这种边三轮,在当时算是性能不错的车型,既能载人又能拉货,越野能力强,適合在路况不好的乡村和山区行驶,广泛用於部队巡逻、物资运输。 但它也有不少缺点,比如油耗高、噪音大,发动机的散热性能一般,长时间行驶容易过热。 后世这种边三轮逐渐被更先进的车型取代,但在60年代的国內,依旧是稀罕物件。 它的发动机型號是m-72,排量大,动力足,和嘎斯51卡车的发动机师出同门,只是做了小型化改进。 当时国內也有厂家在研发边三轮,比如长江牌边三轮,就是在m-72发动机的基础上仿製改进的,不过產量很低,主要供给部队和公安系统,民用市场几乎见不到。 济南自行车零件二厂的轻骑250是小个头,仿捷克jawa-250的路子,单缸二衝程风冷的机子,250cc排量,四千六百转时十二马力,这年刚过了军队的鑑定,马上要列装。 还有湘江机械厂也有款湘江750,和长江750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发动机一模一样,都是测绘仿製的m-72那套,参数不差分毫。 而后世颇有名气的东风b单缸二衝程的机子,看著像,实则不是一回事。 说起来,长江750的发动机根儿在bmw r71,经俄国m-72传到国內,算是这会儿边三轮里面最好的了。 眼前这四台m-72发动机,都已经报废了,各有各的毛病。 有的缸体开裂,有的曲轴变形,有的零件缺失。 发动机厂的技术员们早就看过了,在他们眼里,这四台发动机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能拆的有用零件早就被拆走备用了,剩下的都是些没法修復的破烂。 可在秦放眼里,这四台报废的发动机,简直是宝贝疙瘩! 他蹲在发动机旁,挨个检查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谱:这四台发动机,虽然都坏了,但零件可以互补。 只要更换一些磨损严重的部件,再加工几个缺失的零件,把四台的完好部分整合起来,拼出两台能用的发动机完全不成问题! 只要有了这两台发动机,他就能组装出两辆边三轮。 这几天他骑著自行车跑军用修理厂、跑发动机厂、跑省厅,每天在路上就要耗掉好几个小时,双腿蹬得发麻,屁股顛得生疼,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要是有了边三轮代步,效率能提高一倍还不止! 可秦放心里明白,他现在可没过多的精力和时间来琢磨发动机和变电三轮的事上来。 锰钢和橡胶轮胎的难题还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不把这两座大山推平,机械厂想批量生產自行车,就是天方夜谭。 他压下心里的喜悦,招呼技术员们围过来,拿著粉笔在地上画了m-72发动机的简易结构图,把发动机的工作原理、核心部件的作用,还有拼装时需要注意的要点,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你们照著这个思路,自己动手试试拼装。”秦放说道,“这既是修发动机,也是考验你们对这款发动机结构的理解,琢磨透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问题,就有经验了。” 交代完这些,秦放不敢耽搁,又蹬上自行车,匆匆往石市炼钢厂赶去。 石市炼钢厂在郊区,离市区很远。秦放骑了大半天,才终於看到厂子的影子。 下自行车的时候,他的双腿早就蹬麻了,麻木感从膝盖往下蔓延,连路都走不稳。 屁股更是疼得厉害,像是被磨破了皮。他扶著自行车,在路边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缓过劲来。 他定了定神,抬脚往钢厂大门走去,却被门口的门卫拦了下来。 门卫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上下打量著秦放,沉声问道:“同志,你是干什么的?来我们钢厂有什么事?” 秦放这次来没提前打招呼,就是想先实地看看情况。 可还没进门,他的心就先沉到了谷底。钢厂的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楣上的厂牌字跡都有些模糊了,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关了很久的样子。 往厂里望进去,更是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机器的轰鸣声,也看不到一个工人的身影,死气沉沉的。 秦放定了定神,对门卫说道:“师傅,我想见你们厂长。”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是什么人?找我们厂长做什么?实话跟你说吧,厂长早就不在厂里办公了。我们这厂子,关停好一阵子了,里面早就停工停產,啥都没有了。你有啥事儿,来这儿也没用,就算厂长来了,也解决不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秦放却不肯走,他往前凑了两步,认真地说道:“师傅,我找你们厂长,有天大的急事。只要能见到他,我就有把握,让你们钢厂復工復產!” 门卫师傅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走近两步,凑近秦放,皱著眉问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有把握让钢厂復工復產!”秦放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语气篤定。他怕门卫不信,又补充道:“我是石市机械厂的厂长秦放,曾经留学俄国,还得过国家颁发的技术进步奖章。”说著,他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到门卫面前,“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看看。” 门卫师傅接过工作证,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他文化水平不高,上面的很多字认不全,但他认得工作证上的红章,也知道能有这种证件的,都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顿时没了底,不敢再怠慢,连忙扭头冲门卫室喊了一嗓子:“老王!老王!你赶紧骑上自行车,去厂长家一趟!就说有贵客来了,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让厂长立刻马上过来!” 第36章石市钢铁厂 石市钢铁厂的苏厂长,今年已经五十多岁,鬢角爬满了白霜,脸上的皱纹像被岁月犁过的沟壑。 这几天他正为了煤炭和铁矿石的事儿愁得满嘴燎泡,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觉。 厂里如今就剩下两座小高炉还在勉强运转,每天的用料量不算大,可偏偏厂子早就上了停產整改的名单,煤炭和铁矿石的计划配额早就停了。 眼瞅著库房里的存货再过几天就要见底,苏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省里市里跑了一趟又一趟,磨破了嘴皮子,事情愣是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要是再解决不了原材料的问题,別说恢復生產了,就连这两座小高炉都得彻底熄火,厂子也得跟著完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石市钢铁厂大概率会被划拨併入其他大厂,厂里几千號工人,要么转岗,要么被分流。 在这个年代,工人对工厂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比山还重,大傢伙寧愿守著这两座冒烟的小高炉熬日子,也不愿意看著自己的厂子被吞掉,那滋味,比丟了魂儿还难受。 秦放找上门的时候,苏厂长刚从市里碰壁回来,正瘫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听门卫说,来的是机械厂的厂长,说是俄国留过学,还得过技术奖章。 苏厂长虽然不知道对方来干嘛,但还是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装,快步迎了出去。 两人见面寒暄了几句,秦放没说什么“盘活厂子”的大话。 只是语气诚恳地开口道:“苏厂长,我听说你们厂的情况了。我之前在苏联留学的时候,参观过那边的钢铁厂,多少了解一点。今天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厂里的设备和生產情况,说不定能帮著出点主意。” 苏厂长听了这话,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这年头,说大话的人见得多了,真能解决问题的没几个。 但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是个有真本事的先进人物,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他嘆了口气,摆摆手:“秦厂长太客气了,既然来了,那就走走吧。” 苏厂长领著秦放,沿著厂区的煤渣路慢慢走。 说是石市头一份的钢铁厂,论规模其实也算不上多气派,撑死了就是个正经的中型厂子。 几排红砖厂房规整排列,烟囱还竖著,只是不再有浓烟滚滚的热闹光景。 厂区里的杂草是有一些,多半长在道路两旁和閒置的空地,却也没到没过膝盖的地步,偶尔还能瞧见两个穿著工装的工人,拿著扫帚清理著主干道上的煤灰。 厂房的墙皮確实有些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体,但厂房的钢架结构还很结实,门窗虽然老旧,却也都完好。 设备方面,除了那两座正突突冒著青烟的小高炉,旁边还立著几台轧钢机和转炉,虽然都是俄国援建时期的老型號,机身蒙著一层灰,有些部件还生了锈,但保养得还算规整,不像隨时会散架的样子。 角落里確实留著几座大炼钢铁时期的土高炉遗蹟。 苏厂长指著那两座正运转的小高炉,声音沙哑地介绍:“秦厂长,你看,现在就剩这俩主力还能动弹,每天能炼个几十吨粗生铁,勉强维持著厂子的基本运转。”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煤灰,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甘,又有几分无奈道:“別看它现在这样,当年也是石市的脸面。咱们厂是『一五』期间跟著风兴建的,比那些土高炉出身的小厂底子厚多了。可架不住这些年技术没跟上,设备也没更新,跟其它省的大厂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顿了顿,往厂区深处望了望,语气沉重了几分道:“其实不光是我们厂,在石市,甚至整个冀省,像我们这样的中型钢铁厂还有不少。” “光石市本地就有三四家,都是那个年代建起来的,设备水平差不多,技术也都停留在老路子上。” “这两年国家调整钢铁行业,讲究『压规模、提质量』,我们这些高耗低效的厂子就首当其衝了。有的早就关停了,设备都拉去支援大厂了;有的跟我们一样,靠著一两座高炉硬撑,等著上面的整改通知,心里头都跟揣著块石头似的。” 他嘆了口气,又接著说:“整个冀省,现在还能正常炼铁炼钢的厂子没几家,而且规模都不大,產量更是低得可怜。那些厂子生產的也都是普通碳钢,別说锰钢了,就连稍微好点的低合金钢都炼不出来。咱们冀省看著矿產资源不少,可就是没有拿得出手的钢铁企业,说起来都让人憋屈。” 秦放一边走,一边听,一边时不时停下来去观察观察设备,或者是和工人师傅们聊天了解情况。 他知道苏厂长的难处,也清楚这家厂子的癥结在哪里。 他没多少什么,只是把苏厂长和工人同志们的话都记在了心里,也把厂区的情况看了个通透。 临走前,他只是向苏厂长仔细打听了另外几家处境相似的钢铁厂的位置和具体情况,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放带著苏秘书,跑遍了苏厂长提到的三四家小钢铁厂。 这些厂子跟石市钢铁厂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有炼铁炼钢的基础能力,却都受限於规模和技术,半死不活地吊著一口气。 有的厂子原本是农机厂,大炼钢铁时跟风建了炼钢车间,现在主业都快保不住了,只想赶紧把炼钢的烂摊子甩掉,专心搞农机生產。 有的厂子是老牌的小铁厂,把炼铁炼钢当成主业,可技术跟不上时代,炼出来的生铁杂质多,经常好不容易生產出来的產品不合格,只能堆在库房里生锈,厂长提起这事就嘆气。 还有一家厂子更惨,设备早就停了,工人都放假回家了,厂区里静得都没声音。 秦放一家家看,一家家问,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整合石市甚至是整个冀省的炼钢资源! 第37章搞大事! 眼下机械厂要造自行车,缺的是锰钢;以后要造汽车,那更是个吞铁巨兽,对钢材的需求只会更大。 如果能在家门口整合出一家成规模、有技术的钢铁企业,不仅能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更能为今后的造车计划铺好路。 打定主意后,秦放又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开始闭门写可行性方案。 这一次,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 办公室的灯从早亮到晚,桌上摊满了厚厚的资料和图纸,有他跑厂时记的笔记,有从省图书馆借来的钢铁行业资料,还有他自己画的设计图纸。 秦放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著钢笔,奋笔疾书。 他的方案从国家钢铁行业的调整方向切入,先是分析了当前全国钢铁產能短缺,而且优质钢材更加急缺的现状,又结合冀省和石市的实际情况,指出本地钢铁企业小、散、乱的痛点。 他在方案里写道,冀省其实有著发展钢铁工业的天然优势。 境內矿產资源丰富,铁矿、煤矿储量不低,又地处华北腹地,交通便利,不管是原材料运输还是產品外销,都有著得天独厚的条件。 后世冀省能成为钢铁大省,靠的就是这份老天爷赏饭吃的家底。 接著,他笔锋一转,阐述了发展本地钢铁工业的意义:不仅能为国家提供急需的优质钢材,支援国防和重点工程建设,更能带动上下游產业发展,从採矿、运输到机械加工,都能跟著活起来,带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难以估量。 方案的核心部分,是整合石市现有的中小钢铁厂资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秦放提出,以石市钢铁厂为主体,合併其他几家有基础的小厂,组建一家新的钢铁联合企业。 他还详细写了石市钢铁厂的升级改造思路:利用现有设备,通过技术改良,淘汰土法炼钢工艺,优化高炉的冶炼参数;再整合其他厂子的轧钢设备,建立一条简易的轧钢生產线;至於锰钢的生產,他提出可以先从简易的合金化工艺入手,在炼钢过程中加入锰铁合金,逐步摸索生產经验。 虽然这套方法在秦放看来,还是有些落后,性价比远不如现代化的钢铁生產工艺,但在眼下的条件下,却是最经济、最实用的办法。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解决眼下的难题,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三天里,秦放又进入了那种忘我的状態。 他常常一写就是几个小时,连水都顾不上喝,饿了就啃两口馒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苏秘书和王曼玉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每天按时给他送饭、送热水,时不时提醒他起身洗漱,別熬坏了身体。 这三天,秦放的头髮乱了,鬍子也长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笔下的方案也越来越完善了。 可行性报告写完的那一刻,秦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顾不上休息,立马叫上苏秘书和王曼玉,拿著报告直奔省工业厅。 这一次,他不光带了那份关於发展冀省和石市钢铁行业的可行性报告,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石市钢铁厂升级改造技术方案,里面写满了具体的技术路径和操作方法。 省工业厅的门卫早就认得秦放了,想拦又不敢拦。 秦放带著人,径直闯进了宋副厅长的办公室。 宋副厅长这几天正难得清静,见秦放又闯了进来,先是愣了一下,脸上刚要露出无奈的神色,目光就落在了秦放递过来的厚厚一叠报告上。 他接过报告,隨手翻了几页,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开始是错愕,眉头微微挑了起来;翻著翻著,他的眉头渐渐皱紧,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著;到最后,他越看越心惊,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宋副厅长一口气翻完了两份报告,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秦放一眼,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沉声说道:“你们在这儿等著。”说完,他拿著报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宋副厅长直接敲开了孙厅长的办公室门。 没过多久,省工业厅里的相关处室领导,都被孙厅长紧急叫了过来。 两三个小时后,孙厅长、宋副厅长带著一群处长、科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宋副厅长的办公室。 孙厅长指著秦放,开门见山地说:“小秦,你的报告我们都看了,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见地。现在,你给我们详细说说,你的整合思路和技术方案,具体要怎么落地?” 秦放早就准备好了,他清了清嗓子,从国家钢铁行业的现状,到石市的资源优势,再到整合方案的具体步骤,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领导们时不时插话提问,有的问整合后的资金从哪里来,秦放回答可以申请国家技改资金,再由各厂自筹一部分,剩下的就只能靠省里解决了。 有的问技术难题怎么解决,秦放说,可以组织省內的钢铁行业的技术骨干牵头组建技术小组,负责设备改造和工艺优化。 而且他自己有了比较具体的改造和优化路线,只要按照这个思路来就可以。 秦放的回答有理有据,底气十足,打消了眾人的疑虑。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原本皱著眉的领导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最后,孙厅长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这个方案可行!咱们就按这个思路,试一试!” 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整合中小钢铁厂,涉及到资金、土地、人员等方方面面的问题,甚至需要工业部的批准,远不是省工业厅能单独拍板的。 孙厅长和宋副厅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於是秦放就坐上了工业厅的吉普车和孙副厅长还有孙厅长一起去了省委政府。 这事儿太大,他们工业厅自己搞不定,得有地方政府甚至是部里的支持。 因为类似於石市钢铁厂的这种情况,这一两年不是局部的问题,而是整个国家都有的情况。 如果秦放的这个可行性报告,这个整合中小钢厂资源的想法能成立,甚至是能练出锰钢来的话,那对国家的意义,对整个全国的钢铁行业来说还是很重大的,不是他们一个工业厅就能决定拍板的事情。 第38章 现场办公 这份可行性报告递到上面后,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当即召集负责经济、工业及技术领域的领导召开专题会议,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条会议桌上摊著报告和冀省钢铁行业的相关资料。 秦放坐在侧位,腰杆挺直,语速平稳地將自己的整合构想、技术路径以及可操作性,向各位领导逐一介绍。 从现有中小钢、厂的资源盘活,到锰钢生產的技术突破,再到对冀省工业发展的长远带动,每一点都条理清晰、有据可依。 领导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秦放都能精准回应,会议室里的討论氛围愈发热烈。 第二天一早,领导便亲自部署,抽调专人组成排查小组,对石市范围內类似情况的铁厂、钢厂展开全面摸底,务必摸清各家厂子的设备状况、技术能力、人员配置和现存困难,排查小组马不停蹄地出发。 秦放则从省里返回机械厂,第一时间梳理手头的工作。 他心里有数,这份整合现有资源、盘活產能的报告,切中了当前国家钢铁行业“提质增效”的调整方向,也贴合冀省发展工业的迫切需求,获批是大概率事件。 这意味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在机械厂和钢厂的整合之间来回跑,有的忙了。 但他也清楚,越大的动作,前期酝酿和协调的时间越长,眼下还有时间让他把手头上的事情理顺。 秦放刚回到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推开,刘工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道:“秦厂长!好消息!咱们自行车试製的一个关键技术难题解决了!” 秦放一听也很高兴,当即放下手中的文件问道:“哦?什么难题?” “就是车架焊接后的应力消除问题!”刘工搓著手解释,“二八大槓的车架要承重,焊接点必须牢固,可之前咱们焊接后,车架总有些轻微变形,要么影响后续组装,要么担心承重时出问题。” “我们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没彻底解决,没想到今天竟然攻克了!” 秦放顿时来了兴致,起身道:“走,去车间看看!” 两人快步赶往新车间,现在新车间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新名字,就叫自行车车间。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住全厂,现在厂里大多人都知道了试製自行车的事,工人们个个都很高兴。 毕竟要是试製成功、批量生產,他们作为內部职工,不光能优先、优惠买到不用票的自行车。 甚至是还有可能要扩展生產规模,新建车间,招聘工人,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工人大多数是自產自销。 工厂里有了用人的需要,都会优先自家子弟,谁家没有几个闺女,儿子,弟弟妹妹什么的,就更別说那些亲戚们了。 所以他们对於自行车的试製工作也很关心,但是看到刘工他们越来越高兴的笑脸,他们的心里大概也有了谱,这事保准能成! 一进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便扑面而来。 秦放顺著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身影正站在操作台前忙碌,不是別人,正是当初他刚穿越过来时,主动示好的三个女孩子之一的陆云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起能天天接触的王曼玉、光彩夺目的章宜,陆云云显得低调许多。 当初秦放示意她不用再送饭之后,她便没再有过额外表示,偶尔在厂里偶遇,也只是礼貌地问候一句,便匆匆走开。 秦放这才知道,陆云云现在已是六级钳工。 要知道,六级钳工在厂里已是技术骨干,虽说比七八级的老钳工少些经验,但她年纪轻轻就能通过严苛的六级考核,著实不简单,也难怪能评上三八红旗手,成为工人先进代表。 此时陆云云正全神贯注地操作著一台矫正机,手指灵活地调整著夹具位置,眼神紧紧锁定车架的焊接处,额角有看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她的动作嫻熟利落,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那份专注与果敢,与她特有的清冷性子完全相符,看得出是个经验老道的技术能手。 秦放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就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直到她完成最后一个操作,关掉机器,才走上前。 “陆同志,辛苦了。”秦放笑著开口。 陆云云愣了一下,看到是秦放,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略显拘谨地回道:“秦厂长。” “听说你解决了车架焊接应力消除的难题?”秦放指著操作台上的车架,“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提到技术,陆云云的眼神亮了起来,拘谨也少了几分,条理清晰地解释道:“我发现之前的应力消除,要么是加热温度不够,要么是冷却速度太快。后来我查了资料,又跟老钳工还有刘工他们请教,试著调整了加热曲线,在焊接后分三段缓慢冷却,再用矫正机精准校准,反覆试了几次,就把变形的问题解决了。” 秦放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秦放发现陆云云是在这方面下了苦功的,她说的一些东西,自己是不知道,也不了解不清楚的,所以对陆云云又高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就著这一个技术难题往外延伸,討论到了整个自行车的生產工序上面,在这方面陆云云有自己的观察和想法,她在实际当中接触到的和工人们聊天观察了解到的,再加上自己的看法和理解,都告诉了秦放。 “秦厂长,我在跟工人们配合的时候发现,咱们组装车把时,接口的公差有点大,工人们得反覆打磨才能装上,效率很低;还有剎车系统的连杆,现在的加工工艺有点复杂,年轻工人上手慢,废品率也高。” 这些都是秦放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毕竟不能时时守在车间,只能把控关键节点,基层的实际问题,若没人主动反馈,很容易被忽略。 对此秦放很是重视,因为他毕竟不可能一直待在车间,只能在重点关键的节点上把把关,其实对於整个基础的情况和实际情况,他还是有些了解不到。 没有办法,你站在上面,下面的一些东西,如果不想让你看到,你是真的看不到,或者是你看到了,也只能假装看不到。 秦放当即重视起来,现场办公道:“刘工,你现在就去把赵书记、黄副厂长叫来,再通知各个科室的科长都到这儿来,这些问题咱们当场解决!” 第39章 被抓住了 刘工应声而去,秦放则在车间找了张临时的木板桌,让工人搬来几把凳子,准备当场协调。 可还没等眾人聚齐,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车间门口传来:“秦厂长!可算找著你了!” 秦放回头一看,正是厂工会的邢姐。 邢姐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眉头皱著,语气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你是不是把联谊会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我都跟人家其他单位的同志说好了你会来,这都快到点了,你还在这儿忙!” 秦放这才猛地想起这事,他也很是无奈,他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前两天忙著发动机的问题,后几天又忙著二八大槓的试製问题,这几天又在忙钢铁厂的事情,他的確是忘了,还有一个联谊会要去参加。 看著邢姐严肃的表情,他连忙陪著笑求饶:“邢姐,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实在太忙给忘了。我这就回去收拾,晚上肯定准时到,绝不迟到!” 邢姐见他態度诚恳,脸色才缓和了些道:“这还差不多,赶紧去!別让人家姑娘们等久了!” 秦放应下,跟刘工交代了几句,又和赶来的赵书记、黄副厂长沟通了一下,这才匆匆回了办公室。 他这两天都吃住在办公室,桌上堆著不少文件和图纸,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著自行车回了家。 到家后,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蓝色中山装,又从家里拿了些钱票,直奔供销社,买了奶粉、糕点,还有几斤猪肉和一兜鸡蛋,这才往小姨家赶去。 这段时间,秦放只能抽空去小姨家看秦梔,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和钱票就匆匆离开。 小姨李淑意要在街道办上班,虽说单位离家里就几步路,但秦梔偶尔还是要自己待著。 秦梔性子虽然乖巧,可毕竟才六岁,秦放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所以他回家前,特意在厂里给老家的大伯打了个电话,让自己的一个堂妹、一个堂弟来石市。 他有一个大伯和一个叔叔,为了公平起见,一家来一个。 他话里的意思是可以帮他们在城里找一份工作,这个年代对於农村人来说,当工人能吃上计划粮,那可是天大荣耀的事情。 於是大伯当即就答应了,说让他们两个明天就出发,半天的时间就能到! 秦放原本著抽时间回老家一趟的,但是最近他实在是忙,而且可以想像得到,过几天他会更忙。 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回去一趟,虽然他的老家距离石市也就一百里地,骑著自行车半天就能到,哪怕是靠双腿走,上午出发,下午也能到。 因为这边地处平原,没有那些山路还是很好走的,都是大路。 到了小姨家,刚推开院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著两个小姑娘。 一个是秦梔,另一个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正凑在秦梔身边,嘰嘰喳喳地讲著什么。 秦梔依旧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著,但眼神落在那个小姑娘脸上,虽然还是有些呆滯,但貌似有一丝专注。 小姑娘讲得眉飞色舞,说到高兴处还咯咯直笑,丝毫不在意秦梔的反应。 秦放的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打扰。 自从出事之后,他就没见过妹妹这样鬆弛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 这时,小姨李淑意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秦放立马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她指著那个小姑娘介绍道:“这是我们街道办主任家的小女儿,叫妞妞。她哥姐都大了,没人跟她玩,我常把小梔带到街道办,俩孩子岁数差不多,就玩到一块儿了。” “別看妞妞小,可会照顾人了,总主动跟小梔说话,而且她还会带小梔去她家里玩,小梔也愿意。”说到这里,李淑意笑了。 妞妞看到秦放,仰著小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秦放:额!不应该是哥哥吗? 秦放笑著应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姨。 又从中拿出饼乾来,让两个小姐妹拿著去吃。 李淑意一边接东西,一边跟他说起了带秦梔去看老中医的事:“前段时间你姨夫提的那个老中医,我寻思这事不能等,你又指望不上,我就跟老周一起带著小梔去了。” “一开始老中医说啥也不接诊,说要安享晚年,让我们去中医院找他的徒弟。” “我们跑了三四趟,后来打听著他儿子要结婚,正为房子的事著急。正好我们街道办最近整改修建了一批房子,我就趁著机会把他儿子的关係转到了我们街道,他儿子也符合申请条件,这几天就能出结果。” “老中医这才鬆口,痛痛快快地答应给小梔看诊。”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开心的道:“现在小梔每天都按时喝中药,每隔三天去针灸一次。虽然时间短,还看不出啥效果,但老中医说了,只要按方子调养,不敢说恢復如初,肯定能比现在好很多,能正常生活、正常交流。” “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小姨说到这里,就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她们姐妹从小就没了父母,她是靠姐姐带大的,那些年那么难都过来了。 可是日子眼看著就要好起来了,她姐姐就这么没了! 所以她现在看到两个孩子就心痛。 秦放看著小姨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起自己的母亲了,於是就安慰道:“小姨,现在已经很好了,小梔的问题眼看就有办法解决。我现在的工作也很顺利,你就等著我结婚娶媳妇,以后有了孩子丟给你带!” “那你倒是生啊!”一说这个,李淑意就生气,“这话你都说多少会了?” 秦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秦梔,见她正低头看著妞妞递过来的小石子。 於是就和李淑意说自己要去参加联谊会,然后就逃离了小姨家。 联谊会设在市工人文化宫的大厅里,规模不算小,二十多张圆形木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都铺著浅灰色的桌布,桌角摆著一杯热水。 墙角的老式收音机里播放著轻快的《咱们工人有力量》,气氛热闹又不失庄重。 这是一场面向全市各单位优质青年的联谊会,来的都是各个工厂、机关的骨干力量。 男青年大多穿著笔挺的工装或中山装,精神抖擞;女青年则穿著整洁的列寧装或碎花衬衫,眉眼清秀。 看得出来,这场联谊会的档次不低。 第40章联谊会 秦放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男女青年们大多带著些许羞涩,要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悄悄打量四周,要么鼓起勇气走到心仪的人面前,礼貌地询问:“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我能坐在这里吗?”若是对方点头,便坐下轻声交谈起来。 可秦放没心思在意这些俊男靚女,他的脑子里还装著一堆的事,自行车试製已经到了关键节点,主要零部件都已生產完毕,该採购的也基本到位,就差轮胎了。 只要有到合適的轮胎,就能组装出他们机械厂第一辆自主生產的二八大槓! 他之所以特意抽空来参加这场联谊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打听到,省外办的同志也会来。 之前橡胶厂已经明確答覆,橡胶是紧缺物资,按计划份额分配,没有份额,根本没法生產轮胎。 眼下要解决轮胎问题,关键就是弄到橡胶份额。 虽然秦放也动过回收旧轮胎的方案,但是这个年头有多少旧轮胎给他回收? 殊不知回收站,废品站里都是空空如也,能用的东西都已经被人利用上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废品垃圾。 而且他们厂以后生產自行车需要大量的轮胎,以后生產汽车同样也是,所以他必须要有稳定的,大量的橡胶来源。 而省外办经常对接各类涉外物资调配,或许能在橡胶份额上帮上忙。 秦放的样貌本就出眾,完全符合这个年代姑娘们的审美。 今天他穿了一身洗得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袖口都熨得都很平整。 身形挺拔如松,又因当过军人、如今身居厂长之位,身上带著股沉稳干练的上位者气质,比大厅里其他青涩的青年多了几分成熟魅力,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目光。 秦放找了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刚坐稳,就有姑娘端著水杯走了过来。 “同志,这里没人吧?”姑娘脸颊微红,眼神躲闪著不敢直视他。 秦放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同志,我在等一位朋友,这个位置有人了。” 姑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便转身匆匆走开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又陆续有三位姑娘上前,要么询问能否同坐,要么主动自我介绍,想跟他攀谈几句。 秦放都保持著礼貌的態度一一拒绝,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次数多了,周围的女同志也看出他无心社交,渐渐没人再上前,只是偶尔会投来好奇或惋惜的目光。 秦放没在意这些目光,目光快速在大厅里扫视,他要找的是省外办的人。 大厅里的人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穿著、气质各有不同,机关单位的人大多穿著整洁的中山装,举止相对稳重。 很快,秦放通过打听信息,就锁定了目標。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著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穿著灰色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著个笔记本,却没翻开,只是坐得有些僵硬。 他就是省外办的副主任郭荣。 郭荣坐得端正,眼神却忍不住往路过的女同志身上瞟,每次看到模样周正、看著有眼缘的姑娘从面前经过,他的身体就会微微绷紧。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眼神里满是期待。 可等姑娘们径直走过,没往他这边看一眼时,他的肩膀就会微微垮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 三十岁就能当上省外办副主任,还负责重要项目,郭荣的能力毋庸置疑,在同龄人里算得上顶尖。 他知道这场联谊会匯聚了全市各单位的优秀青年,心里本就抱著很大的期待,希望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可眼看大厅里的人渐渐成对坐下,自己面前的桌子却始终空荡荡的,他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尤其是看到秦放那边,姑娘们几乎要排队上前,再对比自己这边的冷清,他心里更不平衡了。 不就是脸长得俊俏点吗?论职位、论能力,他未必差多少,怎么就没人看得上自己? 郭荣低著头,手指在笔记本上胡乱画著,脑子里全是“为什么没人来跟我聊革命理想”的疑问。 就在这时,他感觉面前一暗,光线被挡住了。 他心里猛地一喜,抬眼时,眼睛都亮了,终於有姑娘发现他这块璞玉了! 可抬头看清来人时,郭荣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里的喜悦变成了错愕,隨即又染上了几分不悦。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姑娘,而是刚才被姑娘们围著的秦放。 “你?”郭荣皱起眉头,语气不太好,下意识就以为秦放是来炫耀的。 炫耀自己受欢迎,看他的笑话。 秦放见他脸色不对,立马明白是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郭副主任你好,我是石市机械厂的秦放,冒昧打扰了。我听说你在省外办工作,想跟你打听点事。” 郭荣愣了愣,听秦放说了半天,才搞明白对方的来意。 竟然是来问橡胶份额的事! 他瞬间无语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说:“秦厂长,你搞清楚场合行吗?这是联谊会,不是工作会议,谈工作不合適吧?” 说话间,郭荣敏锐地发现,自从秦放站到他这桌旁,周围不少女同志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这让他又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於有人关注自己了,紧张的是怕在女同志面前失礼,可心里又忍不住埋怨秦放。 要不是秦放过来,这些目光说不定早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这么一想,他就更看秦放不顺眼了。 秦放看出了他的牴触情绪,也明白自己选的时机確实不妥,便不再多言,礼貌地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过一两天专程去省外办拜访,到时再谈工作上的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刚才一直关注著秦放的女同志们,见他起身走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为他终於要主动找心仪的对象了。 可没想到,秦放竟然走到了一个男同志面前,聊了几句就又回来了。 这让不少对自己容貌、条件颇有自信的女同志都有些掛不住脸。 自己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男同志能吸引秦放的注意? 等看清郭荣的样貌,她们就更困惑了,秦放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秦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没心思理会周围的目光,脑子里还在盘算。 除了省外办,还有什么渠道能弄到橡胶配额? 工业部那边肯定卡得严,农机厂或许有剩余份额,但大概率也不好协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面前响起:“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 秦放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抬头的瞬间却顿住了。 眼前的女同志看著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他愣住,女同志大方地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易婉清,在一家军工厂工作。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具体单位不方便透露,还请谅解。” 她穿著一身浅蓝色列寧装,头髮梳成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没施任何粉黛,眉眼清秀,眼神明亮,透著股知性干练的气质。 说话时语速平稳,举止大方,没有一般女同志的羞涩拘谨。 “我们之前在省工业厅见过一面,当时你去找宋副厅长,我正好在孙厅长办公室。”易婉清补充了一句。 秦放这才恍然大悟,记了起来,当时確实在省工业厅见过这个姑娘,还听到她喊孙厅长“孙叔叔”,想必背景也不简单。 人家主动打招呼,还报了姓名,他再拒绝就太失礼了,便连忙站起身:“原来是易同志,你好你好,快请坐。刚才没认出来,抱歉。” 两人坐下后,没什么寒暄,反倒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原来易婉清也是研究机械领域的,她知道秦放就是设计出新型高效电机的人。 她眼睛亮亮的,主动问道:“秦厂长,你设计的那款新型电机,採用的是新型绕组结构吧?我听孙叔叔提起过,说它的能效比比现有电机提高了不少,具体是怎么实现的?” 一说到专业问题,秦放也来了精神,耐心解释道:“没错,核心就是优化了绕组排列,减少了磁滯损耗。另外,我还调整了电机的铁芯材料配比,进一步提升了导磁性能。” “那材料配比方面,你是怎么確定的?现在国內优质硅钢片紧缺,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解决的?”易婉清追问道,眼神里满是探究。 秦放一一解答,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新型电机聊到了国內电机行业的现状。 说起现在国內电机大多依赖仿製,核心技术落后於国际先进水平,两人都忍不住嘆了口气。 第41章联谊会二 “我因为工作的关係,平时会关注一些国外的技术期刊,发现国外已经开始研发稀土永磁电机了,能效比和体积都比咱们现在的电机有优势。”易婉清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咱们国家工业基础薄弱,想要追赶上,还得付出不少努力。” 秦放点点头,深有同感:“確实,工业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技术创新,只要咱们这些搞技术的多钻研,总能一点点赶上来。” 两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从电机延伸到了整个工业领域,从机械加工工艺聊到了原材料供应,从工业人才培养聊到了技术引进,每一个话题都能找到共鸣。 周围的人见状,都以为他们在聊风花雪月,不少惦记著两人的男女同志,心里都泛起了酸,渐渐没了兴致。 聊著聊著,两人又聊到了国產汽车。 易婉清说道:“现在国內能量產的汽车,主要就是解放牌卡车,还有少量的北京吉普车。这些车型大多是仿製俄国的,技术相对老旧,载重量、油耗都不如国际上的先进车型。而且產量很低,根本满足不了国內的需求。” “你说得对。”秦放附和道,“不光是整车,发动机更是短板。解放牌卡车用的发动机,仿製的是俄国五十年代的技术,动力弱、故障率高,而且核心零部件依赖进口,一旦断供就麻烦了。我最近就遇到了一台故障的卡车发动机,维修起来难度很大。” “发动机是工业的心臟,这个短板不补上,汽车工业就很难发展起来。”易婉清语气沉重,“不光是汽车,武器装备也一样。现在咱们的水面舰艇,动力系统大多靠引进;坦克火炮的精度和威力,跟国际先进水平也有差距。” 秦放想起了之前接触过的边三轮发动机,补充道:“就连轻型装备的发动机,也有不少问题。就连边三轮发动机,是俄国援助的老型號,油耗高、散热差,想要改进都缺少技术资料。” 两人的话题又从地面装备延伸到了空中力量,聊起了国產战斗机。 从早期的歼-5仿製,聊到对后续机型的期待,越聊越投入,时不时还会爭论几句技术细节,全然忘了周围的环境。 直到大厅里的人渐渐走空,主持人拿著话筒说了结束语,提醒大家联谊会结束,两人才猛然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工作人员在收拾桌椅。 “哎呀,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时间了。”易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放也笑了:“確实,跟易同志聊天很投机。以后在技术上,说不定还有很多要向你请教的地方。” “互相学习。”易婉清拿出隨身携带的小本子,写下自己的电话號码,撕下来递给秦放,“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有技术问题可以隨时找我。” 秦放也写下自己的办公室电话,递给她:“这是我的號码,欢迎交流!” 两人道別后,各自离开了工人文化宫。 易婉清回到位於城郊的军队大院,刚推开家门,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 母亲、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嫂子,个个都眼神急切地看著她。 “婉清,怎么样?联谊会没白去吧?有没有遇到看得顺眼、谈得来的男同志?”母亲拉著她的手,语气急切地问道。 易婉清无奈地嘆了口气:“没有,就是跟几个同志聊了聊工作。”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个姐姐和嫂子也都用“討伐”的眼神看著她,看得易婉清心里发毛,感觉自己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妈,姐,嫂子,我错了还不行吗?”易婉清连忙求饶,“我保证,会儘快把找对象的事提上日程,不让你们操心了。” 母亲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都快三十了,在別人眼里都是老姑娘了!还不著急?你真想一辈子待在家里,嫁不出去吗?” 易婉清撇撇嘴,小声嘀咕:“嫁不出去就不嫁唄,我自己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又不用靠男人。” 这话彻底点燃了母亲的火气,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打她:“你这死丫头,说的什么浑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两个姐姐和嫂子连忙上前拦住,大姐一边拉著母亲,一边对易婉清使眼色:“小妹,快跟妈说两句软话!” 易婉清见状,只好不情不愿地说道:“妈,我错了,我不该说浑话。我会好好找对象的,您別生气了。” 母亲的气还没消,脸色依旧难看。 就在这时,易婉清的大哥推门走了进来。 母亲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马拉著他抱怨:“你看看你妹妹!联谊会又白去了,一点都不著急找对象,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嫁出去!” 大哥没说话,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易婉清,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 这眼神看得易婉清心里发毛,正想开口问,大哥才慢悠悠地说:“妈,您別冤枉小妹了。她今天可不是白去的,跟一个男同志聊得可开心了,联谊会结束了还在聊,临走前还互换了联繫方式呢!” 屋里的女人们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地看向易婉清。 易婉清的脸瞬间红了,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把头一缩,抿著嘴不说话了。 “真的?”母亲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急切地追问,“那男同志多大年纪?在哪个单位工作?你们聊得怎么样?是不是真互换联繫方式了?什么时候约著再见面?” 姐姐和嫂子也跟著追问,你一言我一语,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易婉清被问得又羞又臊,再也待不住了,推开人群就往自己房间跑,“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任凭外面怎么喊,都不肯再出来。 另一边,秦放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小姨家。 跟小姨打了声招呼后,又看了看妹妹才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一早,秦放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饭,就直奔省外办,正式拜访郭荣,商谈橡胶份额的事。 第42章 省外办 秦放天刚亮就骑著自行车往省外办赶,到的时候,省外办的办公楼的大门才刚打开没多久。 他没急著进去,就站在门口等著,心里盘算著待会儿该怎么跟郭荣开口,才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些。 郭荣今天上班的脚步格外沉,脑袋也耷拉著,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昨天的联谊会简直是他的耻辱,他满心欢喜地去,想著凭自己省外办副主任的身份,总能吸引几个不错的女同志,结果从头到尾,连个主动跟他搭话的人都没有。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论能力论前途,哪样差了?怎么就没人看得上呢? 其实哪是没人喜欢他,省外办就有几个女同事对他有意思,还有不少人给他介绍过对象。 可郭荣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是农村出来的,靠著一股子拼劲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將来前途无量,找对象就得找个条件好、能帮衬自己的。 那些介绍来的姑娘,要么是普通职工家庭,要么是长相不合他意,全被他挑三拣四地回绝了。 久而久之,他挑剔的名声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昨天联谊会上那些女同志,就算有对他感兴趣的,也早听说了他的挑剔,哪里敢贸然上前搭话? 可郭荣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只一个劲地钻牛角尖,於是他就这样陷入了自我纠结。 本来今天的心情就不好,结果今天一上班就有看到了昨天最討厌的秦放。 一看见这张脸,郭荣就想起昨天联谊会上的事,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那位易同志,他是知道一点的,听说是在某重点军工单位工作,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听说哥哥的级別也不底,而且模样长相也很和他的意。 他出身农村,看著自己的努力和机遇才做到了省外办副主任的位置,可是他无人脉,无靠山,更无人提携,他虽然年纪轻轻就是副主任级別了,可是再往上就不是只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就可以的了,要是他没有人提携,估计以后混个正主任,或者在往上升一级,就到头了。 所以,这位易同志就太適合自己了,他要是能娶到易同志这样的姑娘,不光能抱得美人归,更能给自己的仕途添上一大笔助力。 本来他就一直主意著易同志的一举一动,想著一会儿就上去搭訕,结果易同志竟然走到了秦放的面前坐下了,然后他们还聊起来了,结果还聊到了活动结束! 现在郭荣还记著,他在门口,亲眼看著秦放和易同志互换了联繫方式,他那个时候別提心里多难受了! 本来和易同事相谈甚欢,然后互换联繫方式的应该是他! 都怨这个姓秦的,他还没有找他算帐,这小子还敢来找他,记得他是想要橡胶配额的,郭荣心里冷哼一声。 想都別想!別说省外办根本管不了橡胶配额的事,就算真有门路,他也绝不会帮秦放。 其实郭荣自己也清楚,橡胶这种管控物资的配额,归工业部和物资局管,跟省外办半点关係都没有。 省外办顶多就是负责协调一些涉外物资的联络工作,根本没权力插手配额分配。 秦放也没指望靠省外办搞定配额,省工业厅都办不成的事,一个省外办怎么可能有办法? 他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想来问问郭荣,省外办有没有国外的渠道,能联繫到橡胶供应商,哪怕是通过外贸途径能购买橡胶的渠道也行。 可郭荣根本没心思听他好好说话,態度恶劣得很。 秦放刚开口道:“郭副主任,冒昧打扰,想跟您打听一下,省外办有没有国外橡胶供应商的渠道?”郭荣就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皮都没抬一下,敷衍道:“没有。” 秦放不死心,又追问:“那能不能帮忙联络一下外贸公司?或者有没有其他涉外渠道可以试试?” 郭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道:“秦厂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们省外办了。橡胶是国家管控物资,哪是那么容易弄到的?再说了,国外的橡胶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外匯有多紧张,你不会不知道吧?” 几句话就把秦放堵了回去。 不仅如此,郭荣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秦放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秦厂长年纪轻轻,本事不小,不光会搞技术,还挺会討女同誌喜欢。不过我劝你一句,做人还是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仗著自己的样貌,就去迷惑人家女同志。你一个机械厂的厂长,好好当你的厂长就得了,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能肖想的!” 秦放本来就对郭荣的敷衍態度很不满意,现在听到这些不著四六的话,更是彻底没了耐心。 秦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冷冷地说道:“既然郭副主任没什么消息,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秦放走出省外办的大门,觉得这一趟算是白跑了,看来从省外办找橡胶渠道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可他刚走下台阶,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厂长!秦厂长!请留步!” 秦放回头一看,是郭荣的秘书,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著中山装,脸上带著几分靦腆和侷促。 小伙子快步跑到秦放面前,气喘吁吁地说:“秦厂长,对不起,刚才我进去给您和郭副主任倒水,不小心听到了您的话。您是想找国外的橡胶供应渠道,对吧?” “我……我这儿倒是知道一点消息,不知道对您有没有用。” 秦放看了他一眼,才问道:“同志,你知道什么消息?” “我有个表哥在省侨联工作,前阵子他跟我閒聊,说省里正在接待一批东南亚的爱国华人华侨,这批侨胞是受国家邀请回来参观访问的。” “表哥说,这批侨胞里有位姓陈的老先生,在东南亚的华人圈子里威望很高,人脉极广,说话也很有分量。” “我想著,虽说不清楚陈老先生自己有没有经营橡胶產业,但就凭他在那边的影响力,要是肯帮忙,说不定能联繫到橡胶的供应渠道。在具体的消息我也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表哥隨口提了一嘴。” 第43章 轮胎厂 这个消息对秦放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要的本就是长久稳定的供货渠道,陈老先生既是爱国华侨,又在东南亚华人圈有影响力,这可比找那些不稳定的贸易商靠谱多了! 秦放心里很是高兴,只要能搭上这条线,橡胶的问题就有了眉目。 他对秘书说道:“同志,太谢谢你了,这个消息对我很用。” 秦放又问起了秘书的名字,秘书挠了挠头,靦腆地笑了笑:“秦厂长客气了,我叫王林。” 秦放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其实刚才在郭荣办公室里,秦放就注意到王林了。 他进去倒水的时候,还拿著一份材料请示郭荣审批。结果郭荣连看都没看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桌上,就说不行,让对方重新写,这个秘书好像是已经习惯了,二话没说,就说自己的工作不认真,马上重新写。 说完,就默默地捡起材料退了出去。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被郭荣这样打压。 秦放深深看了王林一眼,王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道:“秦厂长,我看过报纸,知道您设计出了新型电机,年纪轻轻就当了机械厂厂长,特別厉害。”听得出来他这话里的敬佩,发自內心。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心知肚明,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秦放拍了拍王林的肩膀,认真地说:“小王同志,你的好意,我记住了。” 王林点了点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压低声音,委婉地提醒道:“秦厂长,郭副主任最近……对易同志很上心,昨天去参加联谊会,多半也是衝著易同志去的。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他心情不太好,说话才冲了点,您別往心里去。” 秦放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郭荣对自己敌意这么大,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让秦放很是无语!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便挥手告別。 秦放走远了,心里还在琢磨王林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王林刚才特意挑在他和郭荣谈话的时候进去送材料,就是故意让他看到自己被郭荣打压的样子。 这个小伙子,倒是个有心人。 秦放也暗暗佩服王林的勇气,要知道,他今天偷偷跑来告诉秦放这些消息,要是被郭荣知道了,往后在省外办的日子,怕是会更不好过。 尤其是后面他提醒自己的那几句话,看来昨天的那位易同志,背景真的是不简单呀! 想想也是,回想一下当初在工业厅见到这位女同志的时候,好像孙厅长对她的態度也是很和蔼的,她叫孙厅长叔叔,孙厅长还有点儿不敢接受的样子,那就说明些问题了。 秦放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骑著自行车去核实情况。 他先去了省侨联,找了个相熟的朋友打听东南亚爱国华侨的接待情况,又托人从侧面询问了那位陈老先生的背景和来意。 几番打听下来,秦放终於確认,王林说的消息千真万確!那位陈老先生確实在受邀之列,侨联那边正在安排接待行程,只是还没对外公布具体的对接事宜。 这个消息,无疑是对秦放来说是个好消息。这就意味著,他离搞定橡胶又近了一步! 秦放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今天肯定来不及做些什么了。 不过能確认消息的真实性,这一趟就值了。他想了想,调转车头,径直往橡胶厂赶去。 橡胶厂的厂长姓赵,一听说秦放来了,立马从办公室里迎了出来,热情得不行,握著秦放的手使劲摇:“秦厂长!稀客稀客!快请快请!” 赵厂长的热情,可不是装出来的。 橡胶厂和秦放的机械厂一样,都是给地方农机厂做配套服务的,主营就是生產农机轮胎,顺带做点橡胶鞋底、水管之类的日常用品。 可这些年,因为橡胶配额紧张,厂里的產能始终上不去,一千多號工人守著几台老旧设备,勉强维持著生產,职工的福利也上不去,更別说盖职工宿舍楼了。 厂区也破破烂烂的,几栋厂房的墙皮都剥落了,跟那些大型国营厂比起来,寒酸得很。 赵厂长这个“厂长”,听著名头不小,可手里没资源没配额,他想扩建產能、新建厂房,全是空想。 所以这次得知机械厂在自己试製自行车之后,赵厂长就很高兴,那他们就肯定需要轮胎,虽然他们厂没有多余的配额给他们,既然他们敢自己试製自行车,那就说明他们有把握搞定这些,那他就坐等机械厂的好消息就行了! 赵厂长早就盼著能跟机械厂合作了,只要机械厂的自行车试製成功,批量生產,那轮胎的订单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来? 到时候,橡胶厂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了。 所以秦放一提出,想让橡胶厂帮忙生產一小批自行车轮胎,用於试製,赵厂长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他们虽然没有多余的橡胶配额,但厂里还有些报废轮胎和生產农机轮胎剩下的边角料,凑一凑,足够他们试製用的了。 赵厂长拉著秦放往生產车间走说道:“秦厂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已经按你给的图纸,做出了一批样品胎,你瞧瞧怎么样!” 两人走进车间,几个工人正围著一堆轮胎忙碌。赵厂长指著那些轮胎,得意地说:“秦厂长,你看,这就是我们做的样品!尺寸和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秦放蹲下身,拿起一只轮胎仔细检查起来。 可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检查完几只轮胎,秦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语气很是严肃地对赵厂长说道:“赵厂长,这批轮胎,不合格,完全没有达到我的设计要求。” 赵厂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连忙问道:“秦厂长,哪里不合格?您说,我们马上改!” 秦放指著轮胎的胎面说:“你看,胎面的花纹深度不够,而且花纹分布不均匀,这样的轮胎装在自行车上,抓地力太差,遇到下雨天很容易打滑。” 他又捏了捏轮胎的侧壁,“还有,胎壁的厚度太薄,韧性也不够,二八大槓要载重,这样的胎壁根本扛不住,很容易爆胎。” 秦放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设计要求是,胎面花纹深度必须达到一毫米,花纹要呈菱形分布,保证抓地力;胎壁厚度不能低於一厘米,而且要加入適量的炭黑,增强橡胶的耐磨性和韧性。这样生產出来的轮胎,才能满足二八大槓结实耐用、载重能力强的需求。” 赵厂长听完,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怕橡胶厂生產的轮胎达不到秦放的要求,让秦放觉得他们厂没实力。 要是那样的话,等机械厂將来搞定了橡胶配额,肯定不会再找他们厂合作了。 赵厂长急得搓著手,脸上的笑容早就掛不住了,连声说:“秦厂长,您別著急!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马上调整工艺,一定按您的要求来!一定!” 第44章 升级轮胎工艺 秦放没再多说什么,只对赵厂长道:“赵厂长,带我去看看你们这批自行车轮胎的完整生產流程吧。” 橡胶厂的规模確实不算大,厂区占地不过几百亩,几排红砖厂房排列得整整齐齐,车间里的机器大多是俄式老设备,转起来带著些沉闷的轰鸣声,却也运转得有条不紊。 赵厂长边走边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底气:“秦厂长,別看我们厂小,设备老,可我们的底子扎实著呢。给拖拉机厂配套生產轮胎这么多年,从没掉过链子,日用橡胶品也是供应著附近几个市的供销社,口碑一直不错。” 秦放跟著赵厂长,从废料处理车间开始看起。 工人们正將回收的报废农机轮胎和生產边角料分类堆放,先切割將大块废料切成小块,再送入粉碎机里研磨成橡胶粉。技术员小谷在一旁解释:“秦厂长,这些橡胶粉不能直接用,得先进行脱硫处理,不然韧性不够。” 秦放点点头,跟著他们走进脱硫车间。只见橡胶粉被送入脱硫罐,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去除废旧橡胶里的硫化物。 这一步是关键,秦放停下脚步,凑近观察压力表上的数值,还伸手摸了摸罐体的温度,隨手掏出小本子记了几笔。 脱硫后的橡胶粉,被送到配料车间,和新的生胶、炭黑、硫磺等原料按比例混合。 小谷指著配料单说:“我们都是按从俄国技术人员那里学来的配比来的,一点没敢差。”混合好的原料被送入炼胶机,压成厚薄均匀的橡胶片,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橡胶味。 接下来是成型车间,橡胶片被裁剪成胎面、胎壁的形状,再將这些部件拼接在胎圈上,再送入硫化机里高温硫化定型。 最后经过打磨、检查,才算完成一条轮胎的生產。 整个流程走下来,秦放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停下来观察,手里的小本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心里清楚,橡胶厂的流程是標准的老式工艺,能大概满足农机轮胎的需求,却达不到他对二八大槓自行车的要求。 因为农机对轮胎的要求,和自行车对轮胎的要求不一样。 自行车对轮胎的要求要比农机对轮胎的要求高不少。 负责带路讲解的技术员小谷,一路都绷著神经,心里忐忑得厉害。 他看著秦放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是按图纸上的技术標准来的,怎么就不合格了? 难道生產自行车轮胎,比生產拖拉机轮胎还要难?他实在想不通,就等著秦放看完能给个明確说法。 参观完所有流程,秦放停下看向赵厂长和小谷,语气篤定道:“赵厂长,小谷同志,这批轮胎的问题,出在工艺细节上。我想全程参与下一批轮胎的试製,每一步的工艺调整,我会隨时提出建议,咱们按新的流程来。” 赵厂长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二话没说就拍板:“太好了!秦厂长,你儘管说,我们全听你的!” 说干就干,秦放从废料选取环节就开始介入。 他指著一堆边角料说:“这种含杂质多的废料不能用,会影响轮胎的韧性。咱们得挑那些纯度高的,切割的时候也要更精细,避免混入金属碎屑。” 到了脱硫环节,秦放盯著压力表,对操作工道:“温度再提高五度,压力保持稳定,时间延长半小时。脱硫不彻底,后续的橡胶韧性就上不来。” 操作工有些犹豫,小谷也忍不住问:“秦厂长,这样会不会增加成本?”秦放摇头:“成本是小事,质量是大事,而且这样改进下来,整体的成本不会增加多少,相反,生產效率还会提上去。” 小谷和操作工都是半信半疑的,他一个机械厂的厂长,还来指导起自己来造轮胎了。 也不知道为啥厂长这么信任他,敢让他来指导。 配料环节,秦放调整了炭黑的比例,又加了一点软化剂:“炭黑多一点,耐磨性更好;软化剂加一点,橡胶的延展性会更佳。”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和工人们一起调试配比。 到了炼胶和成型,秦放更是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反覆对比老式工艺的区別。 炼胶时,他要求工人將橡胶片多压几遍,確保原料混合均匀;要成型了,他和工人们一起调整胎面和胎壁的拼接角度,强调“接口必须对齐,不能有一丝偏差”。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一开始还抱著观望的態度,可看著秦放对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调整后的工艺明显更合理,渐渐都服了气。 一个老技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秦厂长,您真是行家啊!我们干了半辈子轮胎,今天才算学到真东西!”旁边的工人也跟著附和,纷纷夸讚秦放懂行。 等到新一批轮胎试製出来,小谷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检查。 胎面花纹深浅均匀,胎壁厚实有韧性,用手按压,回弹有力。 他又拿出量具测量,各项指標都完美符合秦放的设计要求。小谷彻底没话说了,看著秦放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他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问:“秦厂长,您是机械厂的厂长,怎么连造轮胎的工艺都这么懂啊?” 这话问得秦放一愣,总不能说自己要外掛吧? 他乾咳两声,含糊道:“以前在俄国参观过几家轮胎厂,了解过一些相关工艺,记了些笔记。” 小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好像懂了什么,看向秦放的眼神更崇拜了。 秦放也不知道这个小伙子脑补了些什么,反正就是后面做什么,小谷同志都很积极的表现。 赵厂长看著新轮胎,两眼放光,突然抓住秦放的胳膊道:“秦厂长,您这工艺调整得太妙了!那我们生產农机轮胎的流程,是不是也能这么改进?” 秦放笑著点头说:“当然可以。改进后,农机轮胎的耐磨性和使用寿命,肯定能提高不少。” 赵厂长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拉著秦放就往农机轮胎生產车间走:“那太好了!秦厂长,你再给我们指导指导!” 第45章 堂弟堂妹 秦放被他拽著走,心里却还记著,今天堂弟堂妹要来。 要不是这事,他怕是真要被赵厂长留在车间里,熬通宵了。 赵厂长有意无意地问秦放:“秦厂长,你看我们这工艺也改进了,是不是橡胶配额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秦放没正面回答,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快了,你们先把工艺完善了,做好准备就行。” 这话可把赵厂长乐坏了。 他刚才看了,按秦放的建议调整工艺后,他们厂的生產效率明显提高了,原料消耗也节省了不少,不仅是轮胎,连日用橡胶品的质量都能上一个台阶。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如果机械厂真的把橡胶配额的事搞定了,那他们厂今年铁定就能再扩出一条专门用来生產自行车轮胎的车间来。 那就意味著他们厂的效益也要跟著好起来了,他们的福利待遇也会跟著好,甚至也敢肖想一下,不久的將来,能向上面申请盖职工宿舍! 秦放婉拒了赵厂长留他吃晚饭的热情,骑著自行车匆匆往家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两个半大孩子背著口袋,侷促地站在他家门前,正是自己的堂弟秦河和堂妹秦竹。 旁边有吃完晚饭遛弯的大妈大婶,笑著跟秦放打招呼:“秦厂长,这是你家亲戚吧?俩孩子在这儿等大半天了,问啥都不肯说,就在那里站著。” 秦放赶紧迎上去,秦河今年十八,个子已经躥得挺高,皮肤是农村孩子特有的黝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侷促地攥著衣角。 秦竹才十六,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衬衫,眉眼清秀,看到秦放,怯生生地低下头。 两人都是初中文化,秦河是成绩跟不上,没考上高中;秦竹是生了一场大病,耽误了学业,没能继续上学。 秦放的大伯是村里的大队长,二叔在村里也是本分人。 大伯家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二叔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每家三个孩子,在村里算是人口少的。 这时候的农村,谁家不是四五个孩子? 秦家条件在村里算是顶好的,大伯是村干部,秦放的父亲早年当兵成了军官,结婚前的补贴几乎全寄回了家。 加上秦放现在在城里当厂长,叔伯俩在村里说话都有分量。 而且他叔伯这两家子也从没有向秦放的父母和秦放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是儘量不给他们扯后腿,知道他们也不容易,因此秦放才决定要提携一下叔伯家的堂弟堂妹们的。 在秦家的大排行里,秦放排老三,上面有大堂哥和二堂姐,下面一个四堂妹和五堂弟,都已经早早就成家立业了,一家就剩一个。 下面就是老六秦河、老七秦竹,还有最小的老八秦梔。秦梔和大堂哥差了快三十岁,连大堂哥的儿子,都比秦梔大好几岁。 对於他们两个的安排,秦放早就打算好了,他打算把秦河送去当兵,就当个汽车兵,他今年刚好十八周岁,刚刚符合现在的徵兵標准。 到了部队学个技术,学会开车了,哪怕是以后在军队没有呆住,转到地方了,也有门手艺。 这个开车修车的技术,未来二三十年都很吃香。 而且有他在,有他父母以前的人脉关係,他相信堂弟在军队能得到不错的对待。 更关键的是,不只是他,他的父母在军队里的那些关係和人脉,如果不维护的话,就会渐渐的没了,所以他想让自己的这个堂弟去接上这份关係,这样的话,大家的关係才会有联繫,不至於人走茶就凉。 至於这个堂弟能走多远,就只能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堂妹,才十六岁还小,不著急让她结婚,怎么著也得等到二十,而且她以前的学习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没有继续上高中,所以秦放决定让她继续去读书,去考高中。 秦河和秦竹跟著秦放进了屋,拘谨得厉害,秦放让他们坐,两人愣是不敢沾沙发的边,就规规矩矩地站著。 其实秦放回老家的次数很少,和这两个弟妹差著快十岁,小时候也没怎么一起玩过,彼此不算熟悉。 在秦河和秦竹眼里,这个在大城市当干部的三堂哥,穿著笔挺的中山装,说话做事都很威严,比公社里的领导还要让人紧张,两人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秦放看出了他们的紧张,笑著道:“都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你们到你二叔家了,怕啥?” 他先问两人家里的事,问大伯大伯娘,三叔三婶的身体好不好,又问起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侄子侄女们的情况。 聊著聊著,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秦河和秦竹也放鬆了些,不再那么紧张。 秦放知道他们都还没有吃饭,当即道:“走,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秦河和秦竹一听,连忙摆手:“哥,不用了,太花钱了,我们隨便吃点就行。” 秦放板起脸,语气不容拒绝的道:“到这了,就听哥的话,都大半天没吃东西了,还说不饿。” 见秦放这么说,两人也不敢再反驳,就乖乖地跟著秦放走。 到了国营饭店,秦放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鸡蛋,一份炒青菜,还有一份汤,又要了几个大白馒头。 他没敢点太多肉菜,因为这年头的农村很少吃肉的。所以说他们两家的条件比村里的大多数人家都要好太多,但也得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所以秦放怕两个人突然间吃肉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秦河和秦竹吃得狼吞虎咽,却又带著几分克制,看得秦放心里不是滋味。 吃完饭回到家,秦放先安排住宿,秦河住外间的小床,秦竹则和秦梔住里间,也好互相照应。 安顿好后,秦放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他看著秦河,认真道:“老六你今年十八,刚好符合徵兵標准。哥想让你去当兵,当汽车兵。到了部队能学道技术,学会了开车修车,也是门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吃香。” 秦放顿了顿,又道:“你二叔二二婶当年在部队的人脉,哥还能搭上些关係。你去了部队,肯定能得到好好培养。至於以后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秦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高兴的脸都红了。 他从小就崇拜当军官的二叔,每次二叔回家,他都围著二叔转。 现在能去当兵,还是当能开汽车的汽车兵,他简直不敢想。 他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几次汽车,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能开上汽车了,能有多风光,那村子里的姑娘们不都得上赶著喜欢自己! 秦河激动得攥紧了拳头,一个劲儿地说:“哥,我去!我肯定好好干!” 秦放又看向秦竹,语气温和道:“竹子,你才十六,年纪还小,不著急嫁人。你以前成绩不错,就是因为生病耽误了。哥想让你继续读书,过两天带你去高中办入学手续。” 秦竹抬起头,却很平静,眼里闪过亮光道:“不用了,我爹娘说了,让我来就是帮著堂哥来照顾小堂妹的。” 她没有说,她父母的原话是让她来了好好表现,好好的照顾小堂妹,等到她再大一点了,就让秦放这个堂哥在大城市里给她找个对象,以后就不用在土里刨食,背朝天了。 可是她不想,她有自己的想法,於是不等秦放说什么,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哥,我想试试。我想自学,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套初高中的课本?要是找不到,我就自己抄。这样我既能照顾小梔妹妹,也能抽空学习。而且现在高中只要能通过毕业考试,就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以后不管是找工作还是嫁人,我都会有底气。” 秦放听完,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堂妹的想法很清楚,很清晰,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没有盲目的听从自己父母的安排,而且她还会提出自己合理的要求。 忍不住狠狠夸了她一通:“竹子,很好!就该这样,知道为自己的人生打算,不盲从。哥支持你!”。 “但是哥也说在前面,你先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学进去,要是不行,那你就乖乖的给我去上学去。” 秦竹见秦放这么说,也暗暗的出了一口气,开心的点著头。 秦放又说道:“明天我就去把秦梔接回来,再去给你找一套完整的初高中课本。秦梔今年六岁了,也该开始学习了。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读书一点没问题,还特別聪明。以后你学习的时候,也能教教她。” 第46章 二八大槓试製成功!一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秦放就出了门。先把秦梔从小姨家接回来,交给了秦河秦竹,秦梔对这两个哥哥姐姐还是有印象的,所以並不排斥,这让秦放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他就去了机械厂。 一进办公室,苏秘书和王曼玉就抱著一摞文件迎了上来。 苏秘书手里拿著的是厂里的生產进度报表和物资申领单,王曼昱则捧著自行车零部件的质量检测报告。 “秦厂长,这是昨天积压的文件,还有农机厂那边催著要的配件清单,你得先过目签字。” 苏秘书语速麻利地匯报,王曼昱也跟著补充:“秦厂长,车架和链条的二次质检都合格了,车座的海绵填充也到位了。” 秦放点点头,接过文件就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手里的钢笔不停起落,没一会儿就把积压的事务处理得乾乾净净。 他抬起头,对苏秘书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今天上午轮胎厂会把试製好的轮胎送过来,让技术科和自行车车间安排人接受,验收合格后直接拉去车间,別耽搁。” “哎!”苏秘书应声就要走,一直站在门口的刘工却猛地凑了上来,眼睛亮得嚇人。 他搓著手,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步走到秦放面前道:“秦厂长,你说轮胎上午就能到?那可太好了!” 刘工往前凑了凑,声音里满是激动的说:“咱们自行车的试製工作早就准备妥当了!车架用的锰钢,经过了三次淬火处理,抗弯折强度比国標还高了五个百分点。车把的防滑纹路是做了多次试验测试铣出来的,握感扎实不打滑。” “车圈用的是冷轧钢板,圆度误差控制在了零点五毫米以內。车架、车把、车圈、链条这些关键部件,都已经按设计图纸生產完毕,反覆检测了好几遍,尺寸和精度都没的说。车座、脚踏板这些小零件也都採购到位,分类码放好了。车间里的老师傅们早就摩拳擦掌,就等著轮胎一到,立马就能组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秦厂长,这段时间赵书记和黄副厂长也没少出力。黄副厂长协调了厂里的车床和工人,保证了车轴的加工精度;赵书记长跑了好几趟物资局,才把车圈的钢材给凑齐了,还磨著人家批了优质炭黑给轮胎厂,用来提升轮胎的耐磨性。” 闻言,秦放还是很满意的,平时大家可以斗,可以为了一些利益,使点小手段。但是涉及到原则问题和重大事情上面,他还是希望他们有分寸的。 大家一起努力,把蛋糕做大,做强不比盯著那仨瓜俩枣乾瞪眼斗成乌鸡眼,强太多。 果然,上午刚过九点,赵厂长就亲自带著人,把试製好的轮胎送来了。 轮胎被整齐地码在自行车车间里,赵厂长脸上笑出了褶子,老远就冲秦放喊:“秦厂长!都是按你说的工艺加班加点做出来的轮胎,保准合格!” 刘工立刻带著技术科的人围了上去,手里拿著卡尺、硬度计,挨个对轮胎进行检测。 他先是俯下身,用卡尺精准量出胎面花纹深度,高声报数:“一毫米整!刚好达到设计要求!”又用硬度计抵住胎壁,看了眼读数,又惊又喜:“邵氏硬度六十五,韧性和耐磨性刚好卡在最佳区间!” 最后他双手抱起一只轮胎,用力按压,鬆开手后,轮胎瞬间恢復原状,连一丝形变的痕跡都没有。 一番忙活下来,刘工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衝著秦放和赵厂长用力点头:“合格!所有数据都达標,胎面花纹的菱形分布均匀,胎壁厚度精准,硫化程度恰到好处,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赵厂长鬆了口气,笑得更开怀了:“我就说嘛,按秦厂长的法子来,准没错!光是脱硫那一步,我们就反覆调试了五遍参数,果然没白费功夫!” 消息传到自行车车间,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工人们早就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帖帖,车架靠墙摆得整整齐齐,车圈、链条、脚踏板这些零件都按组装顺序分好类,连组装用的扳手、螺丝刀都擦得鋥亮,摆在工具台上,连扭矩扳手都提前校准好了数值。 下午两点,秦放让人通知了厂里的主要领导和各个科室的负责人,一起到自行车车间,见证这意义非凡的时刻。 组装工作由车间里最经验丰富的三位老师傅负责。 只见一位老师傅先拿起车架,稳稳地固定在专用夹具上,另一位师傅则拿起车轴,对准车架上的孔洞,手指轻轻一捻,车轴就精准穿入,再用扭矩扳手按预设数值拧紧螺帽,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五牛米。 接著,他们又依次装上了车圈、辐条,每一根辐条的张力都用张力计测过,调整得一模一样,確保车轮转动起来顺滑无杂音,径向跳动不超过零点三毫米。 车把、车座被精准地安装到位,车把的倾斜角度调至三十度,刚好符合人体工学;链条掛在齿轮上,调整好长度,鬆紧度適中,既不会掉链也不会卡顿;脚踏板也拧得严丝合缝,防滑纹朝上。 最后,两位师傅合力抬起车架,將轮胎稳稳地安装到车轴上,拧紧螺丝。 整个组装过程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带著一股子老工人特有的严谨和精准。 车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那辆渐渐成型的自行车,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得见扳手拧紧螺丝时的轻响,还有老师傅们偶尔的几句低声叮嘱。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乌黑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车架笔直硬朗,锰钢材质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车圈银光闪闪,转动起来如满月般圆润;轮胎厚实饱满,菱形花纹深邃清晰,看著就结实耐用。 红绸带系在车把上,隨风轻轻飘动,添白了几分喜庆。 第47章 二八大槓试製成功!二 秦放看向刘工,笑著说:“老刘,你是自行车试製的技术负责人,第一骑就交给你了。” 刘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辈子跟机械打了半辈子交道,还是头一回参与这么完整的產品试製,从设计图纸到零件加工,每一步都浸透著他的心血。 旁边的技术员笑著推了他一把:“刘工,快上去试试啊!” 刘工这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车把。 或许是太过激动,他抬腿的时候竟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旁边的技术员眼疾手快,连忙扶了他一把。刘工稳了稳心神,抬腿跨上自行车,双脚轻轻一蹬。 自行车稳稳地滑了出去。 刘工先是小心翼翼地骑了一圈,感受著车把的轻重和轮胎的抓地力,紧接著越骑越快,在车间的空地上骑了一圈又一圈。 他特意拐了几个急弯,又捏紧剎车试了试製动效果,车身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骑到秦放面前,猛地剎住车,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音:“秦厂长,成了!这车,稳当!剎车灵,轮胎抓地也牢,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强多了!” 骑了足足五六圈,刘工才恋恋不捨地停下车。 然后和几个技术员立刻围上去,又对自行车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测。 检查了所有螺丝的紧固程度,他们往车后座上码了五十公斤的沙袋,测试载重能力,又让一个年轻小伙骑著它衝过一段顛簸路面,测试减震效果,也测试车的载重性能。 然后是一百公斤,一百五十公斤,到了最后直接上了二百公斤! 眾人都不敢呼气,直到车子稳稳的停稳,车辆的主要结构没有变形,完全可以承受二百公斤的载重量! 眾人都是一阵的欢呼! 检测完毕,刘工拿著检测报告,快步跑到秦放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明显的颤抖,眼角泛起了红:“秦厂长!向您报告!经过我们严格检测,车架抗弯折强度达標,车圈径向跳动达標,剎车制动距离在三点五米以內,完全符合国家相关標准!载重二百公斤骑行三公里,各部件无鬆动、无变形!我们厂设计生產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所有技术指標全部达到设计要求!我们机械厂,试製二八大槓成功了!” 秦放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好!好!同志们辛苦了!” 他走上前,从旁边的工人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红绸缎,郑重地系在了自行车的车把上。 红绸迎风飘动,映得那辆二八大槓愈发精神。 秦放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道:“同志们!我宣布,我们石市机械厂,自主设计、自主生產的二八大槓自行车,试製成功!” 话音刚落,苏秘书就立刻举起赵书记专门借来的相机,“咔嚓”“咔嚓”地按下快门,將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定格下来。 剎那间,车间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带著一股子从心窝子里涌出来的热乎劲儿。 厂领导们互相握著对方的手,力道大得能攥出红印,赵书记捋著袖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嘴里念叨著:“好啊,好啊,厂子又多了条活路!” 黄副厂长红著眼圈,拍著身边技术员的肩膀,一句话没说,却把所有的激动都融进了那几下重拍里。 技术科的人围成一圈,年轻的技术员们攥著检测报告,手指都有些发白,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有个刚进厂的小伙子,偷偷抹了把眼角,又怕被人看见,赶紧转过头去。 老技术员们则相对沉稳些,只是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互相点著头,说著“没白忙活”“这手艺,地道”。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是最动容的一群人。 他们慢慢围到自行车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车架、厚实的轮胎,指尖蹭过鋥亮的车圈,眼神里满是爱惜,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 有个头髮花白的老师傅,蹲下身,摸著轮胎花纹,喃喃道:“这辈子,能亲手造辆自行车,值了。” 旁边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泪光。 围在外层的年轻工人们,使劲拍著巴掌,手掌都拍红了也没察觉。 有几个小伙子,忍不住想凑上去摸一摸,手伸到半道又缩了回来,生怕碰坏了这宝贝疙瘩。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为机械厂爭光!”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跟著喊:“为厂子爭光!” 喊声震天动地,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坚定,在车间里迴荡著。 秦放跟著大家激动了大半天,然后对刘工和技术科的同志们吩咐道:“现在就把这次试製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明天就要用!” 刘工领了命,立刻带著技术科的人忙活起来。 他们先是把自行车各部件的检测报告分门別类装订成册,里面有车架锰钢材质的淬火强度检测单、车圈圆度误差的校准记录、轮胎花纹深度和硬度的测试数据,还有整车载重、剎车制动距离的实测报告,每一项数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了检测人员的签字。 接著,他们又把从最初设计到最终定稿的全套图纸整理出来,包括车架的结构设计图、车轴的尺寸详图、轮胎的花纹设计草图,甚至连链条齿轮的咬合示意图都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技术科还专门撰写了一份试製工作总结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次试製过程中遇到的工艺难题、调整方案,还有原料消耗、工时统计等內容。 最后,刘工又让人把生產过程中改进的工艺参数表、工人的操作规范说明也一併归拢,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厚实的公文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透亮,秦放、赵书记和刘工就推著三辆崭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出了门。 第48章要建自行车厂房 车把上的红绸还没摘,在晨风里轻轻飘著,乌黑的车架泛著油亮的光泽,轮胎上的菱形花纹深邃清晰,看著就透著一股子结实耐用的劲儿。 三个人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嘴角咧得快到耳根,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们特意不紧不慢地骑著,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菜市场门口、供销社门前、工厂上下班的路口,哪儿热闹往哪儿凑。 崭新的自行车一露面,立马就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有人忍不住指著车喊:“嘿!这二八大槓看著真精神!是哪儿买的?” 刘工闻声,腰板挺得更直了,朗声回道:“这不是买的!是我们石市机械厂自己造的!” 秦放和赵书记也在一旁跟著点头,脸上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路人一听,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你们机械厂还能造自行车?”“多少钱一辆啊?要不要自行车票?啥时候能买著?” 秦放抬手压了压,笑著回道:“价格和票证的事,还得等上面的通知。不过大家放心,我们的自行车肯定优先供应咱们石市本地!价格也绝对比外地买的实惠!”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都高兴坏了,有人当场就喊:“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也能骑上咱本地造的自行车了!”说完,又连忙转身,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旁边路过的街坊邻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一路上,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三个走走停停,逢人问就答,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愣是被他们骑了两个半小时,才慢悠悠地到了省工业厅门口。 三人刚停下车,工业厅的门卫就围了上来。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这三辆崭新的自行车,当即就嚷起来:“秦厂长!您这自行车可真俊!” 门卫大爷也凑上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把,笑著问:“这是你们厂自己造的?看著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说话间,几个性急的小伙子已经跃跃欲试,连声问:“秦厂长,能让俺骑两圈不?就骑一小圈!” 秦放笑著点头:“当然能!小心点骑!” 小伙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一人一辆骑上就往大院里溜,清脆的车铃声引得厅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 很快,窗户里的人也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大院里瞬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围著自行车看稀罕,有人追著骑车的小伙子问东问西,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楼上的宋副厅长和孙厅长。 两人刚被秘书告知楼下的情况,就立马放下手里的文件,匆匆忙忙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宋副厅长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秦放,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把自行车造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行!” 他说著,径直走到一辆自行车旁,抬腿就跨了上去,在大院里慢悠悠地骑了两圈。 风拂过脸颊,车把握在手里稳稳噹噹,宋副厅长越骑越高兴,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他早就知道秦放在捣鼓自行车,却没想到速度这么快!这才多久啊,就拿出了成品! 秦放不愧是他的老部下,真是太给他长脸了! 先前的新型电机、整合钢铁行业的报告,哪一样不是惊动了上面的大事?现在又悄无声息地造出了自行车,这小子的能耐,真是越来越大了! 宋副厅长骑著车,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 要是石市机械厂的自行车能大批量生產,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冀省再也不用在自行车上被其他省份卡配额,本地的群眾也能买到实惠好用的自行车。 更重要的是,这对省工业厅的工作也是一大助力和成绩,要是市里、省里的领导知道了,肯定得拍手叫好! 这边宋副厅长还在看著车傻乐呵,那边孙厅长已经带著秘书从大街上骑了一遭回来了。 秦放见状,连忙让刘工把两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递上去,笑著说:“孙厅长,这是我们这次试製的全部资料,检测报告、设计图纸、技术指標都在里面了。” 孙厅长接过公文包,和宋副厅长一起翻看起来,越看越满意,嘴里连声说著“好!好!数据详实,工艺规范,完全符合標准!” 两人看完,相视一笑,然后他们的秘书就笑呵呵的把这三辆二八大槓给推了下去。 这下秦放他们三个傻眼了,他们三个怎么回去? 孙厅长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就冲秦放招招手:“走,上会议室谈谈。” 宋副厅长厅长也跟著点头,顺手亲自拎起一只装著技术资料的公文包道:“正好,把你们今后的规划好好说道说道,这可不是小事。” 一行人簇拥著往楼上走,工业厅的几位科室负责人也闻讯赶了过来,不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秦放让刘工把图纸和检测报告一一摊开在桌上,又把事先琢磨好的初步方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自行车试製成功只是第一步,要量產,厂房、设备、人手,一样都不能少,这上面就得仰仗省厅和地方政府了” 宋副厅长手指点著桌上的车架图纸,率先开口:“量產的话,產量得先定下来。你们机械厂现在的车间,顶多能搞搞试製,想大批量出活,必须得新建生產车间。我看吶,初期產量不能定太高,也不能太低,太低了,摊不平成本,也满足不了市场需求;太高了,原材料供应、工人培训都跟不上,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生產科科长:“老周,你们科回头得跟物资局对接一下,看看咱们省的锰钢、橡胶配额,能给自行车生產线倾斜多少。还有轮胎厂那边,秦放他们已经磨合出成熟的工艺了,得把两家的產能配套起来,自行车造多少,轮胎就得跟上多少,不能脱节。” 生產科周科长连忙点头,掏出小本子唰唰记录道:“宋厅长放心,我下午就去跑物资局,橡胶的事,以前去和他们谈,咱们没东西,人家肯定不能鬆口。现在咱们的自行车都造出来了,他们看在咱们省自己產的自行车的份上,怎么著也得倾斜倾斜。” 秦放也赶紧说道:“归国华侨的那条线,我也会赶紧跟进,咱们双管齐下。” 孙厅长接过话头,目光落在秦放身上:“產量的事,不能光咱们关起门来定。一是要跟市里的计委对接,看看咱们石市明年的轻工產品指標,能给自行车划多少份额;二是得摸一摸市场的底,供销社那边最清楚群眾的需求,得问问他们,咱们造出来的车,能销出去多少。” 第49章留下几辆做纪念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郑重:“还有招工和设备的事。新建车间,肯定得添人。老师傅要从现有的农机车间调,保证技术底子;年轻工人得跟劳动局申请指標,最好是招那些有点文化的,学起新设备、新工艺学的快。” “设备方面,车床、焊机这些基础的,厂里能调剂的先调剂,不够的,得打报告向上申请,特殊设备还得联繫工具机厂定製,这都得提前谋划。” 赵书记在一旁听得认真,忍不住插了句嘴:“孙厅长说得对,招工就优先招咱们厂自己的职工子弟,一来知根知底,二来能稳住工人的心,大家看著自家孩子进厂,干活也更有劲头。” 宋副厅长想了想道:“还有厂房,选址也很关键,我看就挨著老厂区,直接建新厂房,这样方便管理,也方便水电和运输,征地的事,得麻烦市里的城建部门出面协调,咱们工业厅再帮著递条子,爭取儘快批下来。” 这时秦放连忙补充道:“宋厅长,孙厅长,还有个事,量產的自行车,得有统一的质量標准。我们技术科打算把试製的参数整理成手册,工人上岗前必须培训,每一道工序都得有检验员盯著,绝不能砸了咱们石市机械厂自行车的招牌。” “这是必须的!”孙厅长点点头道:“质量是生命线,尤其是咱们自主生產的第一批次產品,必须得过硬。回头让质检科派专人驻厂,跟你们的技术科一起把关。” 秦放、赵书记和刘工赶回机械厂时,夕阳正斜斜地掛在厂房的烟囱上,把车间的玻璃窗染得金黄。 三人顾不上擦汗,来到最大的装配车间,赵书记激动的对大家道:“同志们!都停一停手里的活!秦厂长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轰鸣声渐渐停歇,工人们纷纷放下扳手和零件,围了过来,连各个科室的领导也闻声赶来,挤在人群前头。 秦放深吸一口气,才朗声道:“咱们的二八大槓试製成功,省工业厅高度认可!决定支持咱们厂扩建新车间,专门生產自行车!” 这话一出,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要建新车间啦?” “以后咱们就是自行车厂的人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拍起了巴掌,老工人们也咧著嘴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喜气。 赵书记接过话头,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还有个好消息!工业厅给咱们的自行车定了名字——前进牌!” “前进牌!” “这名字提气!有奔头!” 人群里爆发出更热烈的叫好声。这个年代,“前进”二字自带一股子催人奋进的力量,既衬得上自主生產的底气,又满含著对厂子蓬勃发展的期盼。 技术科的人最先沸腾起来,刘工红著脸,跟身边的技术员拍著肩膀:“怎么样?没白熬那些夜!前进牌!以后咱石市的大马路上,全是咱们造的车!” 年轻技术员们挤成一团,爭著说要把质量標准再提一提,绝不能辜负这个名字。 车间主任老王,手里还攥著沾了机油的抹布,激动得直搓手,跟旁边的工友念叨:“这辈子值了!从给人家造配件到自己生產自行车,还叫前进牌!” “等厂子出了第一辆量產车,我非得骑著它绕著厂区转三圈!” 旁边的老师傅们纷纷点头附和,有人抹了抹眼角,笑著骂自己“没出息,这点事就眼红”。 秦放看著这些激动的工人,不知道这些工人们是真的发自內心的,高兴,这个时代的工人就是这样。 他们会把一些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更別说现在他们厂要扩建自行车车间带来的实际好处了。 后勤科的孙科长连忙挤到前面,扯著嗓子问:“秦厂长,赵书记!招工的事啥时候开始啊?职工子弟能不能优先?我家小子高中刚毕业,正愁没活干呢!”这话立刻戳中了大家的痒处,不少工人跟著喊:“对!优先职工子弟!”赵书记笑著摆手:“都有都有!招工方案很快就出来,保证优先咱们职工家属!”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闹,有盘算著新车间能添多少设备的,有討论著以后工资能不能涨点的,还有年轻姑娘悄悄说,等新车量產了,一定要攒钱买一辆,骑著它去走亲戚! 等工人们都散去之后,厂领导班子、刘工带著技术科的核心骨干,还有车间的几位老师傅,都没急著回家,大家聚在会议室,商討著他们厂下一步的计划。 桌上摊著图纸、检测报告和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扩建的事不能等,得赶紧把材料备齐。”秦放率先开口,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首先要出一份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把新车间的选址、占地面积、需要的设备清单、预估產能都写清楚,尤其是原材料供应这块,得把和轮胎厂的协作方案都加进去,重点写一下,制约咱们厂生產自行车的关键就是橡胶,还有锰钢的配额问题,这样工业厅递上去,相关部门才好协调。” 黄副厂长点点头,接过话茬道:“还有厂房扩建申请报告,把咱们厂现在的生產条件、扩建的必要性、能解决多少就业岗位都写透,最好附上试製成功的检测数据,更有说服力。另外,招工的初步方案也得草擬出来,职工子弟优先的原则要明確,还有新工人的培训计划,这些都得跟上。” 秦放对刘工补充道:“技术科这边,要把全套的生產工艺標准手册整理出来,从车架淬火到轮胎组装,每一道工序的参数、检验標准都得细化,还要出一份设备採购清单,哪些是厂里能调剂的,哪些是需要向上申请的,都列得明明白白。”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桌上的搪瓷缸换了好几轮热水,討论声没停过,从新车间的水电配套,到原材料的配额申请,再到工人的薪酬方案,一条条都敲定了下来。 忽然,秦放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压了压眾人的议论声:“还有件事,得提一嘴。咱们试製的第一批自行车,不能就这么送出去,得做个记號。” 这话让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每一辆都打上专属的编號,从001开始,再在车架横樑上刻个石市机械厂试製纪念的小標誌。” 秦放想了想又道:“留下三辆,编號001、002、003,放在咱们厂的展览馆里永久保存,这是咱们厂造自行车的开端,有纪念意义。” 然后接著说道:“剩下的那些,也都刻上纪念標誌,按编號分一分,送到省里、市里的各个职能部门去。一来是让领导们亲眼看看咱们车的质量,二来也是留个纪念,让大家都知道,这是咱们厂造出来的自行车!” “这个主意好!”赵书记一拍大腿道:“既展示了咱们的实力,又有纪念意义,以后厂里的老工人讲起这事,也有个实实在在的物件!” 刘工也跟著点头,笑著说:“回头我就让技术科的人设计標誌,找最好的钳工师傅来刻,保证刻得规整漂亮!” 第51章针灸 接下来的几天,秦放和机械厂的领导班子,还有以刘工为首的技术员们,脚不沾地地连轴转。 扩建车间的图纸要细化,可行性报告要补充数据,招工方案要反覆推敲,爭取每一项都得做得严谨。 省工业厅那边也確实重视,收了材料的第二天就往省计委、物资局递了函,还把自行车试製成功的检测报告一併上报给了工业部,说是要儘快促成量產落地。 秦放忙归忙,也没耽误秦河去当兵的事。 这个年代参军,得先去武装部报名,填政审表,家里的成分、三代人的履歷都得写得清清楚楚。 接著是体检,身高体重、视力听力,连身上有没有疤痕都得查。 最后是政审谈话。 秦河走完流程后,秦放只是私下里叮嘱他道:“到了部队好好干,別怕吃苦。” 至於秦河会被分配到哪个军区,秦放心里自有盘算,到时候他会注意一下,最好是能把秦河分到他父母和自己曾经待过的老部队,这样以后不管是调动还是照应,都方便些。 黄副厂长的爱人是市里中学的校长,托她的关係,秦放很快就给秦竹弄到了一套完整的初中、高中课本,连带著还有往届优秀学生的课堂笔记。 秦竹捧著那摞用牛皮纸包著封面的课本,眼睛亮得像星星,翻著笔记的手都有些发颤,连声说:“哥,这可太珍贵了,有了这些,我学起来就轻鬆多了!” 秦放又去供销社给她和秦梔买了稿纸作业本,一打铅笔和两瓶墨水,还特意托人去新华书店找了几本参考书。 这年头的参考书金贵得很,不是隨便就能买到的,秦放能拿到手,倒不全是因为人脉广,而是机械厂要批量生產自行车的消息传出去后,来厂里走人情、拉关係的人挤破了头,这点小事,人家自然是满口答应,巴不得能藉此卖个好。 现在是六三年。 他想著让秦竹先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就安排工作。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人脉,给秦竹马上找个工作不难,但有了高中毕业证,路子能宽些,以后遇上进修、提乾的机会,也更有资格和底气。 秦梔和秦竹相处得很好。 秦竹本就带著一股子大姐姐的温柔劲儿,在家时就帮著大伯娘照顾侄子侄女,细心又耐心。 看得出来秦梔也很喜欢自己的这个堂姐,不管秦竹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照做,虽然还是不会开口说话,但是会乖乖的配合。 秦竹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来秦放家没几天,就把小院里外打理得乾乾净净。 墙角的杂草拔得乾乾净净,窗户上的灰也给擦了,床上的被褥拆的拆,洗的洗,该晒的晒,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就连四邻八舍的婶子大娘们,见到了秦竹,都是满口的夸讚,说这是个好姑娘。 她知道秦放忙,一些小事从不多问,该做主时就做主,缺了钱票就直接找秦放要,从不扭捏。 秦放就喜欢她这份果断利落、拎得清轻重的性子,省心又靠谱。 秦竹把秦梔照顾得更是耐心细心,每天给她梳辫子,换乾净衣服,小姑娘的脸蛋渐渐的透著健康的红晕,精神面貌比跟著秦放时好了太多。 自秦竹来了之后,秦家的厨房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场,秦放再也不用早中晚都在厂食堂吃,中午在厂里对付一口,早晚两顿都能回家吃上热乎饭。 秦竹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哪怕是家常的菜,也能做的很下饭。 这天秦放休息,他已经连著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也该好好歇一歇。 宋副厅长告诉他,工业部对他提交的那份整合石市钢铁资源的报告十分重视,已经派了一位分管钢铁行业的副部长来石市调研,也就这两三天的事。 机械厂扩建自行车车间的申请报告,过两天也大概率能批下来。 另外,他托侨办的人跟那位爱国华侨搭了话,对方很有意愿,说这两天就抽时间和他见一面。 这些事都有了阶段性的眉目,秦放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他又得忙得脚不沾地。 这阵子他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来时秦梔早就睡了,连好好陪陪小姑娘的时间都没有。 这天整好也是三天一次的针灸时间,秦放和秦竹一起带著秦梔去老中医家里。 他们从不说看病,只说是走亲戚拜访,每次去都要带点东西作遮掩。 这次秦竹拎的是一罐自己酿的黄豆酱,石市平原地区盛產黄豆,当地人家家户户都会酿黄豆酱,酱香醇厚,咸香適口,是佐饭的好东西。 秦竹酿的酱和別人家的不一样,她会在酱里加些晒好的薑丝和辣椒碎,吃起来多了几分鲜辣,上次送来一罐,老中医就讚不绝口,所以这次秦竹特意又酿了一罐带来。 两人各骑一辆二八大槓,秦放骑的是厂里刚试製出来的新车,乌黑鋥亮,车把上还留著红绸印子。 秦放马上也要成为自行车厂的厂长了,所以他们厂自己造的自行车他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就先骑上。 虽然现在秦放造出了自行车,但是距离造出国產汽车来还差得远,但是这一步很重要,万事开头难,秦放相信有了自行车的好开头,以后他想做的事,他们厂想做的事都会顺利很多。 厂里除了他,几位主要领导、研发骨干,还有劳动模范、先进工人、三八红旗手和资深老师傅,都一人分到了一辆,算是厂里给的福利。 秦放就把原先那辆二八大槓给了秦竹骑,平时她也需要出去採购,而且她还得带秦梔来针灸。 这位老中医姓陈,在石市本地颇有名气。 陈家祖上是开医馆的,传到陈大夫这一辈,原本也算人丁兴旺,可惜战乱年代,兄弟子侄、师门同道,要么失散,要么牺牲,要么死於战火,到最后就只剩他孤家寡人。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陈大夫如今早已半隱居起来,平日里有人想找他看病的,他都让人去市中医院找他的徒弟,轻易不肯再出手。 第52章姜工 若不是上次秦放的小姨帮了他一个大忙,让他最小的儿子顺利分到了房子,他也不会破例给秦梔看病。 陈大夫看上去年纪不算太大,不过五十出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青布褂子,待人和蔼得很。 见了秦梔,他先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轻声问道:“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开心高兴的事情?” 秦梔刚开始还有点排斥,但是最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对於这个回应。 秦放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一般情况下,你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秦梔都不会有任何的反馈 问诊主要是把脉,陈大夫让秦梔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摊开,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秦梔的手腕上,眼睛微闭。 片刻后,他又换了另一只手,依旧是那般专注。 把完脉,陈大夫起身去里屋拿了针包,取出细细的银针。 针灸的时候,秦梔趴在床上,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银针扎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硬是咬著嘴唇,没吭一声。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哥哥和小姨都告诉她,要听话、要听医生的话,病就能慢慢好起来,她就乖乖照做,就是再疼,她也会坚持。 一旁的秦放和秦竹看得心里发酸,不是滋味。 也不是第一次见秦梔针灸了,可每次看,两人还是忍不住心疼。 秦竹轻轻抚著秦梔的后背,低声哄著:“小梔最乖了,再忍忍,马上就好。” 秦放別过脸,不忍再看。 终於扎完了最后一针,陈大夫轻轻捻动银针,缓缓拔出,又用棉球按压住针孔。 秦梔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鬢角的头髮都湿了,却依旧抿著嘴,一声不吭。 看著妹妹这般懂事,秦放心里五味杂陈,难受的厉害。 他多希望秦梔能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不开心了就哭鼻子撒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委屈,明明很疼,却连半点情绪都不表露出来。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大夫根据这次把脉的结果,又调整了药方,写了方子递给秦放。 这年头中药不是隨便能抓的,幸好陈大夫的徒弟都在市中医院工作,有他们帮忙,秦放很快就顺利抓齐了药。 抓完药,秦放带著秦竹和秦梔去了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又到了河边踏青,这样一天下来,看得出来秦梔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她不能表达出来,但是通过她的一些动作和眼神,还是能感觉出来她的愉悦的。 第二天秦放一到机械厂,就听说邢副厂长回来了,还有厂里唯二的工程师之一的姜工也回来了。 姜工才三十出头,个子高高瘦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皮肤偏黑,说话风趣幽默。 他已经是九级工程师了,正憋著一股劲衝击八级,论技术功底,在厂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以前厂里但凡有交流学习、外出指导的差事,派的都是他,毕竟刘工前些年一直是摆烂等退休的状態,凡事都懒得操心。 邢副厂长和姜工一进车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邢副厂长出差才一个月,回来就听说厂里要造自行车了,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姜工更是出去了两个多月,一回来就听说厂里不仅试製出了自行车,还要扩建新车间,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厂里居然分房了! 姜工激动得脸都红了,拉著人问个不停,得知厂里按他的级別和积分预留了一套房子,他悬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拍著大腿直念叨:“还好还好,幸亏厂里给我留了名额,不然错过了这次分房,那我不得哭死!” 要说姜工回来,谁最高兴,那得数刘工。 他终於不用一个人扛著技术科的活儿,不用天天加班熬通宵了。 刘工拍著姜工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终於有人分担了,以后像这种熬人的事情就全交给小姜了,小同志嘛,现在就要歷练,以后才能挑大樑,他是老同志了,得爱惜身体了! 这几天,厂办的汪明、苏秘书、王曼昱几个秘书也忙得脚不沾地。 省市各级单位的领导一拨接一拨地来参观,报社的记者也扛著相机来採访,几个人既要忙著接待,又要忙著整理材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下午,秦放本来打算去省工业厅一趟,刚换好衣服,侨办的电话就打来了,说那位爱国华侨想找他聊聊,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秦放想都没想就说:“我现在就有空。”掛了电话,他叫上王曼昱,两人直奔市里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外事宾馆。 这宾馆在石市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档次,朱红的大门,亮堂的门廊,门口站著穿戴整齐的服务员,比一般的招待所气派多了。 秦放和王曼昱被领到二楼的会客室,刚进门,就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沙发上,精神矍鑠,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言谈举止间透著儒雅和沉稳。 老者身边跟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眼间和老者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后辈子侄,旁边还站著老者的秘书,以及侨办的一位工作人员。 秦放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位老华侨姓陈,祖籍就是石市的,当年机缘巧合下下了南洋,白手起家,打拼出偌大的家业,在当地华侨圈子里颇有威望。 抗战时期,陈老先生更是积极奔走,为国內筹集了大批的物资和钱款,他的几个子侄还亲自回国上了前线。 对於这样一位心怀家国的老者,秦放打心底里钦佩和敬重。 双方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服务员送上茶水,茶香裊裊。 陈老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秦放,开门见山,声音洪亮:“秦厂长,橡胶的事,我有渠道。” 可话音顿了顿,陈老先生话锋一转,眼神里带著几分郑重:“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还没等秦放高兴,就听到老人后面的一句话,他半天才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第53章搞定橡胶 陈老先生带著几分郑重,缓缓开口道:“我不要一分钱的好处,也不求政策上的特殊照顾,就一个条件。” “我听说你们厂生產的自行车的名字叫『前进』牌,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没有,当时我们定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好几个备选,只是这个的得票率比较高,所以就定了这个名字。”秦放立即回道。 “那好!我在国內曾经有一个挚友,也叫『前进』,他在抗战时期,英勇牺牲了。” “我想让你们厂生產的『前进牌』自行车,在以后宣传的时候,能將我这位好友的事跡也一併宣传一下。好让世人知道有这么一位为了民族的独立,为了国家的存亡,而牺牲了的同志。” 这话一出,会客室里霎时静了静。 秦放没想到老先生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要求。 他搁在膝头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重,看向陈老先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动容。 “陈老先生,您放心,这个条件我答应!”秦放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陈老先生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和秦放细聊起橡胶渠道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道:“南洋那边的橡胶园,我还能说上话,每月稳定供应个几十吨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能不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量,相关的进口手续又能不能批下来。” 毕竟这个时候进口物资是需要外匯的,而且西方国家对我国也实行经济封锁,想从外国进口物资是十分麻烦和困难的。 秦放回道:“老先生,我今天来,是和您做初步沟通。后续的手续对接、配额审批,会有省侨办、外贸局和工业厅的同志专门跟进,您不用担心。” 闻言陈老先生这才放了心,然后两人又聊起国家和石市的发展。 陈老先生感慨道:“想当年,石市还只是个小村子,有了铁路以后,这里才发展就起来。” 他嘆了口气,又说起战乱年月的顛沛流离,说起自己是如何被迫下南洋谋生,又是如何从白手起家,到如今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言语间满是唏嘘,秦放也跟著感慨。 陈老先生的遭遇和事跡,也可以称得上一句:时事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晚,两人相谈甚欢,一起在宾馆吃了顿便饭,这场会面才算圆满结束。 从外事宾馆出来,秦放让王曼玉自己回机械厂,他则骑著自行车,直奔省工业厅。 一进孙厅长的办公室,他就把陈老先生的条件和橡胶渠道的事说了一遍,语气里难掩兴奋。 孙厅长和宋副厅长听完,都面露喜色。 孙厅长当即对旁边的秘书吩咐道:“立刻联繫省侨办、计委、物资局还有外贸局,把这件事对接好!要儘快协调出橡胶进口的配额,优先划拨给石市橡胶厂,专供机械厂生產自行车轮胎!” 这个年代想从国外进口物资可不是件容易事。 得先由工业厅打报告给省计委,申请进口指標,再由外贸局对接海关,办理报关手续。 同时还要协调外匯额度,毕竟进口物资得用外匯结算,最后物资局再根据机械厂的生產需求,把橡胶配额精准下放,一环都不能出错。 然后几个人又聊了聊,关於新建自行车厂房的事情。 正事谈完,孙厅长端起茶杯,有意无意的问秦放道:“我听说,你在联谊会上认识了一位女同志?” 秦放一愣,隨即点头:“是认识了一位姓易的同志,我们在工业厅见过一面,那天又遇到了,於是就聊了聊。” “我们在不少问题上看法相近,挺谈得来的。” 孙厅长放下茶杯,意有所指地道:“谈得来是好事,你小子可得好好对待,不许耍滑头,更不许不负责任!” 秦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定是易同志的家长知道了这事,特意託了孙厅长递话。 他连忙解释:“孙厅长,我和易同志就只是普通朋友,也才见过一面,还没到那一步。” “別跟我说这些。”孙厅长摆摆手,嘴角带著笑意,“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係,反正你小子要好好对待人家女同志,不许有什么花花肠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易同志的父亲,曾是我的老领导。” 话说到这份上,秦放连忙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起歪心思,肯定和易同志发展纯洁的朋友关係!” 这话一出,旁边的宋副厅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里直骂秦放不开窍,就是块榆木疙瘩。 人家家里都把话递到孙厅长这儿了,摆明了是调查过他,对他还算满意,所以才让孙厅长这边先递话,在敲打! 他没好气地瞪了秦放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好好考虑成家的事了。既然遇到合得来的同志,就好好处,別一忙起工作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有稳定的家庭,也是工作的需要,也是你这个当领导干部的责任和榜样,你要端正態度,给我认真地对待!” 训要秦放,宋副厅长又想起正事,对秦放道:“明天上午去市里开个会,是关於你们机械厂扩建自行车车间的,省市相关领导都会到场,你好好准备一下。” 秦放应下,临走时还从孙厅长和宋副厅长那儿顺走了不少好东西。 几斤肉票、鸡鸭票、半箱黄桃罐头,还有几张菸酒票,和两张手錶、收音机票。 都是那个年代普通人很难弄到的紧俏货。 这些都算是工业厅奖励给秦放的,一来秦放提出了整合钢铁厂的提议得到了上面的重视。 二来也是奖励他能折腾出自行车来,让他们省结束了没有自己自行车的歷史。 他揣著这些宝贝,高兴地骑上车回了家。 到家时,小姨刚来,秦放给了她布票,让她给秦梔做身衣服,她做好后就送了过来。 秦竹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道:“哥,饭快好了,蒸了白面馒头,熬了菠菜鸡蛋汤,还炒了个土豆丝。” 秦放连忙挽留小姨在家吃饭,小姨也没推辞。 然后四个人就开始吃饭,饭桌上,小姨听说秦竹在自学高中课程,笑著说:“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去我家找倩倩,她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 秦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小姨又接著说:“妞妞天天问我小梔,你有空就带小梔去我家,让两个小姑娘一起玩。” 秦竹也连声应下。 另一边,易婉清还不知道家里人已经给秦放施了压。 此刻她正在军工厂的实验室里,和几个技术人员对著一堆电子元件发愁。 他们负责的是国家重点保密项目,关係某军用设备的关键性能,攻关了两三个月,硬是没什么进展。 眼看其他部门都出了成果,只有他们组卡在原地,易婉清心里很急。 她天生就是不服输的性子,越难的事越要迎难而上。 她去食堂打了十几个馒头,又拎了一坛咸菜,回到实验室往桌上一放。 掰开一个馒头,夹上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其他技术人员见状,也都默默拿起馒头。 他们就知道易婉清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看来他们今晚又得熬夜了! 第54章自行车厂获批 可有些难题,不是光靠拼命努力就能解决的。 易婉清他们熬了一整夜,反覆调试电路参数,最后得出的还是几个错误数据。 他们负责的这部分涉及高频电子电路的设计,国內懂这方面技术的人本来就不多。 他们只能摸著石头过河,只知道国外的大概参数,连核心设计原理都摸不透。 回宿舍的路上,易婉清满脑子都是那些错乱的数据,眉头拧得紧紧的。 明明理论上是可行的,为什么做出的成品和理想数据差这么远? 同宿舍的女同事也是这个项目组的,见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又没攻克难关。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女同事拉著她聊起了石市的新闻:“听说石市机械厂要生產自行车了,刚开始是二八大槓,后面还要出女士款呢!现在市面上的女士自行车太粗獷了,我就盼著他们能造点精巧的款式。” 这话刚落,易婉清突然眼前一亮。 她想起那天和秦放聊天,秦放提起过自己留学俄国时接触过电子电路的相关研究,说不定真能给点建议。 哪怕只是几句话,也比他们现在瞎琢磨强。 她立刻从铺位上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那个记著电话號码的小本子,匆匆请假回了家。 秦放接到易婉清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出门去市里参加扩建自行车车间的会议。 电话里,易婉清碍於保密规定,没敢细说项目的事,只是含糊地问了几个问题:“秦厂长,我想请教一下,高频电路里,怎么降低信號传输时的干扰?还有,电感线圈的匝数和频率之间,有没有更精准的计算公式?” 秦放想都没想,张口就答:“降低干扰可以试试屏蔽接地的方法,用金属外壳把电路罩住,接地要良好;电感线圈的匝数和频率的关係,你可以参考一下俄国的经验公式,匝数和频率的平方根成反比,具体参数还要结合你们的电路负载来调整。” 易婉清听完,心里一阵狂喜,连声道谢。 她迫不及待地说道:“秦厂长,我现在就去机械厂找你!还有几个问题我搞不明白,得向你当面请教。” 秦放只能抱歉道:“真不巧,我正要去市里开会。” “没关係!我去厂里等你,多晚都可以!”然后说完就掛了电话,匆匆往机械厂去了。 秦放无奈的摇了摇头,把电话掛了上去。 这次会议由省里分管工业和经济的马副主任亲自主持。 这位领导五十出头,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熨帖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官架子,看向秦放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亲近。 刚一落座,马副主任就率先开口道:“秦厂长,你的那份整合石市钢铁资源的计划书,我可是第一时间就看过了。思路清晰,眼光长远,把咱们冀省钢铁行业的痛点、难点都分析透了,是份实打实的好方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放身上。 秦放连忙站起身,谦虚道:“马主任过奖了,这都是我结合石市钢铁的实际情况瞎琢磨的,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你就不要谦虚了,这份方案上面很重视,马上就会落实下来。”马副主任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才切入正题,“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为了敲定石市机械厂扩建自行车车间的事。省工业厅相关处室的同志也都在场,后续要多盯著点,帮著协调落实。” 坐在一旁的工业厅技改处处长连忙点头应下,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记录著。 马副主任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经过省市两级反覆调研论证,现在可以明確,同意石市机械厂厂扩建自行车生產车间,新车间的管理权仍归属石市机械厂,但要单独设立自行车分厂,任命分厂厂长,直接向总厂匯报工作。” 然后马副主任就询问秦放,可有合適的自行车厂厂长的人选。 秦放立刻抓住机会,起身道:“马主任,各位领导,我推荐我们厂的邢副厂长担任自行车分厂厂长。邢副厂长熟悉机械厂的情况,了解机械厂的工人,由他担任自行车厂的厂长,能儘快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秦放没说的是,如果邢副厂长经过他的推举,真的成了自行车厂的厂长,那么在今后的工作当中,新任的刑厂长肯定会积极支持配合他的工作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新建的自行车厂很可能会成为他们机械厂的主业。 而且也更容易做出政绩,做出成果来,组织也会看得到,更容易被提拔升迁。 马副主任点点头,低头翻看了一眼手里的履歷表,抬眼道:“邢副厂长的情况我们也了解过,是个踏实肯乾的老同志。不过任命的事不能一蹴而就,后续还要走组织考察的流程,但是要儘快人选定下来,好开展工作。” 说罢,马副主任开始现场办公,对著台下各部门的负责人一一点名:“省计委负责协调锰钢、冷轧钢板的供应指標,务必优先保障自行车分厂的生產需求;省物资局对接外贸局,把进口橡胶的配额和外匯额度落实到位,专供轮胎生產;市財政局儘快划拨扩建厂房的专项资金,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市劳动局批给机械厂招工指標,重点照顾职工子弟,技术岗要严格考核,確保人岗適配。” 他顿了顿,又道:“经过综合考量,我们给自行车分厂定下的初期年產量是一万辆。” “去年全国大约生產了一百二十万辆的自行车,那些大厂每年的產量在十五万到二十万辆左右,中等的自行车厂也能生產五万辆左右,咱们自行车厂是新建的,头一年生產一万辆,是结合了原材料供应、设备產能和市场需求得出的。” “当然了,这个產量以后会逐年增加,最终达到年產二十万辆左右的规模。” “这关係到车间布局、设备採购和工人培训的全盘规划,大家心里都要有个数。” 马副主任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语气郑重:“今天的会议,就是给这件事定下调子、明確方向。” “后续的具体实施方案,还需要各部门和机械厂密切配合,抓紧落实。” “石市机械厂能自主试製出二八大槓,是咱们冀省工业的一件喜事,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把自行车分厂办得红红火火,为全省的轻工业发展带个好头!”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秦放从市里赶回机械厂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厂区里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发现,易婉清果然在等他。 第55章没眼色的工程师 秦放回到机械厂,便径直往办公楼走去。 推开二楼那间专门用来接待访客的小办公室的门,发现不光易婉清在等他,发动机厂的两个工程师也在等他。 易婉清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神亮了亮,可瞥见旁边还有人,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衝秦放轻轻点了点头,打算等他忙完再开口。 那两个工程师年纪都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高瘦些的叫周明远,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擦得鋥亮,看人时眼神总是很认真,透著一股凡事都要琢磨透彻的韧劲儿。 矮壮敦实的叫王铁,圆脸膛,皮肤有些黑,嗓门洪亮,手脚麻利,是出了名的直性子,心里藏不住半分事儿。 周明远的目光在秦放和易婉清之间转了一圈,注意到那姑娘指尖轻轻摩挲著杂誌的边角,脸上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焦急,还有看向门口的眼神里,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欣喜。 他立刻就懂了! 这种等人时,那点又急又盼的感觉,不就是热恋中的男女同志的样子吗! 这么一想,周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悄悄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王铁,王铁却浑然不觉,只顾著伸长脖子往门口瞅秦放,恨不能直接扑上去。 前几天,秦放给了他们一张m-72发动机的简易结构图,把发动机的工作原理、曲轴连杆和气缸盖这些核心部件的作用,还有拼装时要注意的气门间隙、点火正时这些关键要点,都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让他们照著这个思路自己动手试著拆装,看看能不能用四台將近报废的发动机拼凑出一两台能用的来。 这阵子,他们几个人就泡在车间里,天天跟这几台发动机死磕,遇到的难题、琢磨出的门道、还有些死活弄不明白的地方,攒了满满好几个笔记本,就等著找秦放请教。 结果左等秦放不来,右等也不来,一打听才知道,秦厂长正忙著机械厂扩建自行车厂的事情,根本抽不开身。 没办法,他们就索性让人扛著两台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大老远地跑来了机械厂来找秦厂长了。 这会儿见著秦放,王铁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甩开周明远拉著他的手,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嗓门亮得震人:“秦厂长!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照著你给的图纸拆那m-72发动机,拆到曲轴箱的时候,差点没傻眼!原先我们以为那齿轮传动是直齿嚙合,就靠齿面硬碰硬传力,拆开来才发现,人家是斜齿的!” “齿面斜著切,嚙合的时候是渐进式接触,不光噪音小,传力还平稳,扭矩能提上来三成!就为这,我们仨熬了两个通宵,拿游標卡尺量了几十遍齿形角度,才弄明白这斜齿的加工和装配门道!”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齿轮嚙合的样子,接著道:“还有那气缸套,我们一开始没经验,直接拿榔头硬敲,差点给敲变形了!后来才琢磨过来,这气缸套是过盈配合,得先把缸套放进机油里加热,让它膨胀个几丝,再用专用的拉马器,一点一点往外拔,力道还得均匀,差一点都不行!” “对了秦厂长,我们装的时候还遇到个大问题,那化油器的油针调节,到底怎么对应发动机的转速啊?” “我们调了好几次,油针往下拧一格,怠速就突突响,跟喘不上气似的;往上拧一格,高速倒是上去了,可油耗蹭蹭涨,百公里多烧两升油,这在咱们厂里,可是大问题!” 说著说著,他自己先乐了,拍著大腿笑道:“还有个事儿特逗!前天我们装凸轮轴,老周手一滑,把个气门弹簧给弹飞了,那玩意儿跟小炮弹似的,直接弹到房樑上,害的我们几个仰著脖子找了半天才找著!” 周明远在旁边听得额头直冒黑线,恨不得找块胶布把这伙计的嘴给封上。 他一个劲儿地给王铁使眼色,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没瞧见旁边那女同志吗?人家安安静静等了这么久,话都没说上一句,你倒好,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好不容易等王铁喘口气,周明远赶紧抢过话头,脸上堆著客气的笑,还不忘拽了拽王铁的衣角:“秦厂长,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我们俩其实不急的,要不我们明天再来?那两台发动机就先放这儿,我们现在就走,不耽误你的事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他伸手就去拽王铁的胳膊。 王铁顿时懵了,挣开他的手,嗓门更高了:“哎?老周你干啥?我们等了大半天了!你不是说,那化油器的问题再不弄明白,你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做梦都在调油针,醒来手里还攥著螺丝刀吗?” 这话一出,周明远的脸“腾”地红了,狠狠瞪了王铁一眼。 王铁却浑然不觉,拉著秦放就往门外走:“秦厂长,走,我带你看我们的发动机去!就在不远的那个车间里。” 等眾人道了车间,就见那两台发动机被安置在车间的角落,地方宽敞,又不碍著工人干活。 苏秘书是知道秦放前一段时间天天跑发动机厂的事的,所以当发动机厂的同志来找他的时候,就由他出面招待了,然后他让人把发动机放在这里。 他特意拉著值班学徒小李千叮万嘱:“这些都是精密玩意儿,一颗螺丝的鬆紧都有讲究,千万別让人瞎摸瞎碰!不然你可负责不起!” 嚇得小李这会儿正战战兢兢地守在旁边,半步都不敢挪。 有几个下班路过的工人好奇,想凑过来摸一摸,都被他板著脸喝退了:“別动!苏秘书特意交代过的,这东西金贵著呢,碰坏了咱们赔不起!” 车间的灯泡昏黄,照著角落那两台发动机的外壳油漆有些斑驳,露出底下鋥亮的金属色,缸体上还刻著模糊的俄文標识。 旁边还摆著一堆拆下来的零件,连杆、活塞、齿轮、气门,都用油布包著,整整齐齐码在木箱上,每个零件旁边还贴著小纸条,写著拆下来的位置。 王铁蹲下身,指著发动机缸体侧面的一个螺旋状凹槽结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秦厂长,您看这儿!就是这个!我们当初研究了三天,都以为这是用来固定气缸的卡槽,还琢磨著这螺旋纹是干啥用的,结果拆开来才发现,人家这是冷却水道的分支!冷却液从主水道流进来,顺著这螺旋槽绕缸体一圈,能把缸壁的温度匀开,避免局部过热导致拉缸!跟我们想的压根不是一回事儿!” 说著,他又忍不住哈哈大笑,手指轻轻摸著那螺旋槽,那股子钻研出门道的兴奋劲儿,溢於言表。 秦放也跟著笑了,伸手拍了拍那凹槽,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这个结构叫螺旋水套,是m-72发动机的一个巧思。你们想啊,边三轮发动机要装在车架上,空间小,没法装大水箱,就靠这螺旋水套增加冷却液和缸体的接触面积,散热效率能提高不少。你们能琢磨透这个,已经很厉害了。” 旁边的周明远见状,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心里暗嘆,罢了罢了,反正都耽误人家这么久了,不如赶紧把问题问清楚,早点走人。 第56章造车急不来 他也蹲下身,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指著上面画的歪歪扭扭的草图,把他们遇到的另一个难题说了出来:“秦厂长,我们还有个最头疼的问题气缸盖的螺栓不知道该咋拧。我们一开始是从左到右挨个拧,结果拧完之后,缸盖翘起来了,跟缸体的结合面缝隙老大,肯定漏油!我们想对角拧,又不知道该按啥顺序,拧到啥程度才算够,生怕把铸铁的缸盖给拧裂了,您给指点指点?” 秦放正要开口,忽然想起旁边还站著易婉清,便转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易同志,让你等这么久,真是抱歉。你要是有什么事,要不先讲?” 易婉清连忙摆摆手,目光落在那台半成品发动机上,眼里满是好奇:“我不急的,秦厂长。我也对发动机挺感兴趣的,正好听听。” 见她这么说,秦放便不再说什么,蹲下身,从王铁手里接过一把扳手,一边指著发动机的缸盖螺栓孔,一边讲解起来:“你们这个问题,是装发动机最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缸盖螺栓的紧固顺序和扭矩,直接关係到发动机漏不漏气、漏不漏油。” “m-72是六缸发动机,缸盖螺栓得按从中间向两边的对角顺序拧,分三次拧紧,第一次拧到20公斤力,第二次拧到40公斤力,第三次再拧到60公斤力,这样才能保证缸盖受力均匀,不会翘曲变形。” 他说著,拿起一根螺栓比划著名:“不光是缸盖螺栓,曲轴的主轴承螺栓、连杆螺栓,都得按对角顺序拧,扭矩也有严格要求。连杆螺栓的扭矩是35公斤力,主轴承螺栓是50公斤力,差一点都不行。” “你们之前直接敲主轴瓦,没量间隙,没按扭矩拧螺栓,能转起来没抱轴,已经算运气好了。” “还有你们说的凸轮轴轴向间隙。”秦放又指向凸轮轴的一端。 “这个间隙得控制在0.08到0.12毫米之间,靠轴端的调整垫片来调,垫片厚一点,间隙就小一点;垫片薄一点,间隙就大一点。调的时候用塞尺量,调到凸轮轴能转动,又没有明显窜动就行。” 王铁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记,笔尖都快戳破纸了:“原来是这样!我们压根不知道还有扭矩和顺序的讲究,就知道死拧!凸轮轴的垫片我们也有,就是不知道该选多厚的!” “还有活塞销的卡簧,”秦放补充道,“卡簧的开口必须朝外,要是朝內,活塞销转动的时候,卡簧容易脱落,活塞销就会窜出来,把气缸壁捅出一道沟来!机油泵的齿轮,有標记的一面要朝上,不然机油泵打不上油,发动机得干磨!” 周明远也赶紧凑过来记,嘴里还念叨著:“从中间向两边对角拧,三次拧紧,卡簧开口朝外……记住了记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问,从气门间隙的调整,到机油泵的安装方向,再到飞轮和曲轴的定位標记,全都是半成品发动机拼装时遇到的实打实的难题,秦放都一一解答,还时不时拿起零件比划,让他们看得更清楚。 易婉清站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她原本是为了电子电路的问题来的,可这会儿看著秦放蹲在发动机旁,手里拿著零件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专注的秦放,和那天在联谊会上谈天说地的秦放,又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透著对机械的热爱,说起那些枯燥的技术参数,如数家珍,这时的他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这一聊,就聊了快三个小时。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车间里的灯显得越发亮堂。 几个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秦放这才想起什么,一拍脑门:“你看我,光顾著说话,都忘了吃饭了。走,我们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的馒头和菜。” 好在苏秘书已经提前食堂大师傅留了几份饭菜,秦放让他们端到车间里,几个人找了几张凳子围坐在一起,就著昏黄的灯光吃了起来。 王铁啃著白面馒头,嘴里还不停:“秦厂长,说实话,我们厂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老守著那点老技术不行!这几天拼这两台半成品发动机,我们算是开了眼了!我们就琢磨,照著你说的方法,把剩下的零件拼完,就算最后拼不成一台能转的发动机,也学了不少真本事!” “就算失败了也不丟人,我们厂底子薄、技术差,这我们认,可要是因为怕失败就不敢动手,那才叫真丟人!” 秦放放下手里的馒头,眼神郑重,用力点了点头道:“你这话,说的好!” 他为什么下这么大的力气去推动整合石市甚至是冀省的钢铁工业? 还天天往轮胎厂和发动机厂跑,不就是为了他以后能造车打下基础吗? 为什么秦方到现在了还没开始造车? 因为他们石市目前根本就没有造车的基础,造车是一个全產业链。 是要整合多个行业上下流多少个配套工厂才可以进行的行业,就拿拖拉机厂来说吧,拖拉机厂上上下下,包括他们机械配件厂算上,几十个大小的配套厂商,才能让一个拖拉机厂生產出合格的能用的拖拉机来。 秦放是想造车,他比谁都急,尤其是在看到汽车连的同志为了一辆马上就要报废的汽车和发动机的时候,那种沮丧,和对汽车的看重的时候。 他就更加的坚定了这个想法,只是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现在说想造车,其他人只能笑他痴人说梦。 他们厂现在造出一个自行车来,工业厅,甚至是工业部,还有省市的领导都轰动了,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就足以证明这个年代的工业有多落后,现在他们国家是能造汽车了,但是那集中的是全国的力量,把最优秀的技术人员和工人都调集在一个地方去攻克。 而且还有著配套的图纸,甚至是原厂的工程师在一旁指导下才复製出来的成果。 现在他是要造的纯国產的汽车,而且是要靠他们一个厂的能力,这有多难,就不用秦放多说了! 所以他才要去整合冀省的钢铁工业,他才要去扶植培养轮胎厂去帮助发动机厂解决技术难题,好让发动机厂有能力,也有意愿去自主研发发动机。 可以先从边三轮的发动机来,慢慢的再去研发汽车所用的发动机,这其中的路还很长,所以造车的事情真的是急不来。 但是现在秦放想先通过仿製边三轮的发动机,然后製造出边三轮来,再慢慢的去造汽车,卡车,甚至是其他类型的车辆,这是一个长远的规划,急不来的! 这时周明远开口道::“秦厂长,实不相瞒,我们厂领导班子已经商量过了,想聘请你当我们厂的技术特別顾问,有工资,还有补贴!不知道秦厂长愿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秦放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王铁乐了,一拍大腿:“太好了!那我们俩以后就轮流来机械厂,跟你匯报进展!你可別嫌我们麻烦!” “麻烦什么?”秦放笑著说:“今天就让苏秘书给你们安排一个单独的办公室离我近一点的,好方便咱们沟通!” 吃完饭,几个人又仔仔细细检查了那两台只装了大概三成的发动机。 然后秦放说道:“这一两天,我就去你们厂,跟大伙一起琢磨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两人这才心满意足的让人扛著发动机和零件,心满意足地走了。 车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秦放和易婉清两个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易婉清脸上,她看著秦放,眼里满是欣喜和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秦厂长,你怎么连发动机都懂啊?” 第57章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秦放笑著解释说:“我也是在俄国留学的时候了解过一点,参观过那边的工厂,看过几本技术资料。” 两个人回到了秦放的办公室,秦放给易婉清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问道:“让你等了这么久,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啥难题,把我们的技术骨干愁成这样?” 易婉清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他们现在参与的项目其实是国內的某新型雷达的研製项目。 一九六三年的国內雷达领域,还处在艰难的仿製与摸索阶段。 已经列装部队的,多是从俄国引进技术仿製的远程警戒雷达和炮瞄雷达,前者体型庞大,只能固定部署在边境和沿海,后者则配套火炮阵地,探测范围有限。 正在攻关的项目里,有针对国土防空的中高空引导雷达,还有適配国產战机的机载雷达,都是举全国之力在啃硬骨头。 而她所在的项目正在钻研的小型化对空探测雷达,这在国內还是一片空白。 这类设备不需要远程探测能力,却要求机动性强、抗干扰,能跟著步兵和炮兵部队机动,专门捕捉低空突防的敌机和侦察气球,对一线作战部队来说,就是不可或缺的“千里眼”。 可它的研发难度极大,既要压缩体积重量,又要保证信號接收的灵敏度,国內连可参考的技术文献都少得可怜,更別说完整的设计方案了。 她负责的是设备里的信號接收与放大单元,这是算是整套设备的几个核心之一,得把捕捉到的微弱回波信號放大到能用的程度。 可他们折腾了大半年,始终过不了关。 组里没几个是科班出身的电子电路人才,她学的是无线电通信,还算是对口,其他同志有的是学机械设计的,有的是学理论物理的,都是半路出家。 他们只能从最基础的电路原理、电阻电容电感的特性开始啃起。 能找到的资料,就几本快翻烂了的俄国技术手册,还有些从国外期刊上摘抄的只言片语,连个完整的参考电路图和性能指標都摸不著。 摸著石头过河的日子里,他们常常在一个问题上打转纠结好长时间,最后结果发现这个思路本身就是错的! 他们好不容易把线圈匝数算精准了,可实际绕出来的电感值却总是偏差极大。 又好不容易把信號放大了,可杂波也跟著放大了,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目標信號。 偶尔调试出点眉目,换个环境或者换一批元器件,又全乱了套。 研发进度慢得让人发狂,眼看著其他小组负责的电源模块、天线模块都陆续拿出了成果,只有他们的接收放大单元卡著壳,再这样下去,整个项目的推进都要被他们小组给拖累。 年前雷达部队立了大功,靠著老式的警戒雷达提前捕捉到了敌国的侦察机,配合高炮部队把它打了下来。 所以上面现在对这类探测设备的研发看得极重,一线部队也迫切急需这样的雷达,所以他们现在的压力可以想像。 这怎么能让易婉清不著急? 心里想著这些,易婉清拿出包里的笔记本和铅笔,在桌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电路图,指著其中的谐振迴路道:“秦厂长,你看这儿,我们按公式算出来的电感和电容参数,和实际调试出来的效果完全对不上,要么信號收不到,要么增益上不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秦放接过笔记本,低头看著电路图,眉头轻轻蹙起。 他手指点在谐振迴路上,沉想了想说道:“你们是不是只算了理论参数,没考虑实际绕制时的分布电容?线圈的匝间距、骨架材质,都会產生分布电容,对高频信號的影响极大。还有,你们用的磁芯,是不是没考虑损耗问题?这种小设备的工作频率不低,磁芯损耗太大会直接吞掉信號。” 他又拿起铅笔,在图上添了几笔:“还有,你们的屏蔽措施太简陋了,杂波就是从这里窜进去的。得用铜箔把整个谐振迴路包起来,再焊一根地线接到金属机壳上,形成屏蔽腔,这样才能把杂波挡在外面。” 易婉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秦放又接著说:“另外,你们现在用的放大电路太简单,增益不够还容易失真。可以试试两级电晶体放大,选高频特性好的电晶体,注意调整静態工作点,保证信號在放大过程中不失真。还有在输入端加一个可调的衰减器,遇到强信號的时候能避免电路饱和。” 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重新规划了电路的设计思路,从谐振迴路的参数优化,到放大电路的选型搭配,再到抗干扰的屏蔽措施,都讲得明明白白。。 易婉清捧著笔记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心里又惊又喜。 困扰了他们这么久的难题,竟然被秦放几句话就点透了,甚至连新的设计方向都给出来了。 她恨不得立刻跑回实验室,赶紧按照这个思路从新做实验验证一下。 这时易婉清看向秦放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她突然感觉眼前的男人貌似没有什么问题是能难到他的。 於是她开口道:“秦同志,还有什么是你不了解的吗?” 秦放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他不过是站在了时代巨人的肩膀上,把后世已经成熟的技术原理搬了过来罢了。 问题解决了,易婉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起身就想往实验室赶,可脚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秦放,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刚才急著请教问题,语气又急又冲,现在问题解决了就想走,未免太失礼了,有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犹豫了一下,易婉清试探著开口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秦放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嗯,的確还早。 这时候易婉清也注意到了自己说了傻话,正想找补。 就听秦放说。 “走吧!”秦放拿起掛在墙上的外套,笑著说,“我顺便送你回家。” 这么晚了,让一个女同志自己回家,实在太不合適,再说孙厅长的“叮嘱”还在耳边,他可不敢大意。 两人各自推著自行车,走出了机械厂的大门。 第58章眸子里有星星 夜里的石市格外安静,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辆快速驶过的军用卡车,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人都没骑快,就那么慢悠悠地並排的骑著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晚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在两人的脸上。 他们没有再聊那些烧脑的电路和发动机,反而聊起了文学。 “我在俄国留学的时候,最喜欢读契訶夫的小说。”秦放率先开口道:“《变色龙》《套中人》,写得太犀利了,把人性的弱点扒得乾乾净净。还有托尔斯泰的《战爭与和平》,那气魄,读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好像真的跟著书中的人物走过了那段烽火岁月。” 易婉清眼睛亮了亮,连忙接话道:“我也喜欢契訶夫!他的小说看著平淡,字里行间却藏著一股子劲儿,尤其是《万尼亚舅舅》,每次读都觉得心里堵得慌,既同情万尼亚的碌碌无为,又觉得他的挣扎太无力。” “托尔斯泰的书我也读过,不过我更喜欢他的《安娜·卡列尼娜》,安娜的悲剧太让人唏嘘了,她好像从头到尾,都在和那个吃人的社会较劲。” “你觉得安娜的悲剧,是因为她太执著於爱情吗?”秦放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不全是。”易婉清摇摇头,看向前面的马路。 “她的悲剧,是整个时代的枷锁。那个社会容不下她的反抗,容不下她对真爱的追求,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她又太刚烈了,寧肯撞向火车,也不肯委曲求全,这份勇气,其实很让人敬佩。” 秦放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倒觉得,她的悲剧里,也有自己的偏执。她把爱情当成了人生的全部,却忽略了生活里的其他东西。其实除了爱情,还有很多值得坚守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责任。就像现在的我们,不也是在为了一个目標,拼尽全力吗?” 易婉清愣了愣,隨即笑了:“你这个看法倒是新鲜。不过我还是觉得,安娜的勇气很可贵,至少她敢反抗,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总比那些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连反抗都不敢的人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俄国文学又聊到了国內的作品。 秦放喜欢鲁迅的冷峻深刻,说《狂人日记》每次读都让他心头一震,觉得那字字句句,都是在敲醒沉睡的国人。 易婉清则偏爱茅盾的《子夜》,说那里面对民族工业的描写太真实了,吴蓀甫的挣扎和失败,让她看到了实业救国的艰难,也更明白他们现在搞研发的意义。 他们对《阿q正传》的看法出奇地一致,都觉得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刻在骨子里的悲哀,是国人需要警醒的弱点。 可对《边城》的理解却截然不同,秦放觉得翠翠的等待是一种纯粹的美好,是湘西山水里孕育出的清澈与温柔。 而易婉清却觉得那等待里藏著太多的无奈和遗憾,天保的死、儺送的走,都让这份等待变得沉重起来。 聊著聊著,两人的心情也跟著轻快了起来,连晚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原来在枯燥的技术研发之外,他们还有这么多共同的话题,原来这个看似粗獷的机械厂厂长,心里还藏著这么细腻的文学情怀。 原来这个埋头实验室的女技术员,也能把文学作品聊得头头是道。 两人聊著文学,聊著彼此的看法和见解,不觉时间飞快。 转过两条栽著白杨树的街,就到了易婉清家所在的部队大院门口。 昏黄的门灯照著斑驳的院墙,岗哨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易婉清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秦放。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的確良衬衫,领口细细地收著,衬得脖颈修长秀气,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卡其布裤子,洗得柔软贴身,愈发显出她身姿的纤细挺拔。 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到颊边,衬得那张素净的脸庞愈发清秀。 她脸上带著笑意,眉眼弯弯,那双平日里总透著专注与倔强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夏夜的星河,熠熠生辉。 这一笑,竟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別样的光彩,生动又迷人。 秦放推著自行车,原本正要开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竟看得微微一怔。 他前世见过不少美女,不管是现实里还是网络上。 来到这里,也见过不少厂里的女工,也见过机关里的女同志,却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眼睛竟能亮到这个地步,亮得像能把人的心都照亮。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摆摆手笑了笑道:“客气什么,不过是互相探討技术问题,谈不上麻烦。快进去吧,院里路黑,小心点。” 两人正说著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清脆的女声:“婉清?” 回头一看,是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倦意,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干练。 秦放愣了愣,目光在女人身上打了个转,显然不认识她。 易婉清连忙侧身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秦厂长,这是我大嫂林慧,在市医院当外科医生。大嫂,这位是石市机械厂的秦放秦厂长。” 林慧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走过来,拉住易婉清的胳膊,目光落在秦放身上,笑得意味深长道:“哎呀,原来你就是秦厂长!我说看著眼熟呢,前阵子市里的报纸登了你们厂中秋职工联欢会的报导,头版照片里就有你,站在台上给工人师傅们发月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多谢你送我们家婉清回来啊!”林慧没给秦放插话的机会,又热络地接话,然后就用眼神示意易婉清请秦放进去坐坐,“都到家门口了,快进去坐坐,喝口水再走……” 秦放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闹了个脸红,连忙摆手推辞道:“不用不用,林医生太客气了,我妹妹还在家等著呢,得赶紧回去。” 林慧却不想放过他道:“这有什么关係,耽误不了几分钟!” 第59章 落荒而逃 秦放哪里招架得住这种阵仗,尤其是林慧那种“看女婿”的眼神,把他看的耳根子都红了。 连忙说著“真的不用了,易同志再见!”然后脚下往后退了两步,骑上自行车就蹬了两下,冲林慧和易婉清挥挥手道:“林医生再见!易同志再见!”话音未落,人已经骑著车拐过街角,落荒而逃。 看著秦放仓促离去的背影,易婉清又气又窘,伸手捶了林慧一下,嗔怪道:“大嫂!你干什么呀!多丟人!我就是去找秦同志请教点技术问题,根本没別的!” 林慧却半点不恼,挽著易婉清的胳膊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扬著嗓子喊:“妈!妈!快出来!”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的易母给惊动了。 易母披著外套出来,看见林慧这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皱著眉训她:“你这孩子,刚下班回来就一惊一乍的,怎么了这是?” 林慧一把抱住易母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姑娘,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凑到她耳边嘰嘰喳喳地说:“妈!我刚才看见婉清和那个机械厂的秦厂长了!就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个!秦厂长亲自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话,那叫一个含情脉脉!要不是我出声,指不定要腻歪到什么时候呢!” 林慧本是外科医生,在医院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严肃模样,对待病人一丝不苟,同事们都敬她三分。 可一回到家里,在易母面前,她就变回了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她的亲生父母都是易父手下的兵,当年牺牲在战场上,是易父易母把她当成亲女儿养大的。 就在易父易母在给她物色结婚对象的时候,她和易婉清的大哥互生情愫,向二老摊牌的时候,易父易母死活不同意。 易父还气得把儿子狠狠揍了一顿,最后还是拗不过两个孩子的心意,才点头应允。 然后女儿就变成了儿媳。 所以她在易母面前,永远都像个小孩子。 对此,易婉清都见怪不怪了。 易母一听这话,眼睛也亮了,连忙拉著易婉清追问:“傻丫头!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坐坐?人家大老远送你回来,怎么也得喝杯热茶啊!” 易婉清被这一唱一和的母女俩闹得没脾气,索性摆摆手:“妈,大嫂,我累了一天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生怕再被追问。 易婉清一走,林慧就拉著易母坐下,兴奋继续道:“妈,我瞅著这秦厂长不错,一表人才的,说话也斯文有理,而且他们厂要生產自行车了,以后肯定是个有作为的!” 易母却笑了笑,比林慧知道的还多:“你知道什么?这秦放可不简单。我从孙厅长那儿听说,整合冀省钢铁资源的报告就是他提出来的,燕京的电机研究所都点名要调他过去呢!咱们市要生產的自行车,也是他亲手设计定稿的。”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婉清在联谊会上碰见他之后,第二天我就托人打听了他的底细。这孩子是烈士后代,父母都牺牲了,他自己还上过战场负过伤,性子沉稳,做事有担当,我看著就满意。” 易母轻轻拍了拍林慧的手:“我和你爸都是开明人,不兴棒打鸳鸯那一套。孙厅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让他帮著透透话,剩下的,就看两个孩子的缘分了。” 另一边,秦放骑著自行车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梔早就在床上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秦竹怕他回来晚了没饭吃,特意在锅里温著饭。 秦放確实饿了,坐在灶房的小桌边,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秦竹坐在一旁,把这两天看高中课本遇到的难题拿出来问他。 这个时候的的高中课程,还是沿用著俄国的教学体系,主要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俄语、歷史、地理这几门课。 秦竹对著语文和歷史的课本得心应手,那些古文和歷史事件,她看几遍就能记住,笔记做得工工整整。 可一碰到数学里的平面几何和代数方程,她就犯了难,那些绕来绕去的定理和公式,常常让她一头雾水。 秦放放下筷子,拿过她的课本,指著一道几何证明题,耐心地给她讲解:“你看,这道题不能直接硬证,得先做辅助线,把三角形的中线延长,构造出全等三角形,这样对应边和对应角就都能对上了。” 他又想了想,给秦竹提了个建议:“你学数学,別光死记公式,得多做例题,把每道题的解题思路理清楚。每天抽出一个小时,专门攻克几何题,从简单的开始,慢慢找规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起色的。” 秦竹听得连连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哥,我记住了,明天就照著你说的做。” 第二天一早,秦放去机械厂上班,秦竹送走他之后,先把院子和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又把秦梔叫起床,给她梳了两个小辫子,这才牵著她的手,去找相熟的大妈大嫂们一起买菜。 秦竹性子热情,眼明手快,嘴又甜,刚来石市没几天,就和街坊们打成了一片。 大妈大嫂们出门买菜,总爱叫上她。 哪里能买到紧俏的物资也会特意喊她一声。 就算秦竹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凭著她哥秦放是机械厂厂长,而且厂里马上就要生產紧俏的自行车,邻里们也会高看她一眼。 秦竹带著秦志买完了菜,回到家之后就又带著起秦梔出了门,去了秦梔小姨家。 今天是休息日,她知道周倩倩是在家的,所以就打算带著秦梔去拜访周家。 一方面群主想去找秦倩倩,要几份高中的测试题,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还距离人家有多大的差异。 二来是去认认门,毕竟秦放在石市就这么一家亲戚,势必是要走动的,所以她得去认认门,和周家的人熟悉熟悉。 还有就是听周家小姨说过,秦梔在那边还有一个小伙伴,一直想著和秦梔玩儿,她也想让秦梔多和同岁数的小伙伴们一起玩。 第60章 秦梔的天赋 秦竹牵著秦梔的手,来到周家,李淑意繫著围裙迎出来笑道:“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倩倩在家呢!”然后就伸手把秦梔给接了过来,蹲下身去亲了亲她。 把小姑娘亲的不好意思了,直往秦竹的身后躲。 秦竹笑著侧身进门,手里拎著东西递过去道:“姨,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您別嫌弃。这是我自己醃的萝卜乾,脆得很,尝尝喜欢吃这个味不。” “好!好!今天就在这吃饭,我一会就切上。” 这时周倩倩从屋里走出来,梳著齐耳短髮,穿著浅灰色学生装,见了秦竹就拉著她往屋里坐:“可算来了,我早就听我妈说,表哥家来了个堂妹。” “我比你大一岁,你就叫我姐吧!” 两人都是大方不扭捏的性格,很快就说到了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先是说起秦放最近忙著自行车厂的事,又聊到秦竹自学高中课程的难处。 “我总怕自己学不好,跟別人差太远。”秦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你能不能借我几份最近的习题和试卷?我想测测自己的水平,看看我现在和別人的差距有多大。” 周倩倩爽快地应著,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叠纸:“早给你准备好了!我最近做的习题和上次的考卷都在这,你要是有不懂的,隨时问我。” 秦竹连忙拿出笔记本和铅笔,把试卷上的题目一一摘抄下来,打算回去了再做。 另一边,李淑意牵著秦梔的手,笑著说:“小梔,带你去找妞妞玩好不好?她念叨你好几天了。” 秦梔没什么表情,但是头微微的点了点,也算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这让小姨李淑意很是开心,看来中医没有白看,这样下去,秦梔说不得真的能恢復如初!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淑意和秦梔正往街道办走,刚到街口口,就见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正是妞妞,她看到了秦梔,就大老远的喊道:“梔梔!你可来了!” 她拉著秦梔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最近捡的好看的石子、听到的鬼故事,还说自己吃到了好吃的。 秦梔安静地站在一旁,很认真的再听。 然后李淑意就带著两个人一起回家玩。 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李淑意擀了手擀麵,臥了荷包蛋,又炒了两盘菜,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四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著,秦梔和妞妞吃得鼻尖冒汗,小脸蛋红扑扑的。 吃过午饭,两个小丫头又玩闹了半晌,困得直打哈欠。 李淑意笑著把她们领到里屋的小床上,给她们盖好薄被道:“睡吧睡吧,醒了再玩。” 秦梔和妞妞挨在一起,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安静下来,秦竹想起摘抄的那些高中数学难题,连忙拿著笔记本找到周倩倩:“姐,这些题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摸不著门道,你教教我唄?” “你看这道解析几何,求椭圆和直线的交点坐標,联立方程之后怎么化简都不对。还有这道三角函数的证明题,倍角公式和诱导公式混在一起,我都绕晕了。” 周倩倩接过笔记本,指著那道解析几何题,笑著说:“我不直接告诉你答案,咱们一步一步来。你看,椭圆的標准方程是x2/a2+ y2/b2= 1,直线方程是y = kx + m,联立之后得到的一元二次方程,你是不是没考虑判別式Δ的取值?还有化简的时候,要把含x的项合併同类项,係数別算错了。” 她又翻到三角函数的证明题:“这道题要用到二倍角公式cos2α= 2cos2α- 1,还有诱导公式sin(π/2 -α)= cosα,你先把左边的sin2(π/4 -α)展开,再结合右边的式子试试?” 周倩倩耐心地引导著,从公式的变形技巧,到解题的思路梳理,一点点启发秦竹自己推导。 秦竹听得入了神,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著,时不时停下来问道:“姐,那联立后的方程判別式大於零,是不是就说明直线和椭圆有两个交点?”“倍角公式展开之后,是不是要通分才能和右边的式子统一?”周倩倩都一一解答,没有不耐烦。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竟没注意到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了起来。 秦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自己悄悄爬下床,走到她们身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笔记本上的函数图像和三角函数式,看得格外认真。 周倩倩偶然抬头,才发现身边多了个小不点,不由得吃了一惊:“梔梔醒啦?怎么不说话呀?” 秦竹也嚇了一跳,转头看向秦梔,这才发现妹妹正死死盯著那道刚解出来的解析几何题。 她心里一动,和周倩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好奇。 “梔梔,你对这些感兴趣?”秦竹试探著问。 秦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倩倩来了兴致,从抽屉里拿出纸笔,笑著说:“那咱们试试?从最简单的开始,好不好?” 她们从十以內的加减法教起,又慢慢过渡到乘法口诀。 秦梔之前只上过几天託管所,勉强认识数字和加减法,握笔的姿势都很生疏,写出来的数字歪歪扭扭的,像小虫子在爬。 两个人很快的就把十以內的加减乘除法磕磕绊绊的给秦梔讲的差不多了,就迫不及待的出题考了起来。 她们两个都不是老师,要是有小学老师在,肯定不敢相信她们俩居然让一个只学过认数字的小孩子一下子就学会加减乘除。 然后不管周倩倩和秦竹怎么出十以內的加减乘除,秦梔总能飞快地算出答案,要么用手指在桌上划拉,要么直接点头摇头,准確率高得嚇人。 秦竹和周倩倩越教越心惊,最后乾脆把李淑意喊了过来。 李淑意看著秦梔飞快地算出“8+5”“2x6”,惊得合不拢嘴,一把搂过秦梔,又亲又抱:“哎哟,咱们梔梔是个小神童啊!太厉害了!” 第61章刑厂长 三个女人围著秦梔继续教简单的数学,她们也知道拔苗助长和过犹不及的道理,只是等秦梔学会掌握十以內的加减乘除以后,就不敢继续教了。 可是还是被秦梔不到一下午的时间就学会了这些,而感到不可思议。 两个人待到了傍晚,秦放快要回家才离开。 李淑意还想留她们吃晚饭,秦竹笑著推辞道:“不了姨,我回去还得给我哥做饭,下次再来蹭饭!” 周倩倩把她送到门口,塞给她一摞笔记本:“这里面还有我整理的知识点,你拿著看,不懂的隨时来问我。” “谢谢姐!”秦竹接过笔记本。 周倩倩又对秦梔道:“回去了小梔也给你哥哥一个惊喜,肯定能把他嚇住!” 秦竹也说:“这是一定的!我哥肯定也会很开心!”然后牵著秦梔的手,笑著挥手告別。 这边秦放到了机械厂,就让王曼玉去通知刑副厂长来他办公室。 刑副厂长的办公室里透著几分冷清。 桌上放著一个搪瓷缸,里面泡著的茶叶,刑副厂长坐在木椅上,手里拿著报纸,慢悠悠地翻著。 看似悠然自得,实则是无聊的打发时间。 他来机械厂十多年了,从一个普通工人干到副厂长,凭著一身实打实的技术和肯吃苦的劲儿,可偏偏性子耿直,不愿意拉帮结派,也不愿意同流合污。 又因为性格上面的原因,经常得罪人,久而久之,就慢慢的被边缘化了。 本该他负责的生產调度、技术审核,渐渐被人取代架空,到最后,他这个副厂长竟成了个空架子,每天只能靠看报纸喝茶打发日子。 有些事他看不惯,提了意见,要么被当成耳旁风,要么被人阳奉阴违,到最后反倒落个“多管閒事”的名声。 他是农村出来的,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他一没背景二没靠山,经不起折腾,只能硬忍著,渐渐也就心灰意冷,想著再熬两年就退休养老。 “刑副厂长,秦厂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门外传来王曼玉的声音,她今天脸上没什么笑意,有点倖幸的,眉宇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 她昨天接待的来找秦放的那位女同志,虽然她没感觉出什么来,人家也很礼貌,但是她就是突然有了一阵危机感。 最近的秦厂长太优秀太亮眼了,肯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同志注意到他。 可是他越优秀,越引人注目,王曼玉就感觉他就会离自己越远。 可能,秦厂长就没有注意过自己吧! 刑副厂长愣了愣,他可不知道王曼玉在纠结什么,他只感觉奇怪,现在厂里这么忙,有事不应该找赵书记和黄副厂长吗? 本来里厂里的事,大多轮不到他插手,难不成是又有什么杂活要安排? 但他还是放下报纸道:“知道了。” 刑副厂长就这样胡思乱想的走到秦放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秦放正坐在桌前看文件,见他进来,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刑,坐。” 刑副厂长坐下,心里的疑惑更甚,却没好意思直接问。 秦放合上文件,开门见山道:“跟你说个事,省市两级政府已经同意咱们扩建自行车厂房,成立石市机械厂自行车分厂了。” 刑副厂长点点头,这事他听说了,厂里不少人都在盯著这个事。 可下一秒,秦放的话让他彻底懵了。 “我已经向组织上推荐了你,担任自行车分厂第一任厂长。不出意外,组织考察结束后,任命就会下来。” “现在你就可以著手准备了,批文虽没正式下来,但该忙的都能先动起来,往后这部分的工作,就全交给你了。” “……秦厂长,您说什么?”刑副厂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当自行车分厂厂长?” 秦放笑著点头:“对,就是你。我知道你是厂里的老人,技术硬,性子正,做事踏实,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刑副厂长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放也没笑话他,也很能理解他现在的这种心情。 刑副厂长都准备退休养老了,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当一个被边缘化的副厂长和当一个有实权的,还是自行车厂这样生產紧俏物资重点厂的厂长还是差別很大的。 虽然是一个分厂的厂长,但是这种重点性质的分厂相反会有更大的自主权! 总厂並不会直接参与管理,只用在重大事项和人事任免上向总厂报告就可以了,所以说他的这个分厂厂长权力还是很大的。 他回来以后不是没有想过去爭取下去负责新的自行车车间,但是他也知道,赵书记还有黄副厂长也都有人选推荐。 下面的几个有竞爭力的主任科长们,也都积极活动,使出浑身解数,走关係的走关係,有靠山的找靠山,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就不想这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放最后竟选了他! 这些年的委屈、不甘、无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被架空时的无力,想起提出的合理建议被驳回时的憋屈,想起看著厂里歪风邪气却无能为力时的痛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却没想到,秦厂长竟能看到他,还想重用他。 “秦厂长……我……”刑副厂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把眼角。 “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没什么背景,也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绕,您就不怕我搞砸了?” “我怕什么?”秦放看著他,语气郑重的道:“我要的就是你这份踏实,这份不徇私的原则!自行车是紧俏物资,是咱们厂的重点项目,交给別人我不放心,交给你,我信得过!” 刑副厂长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著,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秦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您失望!我这就去整理车间的资料,联繫物资科,和当地政府保证把自行车分厂的摊子搭起来!” 第62章试错的勇气 他憋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那些被压抑的干劲和热情,瞬间就被点燃了。 秦放看著他激动的模样,笑著摆摆手:“別急,慢慢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物资、人手,我都给你优先调配。” “哎!好!”刑副厂长重重地点头,深深看了秦放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那是压抑多年后,终於重获新生的雀跃。 秦放之所以推荐了刑副厂长,是因为一方面刑副厂长是实干家,干实事的,眼里不容沙子。 现在自行车厂是秦放造车计划的第一步,很关键也很重要,而且省市也都很关注,不能出一点问题。 而且刑副厂长也不拉帮结派,这就意味著,他不会把自行车厂搞成一个小团体,让他去当这个自行车厂的厂长,他就只能靠秦放,秦放不支持他,他就没有办法开展工作,这就意味著秦放可以最大限度的掌控新建的自行车厂。 秦放想要依託机械厂造车,那就得掌控机械厂,不然他都做不了机械厂的主,那他拿什么去造车? 最起码不能拉他后腿啊,现在赵书记和黄副厂长就很识趣,现在厂里的常规事物都不会来找他,只有关键重要的事物和人事变动会来找他先通个气,这就最大限度的把秦放给释放了出来,可以去忙別的事情。 易婉清在家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早早的回了军工厂。 几个技术员耷拉著脑袋,眉头紧锁,面前的实验台上摊著画满公式的稿纸和一堆元器件。 昨天回去后,他们跟其他项目组的人打听了一圈,心里更沉了。 人家有的组进度飞快,甚至已经完成了负责的系统,开始研究新的课题了。 可他们小组呢? 別说成果,就连现在的研究方向对不对、能不能实现,他们都没半点把握。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易婉清走了进来。 她脸上不见半分往日的焦急,反倒神采奕奕,脚步轻快,眼神亮得惊人。 “大家都过来一下。”易婉清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实验台前,手里扬著一本写满批註的笔记本说道:“我昨天向一位专业人士请教了请教,他给了我新的研究思路和电路设计方案,比我们现在的路线要更精准,也更贴合我们的需求。” 说著,她把笔记本摊开,指著上面重新绘製的电路图:“你们看,之前我们的谐振迴路只考虑了理论参数,忽略了实际绕制时的分布电容和磁芯损耗。新方案里,我们用铜箔包裹谐振迴路做屏蔽接地,再把放大电路换成两级锗电晶体放大,调整静態工作点避免信號失真。另外,在输入端加一个可调衰减器,解决强信號饱和的问题。” 话音刚落,就有技术员皱起了眉。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不解:“易组长,这思路和我们之前的差太多了吧?我们之前的路线虽然慢,但好歹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换这么大的改动,风险太大了。万一走不通,咱们这点时间就全白费了!” 另一个年轻技术员也附和道:“是啊,而且这是別人给的思路,我们对它的原理只知皮毛,盲目改方向,怕是会得不偿失。” 几个老技术员更是连连摇头,显然对这个新方案心存牴触。 易婉清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指著电路图上的关键部位,耐心解释道::“大家別急,听我说完。我们之前的问题出在哪?信號捕捉灵敏度不够,杂波干扰严重,这些都是因为我们的电路设计太理想化,没有考虑实际应用中的干扰因素。” “这位专家提出的屏蔽接地和可调衰减器,恰恰是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关键。而且他推荐的锗电晶体,高频特性比我们现在用的硅管更好,更適合我们的设备小型化需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道::“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但继续沿著老路走,只会在死胡同里打转。新方案虽然改动大,但逻辑严密,理论上完全可行。我们与其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不如放手一搏!” 一番话有理有据,质疑声小了不少。 但还是有人皱著眉,欲言又止。 他们不是不信易婉清,只是这改动太大,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可又想,易婉清的背景他们隱约知道些,能请动的“专业人士”,定然不是等閒之辈。 再加上她是组长,既然已经拍了板,他们纵使还有异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实验很快开始了。 按照新的思路布线、焊接、调试,可第一次通电,示波器上显示的信號依旧失真严重。 眾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忍不住嘆了口气:“还是不行……” 易婉清却没气馁,她凑到示波器前,仔细观察波形,又检查了一遍焊点:“是电晶体的静態工作点没调好,再微调一下基极电阻。” 调整过后,第二次实验,信號清晰了些,可还是有杂波。 第三次,换了一种磁芯材质,杂波减弱了,可增益又不够了…… 接连几次失败,实验室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那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易组长,时间真的太紧了!我们已经是最慢的小组了,再这么试错下去,真的要拖累整个项目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路线吧,虽然慢,但最起码保险啊!”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易婉清握著示波器探头的手顿了顿,却依旧摇头:“再试几次。”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员犹豫著提议:“易组长,既然这个思路是那位专家给的,能不能把他请过来指导一下?或者乾脆让他上手帮我们调试?有他在,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这话倒是说到了眾人的心里,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易婉清,盼著她点头。 可易婉清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不行。” 她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解释:“我们的项目是涉密项目,聘请外援必须向上级申请,走审批流程,还要做背景审查。这一套程序走下来,至少要半个月,我们等不起,也不能等。” 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里透著执拗的坚定道:“而且我相信,这个思路是对的。理论和实际有差距,很正常,我们缺的不是指导,是耐心和试错的勇气。別人能想到的,我们凭自己的本事,也一定能做出来!” 说完,她不再理会眾人的目光,转身拿起烙铁,重新焊接起一个元器件。 看著她埋头苦干的背影,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都沉默了。 是啊,事到如今,除了跟著她继续试下去,还能有別的办法吗? 片刻后,有人拿起了万用表,有人开始检查电路,实验室里再次响起了元器件焊接的滋滋声,只是这一次,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第63章坚持的胜利 接连几次的失败,磨得眾人眼皮发沉,实验台上的灯光白得晃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早过了半夜十二点。 “算了,收拾收拾吧,明天再来。”一个小伙子揉著发酸的腰,声音里都是疲惫。 其他人也跟著点头,毕竟熬了大半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在不歇歇,就要影响明天的工作了。 就在大家开始收拾元器件的时候,一直盯著示波器的技术员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有了!有了!你们快看!” 眾人猛地围过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示波器的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此刻竟变得清晰规整。 虽然还有些细微的杂波,增益也没达到理想值,但毫无疑问,这是他们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捕捉到稳定的目標信號! “对了!真的对了!”戴眼镜的技术员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手指都在哆嗦,“这个思路,真的走得通!” 实验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和笑声衝破了深夜的寂静。 易婉清看著屏幕上的波形,终於鬆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焦灼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激动的喜悦。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嘴角弯得老高道:“都別歇了!趁热打铁,继续调试!爭取今天就搞定它!” 这话正合眾人的心意,现在的他们也是干劲满满,让他们去休息他们也歇不住。 大家立刻分工,有人调整电晶体的静態工作点,有人更换磁芯材质,有人精细打磨屏蔽层的接地线路。 烙铁的滋滋声、万用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这一忙,就忙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实验室时,示波器上的波形终於稳定得近乎完美,信號增益也达到了设计要求的八成! 易婉清看著手里的测试数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於有了成果,也算可以交代了! “行了!”她拍了拍手,声音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却满是振奋道:“阶段性胜利!今天先到这,回去好好吃顿早饭,睡个囫圇觉,下午咱们再来继续攻坚!”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欢呼著应下,一个个虽然顶著黑眼圈,却精神头十足。 心里有了底,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和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研发小组像是开了窍,进展神速。 他们优化了谐振迴路的参数,解决了温度变化带来的信號漂移问题。 又改进了放大电路的布局,把信號增益硬生生提到了九成五。 测试反馈一次比一次好,每个人的信心都像是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 这天午休,那个最先提出质疑的戴眼镜技术员,端著搪瓷缸走到易婉清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易组长,之前是我狭隘了,总觉得老路子保险。要不是你坚持,咱们怕是真要在死胡同里耗下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钦佩的道:“给你这个思路的专家,肯定是这方面的大牛!要是能请他加入咱们组,別说咱们这个课题,说不定整个项目的进度都能再提一大截!” 这话一出,周围的技术员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期待。 易婉清心里也跟著一动。 秦放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要是能把他拉进来,对项目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 只是秦放身为机械厂厂长,肯定有一大堆事要忙。 她沉吟片刻,心里拿定了主意。 等回去之后,先试探试探秦放的態度,再考虑向上级申请匯报的事。 另一边,机械厂的厂长办公室里。 刑副厂长带著满腔的干劲离开后没多久,主管后勤的孙主任就捧著一叠单据,乐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脚步轻快,腰杆挺得笔直,跟以前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厂长,你看看,这是这个月从粮食局和物资局领的物资,请过目签字。” 秦放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不由得挑了挑眉。 上面的粮食份额不仅比上个月多了三成,还多了白面和大米。 副食品更是丰富,不仅有猪肉、鸡蛋,甚至还有菜籽油、白糖,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孙主任,”秦放抬眼看向他,笑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咱们厂的补给,啥时候这么宽裕了?” 孙主任一听这话,胸脯挺得更直了,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往秦放对面的椅子上一坐高兴的开口道:“秦厂长,这你还不明白?咱们厂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厂了!” 他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以前咱们厂没名气,不是重点扶持单位,我每月五號就得带著后勤科的人去排队。天不亮就守在粮食局门口,手里攥著盖了厂章的指標单,还得揣著两盒便宜烟打点办事员。” “不然人家就说『物资紧张』,要么把咱们的粗粮换成陈米,要么直接少给几十斤,理由一套一套的。去食品公司领肉更难,好部位的猪肉早被重点厂挑走了,留给咱们的不是肥油就是边角料,有时候甚至说『指標用完了』,让下个月再来补。”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供销社那边更別提了,以前咱们去领酱油醋,人家柜檯里的人眼皮子都不抬,多说两句人家都嫌你麻烦。” “那时候我出去办事,都不敢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后勤主任,人家一听不是造紧俏物资的厂,连坐的地方都不给,哪像现在这样硬气!” 话锋一转,孙主任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咧了出来道:“现在不一样了!咱们要造自行车,成了省市重点扶持的单位,粮食局主动给咱们上调了细粮指標,说是要给技术工人补营养。” “食品公司的经理亲自打电话,说猪肉和鸡蛋给咱们优先配给,说是都是挑好的留著,就连供销社,都主动送来了咸菜和白糖,说『支持重点项目』。” “以前都是我腆著脸找人家攀关係,现在倒好,別的厂的后勤科长都跑来跟我拉交情,就盼著以后咱们的自行车能给他们匀点份额,让他们能优先购买自行车!”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好几度的继续道:“厂长你是不知道,现在我去粮食局,办事员直接把咱们的粮本和指標单放最前面,白面大米主动往车上搬。” “去食品公司,猪肉都是带骨带肉的好部位,食油也从散装的换成了桶装精炼油。这都是托厂长的福,托咱们自行车项目的福啊!现在我们后勤科出去办事,腰杆都挺得笔直,这才叫大厂的体面!” 第64章好好培养 秦放踩著暮色回到家,刚推开门就觉出不对,秦竹和秦梔一左一右的直勾勾地盯著他,秦竹眼里更是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你们这是咋了?”秦放被看得莫名其妙,停好自行车后,进了屋脱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 秦竹立刻一把將他拽到桌边坐下,又把纸笔塞到秦梔手里,扬著下巴冲秦放道:“哥,你快看!小梔给你个惊喜!” 秦放刚坐稳,就听秦竹飞快地报题:“5+3!” 六岁的秦梔握著铅笔,小眉头微微蹙著,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歪歪扭扭的“8”字很快跃然纸上,全程不过两秒。 “7-4!”“6x2!”“8÷2!” 秦竹连珠炮似的报著10以內的加减乘除,秦梔笔尖不停,答案写得又快又准,根本不用想,就像是她早就知道答案一样。 秦放起初没当回事,只当是秦竹这些天教得好,笑著打趣道:“行啊梔梔,跟你姐学的挺好的。” “啥呀!”秦竹急得摆手,声音都拔高了道:“这是她今天下午刚学的!就跟我和倩倩姐待了俩小时,一教就会,比我当初学得块多了!” “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学成这样了!” 这话一出,秦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接过纸笔,开始自己教,从二十以內的运算,慢慢过渡到一百以內的加减乘除。 秦梔依旧是小脸严肃,没有什么表情,小手握著铅笔,不管秦放送出来的题多复杂,总能迅速给出答案。 遇到两位数乘除法,她甚至不用列竖式,盯著题目看两秒,就能落笔写出结果。 秦放越考越心惊,到最后乾脆停下笔,看著秦梔那双还是有些无神的眼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岁的孩子会一百以內的运算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她零基础起步,只花了短短一两个小时就完全掌握,这份对数字的敏锐和悟性,绝不是普通孩子能比的。 秦竹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秦放却陷入了沉思。 他不能再把秦梔当成普通小孩来教养了,这孩子的数学天分,必须好好发掘培养。 还有,除了数学,她在別的方面是不是也有天赋? 秦放打算这一两天就找个搞教育的专业人士来看看,听听建议,再给秦梔制定一套合適她的培养方案。 第二天一早,秦放刚到机械厂,就直奔黄副厂长的办公室。 他把秦梔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重点提了孩子在数学上的天赋,末了恳切道:“黄厂长,你爱人是搞教育的,经验比我们丰富,能不能麻烦她这一两天抽空去家里看看?我们都是外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引导教育这样的孩子。” 黄副厂长早知道秦放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秦放妹妹的情况,听完当即道:“这事儿好办!我回去就跟她讲,让她明天就过去!”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又提了几个和新建自行车分厂相关的人事变动。 秦放翻了翻文件,大家都想往自行车厂塞人,这很正常,就连省市两级的领导们,这几天也通过不同的渠道和方式给秦放表达了意思。 就连宋副厅长也给他打过招呼,这些都是很难避免的事情,秦放能做的,就只是大面上不会出错,原则性问题坚决不让。 其它的只要不过分,不影响自行车厂的成立个正常生產就行,別的他就是想管,也无能无力。 秦放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黄副厂长:“这些变动没什么问题,我同意了。” 下午的时候,宋副厅长给秦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部里面一位负责钢铁工业的领导已经率团来到了石市,接下来的几天要进行连续的会议和调研,让秦放安排出时间来。 所以秦放下午就去了发动机厂,一进车间,就看到了那两台摊在工装台上的m-72发动机。 这款风冷四衝程的结构本就比常见的汽油机复杂,此刻却像被拆了骨架的铁兽,零件散落得满地都是,还原进度堪堪卡在前几天的时候。 秦放蹲下身,查看布满油垢的缸体,眉头皱了起来。 首先是曲轴连杆总成,连杆大头的轴瓦磨损得厉害,瓦背的巴氏合金层磨出了深深的沟槽,转起来间隙能塞进一张薄纸,工程师们试过垫铜皮,可根本解决不了高速运转时的震颤问题。 凸轮轴更棘手,进排气凸轮的桃尖磨损得近乎扁平,驱动气门的行程严重不足,这直接关乎发动机的进气效率,没有专用的凸轮磨床,光靠手工打磨,精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再看气缸头,m-72的顶置气门结构本就对装配精度要求极高,工程师们对著图纸琢磨了好几天,愣是没搞明白气门弹簧的预紧力该怎么调。 弹簧压得太紧,气门顶杆容易卡死。 压得太松,气门密封不严,启动后准保漏气。 更要命的是进气歧管的法兰盘,有一个螺栓孔裂了道细缝,焊补之后变形严重,跟缸体的接合面严丝合缝成了奢望。 还有那些小零件,减压机构的棘爪断了一截,磁电机的断电器触点烧得坑坑洼洼,化油器的主量孔堵得严严实实,清洗之后孔径也变了形,根本没法精准控制混合气比例。 “秦顾问,您可来了!”几个工程师围上来,脸上满是急色。 “这m-72的结构太怪了,好多地方我们连拆都不敢使劲,更別说装了。” “我们卡在这个地方已经好久了,下面该怎么进行?。” “而且剩下的好多零件咱们都没有,有的也被损坏,这可怎么办?” 工程师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秦放围在中间。 秦放没说话,先拿起凸轮轴,对著光线仔细打量,又翻出图纸铺在工装台上,指尖点著凸轮的轮廓线:“这桃尖的曲面是有讲究的,升程曲线直接影响气门开启的时机。你们別想著磨平了事,得先堆焊一层耐磨合金,再用样板靠著,一点点车出原有的弧度。” 说著,他又抓起连杆轴瓦,指给眾人看:“巴氏合金轴瓦不是隨便垫东西就能凑活的,间隙必须控制在0.03到0.05毫米之间。咱们没有新轴瓦,就用车间里的锡青铜棒,自己车一套轴套,虽然耐磨性不如巴氏合金,但至少能保证基本的配合精度。” 工程师们听得眼睛发亮,当即跟著秦放忙活起来。 第65章要有理想 有人搬来旧车床,秦放亲自操刀,调整三爪卡盘的同心度,车刀划过青铜棒,发出清脆的“滋滋”声,细密的铜屑卷著圈落在地上。 有人负责气缸头的气门调校,秦放教他们用塞尺测量气门间隙,又找来弹簧秤,测算气门弹簧的预紧力。 “进气门间隙0.25毫米,排气门0.3毫米,记住这个数,差一丝都不行。” 那些看似没用的废旧零件,也在秦放的手里焕发了生机。 烧蚀的断电器触点,拆下来用细油石打磨平整,又调整了触点间隙。 开裂的进气歧管法兰盘,先在裂纹处钻止裂孔,再用铜焊补牢,最后放在平板上,垫著细砂纸来回研磨,直到接合面严丝合缝。 太阳渐渐西斜,车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两台m-72发动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原本散落的零件一个个归了位,曲轴转起来顺畅了,气门开合也有了规律。 可到了这一步,再想往前推进,就真的难了。 秦放指著工装台上的零件,语气沉了下来道:“你们看,气缸套的內壁拉缸拉得厉害,一道道深沟根本没法修復,必须换新品;还有燃油泵的柱塞偶件,这是精密配合件,间隙只有几微米,咱们的车床精度根本达不到,手工研磨就是白费功夫。” 工程师们的脸垮了下来,忙活了一下午的劲头,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然后秦放又表示道:“我已经通过工业厅的渠道,向能生產这种发动机的单位去了函,表示想採购一些这样的零件,那边也回了消息,零件已经在路上了,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能到,到时候就能把这两台发动机装起来。” 他也就要有能代步的工具了,可是秦放並不想只是这样。 他之所以要让发动机厂的工程师来进行这个还原组装的过程,就是想培养他们,就是他自己来,根本用不了这么麻烦,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他只有一个,他不可能样样俱到,什么都要去认真负责地去关心,所以他得培养团队,培养技术人员,不仅要培养自己厂的这些配套厂也得培养,汽车是一个系统工程,不是一个厂,一个技术人员,一个工程师就能搞定的,他得齐头並进,哪个单位,哪一个系统都不能落下。 工程师们看著那两台半成品发动机,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些天跟著秦放摸爬滚打,他们不再是对著图纸发懵的门外汉,m-72的风冷散热原理、顶置气门的调校技巧、曲轴连杆的动平衡要求,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技术,如今都烂熟於心。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点忐忑,又带著点抑制不住的兴奋:“秦顾问,您说……我们厂,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仿造这款m-72发动机?” 秦放挑了挑眉,抬眼看向他们:“你们想仿造m-72?” 几个工程师对视一眼,眼神里的篤定越来越浓,齐刷刷点头:“是的!我们想试试!就算失败了也不怕!这也是我们厂长的意思!” 秦放点了点头,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他慢悠悠地开口:“仿造,当然可以。” 工程师们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可秦放故意顿了顿,看著他们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神色渐渐紧张起来,才继续往下说:“可你们想过没有?m-72的技术,全国已经有好几家大厂吃透了,人家有专用的生產线,有精密的加工设备,能批量生產。就算你们真的仿造成功了,对国家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重复建设的產能,既算不上技术突破,也谈不上填补空白,根本得不到上面的重视。到时候,厂里要资金没资金,要物资没物资,要设备没设备,光靠你们自己,怎么协调得过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眾人头上。他们愣了愣,隨即耷拉下脑袋,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是啊,现在国家的物资和设备都紧得很,好钢肯定得用在刀刃上,所有资源都得优先倾斜给那些重点厂、先进厂,他们这种小厂,就算仿造出m-72,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看著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秦放却突然笑了,他往前凑了两步,拍了拍身边的发动机缸体,声音里带著点蛊惑的意味:“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看著工程师们齐刷刷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和期待。 “我们为什么非要仿造別人的东西?”秦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力量,“m-72的风冷结构有缺陷,长时间运转容易过热;化油器的供油效率也不高,油耗太大。” “我们在它的基础上改一改,把风冷改成油冷,优化气缸头的散热通道;重新设计化油器的主量孔,提高混合气雾化效果;再把凸轮轴的升程曲线调得更激进一点,提升发动机的功率。咱们自己设计,自己优化,造一款性能比m-72还好的发动机出来” “这样,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什么?” “咱们自己设计?” “还要比m-72性能好?” 一连串的惊呼在车间里炸开。工程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秦放没来之前,他们拆一台m-72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哪个零件。这才跟著秦放学了几天,刚敢动手组装,怎么就一下子跳到“自己设计”的地步了? 他们真的可以吗? 就凭他们? 也不是说他们不自信,实在是现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这个厂虽说掛著“发动机厂”的牌子,可造的都是柴油机,而且全是照著成熟的工艺和生產程序按部就班地復刻,半点不敢改动。 厂里但凡出点技术难题,他们根本无力解决,只能腆著脸向其他大厂求助,请人家的工程师过来救急。 可那些大厂的工程师,碰到涉及发动机原理和核心结构的问题,照样抓耳挠腮没辙,最后还得求助俄国的技术人员。 偏偏这两年两国关係紧张,这条求助的路子,早就变得磕磕绊绊,难上加难了。 第66章工作组来了 所以此刻,听到秦放说要让他们自主设计、改进出一款比m-72还好的发动机,几位工程师才会这般震惊。 他们真的可以吗?这个疑问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同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放太清楚这话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可这条路,必须得走。 就像他心里盘算的那样,要是造车只敢走仿製的老路,照搬別人的设计和样式,那他的机械厂別说得到上面的重视和扶持,能不能把项目撑下去都说不准。 唯有创新,唯有独立设计出別人没有的东西,才能让上面不得不重视,不得不砸下资金、资源和物资。 他的造车计划,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秦放看著眼前这群耷拉著脑袋的工程师,缓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重重地敲了敲上面画的m-72发动机草图:“我知道你们心里打鼓,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我问问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掷地有声,“你们身为发动机工程师,这辈子就只想守著別人的图纸过日子?就只想一辈子拆拆装装、修修补补別人设计的发动机?难道就不想亲手画出一张属於自己的图纸,造出一台咱们中国人自己设计的发动机?”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工程师们心底积压已久的火苗。 几位工程师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们当然想!谁不想亲手设计出一台优秀的发动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是刻在每个技术人员骨子里的梦想,是他们投身这个行业,甘愿一辈子泡在机油和铁屑里的终极目標。 尤其是在1963年的当下,国內的发动机行业正处在步履维艰的阶段。 重型发动机依赖进口,轻型发动机大多是仿製俄国的老旧型號,技术落后不说,產能还严重不足。 汽车、拖拉机、船舶,各行各业都在喊著“缺发动机”,可国內能独立设计发动机的厂子寥寥无几,核心技术被別人攥在手里,处处受制於人。 要是他们厂能啃下这块硬骨头,能生產出比仿製型號更好的新型发动机,那他们就算是立了大功! 不仅能填补省內技术的空白,更能为国家的工业发展添砖加瓦。他们做的这一切,就都有了沉甸甸的意义。国家会记住他们,歷史也会记住他们! 想到这儿,几位工程师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方才的颓唐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热血和激情。 “秦顾问!您说得对!我们干!”带头的老工程师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著泪光道:“就算砸上一辈子的心血,我也得造出咱们自己的发动机!” “对!俄国人能的,我们也能!” “自主设计怕什么?只要有方向,有您领著,我们不怕吃苦!” 眾人纷纷表態,声音里满是豁出去的决绝和豪壮。 秦放很满意这些工程师们的豪言壮语。 有野心不重要,有想法也不可怕,怕的是只想不去做,有了想法那就去做,並把它变成现实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秦放就赶紧给他们泼冷水, 於是他及时给眾人泼了盆冷水道:“话別说得太满,步子也別跨得太大。” “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两台m-72发动机的设计原理、结构逻辑掰开揉碎了吃透,把每一个零件的功用、每一处油路的走向都摸得门儿清。” “等把这些底子打牢了,咱们再谈创新,再谈自主设计,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这话让兴奋得有些忘形的工程师们瞬间冷静下来。 秦放不再多言,径直走到那两台半成品发动机旁,抬手敲了敲缸体外壳,便开始结合著眼前的实物,给眾人讲解m-72的工作原理和设计思路。 从双缸四衝程的运转逻辑,到气门正时的调校要点;从化油器的供油原理,到分电器的点火时序;从曲轴连杆的传动结构,到散热系统的设计缺陷…… 他讲得细致入微,把那些晦涩难懂的技术原理,拆解成一个个通俗易懂的知识点。 几个工程师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时不时打断秦放,拋出积攒已久的疑问。 秦放一一耐心解答,偶尔还会拿起零件,现场演示装配。 这一讲,就讲到了月上中天,车间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彻底沉进墨黑里。 等到秦放终於结束讲解,踏出发动机厂大门时,早已夜深,清辉洒满了寂静的长街。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秦放先回了机械厂。 办公室里有关於自行车分厂筹建的物资申请,有车间提交的人员调度报告,还有几份关於设备採购的合同草案 他埋著头,飞快地瀏览、签字、批註,和苏秘书和王曼玉一起快速的处理著这些事务。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几天秦放很忙,所以他们儘量的先把这些事情先前期整理,再筛选,把非得秦放做的放到最后。 等终於这些事情忙完,秦放又匆匆赶往省工业厅。 部里来的整合钢铁工业工作组,已经抵达石市了,今天有个欢迎仪式。 欢迎仪式办得十分简短,没有宴席,也没有冗长的致辞。 工业厅的孙厅长领著秦放等人,和工作组的同志们见了面,大家客气地握了握手,说了些“辛苦”“欢迎指导工作”的场面话。 工作组的带队领导是个面容刚毅的老同志,说话乾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还想继续客套的孙厅长,沉声道:“客套话就免了,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就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郑重地宣布:“上面已经定了调子,把石市作为钢铁工业整合的试点城市。先整合石市现有的钢铁厂,理顺生產关係,优化资源配置,要是试点成功了,就先推广到冀省全省,再逐步向全国铺开。”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番话里的分量,也明白了这次工作组此行的意义。 说干就干,没有丝毫拖沓,工作组的同志们当天下午就拿著厚厚的调研清单,兵分几路,直奔石市的各大钢铁企业,摸情况,搞调研。 第67章整合钢铁厂一 因为省工业厅早前就组织人手对各钢铁企业做过一轮全面摸底,所以这次工作组进驻后,摸底排查的速度很快。 短短几天时间,石市境內几家钢铁厂的家底就被摸得一清二楚,厂房设备、高炉產能、技术短板、人员配置,全被登记造册,匯总成册。 工作组一刻也没耽搁,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冀省其他地市,继续开展调研。 秦放则被临时任命为调研数据匯总办公室主任,专司整理各地上报的调研情况,將零散的数据、繁杂的现状分析整合为条理清晰的报告。 又因这份钢铁整合提案是他最先提出,他还要隨时待命,为工作组领导提供技术諮询。 这一来,这几天秦放彻底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抢时间赶进度,工作组直接包下了宾馆的一层楼,全员吃住在宾馆,现场办公。 秦放连家都顾不上回,还是苏秘书瞅了个空当,匆匆跑了趟秦家。 秦竹一听,立刻找出秦放常穿的换洗衣裳、洗漱用品,仔仔细细打了个包袱,託付苏秘书带去。 作为秦放的秘书,苏秘书自然也跟著住在宾馆,全程陪同。 机械厂的事情,秦放就没时间去管了,好在都上了正规,有赵书记还有两个副厂长在,一般的问题都能解决。 而且现在他们机械厂风头正盛,因为要建新厂,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不是想让亲戚朋友进厂,就是想某个一官半职的。 秦放现在也没时间去理会,就让赵书记头疼去吧! 这般连轴转地忙活了约莫半个月,结合冀省和石市钢铁行业的现状与实际需求,一份详实具体的钢铁资源整合方案,已然呼之欲出,有了草案。 这份方案的核心,是打破各厂现有的格局,整合现有钢铁资源。 將石市境內具备炼钢、炼铁能力的企业,尽数併入一家新组建的联合企业——新石市钢铁厂。 新厂以原石市钢铁厂为主体,在其现有厂区基础上进行扩建,新建炼钢车间与原料仓库。 对各併入厂子的设备、工人统一调配,按技术工种重新编组,杜绝以往“各干各的、资源浪费”的弊病。 技术层面,方案明確提出淘汰土法炼钢工艺,利用现有高炉设备,通过优化冶炼参数、改进送风系统等手段,提升生铁產量与质量。 同时整合各厂閒置的轧钢设备,抢修调试后组建一条简易轧钢生產线,实现“炼铁—炼钢—轧钢”的初步產业链闭环。 针对锰钢这一紧缺特种钢材的生產,方案里没有好高騖远地提现代化合金冶炼技术,而是立足现实,提出从简易合金化工艺入手。 在炼钢的出钢阶段,按比例加入锰铁合金,通过人工搅拌確保合金成分均匀,逐步摸索锰钢生產的经验与参数。 这种方法固然落后,生產效率和钢材性能远不及现代化钢铁工艺,但在当下设备简陋、技术匱乏的条件下,却是最经济、最具可操作性的办法。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解燃眉之急,就是最优解。 而整个整合项目的重中之重,无疑是技术升级,这恰恰绕不开秦放提出的锰钢生產升级路径。 虽说现在只是方案的论证阶段,到最后的方案敲定,还有很长的时间和步骤要走。 毕竟这项改革可能要涉及到整个冀省,甚至是整个全国的钢铁行业,而钢铁在这个年代又是重中之重,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事情,没人敢马虎,没人敢不当事情! 於是这天下午,工作组的带队领导亲自找到了秦放的办公室,隨行的还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人。 工业部特派的钢铁专家,早年曾留学德国,在特种钢材冶炼领域颇有建树。 领导的神色格外严肃,落座后没有半句客套,直奔主题道:“秦主任,今天找你,是想就方案里锰钢生產的部分,跟你做一次深入的谈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放,继续道:“我想知道,你提出的这种简易合金化工艺,可行性到底有多少?生產成本如何控制?以石市现有的钢铁企业设备、技术水平,能不能生產出来?” 没等秦放开口,领导又接连拋出几个问题,字字千钧:“如果把这套工艺推广到全省,乃至全国,可操作性有多大?靠这种方法炼出来的锰钢,各项性能指標能不能达到工业生產的要求?” 最后,领导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的道:“秦放,这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你必须考虑清楚了再回答。你要明白,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歷史责任!” 一旁的钢铁专家扶了扶眼镜,目光沉静地落在秦放身上,显然也是在等待一个严谨、可靠的答覆。 秦放的拳头握了握,也很认真负责的说道:“现有条件下,我们可以分三步推进锰钢生產。第一步,先对原石市钢铁厂的 1號高炉进行简易改造,加装侧吹风管,提升炉內温度稳定性,確保锰铁合金能充分熔化。” “第二步,在出钢前按 1:8的比例加入锰铁,用特製搅拌杆搅拌,解决合金成分不均的问题;第三步,出钢后通过水冷快速降温,配合光谱仪检测成分,不合格的批次重新回炉调整。” “这套流程不用新增大型设备,只需改造现有高炉配件,工人经过短期培训就能上手。” 他话音刚落,那位鬢角染霜的老专家便猛地前倾身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位老专家姓沈,名敬之,正是民国时期南方“沈氏铁厂”的少东家。 沈家曾是国內数一数二的钢铁家族,其父亲与兄长被誉为“南方钢铁双雄”,可战火纷飞中,沈氏铁厂先后遭战火损毁、被敌偽侵占,最终落得个倒闭收场。 沈敬之后来留学德国,在柏林工业大学专攻特种钢材冶炼,亲眼见著德国克虏伯钢铁厂用自动化设备炼出高强度军工钢,而国內彼时连合格的建筑钢材都稀缺。 建国后,沈敬之毅然回国,却直面著钢铁行业的满目疮痍。 建国初期,全国钢铁產能不足 100万吨,连铁钉、铁丝都要靠进口。 1958年大炼钢铁热潮兴起,全民上阵土法炼钢,小土炉遍地开花,可炼出的多是“黑疙瘩”,强度不足,还浪费了大量煤炭、铁矿资源,不少正规高炉被超负荷使用,炉衬磨损严重,设备损毁过半;热潮退去后,遗留的问题接踵而至。 第68章整合钢铁厂二 各厂资源分散,你炼铁、我炼钢、他轧材,却没有完整產业链,重复建设严重。 技术上依旧依赖俄国老旧图纸,特种钢生產几乎是空白,连自行车轴承用的锰钢都要靠进口,更別提军工、机械所需的高强度钢材。 这些年,沈敬之跑遍了全国大小钢铁厂,看著土法炼钢的遗毒难以根除,看著先进设备匱乏、技术人才断层,看著国家工业发展被钢铁短板掣肘,焦虑得夜夜难眠。 直到看到秦放的钢铁整合提案,他当场拍案叫绝。 那不是空中楼阁的空想,而是立足现有条件的务实之策,尤其是锰钢生產的简易工艺,更是精准戳中了当下的痛点。 此刻听秦放详解工艺细节,沈敬之连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可行!太可行了!侧吹风管改造、出钢前加锰铁、水冷降温,这些都是现有设备能实现的,工人只要掌握好搅拌时机和温度控制,就能稳定產出合格锰钢!” 他平復了片刻情绪,迫不及待地拋出一连串专业问题道:“秦主任,我想知道,你確定 1:8的锰铁配比能达到国標锰钢的含锰量?炉內温度波动控制在多少范围內,才能避免锰元素烧损?还有成分检测,光谱仪数量有限,若后续推广,如何用简易检测手段保证批次合格率?” 紧接著,他又追问起整合的初衷:“你当初为何会想到整合钢铁资源?要知道,各厂壁垒深厚,牵一髮而动全身,你就不怕阻力太大?最后,你凭什么保证这套工艺能稳定產出合格锰钢?毕竟之前不是没人试过用简易方法炼锰钢,最后都因成分不均、强度不达標不了了之。” 秦放迎著沈敬之灼热的目光,缓缓开口:“沈老,1:8的配比是我根据现有锰铁纯度。和高炉出钢量测算的,后续可通过小试调整,確保含锰量在 1.0%-1.5%的国標范围內。” “炉温波动控制在±50c,我们可以改造高炉的送风阀门,用手动调节配合温度计监测,工人经过 3天实操就能熟练掌握。至於检测,除了光谱仪,我们还能採用『弯折试验』辅助合格锰钢可弯折 90度不裂,这种简易方法能快速排查不合格產品,適合推广。” 谈及整合的方法,秦放直接道:“我之所以提整合,是因为眼下钢铁行业的痛点太突出了,石市五家钢铁厂,三家有高炉却没轧钢设备,两家能轧钢却要从外地调铁水,资源浪费严重;而且各厂技术標准不统一,钢材质量参差不齐。” “整合后,能实现『炼铁-炼钢-轧钢』闭环,集中力量改造设备、培养技术工人,效率至少能提升 30%。这不仅是为了解决当下锰钢短缺的问题,更是为了给后续工业发展打基础,汽车、工具机、军工,哪一样离得开钢铁?” 最后他道:“为了保证工艺稳定,所以我们不能盲目尝试。第一步先做小试,用 1吨小高炉试验 10批次,记录不同炉温、不同配比下的锰钢成分。” “第二步改造 1號高炉,进行中试,產出的锰钢送省质检站检测;第三步建立『操作手册』,把炉温控制、合金加入时机、搅拌时长等细节量化,工人按手册操作,就能保证合格率。” “不要怕尝试失败,因为我们没有量化標准,全靠经验摸索,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经验变成可复製的流程。” 沈敬之听得连连頷首,眼激动的道::“好!说得好!量化標准、流程可控,这才是务实的路子!” 他攥住秦放的手,力道大有些大。 “我这辈子,就想看著咱们国家能自己炼出合格的特种钢,不用再看外国人脸色!” 工作组的领导坐在一旁,静静听著两人的对话,从技术细节到行业反思,再到对未来的规划,他眼中的讚许越来越浓。 等两人话音稍歇,他当即拍板:“光说不练假把式!秦放,组织上给你授权,最短时间內把这套工艺落地,炼出合格锰钢!” “只要通过国家检测,钢铁整合方案就按你说的路子走,全省推广!” 领导定了调子,事情很快推进。 秦放与沈敬之当即以工作组名义进驻石市钢铁厂,著手高炉改造与锰钢小试。 此刻的沈敬之,站在石市钢铁厂老旧的高炉前,望著锈跡斑斑的炉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到现在国外的钢铁发现的现状。 德国早已建成年產百万吨的大型联合钢铁厂,自动化转炉能精准控制钢水成分,特种钢品种达上百种。 美利坚国更是实现了钢铁生產全流程机械化,產能占全球近三成。 而国內,多数钢铁厂还在用建国初期的老旧高炉,土法炼钢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除,特种钢產能不足全国钢铁总產量的 5%,连普通锰钢都要靠进口填补缺口。 钢铁是工业的粮食,是国防的脊樑。 建国前,正是因为钢铁工业落后,列强的坚船利炮才能轻易打破国门。 建国后,工业发展、国防建设,哪一样都离不开钢铁。 可眼下的差距,像一把尖刀扎在沈敬之这辈钢铁人心里。 他们焦虑、他们不甘,却始终找不到破局之路。 而秦放现在提出来的这套工艺,像一束光,照进了钢铁行业的黑暗。 沈敬之抬手抚过高炉的炉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却燃起了滚烫的希望。 他知道,这一次,或许真的能改变点什么。 而石市钢铁厂的苏厂长同样也很激动。 上面的文件他已经收到了,他知道他们厂的命运从现在开始就已经改变了! 而且可能会变得比以前更好,所以他对工作组的工作十分的配合。 还有原有的石市钢铁厂的工人,听说到这个消息之后也都非常的高兴,他们谁都不愿意离开自己工作的钢铁厂去別的厂。 而且听说以后他们厂还要扩建,把其他的小钢铁厂都和並了,成立新的钢铁厂。 顿时工人和家属们的热情高涨,都纷纷表示要出一把力。 秦放先安抚眾人,这才开始安排工作。 第69章生產锰钢一 秦放和沈敬之刚出现在钢铁厂,苏厂长就带著一群人迎了上来。 苏厂长平日带著焦虑的脸上,此时阳光明媚,他迫不及待的和秦放和沈静之握了手。 然后不等秦放开口寒暄,苏厂长就扬著嗓门冲身后的人喊道:“都给我听好了!大家都知道秦主任和沈工来做什么的,这对咱们厂无疑是一个大好消息,所以你们一个个的放清楚点,要好好的听秦厂长和沈工的话,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谁敢给我阳奉阴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耽误了事情,我饶不了他!” “你们就当我这个厂长不存在,从今天起,秦主任和沈工就是咱们钢铁厂的厂长,一切听他们的,包括我也听他们的!” 他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齐刷刷的应和声。 钢铁厂的大小领导,车间主任,还有一些老师傅,老技术员们纷纷表態。 还有人感道:“服从指挥!绝不拖后腿!” 其实没有苏厂长的这番话,这些大小领导还有工人们也不敢拖后。腿儿拿桥耽误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可是他们厂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他们厂要不要继续停工,他们要不要被分配到其他的厂去,就看这一次的了。 而且如果现在表现好了,等新厂组建的时候,他们才有可能被分配到更好更重要的岗位去。所以他们现在肯定会好好表现,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可不敢掉链子。 秦放看著眼前这阵仗,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没半分扭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眾人道:“既然苏厂长和大傢伙儿这么信得过我和沈工,那咱们废话也不多说,爭取早点拿出成绩来!” “第一步,咱们先啃下1號高炉改造这块硬骨头!” 沈敬之站在秦放身侧,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补充道:“咱们这次技改,不是瞎折腾,是要靠现有设备炼出合格锰钢!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还望各位多提宝贵意见。” 秦放特意加重语气道:“沈工是留德的钢铁专家,咱们厂的技术改造,凡事都得先跟沈工商量著来,谁也不许自作主张!” 这话既是说给眾人听,也是给自己听的,更是给沈工说的,他不会一言堂,他从没想过看不起任何人,他所知道的那些知识,只不过是拾人牙慧。 他打心底里的敬重沈敬之这样的专家。 1號高炉是厂里资格最老,但是也是设备最完整的一座炉。 技改的第一步,就是给这座老高炉加装侧吹风管,提升炉內温度稳定性。 技改图纸是秦放和沈敬之熬了两个通宵画出来的,可真到动手的时候,麻烦就跟著来了。 负责焊接风管的王师傅,是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焊工,手里的焊枪能焊出绣花般的活儿。 他捏著图纸瞅了半天,眉头拧成了疙瘩,把焊枪往地上一搁,瓮声瓮气地开口道:“秦主任,沈专家,恕我直言,这法子怕是行不通!侧吹风管装在这个位置,炉內的热风直接对著炉壁吹,如果耐火砖裂了缝,这一吹,不得把炉壁烧穿了?这不是胡闹嘛!”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人立刻跟著附和。 年轻的技术员小张凑过来,小声嘀咕道:“是啊,咱们以前都是顶吹送风,侧吹从来没试过,万一炉內压力不稳,炸炉了咋办?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秦放知道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质疑,所以他也不著急,蹲下身,指著高炉底座的位置,耐心解释道:“王师傅,您看仔细了,咱们不是直接把风管懟上去,而是在风管口加装一个导流罩,让热风呈螺旋状进炉,既不会直吹炉壁,又能让炉內的铁水和焦炭充分混合。至於耐火砖的问题,咱们先用耐火泥把缝隙堵死,保准没问题。” 沈敬之也跟著补充,语气里带著几分恳切:“王师傅,侧吹送风的好处,就是能提升炉內温度的均匀性。锰铁合金熔点高,只有炉温稳了,才能熔得透。咱们以前炼不出合格锰钢,就是因为炉温忽高忽低,锰元素烧损太严重,等於白忙活。” 王师傅还是半信半疑,叼著菸捲蹲在地上不吭声。 秦放也不勉强,只说道:“王师傅,您先按图纸焊一段试试,要是不行,咱们再改,行不行?”王师傅这才点点头,拿起焊枪,叮叮噹噹忙活起来。 加装风管的活儿干到第三天,就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 王师傅带著两个学徒,正按著图纸给侧吹风管做最后的焊接收尾,忽然听得炉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嘶嘶”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人停下,就见旧的送风管道与新焊侧吹风管的接驳处,一道指节宽的裂缝正往外渗著热风。 这处接驳口本就年久锈蚀,壁厚已经薄了大半,之前只是拿砂纸简单打磨过,哪经得起加装新风管后,炉內风压陡然翻倍的折腾。 热风裹著灼人的炉灰,“呼”地一下窜出来,溅起的火星子噼啪作响,差点燎到旁边正扶著焊枪的学徒。 眾人嚇得赶紧往后退,王师傅更是脸色一白,手里的焊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扯著嗓子喊:“你看你看!我说不行吧!旧管道底子太差,这么折腾,不漏风才怪!” 秦放闻声快步上前,根本没理会王师傅的嚷嚷,只蹲下身,伸手在裂缝周围摸了摸,又拿卡尺量了量管道壁厚,眉头微蹙。 他心里清楚,这处接驳口是整个送风系统的薄弱点,之前只想著赶进度,倒把这茬给忽略了。 临时封堵根本撑不住后续的高温高压,必须从结构上彻底解决。 “王师傅,把你的焊条换成碱性低氢型的!”秦放吩咐道。 又道:“小张,去备件库领一段同规格的无缝钢管,再拿两块加厚法兰盘、一组耐高温密封垫!” 学徒们不敢耽搁,一溜烟地跑去库房搬东西。 沈敬之也凑了过来,看了两眼裂缝,低声道:“是应力集中导致的开裂,单纯补焊不行,得加套管补强。” 秦放点了点头:“没错,旧管壁厚不够,得给它加个『保护壳』。” 说话间,材料已经搬了过来。 秦放先让人用角磨机,把裂缝周围的锈蚀层彻底打磨乾净,露出金属原色,又沿著裂缝开了一道坡口。 这是为了让焊材能更深地熔入管壁,避免虚焊。 王师傅接过碱性焊条,手稳了不少,电弧“滋滋”作响,焊道一层叠一层,焊得又匀又密。 补焊完毕,秦放又指挥著眾人,把那段无缝钢管截成和开裂处等长的套管,套在旧管道外侧,两端再用加厚法兰盘夹紧,中间垫上耐高温密封垫,最后用螺栓十字交叉拧紧,力道均匀得分毫不差。 等这一切都弄妥,秦放让人接上手动试压泵,往管道里打压,压力值直接飆到设计標准的1.5倍。 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噹噹,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盯著那处接驳口,半点热风都没漏出来。 “成了!”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第70章生產锰钢二 秦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道:“旧设备毛病多,这是实情。但咱们搞技改,就是要和这些毛病死磕。见招拆招,不光要拆,还要拆得规范,治得彻底!” 但是秦放心里明白,这只是临时的办法,他已经设计好了新的高炉,用来生產锰钢,只是现在要验证他的技术流程,是不是可行,就只能將就著老高炉来做实验了。 侧吹风管总算装好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出钢前按1:8的比例加入锰铁,用特製搅拌杆人工搅拌,解决合金成分不均的问题。 搅拌杆是秦放让人用实心铁棍做的,足有三米长,比胳膊还粗,工人们看著这玩意儿,都犯了难:“这么沉的傢伙,伸进炉口不得烫著手?这活儿没法干!” 更让人不解的是加锰铁的时机。 老工长李师傅皱著眉,手里的菸捲都快燃到手指头了。 “咱们以前加合金,都是在装料的时候就扔进去,哪有等到出钢前加的?这时候加,能熔得化吗?別到时候炼出来的还是废钢!” 秦放耐著性子解释道:“装料时加锰铁,会在高炉里烧损大半,等於白浪费。出钢前加,铁水温度最高,锰铁能快速熔化,还能减少烧损。至於搅拌杆,咱们在桿头裹一层耐火泥,再套个水冷套,保准不烫手。” 沈敬之在一旁帮腔:“李师傅,科学炼钢不是凭经验,是凭数据。咱们先做小试验,加少量锰铁试试,看成分检测结果如何,行不行?” 眾人拗不过,只能按秦放的法子来。 第一次试加锰铁,搅拌杆刚伸进炉口,耐火泥就被烤裂了,火星子溅了出来。 秦放赶紧让人把搅拌杆拉出来,重新裹泥,又调整了水冷套的水流速度。 折腾了好几次,总算能顺利搅拌了。 就在技改一步步推进,眼看就要进行第三步水冷降温试验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严重事故发生了。 事故的起因,是高炉炉顶的安全阀阀芯被炉灰堵塞。 前一天晚上,负责巡检的学徒工小李发现安全阀的排气口积了厚厚一层炉灰,阀芯似乎卡得有些紧,赶紧报告给了负责该区域的张组长那里。 张组长当时正忙著其它的事情,就没在意,只草草扫了一眼排气口,摆摆手道:“这点灰算啥?车间哪里没有灰了?没看我正在忙的吗?耽误了进度,你担得起责任?”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一句敷衍,差点酿成大祸。 第二天下午,进行水冷降温试验的同时,炉內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升温,炉压陡然升高。 被炉灰堵死的安全阀彻底失灵,无法正常泄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安全阀的阀盖直接被高压气流顶飞,滚烫的炉气裹挟著火星喷涌而出,砸坏了旁边的测温仪器,浓烟瞬间瀰漫了半个车间,整个技改流程被迫中断。 秦放和沈敬之赶到现场时,看著冒著浓烟的高炉,脸色都沉了下来。 苏厂长气得直跺脚,当场就把张组长撤了职,骂道:“你小子知不知道轻重缓急,知不知道安全生產无小事!因为你一个人,差点把厂子毁了!” 秦放没工夫发火,他和沈敬之蹲在炉顶,拿著手电筒仔细检查安全阀的阀芯,一边查一边討论补救方案。 沈敬之的眼镜片上沾了灰,头髮乱得像鸡窝,声音带著熬出来的沙哑道:“阀芯被炉灰糊死了,得拆下来彻底清理,还得换个新的密封圈。另外,炉压监测仪也得校准,不能再靠肉眼判断炉压。” 秦放点了点头,指著被烧坏的测温仪器位置:“测温仪器坏了,得从別的厂调一台过来应急。还有,得派专人盯著炉顶的安全阀,每小时巡检一次,记好台帐。” “换阀芯的活儿,得请王师傅他们这些老手来干,他们熟悉炉体结构。”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秦放和沈敬之几乎没合过眼。 他们和工人们一起,顶著高炉里的余热,清理安全阀阀芯的炉灰,更换密封圈,校准炉压监测仪,又制定了严格的巡视制度。 沈敬之年纪大了,熬到第二天就开始头晕,秦放硬把他按在值班室的木板床上歇了两个小时,自己则继续在现场指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眾人忙著抢修的时候,老工长李师傅凑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道:“秦主任,沈专家,我琢磨了一宿,有个法子或许能根治安全阀堵灰的毛病。咱们给安全阀加个联动清灰装置,用一根细钢管连通高炉的低压风管,在安全阀排气口装个小型风嘴,再配个手动阀门。每次启炉前,先开阀门吹一分钟,把积灰清乾净;炉內升压时,要是阀芯卡滯,还能手动开阀辅助泄压。另外,在阀芯上涂一层高温防粘涂料,能减少炉灰附著。” 秦放接过图纸一看,眼睛唰地亮了。图纸上的联动装置简单实用,没有半点花哨,却精准戳中了问题的要害。 他和沈敬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沈敬之拍著李师傅的肩膀,激动得说:“李师傅,您这法子太妙了!我们光想著修阀芯、换密封圈,愣是没琢磨到从源头清灰!真是实践出真知啊!” 秦放也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的道:“以后咱们技改,不管遇到啥问题,都得先听听一线老师傅的意见!你们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经验,比任何一本洋图纸都管用!” 李师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笑道:“都是干活干出来的土法子,不值当提。” 靠著李师傅的妙招和眾人的日夜奋战,高炉总算抢修好了。 安全阀加装了联动清灰装置,阀芯也涂了防粘涂料,炉压监测仪校准得分毫不差,再也没出过问题。 因为钢铁厂停工停產了一段时间,食堂的米麵早就见底了,临时把工人招回来,后勤根本没跟上。 工人们每天只能啃窝头就咸菜,喝著寡淡的米汤,乾的却是抡大锤、扛钢管的重活儿。 秦放看著大傢伙儿饿著肚子干活,心里不是滋味,当即让人去值班室,摇通了机械厂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孙主任的大嗓门,秦放直截了当的道:“老孙,我是秦放!你现在立刻安排人,拉两车白面、一车大米、还有猪肉、鸡蛋过来,再带两桶菜籽油!送到石市钢铁厂来,越快越好!” 孙主任哪敢耽搁,掛了电话就亲自押车,把东西送了过来。 物资一到,秦放挽起袖子,亲自下了厨房。 他做了红烧肉、番茄炒蛋、青椒土豆丝。 还做了一锅葱花鸡蛋汤。 沈敬之、苏厂长和几个技术骨干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沈敬之夹了一块红烧肉,嘖嘖称讚道:“秦主任,您这手艺,开个饭馆都绰绰有余!这红烧肉,比我在燕京国营饭店吃的还好吃!” 苏厂长也跟著附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秦主任,没看出来呀,您不但技术上拔尖,这厨艺也拿得出手,比我们这儿的大师傅手艺强多了!” 秦放笑著摆摆手,然后道:“都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让大傢伙儿吃顿饱饭,才有劲儿干活!” 吃饱喝足,眾人的干劲更足了。 抢修后的高炉重新点火,侧吹风管运转正常,炉內温度稳稳地保持在1500c以上。 出钢前,工人们按1:8的比例把锰铁加进去,握著裹了水冷套的搅拌杆,使劲儿搅动铁水。 银白色的铁水在炉口翻滚著,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第三步的水冷降温试验,也顺利的进行著。 滚烫的钢水从出钢口流出来,直接衝进冷水槽里,“刺啦”一声,白雾蒸腾。 冷却后的钢锭被送到检测室,用光谱仪一测,锰含量精准地卡在1.2%,完全符合国標! 沈敬之拿著检测报告,手都在发抖,他红著眼眶,看著秦放,看著眼前的工人们,哽咽道:“成了!咱们成了!终於炼出合格的锰钢了!” 第71章新钢厂一 锰钢合格的检测报告,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工夫就传遍了石市钢铁厂的角角落落。 最先炸锅的是炼钢车间,刚从炉前撤下来的工人们,满手满脸还沾著黑灰,听到消息后,一个个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扔,扯著嗓子欢呼起来。 王师傅甩掉手套,一巴掌拍在李工长的肩膀上,拍得对方齜牙咧嘴:“老李!成了!咱真炼出合格的锰钢了!”李工长眼眶通红,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年轻的技术员小张,激动得原地蹦了三蹦,转身就往值班室跑,嘴里喊著:“我去给家里报信!我爹听了,指定得乐疯!” 车间里的欢呼声,引来了厂区里其他岗位的工人,大家涌到炼钢车间门口,挤挤挨挨地往里瞅,看著那块黑亮的锰钢锭,像看稀世珍宝似的。 有人伸手摸了摸,烫得赶紧缩回来,却笑得更欢了。 沈敬之拿著检测报告,手指微微发颤,反覆摩挲著上面的数字,眼圈红得像浸了水。 秦放站在他身边,看著眼前欢呼雀跃的人群,看著那座重新轰鸣起来的1號高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股滚烫的自豪,顺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消息传到省工业厅,传到工作组驻地,整个石市的工业系统都震动了。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石市钢铁厂的大门外就热闹起来。 几辆吉普车和卡车,一路鸣著喇叭驶来,车身上掛著“热烈欢迎工作组及省市领导蒞临指导”的红绸子,迎风招展。 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里,坐著工作组领导,这位主管全国钢铁行业的负责人,连日来跑遍了石市和周边的大小钢厂,此刻脸上带著风尘,眼神却格外锐利。 紧隨其后的,是主管工业的副高官,还有省工业厅的孙厅长,宋副厅长则跟在眾人身后,负责隨行协调。 苏厂长穿著崭新的工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厂门口迎候,双手在裤缝上擦了又擦,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秦放和沈敬之也换上了乾净的工装,站在苏厂长身边。 沈敬之特意把那副金丝眼镜擦了又擦,镜片亮得能照出人影;秦放则握著一份厚厚的工艺报告,准备隨时向领导匯报。 车子刚停稳,部里的领导就率先下了车。 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胶鞋,落地时脚步沉稳。 苏厂长赶紧上前,声音都带著点颤的说:“领导!您辛苦了!欢迎您来我厂指导工作!”领导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欢呼的人群,又落在远处冒著浓烟的高炉上,语气亲切的道:“同志们辛苦!我是来看大傢伙儿炼出的锰钢,看咱们石市钢铁行业的新希望的!” 副高官紧跟著下车,握住秦放的手,力道不小的道:“秦放同志,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这次锰钢炼出来,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孙厅长也走上前,拍了拍沈敬之的肩膀,感慨道:“沈老,您宝刀未老啊!当年您在南方炼的钢,我可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副厅长则在一旁笑著和苏厂长寒暄,叮嘱他把现场的情况介绍清楚。 周围的记者们,举著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工人们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手里举著小红旗,喊著口號:“向领导致敬!向英雄的钢铁工人学习!”“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声音洪亮,震得路边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 领导们先被领到了炼钢车间的技改试验区。 这里没有轰隆作响的高炉,只有一张张摊开的图纸,和一堆標註著“锰钢高炉设计参数”的技术文件。 王师傅正带著工人,对照图纸打磨高炉耐火砖的样品,看到领导们进来,他停下手里的活儿,挺直腰板,大声匯报导:“报告领导!我们正按秦顾问和沈老制定的图纸,试製新高炉的耐火內衬!新炉採用分段式侧吹结构,锰铁配比精准控制在1:8,炉温稳定区间预设在1500—1550c,配套的安全阀联动清灰装置也已完成样机测试,彻底杜绝堵卡隱患!” 领导走到图纸前,俯身仔细端详,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转头问秦放道:“秦放同志,你这套新高炉的设计,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秦放立刻上前,指著图纸上的核心结构:“领导,我们这套新高炉,最大的优势就是立足现有技术条件,专为锰钢冶炼量身打造。炉体用旧厂的钢板拼接加固,侧吹风管採用无缝钢管改造,搅拌系统加装水冷套,就连炉温控制系统,也是用现有仪表组装调试的,不用花大价钱买新设备,成本低,还能保证锰钢的稳定產出!” 领导点点头,又看向沈敬之:“沈老,您是钢铁行业的老前辈了,您说说,这套新高炉的设计,在全国范围內推广,可行性有多大?” 沈敬之扶了扶眼镜,声音鏗鏘:“领导,我敢打包票!这套设计,最適合咱们国家现在的国情!很多小钢厂缺资金、缺设备,建新高炉没条件,改造旧设备又没方向。我们这套方案,把锰钢冶炼的技术標准量化到每一个部件,只要按图纸施工,按规程操作,就能炼出合格锰钢!只要把技术手册印发下去,工人培训到位,推广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副高官在一旁补充道:“领导,石市这次能成功,关键就是秦放提出的整合思路。不是简单把几家厂捏在一起,更不是守著旧高炉修修补补,而是集中资源建新厂、建新炉,把炼铁、炼钢、轧钢的工序串成线,从源头解决锰钢量產的技术难题!” 孙厅长也附和:“没错!以前各厂各自为战,高炉要么產能不足要么工艺落后,建新高炉就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彻底摆脱小钢厂炼不出特种钢的困境!” 领导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他走到试验台边,拿起一块锰钢试样,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摸了摸钢锭的表面,转头对眾人说:“同志们,这块钢锭,看著小,分量却重千斤啊!它意味著,咱们国家的小钢厂,也能靠自己设计的高炉,炼出合格的特种钢了!不用再盯著大厂的指標,不用再靠进口!这是自力更生的胜利,是咱们钢铁工人的骄傲!” 这话一出,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车间外的风声都被压了下去。 第72章新钢厂二 宋副厅长赶紧示意记者们把这一幕拍下来,脸上满是欣慰。 视察的最后,领导们在厂区的空地上,召开了一个简短的现场会。 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掛著“石市钢铁行业整合工作现场推进会”的横幅。部里的领导站在台子中央,对著话筒,声音传遍了整个厂区:“我宣布,石市钢铁行业整合工作,正式启动!以原石市钢铁厂为核心厂区,整合石市第一炼铁厂、东风轧钢厂、红星金属製品厂的设备、人员、技术资源,选址新建石市钢铁联合总厂!集中力量建设专属锰钢高炉,把石市打造成冀省钢铁行业的標杆!” 副高官紧接著发言,语气激昂:“同志们!整合不是简单的合併,是资源的优化重组!建新厂不是另起炉灶,是把四家厂的家底盘活——第一炼铁厂的原料处理设备、东风轧钢厂的轧钢机、红星厂的模具设备,都要搬到新厂区,配套新高炉形成『炼铁—炼钢—轧钢—精加工』的完整產业链!省里会在土地、物资、技术上给予全力支持!” 孙厅长则公布了人事与工作安排:“经研究决定,任命苏厂长为石市钢铁联合总厂筹备组组长,负责新厂区选址、基建统筹;聘任沈敬之同志、秦放同志为总厂技术顾问,全权负责新锰钢高炉的图纸深化、技术標准制定与施工指导!整合是场持久战,没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完不成新高炉建设与设备调试,大家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话音落下,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 工人们激动地挥舞著红旗,不少人眼里都闪著泪光。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厂子的新生,更是他们这些钢铁工人的新生。 整合的大幕,就此拉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整合四家厂子的资源建新厂、建新高炉,涉及的人、財、物,千头万绪,远比炼出几炉锰钢要复杂百倍。 领导特意在石市多留了三天,每天都和秦放、沈敬之、副高官、孙厅长一起开会,敲定整合的核心原则与实施步骤。 领导强调:“这次的整合核心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老设备能配套的就配套,能改造的就改造,不能盲目追求洋设备;工人要按新高炉的工序重新编组,培训上岗,不能搞『一刀切』的安置!” 副高官则提出:“要稳住工人的心!整合搬迁期间,工资待遇一分都不能少,还要给参与新高炉建设的工人发技术补贴!后勤保障要跟上,新厂区的临时宿舍、食堂要先建起来!” 孙厅长则具体负责协调各厂的资產清算、设备评估,要求帐目清晰,档案齐全,每一台设备、每一吨钢材都要登记造册,不能有半点糊涂帐。 秦放和沈敬之,成了整合筹备工作的“技术主心骨”。 他们俩带著工作组的技术人员,一头扎进了新高炉的设计深化里。 白天,他们泡在旧厂的车间里,测量每一台可用设备的参数,对照新高炉的图纸调整配套方案。 晚上,他们就著煤油灯,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一笔一划地修改图纸,制定技术標准。 第一炼铁厂的风机功率不足,秦放就和沈敬之研究,给风机加装锰钢叶片,优化传动比,提升送风效率。 东风轧钢厂的轧钢机精度不够,沈敬之就带著工人重新打磨轧辊,调整齿轮间隙,还制定了一套轧辊日常维护的技术规程。 红星金属製品厂的模具设备小巧灵活,秦放建议把它们纳入新厂区的精加工车间,专门生產锰钢小零件,还根据锰钢的硬度特性,修改了模具的热处理工艺。 而新锰钢高炉的设计,更是他们俩心血的结晶。 从炉体结构到耐火內衬,从侧吹风管的角度到锰铁加入的时机,每一个参数都经过反覆测算,每一个部件都经过多次试验。 为了確定最佳的炉温区间,他们带著工人,在试验区用小型熔炉做了上百次试验,记录本写满了厚厚的十几本。 为了优化安全阀联动清灰装置,他们冒著高温,钻进试验炉的炉膛里,一点点调整风嘴的位置。 最棘手的是新厂区选址。 苏厂长带著人跑了石市周边十几个地方,要么离铁矿石產地太远,要么地下水文条件复杂,不適合建高炉。 秦放和沈敬之结合新高炉的原料运输、废水排放等需求,提出选在城西的河滩地。 那里靠近铁路线,方便运进铁矿石和运出钢材,地势开阔,地下水水位低,適合建设高炉和配套车间。 副高官亲自去考察,听完秦放对新厂区的整体规划,当场拍板定下了选址,基建队伍很快就开进了河滩地,平整土地、打地基的机器轰鸣声,日夜不停。 设备搬迁是另一道难关。 第一炼铁厂的原料破碎机重达几十吨,没有大型吊车,工人们就用枕木和千斤顶,一点点地挪到平板车上。 东风轧钢厂的轧钢机,拆成零件后,用骡马队拉著运到新厂区。 红星厂的模具小而精,工人们就用自行车驮著,小心翼翼地送到临时仓库。 秦放和沈敬之跟著搬迁队伍跑前跑后,哪里设备出了问题,就第一时间赶到哪里。 有一次,第一炼铁厂的风机叶轮在拆解时卡住了,秦放钻进风机舱,沈敬之在外面指挥,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用钢钎撬了三个小时,才把卡住的叶轮卸下来,秦放出来时浑身都是油污,连眼睛都睁不开。 工人的安置也费了不少心思。 有些老工人捨不得待了半辈子的老厂区,哭著不肯走。 有些年轻工人担心自己看不懂新高炉的图纸,手艺用不上。 秦放和沈敬之就挨家挨户地走访,给老工人看新厂区的规划图,讲新高炉的光明前景。 给年轻工人办技术培训班,手把手地教他们看图纸、认参数,还把新高炉的操作流程编成通俗易懂的顺口溜,让大家记在心里。 第73章高炉一 秦放和沈敬之挨家挨户的走访,总算把工人们的心气儿拢了起来。 可新锰钢高炉的建设,才是真正的硬仗。 图纸上的线条看著规整,落到实处,处处是难题。 第一个拦路虎,就是高炉耐火內衬的选材。 新高炉要长期耐受1550c以上的高温,还要抵抗锰铁熔体的强腐蚀性,普通耐火砖根本扛不住。 特製的抗腐蚀耐火砖属於紧俏物资,根本排不上调拨指標。 眼看高炉建设要卡壳,工人们都很著急,秦放和沈敬之蹲在旧高炉的废墟上,对著一堆拆下来的残砖也跟著发愁。 沈敬之翻遍了自己几十年的工作笔记,突然看到一条关於高炉残砖再生利用的记录,他一拍大腿,指著残砖说道:“有办法了!这些砖本来就是优质高铝砖,虽然表面有侵蚀痕跡,但砖体內部依旧坚硬致密!咱们把表面的侵蚀层打掉,再进行二次高温焙烧,重新上釉,说不定能赶上新砖的性能!” 秦放眼睛一亮,立刻向市工业局打报告申请,协调来了几台角磨机和少量釉料。 他组织工人筛选残砖,把完整度超过七成的砖挑出来,仔细打磨掉表面的腐蚀层。 隨后两人又和市属耐火材料厂的技术员合作,反覆试验调配特製高温釉料。 焙烧环节更是关键,秦放和沈敬之改造了厂里的旧窑,採用阶梯式升温工艺,从常温到1200c用三天时间缓慢升温,再保温两天,最后自然冷却。 头一窑砖出来,釉面缺是开裂。 两人没办法又调整釉料配比,加入適量的石英砂改善热稳定性。 他们领著几个老瓦工,在厂区守著窑火调整温度,足足熬了七天七夜,反覆试验了五窑,终於烧出了合格的再生耐火砖。 这批再生砖送到省冶金研究所检测,各项指標均达到锰钢高炉使用標准,抗腐蚀性甚至比普通新砖还好。 研究所的专家都嘖嘖称奇:“真是土法上马办大事,这法子,值得推广!” 沈敬之拿著砖坯,高兴的道:“成了!这下咱们的內衬有著落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耐火砖的问题,又遇到了高炉炉体的密封与保温。 新高炉是锰钢冶炼的核心,炉体密封性直接决定炉压稳定,保温效果更是关係到锰钢冶炼的能耗与质量。按设计要求,炉体需採用整体轧制钢板焊接,可当时国家钢材计划指標紧张,调拨到石市的钢板规格不一,拼接后焊缝处缝隙宽窄不均,试装时用风压计一测,漏风率远超標准值。更棘手的是,普通石棉保温层根本扛不住1550c的炉內高温,烘炉测试时,外层保温层不到两小时就开裂脱落,炉体散热速度快得惊人,炉温忽高忽低,別说炼锰钢,连普通生铁都难炼合格。 秦放试著用石棉绳塞缝隙,可高温一烤,石棉绳就化了,他和沈敬之蹲在炉体旁,想办法。 沈敬之道:“当年俄国专家援建国內钢厂时,用过双层保温结构,內层耐火层,外层隔热层,可咱们没有计划內的耐火纤维棉指標,这法子行不通。” 秦放盯著炉体焊缝,突然想起钢厂试验过的锰钢焊条烧结工艺,一拍大腿:“有了!咱们不用现成的保温材料,搞『焊接+浇筑』的复合密封!” 两人立刻带著技术组敲定方案:第一步,对所有焊缝进行二次满焊,用计划內调拨的锰钢焊条把缝隙焊死,焊完后用工业局协调来的超声波探伤仪逐段检测,確保没有一丝漏缝。 第二步,在炉体內壁焊接一圈密集的锚固件,然后浇筑一层由高铝水泥、矾土熟料和硅灰混合而成的耐火浇注料,这层浇注料能牢牢扒在钢板上,耐高温还抗侵蚀;第三步,在炉体外壁加装一层由计划內分配的珍珠岩和矿渣棉混合压制的隔热板,再用钢带箍紧,最后抹上一层防腐蚀的沥青漆。 方案定下来,施工却难如登天。焊缝二次焊接要在高空作业,工人们吊著安全带在炉体上爬行,焊花溅得满身都是。 耐火浇注料搅拌需要严格配比,秦放和沈敬之守在搅拌机旁,每一袋料都亲自过秤,生怕比例出错。 隔热板安装要严丝合缝,两人拿著塞尺,每一块板的缝隙都量得仔仔细细,超过两毫米就得返工。 有一回,浇筑耐火浇注料时突降大雨,刚浇完的料层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 秦放二话不说,带著工人冒雨清理,重新搅拌浇注料补上缺口。 沈敬之年纪大,淋了雨发起高烧,却硬是撑著病体守在炉旁,直到新料层完全凝固才肯去医务室。 等整套密封保温系统完工,再烘炉测试时,炉压稳定得纹丝不动,保温效果比设计標准还好出一截,省工业厅来验收的技术员都忍不住讚嘆道:“这手艺,比大厂的活儿还地道!” 只是这座新高楼是重新设计的,以前没有经验,他们也只能一边摸索一边重新设计,重新改动,这边一个问题刚刚解决,那边的问题就又出现了。 图纸上设计的风管角度是30度,可实际安装后发现,这个角度送进去的热风,没法让炉內的铁水和锰铁充分混合。 秦放和沈敬之守在炉前,盯著铁水的流动状態,一炉一炉地调整角度。 从30度调到35度,又调到28度,连测了十几炉,终於找到最佳角度,25度! 风压控制更是麻烦,厂里的风机是老式的,风压忽高忽低。秦放琢磨著给风机装个简易的调压阀,用计划內的弹簧和铁皮自製了一个装置,居然真把风压稳住了。 沈敬之看著那个歪歪扭扭的调压阀,感慨道:“秦放啊,你这脑子真灵光!” 建设的日子里,麻烦不止是技术上的。 有一回,高炉钢骨架的焊接出了问题。 负责焊接的工人嫌图纸上的焊缝太宽,费焊条费时间,偷工减料把焊缝缩了一半。秦放验收的时候,用小锤一敲,焊缝就裂了。 第74章高炉二 他当场发了火,把所有焊工召集到一起,指著裂缝说道:“这高炉是国家的財產,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命根子!焊缝差一分,將来出了事,就是辜负国家的信任!今天起,所有焊缝,我和沈老亲自验收,谁也別想偷工减料!” 沈敬之也跟著严肃起来说:“我年轻时见过高炉塌炉,十几条人命啊!咱们不能拿国家的財產和工友的命开玩笑!” 工人们被说得满脸通红,主动返工,把所有焊缝都焊得结结实实。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质量上打马虎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高炉的骨架在城西的河滩地上慢慢立了起来。 可远在燕京部里的领导,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他知道石市的技术力量弱,担心新高炉的建设出岔子。 思来想去,他从鞍钢、武钢这两家国家重点钢厂,按计划抽调了三名资深工程师,带著技术资料,星夜兼程赶到了石市。 那天,省工业厅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工地。 三名工程师穿著笔挺的工装,手里捧著厚厚的技术手册,一下车就直奔高炉建设现场。 领头的王工程师握著秦放的手,开门见山:“秦顾问,沈工,领导放心不下,派我们来支援!咱们一起把这高炉建好,不能辜负领导的期望!” 秦放和沈敬之高兴坏了。 这些日子,他们俩带著一群工人,摸著石头过河,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有了大厂工程师的支援,简直是如虎添翼。 三名工程师果然名不虚传,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高炉冷却系统的设计缺陷。 原设计的冷却水管间距太大,容易导致炉壁局部过热。 王工程师拿著图纸,和秦放、沈敬之商量:“得把水管间距缩小十厘米,再加装一套应急冷却装置,万一主水管出问题,能及时补水。” 秦放连连点头道:“我们只考虑了正常工况,没考虑应急情况,还是你们想得周全!” 还有一名负责轧钢配套的李工程师,直接帮著优化了新高炉和轧钢车间的衔接流程,设计出一套简易的钢锭输送轨道,不用骡马驮运,直接用卷扬机就能把钢锭送到轧钢机旁,效率提高了好几倍。 有了这几位工程师的加入,秦放和沈敬之的工作量一下子减了大半。 他们不用再事无巨细地盯著每一个环节,而是可以把精力集中在高炉核心工艺的优化上。 工地上的气氛也更热烈了,每天晚上,秦放、沈敬之都会和三名工程师凑在煤油灯下,討论图纸,解决难题。 工人们也围在旁边听,不懂就问,一个个都成了半个技术专家。 不仅如此,工人们也开始主动献言献策。 负责高炉上料的张师傅,提出把上料斗改成双层的,一层装焦炭,一层装铁矿石,这样上料的时候不用来回换料,节省时间。 秦放和工程师们一听,觉得这法子好,立刻採纳。 负责炉前操作的小刘,发明了一个简易的测温仪,用两根不同的金属棒插进铁水,根据金属棒的变色程度判断温度,比原来用温度计测快多了。 沈敬之看著这些土发明,笑著说:“群眾的智慧,无穷无尽啊!”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新锰钢高炉的建设终於走上了正轨。 高炉炉体一天天拔高,耐火內衬一层层砌好,侧吹风管一根根装稳,冷却系统、上料系统、送风系统也陆续安装完毕。 新厂区的轮廓,也在河滩地上慢慢清晰起来。 炼铁车间、炼钢车间、轧钢车间、精加工车间,一排排厂房拔地而起,临时宿舍和食堂也盖得整整齐齐。 新高炉的建设进入了收尾阶段,炉顶的大钟已经安装完毕,热风炉也调试成功。 就在这时,省里的任命书也下来了。 沈敬之被正式任命为石市钢铁联合总厂副厂长,主抓技术生產。 任命书送到工地那天,沈敬之穿著崭新的工装,接过任命书,眼眶湿润了道:“我这辈子,就和钢铁打交道了。往后,我一定带著大傢伙儿,炼出更多更好的锰钢,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做贡献!” 三名大厂的工程师,也完成了支援任务,陆续返回了原单位。 临走前,王工程师握著秦放的手说:“秦顾问,你是个干实事的人!这高炉,是咱们一起的心血,以后有啥技术问题,隨时给我们单位写信,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而秦放,也圆满完成了技术指导顾问的职责。 他向苏厂长和沈敬之辞行,说自己的机械厂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 沈敬之捨不得他走,拉著他的手说:“秦工,以后钢厂有啥难题,你可不能推辞啊!” 秦放笑著答应:“沈工,您放心!只要钢厂需要,我隨叫隨到!” 离开钢铁厂的那天,秦放特意站在高坡上,回头望了望正在建设的新高炉。 高炉的烟囱直插云霄,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心里清楚,这座高炉,不仅是石市钢铁行业的希望,更是他造车计划的基石。 有了合格的锰钢,他就能造出更结实的车架,更耐用的发动机零件。 秦放赶回机械厂的时候,新建的自行车厂区里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行车厂的厂房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红砖灰瓦,整整齐齐。 眼下最忙的,就是设备安装和工人招聘。 可设备安装,偏偏出了大问题。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新设备的进场安装和工人招聘,这两件事攥在一块儿,容不得半点差错。 可谁也没料到,麻烦从天而降。 按省里的调拨计划,自行车厂部分生產设备,要走铁路运输,本该在三天前就到石市火车站。 可眼看日子过了,设备却迟迟不到。 秦放派去的联络员跑了三趟火车站,回来时满头大汗,急声道:“秦厂长,设备被扣下了!铁路部门说,最近运力紧张,优先保障煤炭、钢铁这些重工业物资运输,咱们的自行车设备,属於『非重点物资』,得往后排!” 现在自行车厂是省里重点项目,工期卡得死死的,设备晚一天进场,就可能耽误后续的调试和投產。 他当即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市工业局,打给省物资局,可对方都面露难色,说铁路运力调配是铁道部的统一安排,地方上插不上手。 秦放知道,光靠走正常程序,怕是十天半月都解决不了。 这时候,他猛地想起一个人,自己的老战友赵卫国。 赵卫国和秦放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兄弟,当年一起扛过枪,后来转业到了铁道部石市铁路分局当科长。 没办法了,秦放咬咬牙,直奔铁路分局去找自己的老战友。 第75章一人一辆自行车 见到赵卫国时,他正埋在一堆调度表和货运单据里,忙得脚不沾地。看见秦放进来,赵卫国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老秦?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秦放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老赵,我是来求你帮忙的。”他把自行车厂设备被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拍著赵卫国的肩膀,语气恳切,“兄弟,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耽误不起啊!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赵卫国听完,皱起了眉头,嘆了口气:“老秦,不是我不帮你。现在上面有规定,优先保重工业,轻工业物资確实得往后靠。我一个小小调度科长,哪敢违反规定?” 秦放知道赵卫国的难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瓶酒,放在桌上,沉声道:“老赵,我知道你为难。这样,等自行车厂投產了,我第一时间给你送几辆全新的自行车,你和科室的兄弟们一人一辆。另外,我再写份保证书,要是出了问题,责任全算在我秦放头上!” 这话让赵卫国心里一动。 他和秦放是过命的交情,况且秦放说的是实话,自行车厂確实是省里重点项目。 再说了,现在又能白得一辆自行车,还是他们科里每人一辆,想来其他人也不会多嘴。 他沉吟半晌,一拍大腿:“行!老秦,我豁出去了!我给你调整一下运输计划,把你的设备插在明天专列后面,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光靠我还不行,得有省里的红头文件,证明这是重点项目,不然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秦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红头文件没问题!我这就去工业厅!” 秦放立马骑著自行车,一路蹬到省工业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副厅长听完情况,当即表示支持,说:“自行车厂是省里的脸面,绝不能耽误!” 他立刻让秘书起草文件,盖上省工业厅的大红印章,证明石市自行车厂是省重点轻工业项目,请求铁路部门优先保障设备运输。 拿著红头文件,秦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铁路分局。 赵卫国看到文件,鬆了口气:“有了这个,就好办了!”他当即拿起笔,在调度表上改了几笔,对秦放道,“放心吧老秦,明天下午,设备准能到石市火车站!” 第二天下午,当载著全新设备的火车缓缓驶进石市火车站时,秦放悬了几天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看著崭新的设备,秦放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设备顺利进场,接下来的安装调试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秦放和赵工一起领著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对照著设备说明书,一点点地安装、调试。 工人们围著新设备,一个个眼睛发亮,嘴里不停念叨:“好傢伙,这新设备就是不一样!” 设备安装调试进展顺利,可工人招聘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自行车厂的招聘是按省里的劳动计划指標进行的,名额有限,竞爭激烈。 启事贴出去没几天,秦放的办公室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来的人里,有不少是托关係走后门的。 有市里机关干部的亲戚,有国营大厂的子弟,甚至还有省里领导的秘书打来电话,想给熟人安排个岗位。 这天下午,秦放刚和赵工一起敲定了设备调试的最后方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邢厂长就愁眉苦脸地找上了秦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半缸凉水,才嘆著气开口:“秦厂长,我这儿遇上难事儿了,您可得给我支支招。” 秦放放下手里的图纸,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好事:“老邢,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还不是市工业局的刘科长!”邢厂长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无奈。 “前阵子招工,他託了关係找到我,非要把他侄子安排进来。您也知道,咱们自行车厂往后跑审批、领物资,哪样离得开工业局?刘科长管著审批,那是实打实的紧要岗位,我实在不好推辞,就把他侄子安排到后勤科,做个管库房的科员,不算干部编制,就是个普通职工。” 秦放点点头,后勤科管库房虽然不算害岗位,但是也清閒,责任少,也算给足了刘科长面子。 “可这刘科长还不满足!”邢厂长又灌了一口水,眉头皱得更紧。 “昨儿个他来找我,脸拉得老长,说我把他侄子搁在后勤,是『大材小用』,非要我把人调到生產科,最好再活动个干部编制。” “秦厂长,您说说,干部编制是我能说了算的?那得组织部、劳动局层层审批,走正式的任命程序!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倒好,直接翻了脸,说这事没完,还放话要亲自来找您!” 秦放听完,也很无奈。 这刘科长是嫌后勤岗位没权力,想让侄子往要害部门里放。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邢厂长的肩膀道:“老邢,別急,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该干啥干啥,別让这事影响了厂里的工作。” 邢厂长鬆了口气,连声道谢,脚步轻快地走了。 秦放没等刘科长上门,当天下午就让人把他侄子小刘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伙子二十出头,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一进门,他没等秦放开口,就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態度诚恳得很道:“秦厂长,您找我,是为了我工作调动的事儿吧?这事真不怪邢厂长,也不是我的意思,都是我叔叔一厢情愿。” 秦放微微一愣,倒没想到这小伙子这么直接,当下就放下了手里的笔,示意他坐下说。 “我叔叔是关心则乱,”小刘坐得笔直。 “他总觉得后勤科是閒差,怕我待久了没出息,非要往生產科挤。可我心里明白,厂里的岗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就是一块砖,哪需要就往哪搬。不管是守库房还是跑车间,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为自行车厂出力,我干啥都没怨言。” 他顿了顿,眼神亮得很,语气也愈发坚定的道:“秦厂长,我年轻,不怕吃苦,也相信凭著自己的双手和脑子,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挣出一番天地,干出点像样的事业来。” “您千万別为我的事烦心,我回去就跟我叔叔好好解释,肯定不让他对机械厂、对自行车厂有半分意见!” 第76章没人走后门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听得秦放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伙子不光机灵,还拎得清、明事理,比他那仗势压人的叔叔强多了。 秦放心里有了数,当即起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张稿纸,又递给他一支钢笔,笑著说:“小伙子,口才不错,脑子也清楚。正好,厂里筹备投產动员会,缺个简短的发言稿,你现场写写试试?不用太长,就说说咱们建厂的不容易,还有工人的干劲儿就行。” 小刘眼睛一亮,也不推辞,接过纸笔就坐在桌前琢磨起来。 他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隨即就唰唰地写了起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过二十多分钟,小刘就放下了笔,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双手递给秦放。 秦放接过来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 稿子篇幅不长,却字字扎实,把工人们顶著烈日建厂房、抢时间装设备的劲头写得活了,尤其是结尾那句“造出咱们石市人自己的自行车,让家家户户都能骑上爭气车”更是提气。 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比苏秘书写的那些官样文章实在多了。 “好!写得好!”秦放忍不住赞了一句,看向小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道:“你这文笔,放在后勤科管库房,確实有点屈才了。” 小刘脸一红,挠了挠头:“我觉得后勤科也挺好的,能为厂里做点事就知足了。” 秦放沉吟片刻,认真道,“厂办正好缺个科员,主要负责写写材料、跑跑腿。你愿不愿意去?不算干部编制,但好歹能发挥你的特长。” 小刘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的道:“愿意!太愿意了!谢谢秦厂长!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看著小伙子雀跃的样子,秦放笑了。 他知道,这小伙子是块璞玉,只要好好打磨,將来定能派上用场。 没过多久,秦放就接到了小刘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秦厂长,我跟我叔说了,他特別高兴!他说,以后自行车厂要是有用到工业局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秦放淡淡应了声,心里清楚,这事算是圆满解决了。 本以为招工的风波就此平息,谁知道没过两天,秦放刚踏进机械厂的大门,就看见办公楼前黑压压聚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群情激奋。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里有人眼尖,看见他来了,立刻高喊一声:“秦厂长来了!秦厂长给我们做主啊!” 话音未落,工人们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秦厂长,凭啥他家小子能进自行车厂,我家娃就不行?” “都是机械厂的老职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这么偏心啊!” “招工的標准到底是啥?是不是有猫腻?” 秦放被围在中间,听著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心里渐渐明白了。 这些都是机械厂的老职工,眼下自行车厂招工进入尾声,有的人家子女兄弟考上了,欢天喜地。 有的人家没考上,心里不服气,就聚到办公楼前,要找领导討个说法。 他抬手压了压,大声道:“大家静一静!有话慢慢说!我秦放今天把话撂这儿,自行车厂的招工,绝对公开、公平、公正!要是有谁徇私舞弊,我第一个不答应!”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一双双带著期盼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秦放。 秦放环视著眼前一张张黝黑的、带著焦灼和期盼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都是跟著机械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工人,谁家没有个盼著进厂的娃? 尤其是现在的自行车厂,谁都知道那是个好去处,如果这事儿要是搞不好的话,那他们厂的人心一下子就要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道:“大傢伙儿的心思,我懂!谁家不盼著孩子有个铁饭碗?可咱们自行车厂是省里的重点项目,招工得按规矩来,得按本事来!” 说著,他朝身后的苏秘书喊了一声:“苏秘书,成绩表拿来!” 很快,苏秘书抱著一摞厚厚的纸张跑了过来,秦放接过最上面的一张,高高举起。 那是一张自行车厂招工考试成绩公示表,上面工工整整列著所有考生的姓名、工种、笔试成绩、实操分数和最终排名,红墨水的字跡格外醒目。 “大家看好了!”秦放指著公示表,“这次招工,一共招一千人,给到咱们机械厂內部的招工名额是六百人,这已经不少了!” 眾人窃窃私语的確是不少了,可是这个年代谁家的兄弟姐妹不是七八个? 六百人说著不少,但是对於他们厂四五千人的职工来说,还是有点儿狼多肉少。 秦放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道:“笔试占四成,实操占六成,全程有市劳动局的同志监督,试卷都是密封批改的!榜上有名的,全是凭著自己的真本事考上来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踮著脚往前凑,有人念叨著自家孩子的名字。 秦放又把公示表往下传,让大家轮流看,接著说道:“老张家的小子,笔试考了八十七,实操焊接车架,焊缝又平又牢,满分!凭啥不让他进?老李家的闺女,钳工銼零件,尺寸误差不到半毫米,这手艺,不服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情绪最激动的老工人道:“有的同志说不公平,我问你,你家孩子笔试考了多少?实操的时候,连个扳手都握不稳,凭啥要比人家考高分的优先?” “咱们厂是搞实业的,不是搞人情的!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公示表贴在办公楼门口,三天之內,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厂办查试卷、查评分標准!” 人群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下去,不少人看著手里的公示表,默默点了点头。 工人老王嘆了口气,拍了拍身边还在嘟囔的儿子:“算了,是你自己没考好,现在闹也没用,回去吧,回去吧!” 那个小伙子虽然还是不甘心不情愿,但是他也知道没办法,只能唉声嘆气的跟著自己的老父亲回去了。 秦放看著渐渐平静的人群,语气缓和了些道:“大傢伙儿別灰心!自行车厂投產后,肯定还会扩大生產,到时候还会招工!只要孩子们肯学技术,肯下苦功,机会有的是!” “咱们厂工会也会组织技术培训班,免费教大家钳工、焊工的手艺,想学的,明天就可以去报名!”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刚才还满脸怨气的工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秦厂长说得好!” “我们信秦厂长!” “技术培训班好啊,我家孩子一定去!” 第77章新款式 送走最后一个工人,秦放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走廊,就被一个人堵了个正著。 “秦厂长!可算把你等著了!”赵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抱著一卷捲图纸,胳膊底下夹著个硬纸板文件夹,“您快跟我来!车间里有好东西给您看!” 秦放一愣,隨即失笑:“老赵,看你这急吼吼的样子,有什么重要的事?” “还真是重要的事!”赵工拽著他的手腕就往车间走,脚步飞快,“这段时间您忙著协调招工、解决设备的事,我们技术科可没閒著!琢磨出了好几种新款式的自行车!” 两人一路疾走,刚推开自行车车间的大门,秦放的眼睛就亮了。 车间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靠北墙的一排木架子上,整整齐齐摆著三辆试製出来的自行车。 最左边的是辆二八大槓,漆著墨蓝色的漆,车架敦实,车把笔直,是最经典的款式。 中间的一辆却截然不同,车架比二八大槓矮了一截,横樑是弧形的,车座是圆润的弹簧座,车把也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最右边的那辆更小巧,车轮只有二零的尺寸,车圈亮闪闪的,车筐是细铁丝编的,透著股灵秀劲儿。 “这是……”秦放快步走过去,伸手摩挲著中间那辆自行车的弧形横樑,眼里满是惊喜。 “女士款!”赵工得意地一拍车座。 “您想啊,咱们厂里的女工不少,家属也有不少女同志,二八大槓太高,她们骑著费劲。我就琢磨著把横樑改成弧形,方便上下车,车架也缩短了十公分,车座加了两层弹簧,骑著不硌屁股!” 秦放点点头,又走到最右边那辆小自行车跟前,掂了掂车把,分量比二八大槓轻了不少:“这个呢?看著挺小巧,是给半大孩子骑的?” “没错!”赵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他,“这是二零小轮车,专门给十二三岁的孩子设计的,车架用的是薄壁锰钢,比普通钢材轻三成,还结实。您看车把这儿,我们加了个防滑橡胶套,孩子手小,握著稳当。” 秦放接过图纸,细细看起来。 图纸上的线条工工整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除了女士款和儿童款,还有一款载重型自行车的设计图,车架比二八大槓更粗,后货架加了两根支撑梁,標註著“可载重二百公斤”。 旁边还附著几张配色方案,除了墨蓝,还有枣红、草绿两种顏色,旁边用铅笔写著“试销款,看市场反响”。 “好!好得很!”秦放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拍著图纸道:“老赵,你们技术科可以啊!我本来还想著,等投產了再琢磨新款式,没想到你们都提前弄出来了!” 赵工挠挠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说:“这不就是想著,咱们自行车厂不能只靠一款二八大槓吃饭。国家这么大,南北方的需求不一样,城里人和乡下人的用法也不一样,多弄几款,才能卖得火!” 秦放深以为然,他把图纸铺在旁边的工作檯上,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指著女士款自行车的车架图纸,沉声说道:“老赵,你看这儿。弧形横樑的弧度是够了,但是管材的壁厚太薄了,只有1.2厘米。女同志骑车,有时候会带点粮食、布料,载重稍微大一点,横樑容易变形。得把壁厚加到1.5厘米,用锰钢材质,既保证轻便,又结实耐用。” 赵工凑过去一看,拍了下大腿:“您说得对!我光想著轻便了,把载重这茬给漏了!还有吗?您再看看!” “还有车把。”秦放走到那辆试製的女士车旁,握住车把晃了晃,“现在的车把是直的,虽然好看,但是女同志握久了容易累。改成燕把,弧度再大一点,握姿更舒服,骑长途也不费劲。” 他又指著儿童款自行车的后货架:“这个货架太窄了,孩子上学要带书包,这么窄的货架,书包容易掉下来。得加宽十公分,两边加个小挡板,再装个弹簧绳掛鉤,固定书包更稳妥。” 赵工一边听,一边拿著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记录,嘴里连连应著:“记下了记下了!秦厂长,您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秦放笑了笑,转身走到载重型自行车的图纸前道:“这款载重型的设计思路很好,乡下的同志需要这种能拉货的车。但是后轮轂的轴承不行,现在用的是普通滚珠轴承,载重一百五十斤的话,轴承容易磨损,得换成圆锥滚子轴承,承重力更强,还耐磨。” 说完,他捲起袖子:“走,咱们骑上试试,看看实际骑行的时候还有啥问题。” 赵工立刻叫好,两人各自推了一辆车,走出车间,来到厂区的空地上。 秦放骑的是女士款,刚蹬了两步,就发现车座的弹簧太硬,顛簸的时候震得屁股疼。 他停下车,对赵工喊道:“车座的弹簧弹性不行!换成更细的弹簧,多装两根,减震效果更好!” 赵工骑著载重型自行车,驮了两袋五十斤重的水泥,蹬了一圈回来,喘著粗气说道:“秦厂长,您说得没错!后轮轂的轴承確实有点晃!还有脚踏板,现在的脚踏板是塑料的,太滑了,雨天骑车容易摔跤,得换成橡胶脚踏,加防滑纹路!” 两人骑著车,在空地上来回试了半个多小时,把每一款车的问题都摸得清清楚楚。 赵工擼起袖子就要招呼技术员们动手修改,图纸都已经在手里攥得发皱了。秦放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笑著摇头:“老赵,別急。咱们关起门来改得再好,终究是咱们这些生產者的想法。这车造出来是给群眾骑的,合不合他们的心意,耐不耐用,还得听他们的声音。” 赵工一愣,隨即拍了下脑门:“嘿,你瞧我这脑子!光顾著钻技术牛角尖了,把最关键的群眾给忘了!” 秦放指了指车间外的马路说:“走,把这几款车推到街上去,让大傢伙儿都试试,听听他们的心里话。” 第78章当眾试车 两人当即叫上两个年轻技术员,一人推一辆,把枣红色的女士款、草绿色的儿童款、墨蓝色的载重型还有经典二八大槓,齐齐推到了机械厂门口的大马路上。 这会儿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路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哐啷响成一片,刚下班的工人骑著二八大槓驮著孩子,挎著菜篮子的大娘们三三两两聊著家常,放学的孩子们追著跑著,整条街都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几辆款式新颖的自行车刚一亮相,就像磁石一样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匆匆赶路的人,脚步都慢了下来,三三两两围过来看新鲜,不一会儿就把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哟,这自行车咋跟平常的不一样啊?”一个挎著菜篮子的大娘挤到前头,手指摩挲著枣红色女士款的弧形横樑,眼睛亮晶晶的,“这横樑是弯的,看著怪好看的!不像家里那辆,跨上去费劲得很!” 赵工赶紧上前,嗓门洪亮地介绍:“大娘,这是咱们厂新设计的女士款!横樑是弧形的,您上下车不用抬腿跨,方便得很!车座还加了弹簧,骑著舒服!” “真的?那我可得试试!”大娘放下沉甸甸的菜篮子,捋了捋袖子,小心翼翼地扶住车把。 这车架比二八大槓矮了一截,她不用踮脚就能稳稳著地,心里先就欢喜了几分。 蹬起脚踏板,车轮骨碌碌转起来,大娘在马路边慢悠悠骑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菜篮子都忘了去拎。 “好骑!真好骑!”大娘停下车,拽著秦放的胳膊直夸,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车座软和,骑著不硌屁股!就是车把能不能再弯一点?我这胳膊短,伸直了骑久了有点酸!还有啊,要是能加个大车筐就好了,买菜放东西都方便,省得天天挎著篮子!” 秦放赶紧让旁边的技术员把这话记在小本子上,笑著应道:“大娘,您的建议我们一定改!车筐、弯车把,都安排上!” 这边大娘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秦放扭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红著脸扶著那辆载重型自行车,脚下踉蹌,差点摔个跟头。 这小伙子是附近棉纺厂的学徒,刚下班路过,见眾人都在试骑,也跃跃欲试,非要尝尝鲜。 可他长这么大,压根没骑过自行车,只见过別人骑,这会儿硬著头皮上了车,双手紧紧攥著车把,身子晃得像个不倒翁。 “慢点慢点!扶稳了!”周围的人都替他捏把汗,七嘴八舌地喊著。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脚下胡乱蹬著,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两米,“哐当”一声,连人带车摔在了地上,引得眾人一阵大笑。小伙子也不恼,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挠著头不好意思地笑:“这车看著敦实,没想到这么灵活,还真有点驾驭不了!” 秦放赶紧上前扶起车,笑著问:“小伙子,摔著没?这车是载重型的,车架沉,你第一次骑,肯定不习惯。” 小伙子摆摆手,指著车后座的货架说:“厂长同志,我没摔著!我就是觉得,这车货架看著结实,但是没有挡边,拉棉花包的话,肯定容易滑下来!要是能加个活动的挡板,用绳子一绑,就稳当了!还有脚踏板,有点小,我脚大,踩著不得劲!” 眾人又是一阵笑,笑完了又纷纷点头,说小伙子说得有道理。 人群外,几个半大孩子早就盯上了那辆草绿色的儿童款,这会儿挤不进去,急得直跳脚。 其中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眼馋得不行,扯著奶奶的衣角,哭著闹著要骑:“奶奶,我要骑小车车!我要骑那个绿的!” “不行!你太小了,会摔著的!”奶奶板著脸,黑著脸训斥,“那是大孩子骑的,你还没车高呢!” 可两个小娃娃哪里肯听,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要骑!我就要骑!不给我骑我就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逗乐了,赵工赶紧让技术员把儿童款的车推到娃娃跟前,蹲下来笑著说:“小朋友,別哭啦!你看,这车是不是很漂亮?等你再长高点,叔叔就送你一辆,好不好?” 娃娃们眨巴著湿漉漉的眼睛,看著那辆草绿色的小车,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点著头说:“好……” 眾人见了,都忍不住笑出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群里,一个年轻姑娘正骑著女士款自行车,绕著圈子试骑,她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碎花衬衫,骑得又稳又快。 骑了几圈,她停下车,红著脸说:“厂长同志,这车真的很好骑,就是顏色能不能再多点?枣红色很好看,要是有天蓝色的就更好了,我喜欢天蓝色!” “还有我!我想要黑色的!耐脏!”一个拉著平板车的大叔喊道,他刚才看著小伙子摔了,没好意思试,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道:“载重型的车要是有黑色的,拉货的时候脏了也看不出来!” 一个戴眼镜的老师也挤过来说:“儿童款的车把能不能加个铃鐺?孩子上学路上人多,有铃鐺安全点!还有挡泥板,下雨天骑车,泥点子不会溅到身上!” 你一言,我一语,眾人的建议像潮水一样涌来。 秦放和赵工还有技术员们,手里的小本子就没停过,记了一页又一页,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脸上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赵工抹了把汗,凑到秦放耳边,感慨道:“老秦,还是你想得周到!群眾的智慧,真是无穷无尽啊!这些建议,比我们关起门来琢磨十天半月都管用!” 秦放看著眼前一张张笑脸,看著那几辆被人抢著试骑的自行车,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笑著点头:“可不是嘛!咱们造的是老百姓的车,就得让老百姓说了算!把这些建议都整理好,咱们回去改图纸,保准造出人人都喜欢的前进牌自行车!” 第79章 被忘记的发动机 秦放回来后和赵工几个又把设计图纸给细化了一遍,把一些合理的建议和意见都给考虑了进去,赵工几个就忙著去试製新车型了。 秦放这才有时间歇一歇,结果他刚踏进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晾好的凉白开,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头一看,只见王铁那张黝黑的脸凑在眼前,浓眉拧成了疙瘩,身后跟著的周明远则是一脸无奈又急切的神情。 “秦顾问!你可算露面了!”王铁的嗓门像炸雷似的,震得秦放耳朵嗡嗡响。 “秦顾问!秦厂长!秦先生!您可真行,只管点火不管添柴,让他们自己研究发动机,还说靠咱们自己也能设计出先进的发动机来!说的我们一个个的像是打了鸡血,可你转头就把我们撂在一边,找不到人了!” 周明远赶紧拉了拉王铁的胳膊,低声劝道:“王铁,少说两句,秦厂长肯定也是忙。” 话虽这么说,他看向秦放的眼神里,也带著几分急切的道“秦厂长,我们几个,这两三个月过的可真是抓心挠肝啊。” 秦放听他们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他还真把发动机厂的事儿给忙忘了。 通过渠道採购的m-72发动机的零件早就到了,他是他一忙就顾不上了。 他乾笑两声,刚想解释两句,王铁已经不由分说地拽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道:“解释啥?啥也別解释!今天秦顾问你说啥也得跟我们去发动机厂,不然我王铁跟你急!” 周明远在一旁帮腔到:“秦厂长,也不是我们逼你。” “那两台发动机,零件都是一样的,组装步骤也是按著你当初说的標准来的,可偏偏就成了一台,另一台怎么都启动不了。” “我们几个工程师轮著琢磨,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几十遍,愣是找不出问题在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秦放被两人一左一右架著,脚步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苦笑著摇头道:“行,行,我跟你们去,这总行了吧?是我不对,把这事儿给耽误了。” 三人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抱著一摞文件的王曼玉。 她看到秦放被两人架著往外走,瞬间就慌了,赶紧追上来,把文件抱得更紧了喊道:“秦厂长!您去哪啊?这些报表都等著您签字呢,下午还有工业局的协调会,事关自行车厂的原料调拨,特別重要!” 王铁回头,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啥会比发动机还重要?会可以晚点开,发动机的事儿耽误不起!” 说完,拽著秦放的胳膊更用力了,几乎是半拖著他往发动机厂的方向走。 秦放回头冲王曼玉喊了一声道:“曼玉,报表你先放我办公室,会议就让老邢去,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王铁和周明远拽出了老远。 王曼玉看著三人的背影,跺了跺脚,抱著文件站在原地,无奈地嘆了口气,又笑了。 到了发动机厂,王铁直接把秦放拽到了最里面的一间试製车间。 车间的角落里,摆著两台墨绿色的发动机,一台看起来整整齐齐,零件之间严丝合缝,另一台则是拆了一半的样子,零件散落了一地,几个工程师正蹲在旁边,愁眉苦脸地对著图纸发呆。 “就这样了!”王铁指著那两台发动机,语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奈的道“左边这台,我们组装完试了,能转,动力也还行。右边这台,一模一样的零件,一模一样的步骤,就是启动不了,火花塞点不著火,气缸里的压力也不对。” 周明远蹲下身,拿起一个磨损的活塞环,递给秦放道:“秦厂长,你看,虽然这两台发动机缺少的零件不一样,但是关键的部位都一样没有,我们按照一样的流程进行了组装,可是这台就是启动不了。” 秦放没说话,先是走到那台成功启动的发动机旁,伸手摸了摸气缸盖,又俯身听了听怠速运转的声音,隨后拿出隨身携带的扳手,拧开了几个螺丝,仔细检查了內部的凸轮轴和曲轴的配合间隙。 接著,他又走到那台失败的发动机旁,蹲下身,逐个检查零件,从火花塞到气缸体,从活塞连杆到燃油供给系统,一点一点地看,一点一点地摸。 王铁和周明远大气都不敢出,旁边的几个工程师也都围了过来,目光紧紧地盯著秦放的动作。 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台成功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秦放终於直起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指著那台失败的发动机,对眾人说道:“你们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这两台发动机,看著都是报废的m-72,零件也能凑到一起用,但它们报废的原因不一样,原先咱们修修补补,已经修好了七七八八,可是他们本来缺少的零件和损坏的原因都不一样,你们都按一样的处理,当然会有问题。” 他指著成功的那台:“这一台,当初是因为变速箱齿轮磨损报废的,发动机的核心部件,气缸体、曲轴、凸轮轴,其实没多大损伤,你们按照手册的標准步骤组装,自然能成功。” 说完,他又指向那台失败的道:“而这一台,报废的原因是气缸壁拉伤,你们看这里。”秦放用手指著气缸內部一道细微的划痕,“这道划痕看著不深,但会导致气缸密封不严,压缩比达不到標准,火花塞自然点不著火。你们用同样的间隙来组装活塞环,密封效果根本不够,压力上不去,发动机怎么可能启动?” 王铁凑过去一看,果然在气缸壁上看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拍了下大腿,懊恼地说:“哎呀!我们光盯著零件的匹配度了!” 周明远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秦厂长,这该怎么解决?” “简单。”秦放笑了笑,“首先,把这台发动机的气缸重新鏜磨一遍,把那道划痕去掉,然后更换一组加大一號的活塞环,保证气缸的密封性。” 第80章 咱设计新发动机吧! “其次,调整一下气门间隙,这样进气和排气的效率能提高,能弥补气缸压缩比的轻微不足。最后,检查燃油供给系统的喷油嘴,清洗一下油路,避免堵塞导致供油不畅。”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王铁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工具:“那还等啥?我们现在就干!” 秦放摆摆手:“別急,鏜缸的时候注意力度,別把气缸壁鏜得太薄,不然会影响使用寿命。还有,活塞环的安装要注意方向,有標记的一面朝上,別装反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车间里可谓是热火朝天。 秦放亲自上手,指导著工程师们鏜缸、更换活塞环、调整气门间隙。 王铁负责拆装气缸体,干得满头大汗。 周明远则细心地清洗油路,检查喷油嘴的雾化效果。 其他几个工程师也各司其职,有的递工具,有的查图纸。 终於,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那台原本怎么也启动不了的发动机,被重新组装好了。 “好了,试试吧。”秦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退后一步,对王铁说道。 王铁深吸一口气,走到发动机旁,按下了启动开关。 “咔嚓——咔嚓——轰!” 一阵短暂的电机转动声后,发动机猛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墨绿色的机身微微震颤,排气管里冒出了淡淡的青烟。 “响了!响了!”王铁激动得跳了起来,嗓门比刚才更大了,“真的启动了!” 周明远的眼睛里闪著光,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的机身,感受著那均匀的震颤,嘴角忍不住上扬。 旁边的几个工程师也都欢呼起来,互相击掌庆贺,几个月的憋屈和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车间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了厂里的其他工人。 大家都围了过来,看著两台运转正常的发动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不是仓库里那两台报废的破机器吗?”一个老工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都能修好?太厉害了!” “可不是嘛!我记得这两台发动机刚搬来的时候,都成什么样了,谁能想到还能转起来!” 正在这时,发动机厂的厂长李卫国也闻讯赶来了。 他原本对王铁他们折腾这两台报废发动机的事儿,一开始是支持的,毕竟厂里也想搞点技术突破。 可几个月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就懒得关注了。 这会儿听到车间里的欢呼声,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到两台运转正常的发动机,张卫国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围著发动机转了好几圈,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气缸盖,又听了听运转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秦厂长!你可真是我们厂的救星啊!”李卫国紧紧握住秦放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的道:“这两台机器,我都以为是废铁了,没想到还能修好!太厉害了!” 秦放笑了笑:“李厂长客气了,是王工和周工他们肯钻研,我只是帮著指点了一下。” 李卫国摆了摆手,感慨道:“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他们几个还得在原地打转呢。” 他们发动机厂,这些年一直都是给拖拉机厂做配套,生產柴油机和零部件,靠著计划指標吃饭,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李卫国看著那两台轰鸣的汽油发动机,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柴油机这东西,技术成熟,用途也广,但终究是笨重,功率提升的空间有限。 可汽油发动机不一样,它轻便,动力响应快,未来不管是边三轮,还是小型汽车,都离不开它。 要是他们厂能自主生產汽油发动机,那就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不用再只做配套厂了,他们也能有自己的拳头產品了! 旁边的周明远这时开口道:“秦厂长之前鼓励我们自主设计发动机,我们还觉得有点天方夜谭。毕竟连组装报废发动机都这么费劲,设计新的,哪有那么容易?” 王铁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现在看来,是我们眼界太窄了。这两台发动机能修好,说明我们的技术底子还是有的。” 几个工程师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秦放,眼神里满是期盼的道:“秦厂长,现在这两台发动机都修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尝试设计自己的发动机了?” 秦放看著眾人热切的眼神,笑著摇了摇头,伸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別急。” 秦放的声音不高,然后道:“设计一款新的发动机,不是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我们首先要想清楚,这款发动机是给谁用的?用在什么地方?市场需求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想设计一款类似於m-72的边三轮发动机,那就要先搞明白,我们需要的是一款什么样的边三轮?是给部队用的,还是给民用的?是在平原地区跑,还是在山区跑?山区的路况复杂,对发动机的扭矩要求就高;平原地区跑长途,对油耗和续航的要求就高。” “还有,这款边三轮要承载多少重量?最高时速要达到多少?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需求,只有把这些需求搞清楚了,我们才能確定发动机的技术指標,比如功率、扭矩、排量、压缩比,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研发和设计。” 秦放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发热的头脑上。 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 是啊,他们只想著要设计发动机,却从来没想过,设计出来的发动机,到底要用来干什么。 王铁抓了抓头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秦厂长,您这么一说,我们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我们就是觉得,m-72的发动机不错,要是能自己造出来,那就厉害了。” 周明远也点了点头:“確实,我们光顾著琢磨技术了,忽略了市场和需求。” 秦放看著眾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著说:“这很正常。搞技术的人,容易钻进技术的牛角尖里。但我们做產品,不能只看技术,还要看市场。技术是为產品服务的,產品是为需求服务的。” 他拍了拍王铁的肩膀,语气诚恳地道:“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不用急著画图设计。先去做调研,去问问部队的同志,问问乡下的运输队,问问那些骑边三轮的邮递员,看看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车,需要什么样的发动机。把这些需求都收集起来,整理清楚,我们再坐下来,一起確定发动机的技术指標。” 李卫国在一旁听著,连连点头,对秦放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道:“秦厂长说得太对了!就按你说的办!调研的事儿,我来安排,厂里给你们派人,给经费,一定要把需求摸透!” 第81章边三轮一 秦放看著王铁、周明远,还有几个眼睛发亮的工程师,笑著开口道:“过两天我跟你们一起去跑一趟,部队、邮电局、公安局这些单位咱都去转转,解一下实际情况,看看他们的需求。” 王铁和周明远几人都爽快的地应下,眼里满是干劲。 只是调研之前,得先把代步的家边三轮给整出来。 当初秦放盯著那两台报废的m-72发动机,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想捣鼓出一辆可以代步的车来。 而边三轮既能拉人,又能拉货,还不显眼。 现在发动机这最关键的部件已经搞定,剩下的自然不能再等。 他早就把边三轮的图纸画好了,就等著发动机到位,然后可以立马开工! “今天太晚了。”秦放看了看窗外,就对王铁和周明远几个人说了,他想把这两台边三轮的发动机用起来,组装出两辆边三轮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道“明儿一早,你们带著人把两台发动机送到机械厂,咱们就在机械厂组装边三轮,弄好之后,你们厂一辆,我们厂一辆。” 这话一出,发动机厂厂长李卫国眼睛瞬间亮了。 他搓著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嗓门也拔高了几分道:“真的?那可太好了!秦厂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终於不用去开会,去別的单位去办事还登著自行车了! 风吹日晒不说,遇上赶时间的,腿都能蹬软。 他早就羡慕那些坐著吉普车的领导,可按他的级別,这辈子怕是都没指望了。 现在能有一辆自己的边三轮,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拍著胸脯保证道:“儘管造缺什么,只要我们发动机厂能解决的,只管来找我!” 秦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会张口的!” 第二天一大早,几乎就在秦放刚踏进机械厂的大门,就看见王铁、周明远带著几个人,已经把发动机给拉到机械厂了。 他刚要走过去,王曼玉就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迎了上来,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的去路道:“我的好厂长,您可算来了!这些报表、审批单都等著您签字呢!” “还有赵书记、黄副主任和邢厂长,都在办公室等著你商量自行车厂投產的事儿,你可得先把这些处理完了!” 然后还有点没好气的瞪了站在旁边的王铁和周明远一眼。 秦放无奈地嘆了口气,回头冲王铁几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 他被王曼玉半拉半拽地拽进办公室,一进门,赵书记、黄副厂长和邢厂长就围了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工作,自行车厂的原料调拨还差最后一道手续,工人的岗前培训得抓紧安排,还有投產仪式的流程也得敲定…… 秦放埋著头,一边听一边签字,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和几人討论几句,这一忙,就忙到了大中午。 好不容易把手里的文件签完,秦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朝著车间走去。 刚走到车间门口,他没注意到黄副厂长和邢厂长也跟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车间里的那两台墨绿色的发动机上。 “秦厂长,这俩铁疙瘩是啥发动机?”邢厂长率先开口,他围著发动机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机身。 黄副厂长没说话,和邢厂长一样看向秦放。 秦放笑了笑,指著发动机说道:“这是两台报废的边三轮发动机,被发动机厂给修好了。我想著,用这两台发动机组装两辆边三轮,到时候咱们厂一辆,发动机厂一辆,以后开会、拉点东西都方便。” “边三轮?”邢厂长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可太好了!秦厂长,你是不知道,我上次去开个会,骑了快五个小时的自行车,回来腿都麻了。要是咱们厂有了边三轮,就再也不怕去远地方开会了!” 他搓著手,一脸热切地看著秦放道:“秦厂长,组装这玩意儿要是需要我们自行车厂出人出力,儘管开口,我邢某人绝无二话!只求到时候,开会的时候能让我用上啊!” 一旁的黄副厂长却没像邢厂长那样喜形於色,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秦放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越来越觉得,秦放这个空降来的厂长,不简单。 当初秦放刚来机械厂的时候,他和赵书记心里都很不舒服。 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凭什么一来就当厂长? 他在厂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学徒干到副厂长,哪一步不是靠汗水熬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暗地里做了些小动作,想给秦放来个下马威。 可是慢慢的他们就歇了爭权夺利的心思,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厂长不能小瞧。 而且上面的关係也挺硬。 尤其是秦放先整出了自行车,后面又提出整合周边小钢铁厂的提案之后,他们彻底服了。 因为他们听说这个方案直接到了最上面,大领导都惊动了! 省里市里的领导们就没有人不知道秦放,那段时间大小领导都往他们机械厂来视察工作。 从那以后,赵书记就彻底打消了和秦放別苗头的想法,而他黄副厂长,也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副手。 现在,秦放竟然又在折腾发动机。 黄副厂长心里明镜似的,秦放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情,更不会下閒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秦放刚来机械厂,到现在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秦放做的每一件事,都环环相扣。 整合钢铁厂,解决了原料问题;主动帮橡胶厂找进口渠道,又打通了自行车轮胎的供应;现在和发动机厂合作,竟然要组装边三轮…… 黄副厂长的心里,隱隱约约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激动的邢厂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想当初,邢厂长在厂里的地位比他差远了,被他和赵书记排挤得几乎成了边缘人物。 可现在呢? 自从邢厂长主政自行车分厂,成了厂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厂里的工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邢厂长”。 那態度,比对他这个实权的副厂长热络多了。 黄副厂长暗自嘆了口气。 他在机械厂当了一辈子的副手,从副科长到副厂长,兜兜转转,始终没摸到过一把手的位置。 他太想尝尝主政一厂的滋味了,太想自己说了算一回了! 看著秦放和王铁几人热火朝天地討论著边三轮的组装,黄副厂长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秦放接下来要折腾什么,他都要紧紧跟上。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像邢厂长那样,爭取到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哪怕是去一个分厂当一把手,也好过一辈子窝在副手的位置上! 而另一边,王铁和周明远他们一想到秦放昨天说的那些话,心里像是揣了一团火。 一想到將来能造出属於自己的汽油发动机,能让发动机厂不再只做配套厂,几个搞技术的汉子就浑身是劲儿。 他们蹲在车间里,对著发动机指指点点,聊著將来设计发动机的思路,聊著聊著,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等秦放和黄副厂长、邢厂长说完话,王铁立马就躥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秦厂长,忙完了吧?快!咱们赶紧去组装边三轮!” 第82章边三轮二 周明远也在一旁点头,眼里满是迫不及待。 秦放则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卷绘图纸,“哗啦”一下铺在工作檯上。 图纸上,一辆边三轮的设计图赫然映入眼帘,线条流畅,结构分明,和市面上常见的边三轮截然不同。 “你们看,这就是我设计的边三轮。”秦放指著图纸,开始给几人讲解。 “首先,咱们得弄明白,什么是边三轮。边三轮,也叫偏三轮,就是在两轮摩托车的一侧加装一个边斗,既能载人又能载货,和普通摩托车比,它的稳定性更好,载重能力更强;和汽车比,它更灵活,油耗更低,適合在乡村小路或者狭窄的街道上跑。” 他顿了顿,又指著图纸上的结构道:“现在市面上的边三轮,不管是进口的还是国產的,大多是把边斗简单地焊在车架上,重心偏高,跑快了容易晃。国外主流的几款边三轮,比如苏联的那款m-72原型车,边斗大,车身重,虽然结实,但速度上不去,油耗也高。咱们国內仿造的几款,又存在载重不足、零部件容易坏的问题。” “而我设计的这款,是专门为m-72发动机量身定做的。” 秦放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车架线条道“你们看,我把车架的重心往下移了三厘米,边斗的位置也往里收了一些,这样跑起来更稳,不会发飘。而且我把后货架的结构改了,採用锰钢焊接,载重能达到两百斤,比普通边三轮多装五十斤。” 他又指向发动机的安装位置:“发动机的固定架我也重新设计了,减少了震动传递,不仅能提高舒適性,还能延长发动机的使用寿命。最重要的是,这款边三轮的车身比同款发动机的其他车型短了十公分,用的材料少了,造价更低,但是时速能达到六十公里,比苏联的原型车快了整整十公里!” 王铁和周明远凑在图纸前,眼睛越睁越大,手里的铅笔都忘了放下。他们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妙啊!这重心下移的设计,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还有这后货架,改成锰钢的,確实结实多了!” 等秦放介绍完,王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秦厂长,您这设计也太厉害了!我看这边三轮,不管是部队用、邮递员用,还是公安干警办案用,都够用了!比以前的那些强多了,速度快、载货多、样子还好看,我看咱们压根不用调研了,更不用设计新的边三轮了,就这个,直接投產都没问题!” 周明远也在一旁附和著点头,眼里满是赞同。 在他们看来,秦放设计的这款边三轮,已经把m-72发动机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完全能满足各种场景的需求。 秦放听了,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著眼前几个激动的工程师,缓缓说道:“你们说的没错,这款边三轮是为现在的m-72发动机设计的,它能把这款发动机的性能发挥到最好。但咱们的目標是什么?是设计出比m-72更好的发动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憧憬来道:“等咱们的新发动机造出来了,功率更大、扭矩更强、油耗更低,那时候,装上新发动机的边三轮,是不是可以设计得更快?载货更多?体型更小?造价更低?” 他看著几人,笑著反问:“到那个时候,你们说,还有没有必要设计一款新的边三轮?”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铁和周明远几个人脑子里的迷雾。 几人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得惊人。 周明远猛地一拍脑袋,看向秦放,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道:“秦厂长,你……你们厂不会是想造边三轮吧?” 秦放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道:“为什么不行?只要你们发动机厂能造出发动机,那我们机械厂就能造出边三轮!” “造边三轮?”王铁和周明远,还有旁边的几个技术员,都瞬间愣住了。 他们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够大了,敢琢磨著自主设计发动机,却没想到秦放的胆子更大。 他竟然想造车! 秦放看著几人震惊的样子,感觉好笑。 边三轮算什么? 他还要造出纯国產的汽车来呢! 好半天,王铁才回过神来,他指著秦放,语气里带著一丝哭笑不得道:“秦厂长,合著你鼓动我们研究发动机、设计发动机,原来是为了你们自己厂啊!” “什么叫鼓动?”秦放立马反驳道,他拍了拍王铁的肩膀,很认真地说道:“咱们这叫相辅相成!你们厂能独立生產设计发动机,我们厂能造边三轮,咱们两家厂一起进步,一起发展,这叫双贏!” 王铁被秦放说得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周明远先反应过来,他摆了摆手,眼里的兴奋压过了震惊道:“行了行了,双贏不双贏的先不说,秦厂长,咱们快开始吧!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这辆边三轮造出来的样子了!” 秦放却笑著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图纸上的边三轮,又指了指旁边的发动机说:“急也没用。你们看,咱们现在只有发动机,別的东西都还缺著呢。” 说著,他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很快就列出了一串清单来道:“车架需要用锰钢管材焊接,得有专用的弯管机;边斗的外壳要衝压成型,需要衝压模具;还有车轮的轮轂、轮胎,传动用的链条、齿轮,转向系统的方向把、连杆,剎车系统的剎车片、剎车盘……这些东西,缺一不可。” 王铁和周明远凑过去一看,清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项,两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们之前下意识的以为,有了发动机,焊个铁架子、装两个軲轆就能跑,没想到竟然还差这么多东西。 王铁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说道:“这……这可怎么办?我们发动机厂肯定没有这些东西,你们机械厂好像也没有弯管机和衝压模具吧?” 周明远也皱著眉,跟著点头道:“是啊,这些都是专用设备,不好找啊。” 秦放却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兜里,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没关係,我知道这些东西去哪儿找。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他说著,就往外走,王铁和周明远几个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几人走出机械厂的大门,秦放朝著一个方向指了指:“跟我走,去军车修理厂。” 第83章这车能修不? 秦放带著王铁、周明远几人,骑著自行车一路往军车修理厂赶。 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节,日头毒得能把地面烤出热气,几人骑到厂门口时,额角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蓝工装的后背都洇出了大片深色汗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军车修理厂的大门敞著,门口的岗哨是个年轻小伙子,认得秦放。 前些日子秦放帮著修理厂解决过军用卡车变速箱的装配难题,那手精准的调校手艺,让修理厂的老师傅们都讚不绝口。 岗哨敬了个礼,笑著放行道:“秦厂长,今儿个又来给我们指导工作?” 秦放擦了把汗,摆摆手道:“指导可不敢说,我这次来是想来蹭点东西,找你们吴厂长。” “正好我们厂长刚刚回来,我让人去给你通知一声。” 几人刚进厂区,王班长正蹲在一辆军用卡车的底盘下,手里拿著扳手拧螺丝,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油污,连额角的汗珠子都带著油光。 听见有人来,他探出头来,看见秦放,眼睛一亮,立马从底盘下钻了出来,隨手抓了块抹布擦了擦手大声道:“秦厂长,可把你盼来了!” 秦放抬头一看,只见军车修理厂的维修班的王班长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等秦放开口,王班长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厂区深处拖,一边走一边道:“秦厂长,您快跟我来!救急啊!” 秦放被拽著走,也没办法,只能道:“老王,慢点儿!我这儿还有事儿呢!” “你那事儿待会儿再说!” 王班长头也不回的道:“快来看看这辆车,部队那边天天催,我们哥儿几个熬了几个通宵,愣是没找出问题在哪儿!” 王铁和周明远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跟著王班长七拐八绕,几人在一辆披著帆布的军用卡车前停了下来。 帆布被掀开一角,露出墨绿色的车身,车头上还印著醒目的军徽。 只是此刻,这辆威风凛凛的卡车蔫头耷脑地停在那儿,像个生了重病一样。 “就是这辆!”王班长指著卡车,满脸苦色,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是部队调拨过来大修的车,说是行驶的时候,只要车速超过四十公里,发动机就会发出异响,还伴隨著车身剧烈抖动,油门踩到底,速度也上不去。” “我们一开始判断是变速箱齿轮磨损,拆下来一看,齿轮咬合得好好的,一点问题没有。后来又怀疑是传动轴失衡,找了平衡仪校正,试车的时候,毛病依旧。” “再后来,我们把发动机的气缸盖都拆了,火花塞、活塞环全换了新的,结果还是老样子!” 王班长越说越憋屈,狠狠踹了一脚轮胎道:“你说邪门不邪门?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快半个月,愣是没找到病根!部队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再修不好,就要让人来问责了!我们这帮老修理工,脸都快丟尽了!” 周围几个修理工也围了过来,一个个都被这辆车给整的没脾气。 他们都记得,上次秦放来厂里,不过是看了几眼,就指出了变速箱装配的关键问题,手到病除。 秦放绕著卡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的外壳,又俯身听了听怠速的声音。 这会儿卡车没启动,自然听不出什么。 他直起身,看向王班长:“发动起来,我试试。” “哎!好嘞!”王班长眼睛一亮,立马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轰——”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 秦放示意王班长掛挡,慢慢提速。卡车缓缓驶了出去,在厂区的空地上绕圈。 一开始车速慢,一切正常,可当车速提到四十公里时,车身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发动机舱里传来“哐当哐当”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王班长赶紧踩剎车,卡车缓缓停下。 他跳下车,一脸无奈地看著秦放:“瞧见了吧?就是这毛病!” 秦放没说话,俯身钻进发动机舱,借著光仔细查看。 他的目光扫过一根根管线、一个个零件,最后落在了固定发动机的机脚垫上。 他伸手晃了晃机脚垫,眉头微微蹙起道:“老王,你们换过机脚垫吗?” “机脚垫?”王班长一愣,隨即摇头道:“这玩意儿看著好好的,没开裂没变形,我们就没管它啊!” “问题就在这儿。”秦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机脚垫看著没坏,其实內部的橡胶层已经老化了,失去了减震效果。” “车速一快,发动机的震动没法被缓衝,就会传递到车身,导致抖动和异响;而且,震动会影响发动机的正常工作,燃油燃烧不充分,动力自然上不去。” 这话一出,王班长和几个修理工都愣住了。 难道是这个原因? “哎哟!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光顾著查那些显眼的零件了!” “赶紧换一组新的机脚垫试试。” 秦放笑著说道:“换完之后再调校一下发动机的点火正时,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 “好!好!好!”王班长连说三个好字,立马招呼著手下的人去库房找配件。 “秦厂长,您真是我们的救星啊!这事儿要是解决了,我请你喝酒!” “喝酒的事儿再说。”秦放摆摆手,指了指跟在身后的王铁和周明远,“我今儿来,是找吴厂长要点零件,组装两辆边三轮。” 秦放和王班长说了几句话后,又叮嘱了更换机脚垫的注意事项,这才带著王铁、周明远去找吴厂长。 吴厂长这时正蹲在一辆军用卡车的底盘下。 听见有人喊他,他探出头来,看见秦放,眼睛一亮,立马从底盘下钻了出来,隨手抓了块抹布擦了擦手:“秦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啊!” 秦放也不绕弯子,直接把王铁、周明远拉到跟前,又把边三轮的设计图纸递了过去:“吴厂长,开门见山,我们想组装两辆边三轮,缺些关键零件。” 第84章什么?不造边三轮了? “轮轂、链条、剎车片这些,你这儿要是有退役的、用不上的边角料,匀我们点。” 吴厂长接过图纸,粗粗扫了两眼,一眼就看出了图纸上的门道,笑著骂道:“你小子,就知道琢磨新玩意儿!这设计,比军队上用的边三轮都不差了!” 然后他大手一挥,乾脆利落道“没问题!我们修理厂库房里,好些都是拆下来没地方用的,你们要什么自己去挑。” “那可太谢谢吴厂长了!”秦方连忙感谢吴厂长,后面的王铁和周明远也跟著感谢。 “谢什么?” 吴厂长摆摆手,指了指车间里的卡车,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道“前阵子军区调拨了一批车过来大修,催得紧,我这儿还有两台车等著赶工期,就不陪你们了。” “库房钥匙让小李给你们。”说完,他又猫著腰钻回了底盘下。 秦放几人又谢过吴厂长,跟著库房管理员小李去了库房。 一进库房大门,几人都愣住了,好傢伙,满满当当的都是零件! 各种型號的锰钢管、齿轮、传动轴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些……这些都能用?”王铁瞪大了眼睛,伸手摸著一根沉甸甸的锰钢管,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小李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自得:“都是军车退役换下来的,有些只是有点磨损,修修打磨一下就能用。秦厂长帮过我们厂的大忙,吴厂长发话了,你们儘管挑,不够的话,我再带你们去別的库房找找。” “好!好!” 接下来的几天,秦放几人每天天不亮就骑著自行车往军车修理厂跑,泡在库房里挑零件。 王铁力气大,专挑那些粗重的钢管、轮轂往板车上搬,一趟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却连粗气都不喘一口;周明远心细,拿著图纸对著零件型號一个个比对,生怕挑错了尺寸,耽误后续的组装。 零件拉回机械厂后,试製车间就成了几人的主场。 秦放把边三轮的设计图纸用图钉钉在墙上,图纸上的线条清晰分明,每一个尺寸都標註得精准无误。 他拿著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大圈,划定了组装区域,然后擼起袖子,带著大家先焊车架。 王铁拿著焊枪,焊条接触到钢管的瞬间,溅起一片耀眼的火花,落在他的工装裤上,烫出一个个小洞,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焊接著每一个接口。 周明远则负责调整弯管机的参数,按照图纸上的弧度,把钢管弯成恰到好处的角度。 其他几个人也各忙各的。 秦放没时间一直盯著这边,他只不过时不时过来看一下进度,確保整体方向不错。 这天傍晚,秦放看著车架,突然皱起了眉头,他围著车架转了两圈,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了秦厂长?是车架焊歪了?” 周明远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问道。 秦放却摇摇头,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道:“我突然想到,咱们能不能给边三轮加个棚子?” “棚子?”王铁和周明远都是一愣,面面相覷,显然没明白秦放的意思,“加棚子干什么?边三轮不都是敞著的吗?” “你们想啊,”秦放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现在的边三轮,晴天还好,要是遇上颳风下雨,骑的人不得淋成落汤鸡?冬天的时候,寒风往衣服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要是加个棚子,再装个挡风玻璃,冬天能挡寒,夏天能遮阳,下雨天也能照常跑。” “而且,这样一改,就不是单纯的边三轮了,算是个新车型。既能拉人,又能载货,实用性比边三轮强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画,很快,一张新的设计图就出现在眾人眼前。图纸上的车,保留了边三轮的底盘和m-72发动机,却在边斗上方加了一个弧形的铁皮棚子,棚子前面装了一块透明的挡风玻璃,边斗里的座椅改成了双人座,铺著厚实的帆布,后面的货架加宽加长,还加了两根支撑梁。 其实就是后世的三轮车加了个棚子,类似於老人车那种。 王铁和周明远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妙啊!这样真挺不错的!”王铁不住点头。 “你看这棚子,下雨天送货,货物也不会淋湿了!冬天出门办事,也不用受冻了!” 周明远也用手指在图纸上说:“而且这样一来,这车的用途就广了,邮电局的邮递员送信,再也不怕风吹日晒” “运输队拉点小件货物,也方便得很。就是咱们自己用,出门拉点机器零件,也比自行车强多了!” “而且载的人比边三轮还要多两个,拉的东西也多,可拉人也可以拉货!” “我看行!” 然后秦放就拍板道“那咱就按这个改!咱们不做边三轮了,做一款带棚的三轮运输车!” “三轮运输车?这个好!” 几人说干就干,当即调整了组装方案。 加棚子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远比想像中复杂。 首先得把棚子的框架焊出来,秦放特意选了轻薄的锰钢,既保证结实耐用,又不会增加车身的重量。 挡风玻璃不好找,秦放就托人去玻璃厂,买了两块裁剩下的边角料,自己回来用砂纸一点点打磨成合適的尺寸。 棚子的铁皮,就用机械厂的衝压模具,一块块压出弧形,再用铆钉固定在框架上。 这一改,工作量直接翻了一倍。原本以为十来天就能搞定的活儿,硬生生拖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除了秦放,他们几人几乎是住在了车间里。 王铁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周明远每天盯著零件的打磨和装配,他的眼睛因为长期盯著图纸,布满了红血丝。 遇到找不到的零件,他们就自己动手做。 比如剎车的连杆,尺寸不对,周明远就拿著銼刀,一点点銼到合適的大小,手指磨出了血泡,依旧接著干。 比如棚子的铆钉,没有现成的,王铁就带著两人,用钢筋自己锻打,烧红的钢筋在铁砧上被敲打成一个个小小的铆钉。 第85章试驾 邢厂长时不时会来车间转转,每次来都要围著车架看半天。 就等著秦放他们鼓捣完了,他就可以有车蹭了! 黄副厂长也来过几次,看著那辆渐渐成型的带棚三轮车,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还时不时还会搭把手,帮著递个工具。 半个多月后的一个早上,阳光洒在两辆崭新的带棚三轮车上时。 秦放、王铁、周明远几个站在车旁,看著自己半个多月的心血,都欣喜不已。 墨绿色的车身鋥光瓦亮,弧形的棚子线条流畅,挡风玻璃擦得乾乾净净。 边斗里的帆布座椅厚实柔软,后面的货架结实厚重。 王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棚子,又拍了拍敦实的车架,嘿嘿直笑,眼里满是自豪的道:“秦厂长,你说这车,能跑起来不?” 秦放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周明远,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的笑容,然后道:“当然能!” “而且,它会跑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快,还要远。” 清晨的风带著几分凉意,吹散了机械厂上空的薄雾。 秦放、王铁和周明远几人,围著两辆崭新的带棚三轮车转了两圈。 “都检查好了!”王铁兴高采烈的对著秦方说。 “油路、电路、剎车都试过三遍,一点毛病没有!” 周明远也点点头,递过来一顶旧军帽:“秦厂长,戴上,挡风。” 秦放接过帽子扣在头上,率先跨上驾驶座。 座椅上铺著厚实的帆布,坐上去竟比想像中舒服。 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却没有丝毫鬆散的响动。 “走!”秦放喊了一声,鬆开手剎,脚下轻轻一踩油门。三轮车缓缓驶出厂门,速度越来越快,稳稳地跑在马路上。 王铁骑著另一辆跟在旁边,两人並排行驶。 弧形的铁皮棚子鋥光瓦亮,挡风玻璃映著蓝天白云,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这是啥车啊?没见过!” “你看那棚子,下雨天都淋不著!” “是机械厂新造的吧?秦厂长他们骑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路上的行人越聚越多,有上学的孩子,有挎著菜篮子的大娘,还有要去上班的工人,都停下脚步,指著三轮车嘖嘖称奇。 秦放放慢车速,笑著冲人群挥手。 他特意选了一条车流量不大的路,油门踩得很稳,三轮车跑起来又快又稳,可比二八大槓省力多了。 就算遇到小坑洼,减震弹簧也能把减少震动。 “快!真快!”王铁在旁边喊了一声,嗓门大得震人。 “这玩意儿比边三轮带劲多了!我感觉拉上几百斤货都不带晃的!” 就在这时,路边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背著相机,胸前別著省报的记者证。 “同志!等一下!”女记者快步追上来,拦住了秦放的车,她约莫二十出头,梳著齐耳短髮,眼神明亮。 “我们是省报的记者,刚採访完农机站,请问你们这车是自己造的吗?” 秦放一愣,隨即停下车。 男记者已经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镜头对准带棚三轮车,连车身的铆钉都不肯放过。 “没错,是我们机械厂自己组装的。”秦放笑著点头。 “自己组装的?”女记者眼睛瞬间亮了,语速飞快的问道:“这是什么车型?带棚的边三轮车?我看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围观眾人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著,场面越来越热闹。 秦放怕堵在路上影响交通,而且现在围著这么多人,也不方便在这里试车。 於是指著不远处一片平整好的空地道:“同志,这里人多,要不我们去那边说?那是我们机械厂新建的工地,地方宽敞。” 女记者立刻点头:“好!我们正想找些工业题材的新闻,太巧了!” 眾人跟著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往工地走去。 这片空地是原本打算盖职工宿舍楼的,后来因为自行车厂工期紧张,暂时先平整出来搁置了。 地面上还留著平整的痕跡,四周插著几根木桩,拉著写有“安全生產”的红布条。 工人们见秦厂长带著一群人过来,也都围了过来。 有人认得省报的记者,忍不住低声议论道:“这是要上报纸了?” 秦放把车停在空地中央,王铁和周明远也停了车,几人站在车旁,接受记者的採访。 “秦厂长,请问这款车是基於什么设计的?和普通的边三轮比,有什么优势?”女记者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著。 秦放指著车身,一一介绍道:“这款车是我们用报废的m-72发动机改装的,加了棚子和挡风玻璃,既能拉人又能载货,冬天挡寒,夏天遮阳,实用性强。而且我们优化了车架,重心更低,跑得稳,载重能到七八百斤。” “自己改装的发动机?”男记者惊讶地问道:“难度很大吧?” “確实不容易,”周明远接过话头,脸上带著自豪。 “我们修好了两台报废的发动机,又从修理厂找了些零件,缺的部件都是自己动手做的,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个多月。” 女记者合上笔记本,突然看向秦放,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道:“秦厂长,我能试试吗?”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王铁下意识地想摆手说:“这……你一个女同志,能行吗?” “怎么不行?”女记者挑眉一笑:“我以前骑过摩托车呢!” 秦放看著她自信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慢点骑,这车油门很灵敏。” 女记者兴奋地搓了搓手,在秦放的指导下跨上驾驶座。 她学著秦放的样子,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手剎,脚下轻轻踩下油门。 三轮车缓缓驶了出去,一开始还有些生疏,车身微微晃了晃。 女记者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握著方向盘,慢慢加速。 她忍不住欢呼一声:“太稳了!比摩托车好骑多了!还挺快!” 她骑著车在空地上绕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叫好声,连王铁都忍不住夸道:“这女同志,真厉害!” 女记者停下车,跳下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额角渗著细汗,却笑得格外灿烂的说:“秦厂长,这车太实用了!要是邮递员用它送信,下雨天再也不用挨淋,要是运输队用它拉货送物资,效率也能提高!” 男记者的相机就没停过,把女记者试驾的场景、三轮车的细节,还有围观群眾的笑脸,全都拍了下来。 第86章兴师问罪的宋副厅长 这时有人指著车棚说:“要是能多装两个座,就能拉著一家人出门了!” 有人则羡慕的说:“啥时候能批量造啊?到时候人人一辆!” 因为最近厂里在忙著建自行车厂,所以他们机械厂的职工宿舍楼就先只是把场地平整了出来,现在在进行设计阶段。 现在全厂和工人的精力都放在了新建的自行车厂的身上。 在工人们看来,现在他们机械厂是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有指望,现在连自行车都能造了。所以他们相信职工宿舍楼早晚都能盖起来,可能以后要盖的比现在的都还要好。 所以他们倒是不著急,而且比起迟早要建的职工宿舍楼,能进自行车厂的机会更珍惜更可贵。 谁知道这次错过了进厂的机会,下次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女记者採访完,握著秦放的手,语气格外恳切的道:“秦厂长,你们自己动手改装修理废旧发动机和组装出这个新车型来的事跡太有意义了!” “这篇报导我一定要好好写,让全省都看看咱们工人阶级的智慧!” 秦放笑著点头道:“多谢同志,我们就是想造点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而且现在我们也没做什么。” 送走记者同志以后,王铁对秦放道:“秦厂长,咱这车,真能上报纸?” 秦放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对王铁他们说:“这一辆你们骑回发动机厂吧,过两天咱们再去基层调研!” 王铁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搓著手就往驾驶座上凑,周明远也跟著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其实王铁心里还是觉得,这带棚三轮车已经好得没话说,压根没必要再跑调研。 “秦厂长!我看咱这车子,直接投產都行!真不用再跑了!” 秦放站在原地,对他道:“咱们不能觉得东西造得好就够了,而却忘了造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要给人用的。” “只有摸清了使用者的需求,才能造出真正经得起推敲的好產品。” 王铁听秦放这么说,也不再反驳。 “嘿嘿,那我们就骑走了!” 周明远连忙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况,又叮嘱王铁道:“慢点骑,路上人多,別显摆。” 王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 周明远他们几个也连忙坐了上去,神情还有点儿紧张。 王铁冲秦放挥挥手道:“秦厂长,过两天我们准时到机械厂找你!” 话音未落,三轮车已经突突地驶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秦放一直按部就班的处理著机械厂和自行车厂那边的日常事务,还不等他准备和王铁他们下去调研,就等来了风风火火的宋副厅长。 这天上午,秦放刚在办公室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端起搪瓷缸刚喝了一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宋副厅长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身后跟著工业厅的两个科员。 秦放一愣,连忙放下搪瓷缸站起身:“宋厅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宋副厅长没坐,径直走到秦放的办公桌前,指著他,开门见山的道:“秦放啊秦放,你小子又折腾出什么好东西了?还瞒著我!”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兴师问罪。 秦放瞬间就明白了准是省报的记者把报导发出去了。 他乾笑两声,挠了挠头道:“我的好厅长,我做什么了?再说我瞒谁也不敢瞒我的老领导啊!” “不就是和发动机厂的一起,利用报废的发动机折腾出来了两台代步的工具车,这点儿小事儿,我哪敢劳烦厅长您呀?” “小事?”宋副厅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造的那带棚三轮车,都传到省里领导耳朵里了!昨天省里开会,领导还特意问起,说机械厂搞出了个实用的新车型,工业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和孙厅长当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 他顿了顿,看著秦放,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不知道跟厅里通个气?” 秦放连忙解释道:“宋厅长,这不是还没定型嘛!就是个改装的试验品,再说发动机也是我们找的报废发动机,零件都是东拼西凑的,好不容易才攒出来了两台。再想做,没有发动机了呀!“ “我们是想著再设计一个新的型號的三轮车出来,这不是想著去调调研,到一线去,然后改得差不多了,再向您匯报吗!” “试验品?试验品能上省报?”宋副厅长哼了一声。 “少废话,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车,能让省里领导都惦记著。” 秦放不敢耽搁,连忙领著宋副厅长往试製车间走。 路上,宋副厅长又问了几句自行车厂的情况,秦放一一回答,两人说著话,就到了车间门口。 那辆墨绿色的带棚三轮车,正安静地停在车间里。 宋副厅长一看见这车,眼睛就亮了,快步走过去,围著车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弧形的车棚,又敲了敲厚实的车架,嘴里嘖嘖称奇。 “这棚子设计得好啊!”宋副厅长指著挡风玻璃,“下雨天能遮雨,冬天能挡寒,比那敞篷的边三轮实用多了!” 他转头看向秦放:“我能试试不?” “当然能!”秦放连忙上前,帮著宋副厅长打开车门。 宋副厅长也不客气,抬腿跨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发动机轰鸣起来,低沉而有力。 他鬆开手剎,脚下轻轻一踩油门,三轮车缓缓驶了出去,在车间前的空地上绕了个圈。 宋副厅长也骑过摩托车,还会开吉普,所以上手很快,没几圈就摸清了门道。 他加大油门,三轮车稳稳地跑起来,车棚挡住了风,坐在里面竟格外稳当。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停下车,跳下来冲秦放竖起大拇指道:“好!真好!这玩意儿,部队拉物资、邮局送信、乡下跑运输,哪儿都能用得上!” “而且能拉人又能拉货,有些路段也就这个能跑!” 他拍了拍秦放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却还是带著几分埋怨的说:“你啊你,就是喜欢闷声干大事。早知道你在捣鼓这个,厅里肯定给你协调资源,帮你把这玩意儿做得更好。” 秦放笑著道:“这不也是想著,先做出个样子来,再给领导惊喜嘛。” 宋副厅长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笑了说:“惊喜是有了,惊嚇也不小!” “行了,这车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回头你写个详细的报告给我!” 第87章严肃的宋副厅长 宋副厅长看完三轮车,兴致越发高涨,转头对秦放道:“走去你们新建的自行车厂瞧瞧。” 秦放自然答应,领著宋副厅长一行人往厂区东侧的工地走去。 刚拐过一道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便映入眼帘。 新建自行车厂的工地被一圈竹製围栏圈起,里面矗立著五座初具规模的厂房,红砖砌墙,钢樑架顶,远远望去,整齐排列,颇有气势。 “宋厅长您看,这五座就是规划好的车间。” 秦放指著前方,一一介绍。 “一车间和二车间进度最快,厂房主体早就封顶了,现在里头的衝压、焊接、涂装设备都已经运进来,正在安装调试,工人培训也跟著紧锣密鼓地搞,前几天已经开始试製车架了。剩下的三个车间,刚把厂房的骨架搭起来,后续的设备进场和人员调配还得等一阵子。” 宋副厅长点点头,迈步往一车间走去。 车间的大门敞著,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几名穿著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围著一台崭新的衝压机忙碌,有的在核对参数,有的在擦拭设备,额角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却半点不耽误手里的活计。 “同志们辛苦啊!”宋副厅长走进车间,声音洪亮地喊道。 工人们闻声回头,见是领导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挺直了腰板。 秦放介绍道:“这位是省工业厅的宋副厅长,特意来看咱们自行车厂的建设情况。” “宋厅长好!”工人们齐声问好,脸上满是质朴的笑容。 宋副厅长走上前,拍了拍一位老师傅的肩膀,问道:“老师傅,这设备调试得怎么样?上手难不难?” 老师傅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道:“不难不难!都是按著图纸来的,就是新设备金贵,得仔细伺候著。” 宋副厅长也看了看,车间里的这些设备也深有感慨,这些设备可是他和孙厅长跑了好几次的燕京才申请回来的宝贝! 虽然有些是旧设备,甚至还有国外淘汰的设备,但是对於他们来说,也都是金贵的东西,可马虎不得。 然后宋副厅长又和其他几名工人师傅交谈了一番。 正说著,承建自行车厂的工程队队长匆匆赶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施工日誌,脸上带著几分拘谨道:“领导好!欢迎检查工作!” 宋副厅长摆摆手,目光扫过车间的施工安全標语,又看向工地里的脚手架和防护网,神色渐渐严肃起来道:“我今天来,一是看看进度,二是要强调安全生產。自行车厂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关係到咱们省轻工业的发展,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道:“安全生產这根弦,必须时时刻刻绷紧!责任要落实到每一个人、每一道工序,不能有半点马虎。脚手架要加固,用电要规范,工人的安全帽、安全带,一样都不能少!出了安全事故,再好的项目也白搭!” 工程队队长连忙点头,把宋副厅长的话记在心里道:“宋厅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严格落实,每天开工前都要开安全会,绝不敢鬆懈!” 一旁的赵书记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说:“宋厅长说得对,安全生產是头等大事。我们厂也专门派了人盯著工地,和工程队一起把好安全关,保证按期保质完成建设任务。” 黄副厂长跟著补充:“一车间和二车间的设备调试,我们都是让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上手,工人培训也分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爭取早日投產,造出咱们自己的自行车!” 邢厂长更是激动,搓著手道:“等自行车厂投產了,我保证,咱们的『前进牌』自行车,质量绝对顶呱呱,能和上海的永久、凤凰比一比!” 宋副厅长听著几人的话,点了点头,但是没多说什么,现在说多了也没用,他要的是成果! 他又往二车间走了走,看了看正在试製的车架毛坯,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厚实,满意地点头说:“好,有你们这份劲头,我就放心了。好好干,省里会支持你们的。” 一行人在工地转了大半圈,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午饭的时间到了。 秦放邀请宋副厅长去食堂吃饭,宋副厅长也不客气,笑著应下道:“好,今天就尝尝你们机械厂的食堂饭菜。” 机械厂的食堂不算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 为了招待宋副厅长,食堂特意腾出了一个小单间,摆了一张圆桌。 虽是招待领导,却也没搞什么特殊化,秦放让食堂师傅走了內部的邀请流程。 菜很快端了上来,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鸡蛋、燉了一条鱼,还有一盆白菜豆腐汤和几个炒菜。 一大盘玉米面窝头和白面馒头。 规格虽然不是太高,但是对於秦放他们几个厂领导和宋副厅长来说也足够了,而且宋副厅长特意交代了,不许超標招待,秦放也没和他客气,就没有让食堂的大师傅杀鸡宰鹅。 陪著宋副厅长吃饭的,除了秦放,还有赵书记、黄副厂长、邢厂长,以及工业厅的两个科员。 眾人刚落座,宋副厅长就摆摆手,笑著说道:“今天咱们吃饭不谈公务,就嘮嘮家常,聊点轻鬆的。”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赵书记说起机械厂前些年的光景,感嘆现在日子越来越好。邢厂长聊起自行车试製的趣事,说工人师傅们为了调参数,熬了好几个通宵。 黄副厂长则说起厂里的工人,个个都是好样的,为了赶进度,主动加班加点,毫无怨言。 宋副厅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话,说起省里其他厂子的新鲜事,饭桌上笑声不断。 那盘红烧肉是难得的荤菜,大家都很客气,互相推让著,最后还是宋副厅长带头夹了一块,才慢慢热闹起来。 玉米面窝头嚼著有点粗糙,却越嚼越香,就著白菜豆腐汤,格外下饭。 吃完饭,宋副厅长让两个科员去旁边的休息室歇著,自己则站起身,拍了拍秦放的肩膀:“秦放,跟我去你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咱们单独聊聊。” 第88章宋副厅长的震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宋副厅长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放身上,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的郑重道:“秦放,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放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自己的这些动作,一定逃不过这些领导的眼睛,看来还是被看出来了。 想必其他人可能也会猜出一二来。 他看著宋副厅长那双锐利的眼睛,那是一双见过战场烽烟、也见过工业建设艰难的眼睛,半点糊弄不得。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老实交代了。 宋副厅长的手指还在敲击著桌面,节奏不快,却像敲在秦放的心上。 “从你一来机械厂,就鼓捣著设计自行车,我以为你就是想让厂子活起来。” 他顿了顿,然后道:“后来你提出整合周边的小钢铁厂,解决原料问题,我夸你有眼光、有魄力,知道为长远打算。” “可是那个报告没有深入的去调研,不花费个心力和时间,怎么能做得出来?” “再后来,你又跑去帮橡胶厂找进口渠道,打通轮胎供应,我还觉得你是个会盘活產业链的好手。” “可现在呢?”宋副厅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道。” “你修报废的m-72发动机,捣鼓带棚的三轮车,现在又拉著发动机厂的人琢磨著自己造发动机。” “秦放,你这一步步走下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放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迎上宋副厅长的目光,语气坦诚得不能再坦诚道:“老领导、老首长,我想造车!” “造摩托车,造卡车,造咱们自己纯国產的汽车。” “造汽车?!” 宋副厅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指著秦放,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造汽车!就靠他们机械厂?靠他们冀省? 宋副厅长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是军队转业下来的,这辈子最清楚汽车对於国家、对於军队意味著什么。 1963年的中国,汽车工业才刚起步没几年。 全国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家汽车厂,长春的一汽靠著俄国的技术支援,能造点解放牌卡车,產量还低得可怜。 上海那边能攒几辆小轿车,那都是供领导用的稀罕物。 就他们这个省,全省的汽车加起来,恐怕还不够一个师的运输需求。 部队里的卡车,十辆有八辆是俄国淘汰下来的旧货,修修补补地凑活用。 地方上的运输队,还是靠马车、靠人力,遇上远路的货,能把人累脱一层皮。 “你知道现在咱们国家有多缺汽车吗?” 宋副厅长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几分沉痛。 “部队演习,拉物资的卡车凑不齐,只能用骡马车顶替。偏远山区的物资运输,全靠人背马驮;就连省里的工业厅,也就只有两辆吉普车,还是好不容易分配下来的!”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的道:“全国就那么几个厂能造汽车,还都是捧著俄国的技术图纸,照猫画虎。发动机、变速箱,哪一样不是卡脖子的难题?咱们省连个像样的汽车配件厂都没有,你竟然敢说,你想造汽车?” 宋副厅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秦放,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整合钢铁厂,你找橡胶渠道,你现在又琢磨发动机,就是为了造车!”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俯身看著秦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和发动机厂的人,真的在琢磨自己造发动机?” 秦放没有迴避他的目光,老老实实地点头道:“是。不过宋厅长,我们现在要研发的发动机,功率比较小,还达不到汽车、卡车的要求,只能先用在摩托车、边三轮,还有我们刚造出来的这种带棚三轮车上。” “就算是这样,也够嚇人的了!”宋副厅长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激动,他又开始来回踱步,只是这一次,脚步里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振奋。 “你知道吗?现在部队里的边三轮,要么是俄国的旧货,要么是仿製品,发动机功率不足,载重小,跑山路还容易拋锚。” “要是你们真能造出自己的小功率发动机,哪怕只是用在三轮车上,那也是天大的突破!” 他猛地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秦放,眼神里闪烁著炽热的光芒道:“秦放,说实话,你有几成把握?” 秦放沉吟了片刻,没有把话说满,却也带著十足的底气道:“宋厅长,研发发动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间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就目前的技术储备和我们手里的资料来看,六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六七成?!” 宋副厅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震惊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一把抓住秦放的胳膊,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道:“好!好!好!秦放,你要是真能把这发动机造出来,我宋某人,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帮你在省里、在工业厅爭取资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炽热起来。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放也不想再藏著掖著了。 然后坐下去和宋副厅长聊起了他设想中的想造的车。 以及未来他们冀省,他们石市如何发展汽车工业,如何整合上下游的產业,如何利用汽车工业带动其他產业的规划和想法。 这些话语和词语听的宋副厅长大气都不敢喘。 他虽然是一省的工业厅的副厅长,接触的都是工业上的事情,但是他和孙厅长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发展汽车工业,利用汽车工业带动上下游的產业! 如果,万一说如果,真的让秦放做成了,哪怕是远远没到秦放说的那样,只是造出了发动机或这是三轮车,那也不得了了! 宋副厅长,此时此刻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但是又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万一真能做成了呢? 那他老宋这一辈子值了! 第89章秦放的保证 宋副厅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闭著眼,眉头紧紧拧著,与秦放摆摆手道:“先別理我,让我自己想想……” 办公室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隱隱约约传进来。 秦放站在原地,没敢出声打扰。 他知道,在1963年这个年头,一个地方机械厂的厂长说要造汽车,这事儿听著就像天方夜谭。 可秦放的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计划和规划由不得人不信。 宋副厅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著,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全省那屈指可数的几辆卡车,想起部队里老旧的俄式装备,想起工业厅报表上那些刺眼的“进口”数据,又想起秦放整合钢铁厂、打通橡胶渠道、捣鼓出带棚三轮车的种种举动。 来从一开始,秦放走的就不是小打小闹的路子。 他得把自己思路理一理,秦放现在搞的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影响还是很大的。 但是万一真的能做出成绩来,那就是要翻天的事! 他从军队里到了地方,其实心气儿就泄了一半,虽然他也尽职尽责的完成著本职工作,但是他还是很羡慕自己还在军队里的那些老战友,老同事们。 可是秦放接连给了他几个惊喜,一下子就让他把歇了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副厅长的任上就干到退休了,撑死等到孙厅长往上升了或者是退休了,自己也能做做厅长的位置,但是现在他想的就要多了。 因为他们工业厅现在已经在部里掛上了名號,甚至是几个大领导都知道他们工业厅的事情,曾经点名关注过。 省里和市里的一些领导更是对他们工业厅也特別的关注,要什么就尽力给什么,从不二话。 而且不管是自行车厂,还是这个钢铁行业的整合,建立的新的钢铁厂,都是实实在在的,是他和孙厅长的功绩,没看这段时间孙厅长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本来这样宋副厅长就已经很满意了,想不到现在秦方才给他来了一个真正的大招。 造车这件事情如果搞好了,那他往后的仕途也好,人生也好,都会跟著改变。 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副厅长能担得起的,所以既是机遇,也是危机。 好半天,宋副厅长才缓缓睁开眼,那双见过风浪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他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放:“这件事,你和別人说过没有?” 秦放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道:“没有。也就今天,和老领导您说了实话,其他人,连王铁、周明远他们,都只知道我们要研发小功率发动机,不知道造汽车的心思。” “很好。” 宋副厅长重重一点头,语气严肃得近乎严厉道:“以后也不要说了。记住,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枪打出头鸟,你这想法要是传出去,轻则引来一堆閒言碎语,重则可能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断了你的路子。” “而且闷声才能做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些道:“我回去之后,会利用工业厅的关係,帮你找找关於发动机设计、整车製造的资料。那些俄国的技术手册,还有国內几家汽车厂的內部简报,只要能弄到的,我都给你弄过来。” “另外,”宋副厅长看著秦放,一字一句道:“在我的职权范围內,能给你提供的方便,我肯定不推辞。比如协调点钢材指標,帮你对接下其他厂子的技术人员,这些都没问题。但你也知道,我的权力有限,再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嘆了口气,带著几分无奈道:“还有,以后不管你要折腾什么大动作,必须提前和我通个气。” “就像这次的三轮车,弄得省里领导都过问了,我和孙厅长却一头雾水,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种事,下不为例。” 宋副厅长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语气里满是感慨道:“秦放啊,我是真的想帮你。但你得清楚,依靠咱们省现在的工业底子,想造汽车,简直是痴人做梦。” “没有成熟的生產线,没有高精尖的加工设备,连合格的零配件都凑不齐,这太难了。” 他转过头,目光恳切地看著秦放道:“所以,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小功率发动机搞出来,先把三轮车造好,站稳脚跟,再图后续。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秦放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知道,宋副厅长这话,全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 坐在副厅长这个位置上,上要对省里部里的领导负责,下要对全省工业发展操心,不得不思虑周全。 秦放郑重地点头,语气诚恳道:“老领导,您放心,我懂。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全凭您的指示!” 宋副厅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那这次三轮车的事情,你写个简单的报告交上来。报告里,把发动机研发的內容儘量简化,一笔带过就行,重点放在三轮车的实用性、便民性上。” 他看著秦放,眼神里带著几分告诫道:“咱们要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別引来太多关注。不然的话,你后面的计划要是被人知晓,难免会有阻力,或者招来过度关注,这对你,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都没好处。” “我明白。” 秦放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道:“报告我会好好写,保证只字不提发动机研发和后面的打算,绝不给您添麻烦。” 同时秦放心里也暗暗的鬆了一口气,他是真怕宋副厅长一激动就想把他的造车计划上报,那样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放不喜欢事物超出他的预计和估算,这样挺好的,现在在自己的老领导这儿过了明路,以后他再做什么事情。 有宋副厅长在上面帮他打掩护,配合他帮助他,他会更便利许多。 宋副厅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站起身,走到秦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期许道:“好好干。我等著看你造出咱们省自己的发动机,等著看你造出咱们自己的车那一天!” 第90章宋副厅长的筹谋 宋副厅长揣著秦放写的关於三轮车的报告,回了工业厅。 只觉得秦放这小子笔桿子確实硬。 猛一看就是秦放和发动机厂的几个工程师,找了两台损坏的发动机,合作修好之后给自己弄了辆代步的工具车而已。 至於其他的包括这两台发动机是一个怎样的损坏程度,而整出来的代步车是他们独自设计的新车型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说。 回到工业厅,孙厅长早已在办公室等著。 他接过报告,老花镜往鼻樑上一推,眉头跟著一行行字越皱越紧。 等翻到最后一页,他“啪”地把报告拍在桌上,抬眼看向宋副厅长,眼神里满是狐疑道:“老宋,你糊弄谁呢?秦放是什么人?整合钢铁厂那手笔,设计自行车那脑子,能閒得没事捣鼓个三轮车玩?” 孙厅长手指点著报告上的字,语气篤定道:“这里面肯定有门道!他修復两台报废发动机,就为了造俩三轮车?鬼才信!” “老宋,你给我说实话,他是不是在打发动机的主意?” 宋副厅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镇定,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老孙你別瞎想,发动机那是他秦放想折腾就能折腾的?” “那么多国家的大厂,有俄国人的技术顾问都不敢说自己搞发动机,就凭咱们这个给拖拉机厂做配套的柴油机发动机厂,你感觉可能吗?” 这话问的孙厅长也感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发动机?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问。 宋副厅长又慢悠悠地打岔道:“老孙,你就是想太多。秦放那厂子刚上马自行车项目,他现在忙的头打转,哪还有精力去搞其他的,弄个三轮车无非是代步用。” 他说著,又把话题往別处引:“对了,下个月的全省工业调度会,你准备的发言稿改得怎么样了?还有,邻省那个钢铁原料调拨的事儿,钢铁厂又催了,得赶紧敲定……” 孙厅长被他这么一绕,注意力果然被拽走,嘟囔著“秦放这小子肯定憋著坏”,却也没再揪著报告不放。 宋副厅长暗暗鬆了口气,只觉得后颈冒了层薄汗。 老孙的眼光还是这么毒,再追问几句,他怕是要露馅。 应付完孙厅长,宋副厅长马不停蹄赶回自己的办公室,隨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把秘书和三个科员叫了过来。 “你们几个。”宋副厅长站在办公桌后,神色严肃。 “从今天起,给我搜集所有关於发动机设计、整车製造的资料。不管是俄国的技术手册,还是国內汽车厂的內部简报,哪怕是报纸上的豆腐块新闻,只要沾边,都给我整理出来!” 秘书愣了愣,忍不住问:“宋厅长,这些资料是给谁用的?要不要標註分类?” “不用问给谁用,你们只管找。” 宋副厅长加重语气,特意叮嘱道:“还有,这件事要保密,谁都不能往外说,包括厅里其他科室的人。要是泄露出去,唯你们是问!” 几个人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还是齐齐点头应下。 领导的心思猜不透,但照办准没错。 看著几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宋副厅长走到窗边,望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暗暗盘算道:秦放啊秦放,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 宋副厅长也知道,秦放接下来几天要去搞调研,还要给规划中的三轮车定型,研发设计新的发动机,这些举动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但是能帮他遮掩一天是一天吧! 这边宋副厅长忙著为秦放铺路。 那边的机械厂,秦放刚把宋副厅长送走的第二天,就听见厂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突突”声。 他走到窗边一瞧,乐了。 王铁正驾驶著那辆带棚三轮车,稳稳地停在门口,周明远坐在后面,上面还挤著两个发动机厂的工程师。 车身上沾了点尘土,却依旧鋥亮,老远就能吸引路人的目光。 “秦厂长!快下来!”王铁探出头,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说好的调研,莫不是忘了?我们都等不及了!” 秦放笑著下楼,刚走到车边,就被王铁拽著坐上了驾驶座旁的位置。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可过足了癮!” 王铁眉飞色舞地显摆道。 这两天王铁儼然成了这辆三轮车的专用司机。 他们厂长还有厂领导去哪里开会,办什么事,都由他专门接送,別人是想摸一下,他都不许。 而且但凡坐过他这三轮车的都讚不绝口,而且每次他去哪个单位都会引起轰动都会被这个单位的领导围观。 他说著,脸上的得意变成了几分不爽:“就是那些单位的领导,问的话真气人!一个个说『你们一个发动机厂,咋能分到这么好的车?』『是不是上面有啥关係?』『我们咋申请不到?』” 王铁啐了一口,模仿著那些领导的腔调,语气愤愤道:“我直接懟回去,说羡慕就自己找上面申请!咱这是自己造的,可不是分的!” 还没等秦放发表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就又听道王铁得意地扬起下巴道:“前儿去百货公司拉材料,一路上小孩子追著车跑,喊著『铁皮车!铁皮车!』还有几个姑娘,主动过来和我说话,就为了能坐上咱这车遛一圈!” 眼看王铁的话越来越多,越说越没正形,周明远连忙打断道:“王铁,你少说点,秦厂长的时间宝贵,咱们赶紧出发吧!” 秦放这才有机会说话,他拍了拍王铁的肩膀道:“行了行了,看把你得意的。这车本来就是要调研的,正好让大家看看,听听意见。” 周明远也附和道:“就是,秦厂长说得对。咱们今儿去部队、邮电局、运输队,正好让一线的人试试车,看看还有啥要改进的地方。” 王铁一看手錶,的確时间是不早了,於是他二话不说就让秦放上了车,然后开著三轮就出了机械厂。 他们第一站决定去军队,毕竟现在边境上还是不太安稳,国防压力还是有的,有些敌对国家和敌对势力也蠢蠢欲动。 军队太需要车了,需要各种车。 毕竟这两台发动机是从军车修理厂那儿搞到的,而且他们又从修理厂找到了许多能用的零件,所以修理厂也对这两台车的诞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直接绕过修理厂,直接找到军队,感觉有点儿不太合適。 於是秦放他们就直接去了军车修理厂。 第91章调研 秦放带著王铁、周明远,还有发动机厂的两个技术员,开著带棚三轮车直奔城西军车修理厂。 车刚停在厂门口,就看见岗哨换了张生面孔,小伙子敬了个礼,一脸茫然地看著他们。 “同志,我们找吴厂长和王班长。”秦放笑著道。 岗哨摇头道:“吴厂长一早跟著军区的车去邻县抢修了,王班长带著人去部队汽车连支援了,得下午才能回来。” “那你们厂的技术员呢?” “也出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们这几个人都不在。 王铁挠挠头:“那咋办?白跑一趟?” “也不算白跑。” “王班长去了汽车连,咱们正好直接过去,省得再跑一趟。”说著秦放就上了三轮车。 三轮车重新发动,突突地驶出厂区,往几里外的部队汽车连开去。 越靠近军营,他们在路上看到的情况越让几个人的心情沉重。 只见土路两旁,一队队士兵正挥著铁锹平整路面,几辆骡马车拉著沉重的钢材,车轮陷在泥坑里,赶车的战士甩著鞭子,累得满头大汗。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老兵正蹲在一辆拋锚的俄制卡车旁发愁,发动机盖敞著,零件拆了一地,却怎么也修不好。 “这路,汽车根本跑不快。”周明远低声嘆了口气。 秦放没说话,现在的军营,汽车是稀罕物,更多的运输任务,还是靠人扛马驮。 三轮车刚停在汽车连的营区门口,就被哨兵拦了下来。 不等秦放开口,营区里突然衝出来一个人,正是王班长。 他看见秦放,眼睛一亮,大步跑过来:“秦厂长!你们咋来了?我正愁著呢!” “听说你在这儿,我们过来调研调研。” 秦放指了指身后的三轮车,“顺便让大伙儿看看我们整出来的车。” 王班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扭头冲营区里喊道:“都出来看看!机械厂的秦厂长又鼓捣出好东西了!” 喊声刚落,营区里就涌出来一群穿著军装的战士,有修车的,有擦车的,一个个脸上带著好奇,围了上来。 “这是啥车啊?带棚子的三轮车?” “看著挺结实,能拉货不?” “这挡风玻璃,下雨天再也不用挨淋了!” 议论声中,秦放打开车门,笑著招呼道:“同志们,都过来试试,隨便看隨便坐。” 最先上前的是汽车连的李连长,他围著三轮车转了三圈,伸手敲了敲车架,又摸了摸车棚,眼神里满是讚嘆道:“这是锰钢车架吧?焊得真扎实!比咱们那敞篷边三轮强多了!” 说著,他抬腿跨上驾驶座,秦放在一旁指点著教他操作。 李连长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沉稳的轰鸣,车身微微震颤,却半点不晃。 他鬆开手剎,脚下轻轻一踩油门,三轮车稳稳地驶了出去,在营区的空地上绕了个圈。 “稳!太稳了!”李连长停下车,跳下来的时候,脸上满是兴奋。 “比咱们的边三轮灵活多了!这棚子好啊,冬天挡寒,夏天遮阳,跑运输再合適不过了!” 几个年轻战士早就按捺不住,爭先恐后地要试驾。 一个小个子战士坐上去,小心翼翼地开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都红了,激动地喊道:“连长!这车好!比自行车省力,比卡车能钻小路!要是咱们巡逻的时候开这个,再也不用跑断腿了!” 人群里,一个老兵蹲在三轮车的货架旁,伸手比划著名道:“这货架要是再加宽点,能拉两箱弹药!还有这剎车,能不能再调得灵敏点?咱们跑山路,剎车太重要了!” 另一个负责物资运输的战士凑过来,一脸恳切道::“秦厂长,这车能不能加个掛鉤?有时候拉的东西长,能掛在后面,省得占地方。还有车棚,能不能开个小窗户?夏天坐著有点闷。” 秦放几人拿出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 王铁和周明远也凑在人群里,认真听著战士们的建议,时不时还插上两句,问得格外仔细。 从汽车连出来,几人又去了邮电局的邮递班。 刚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邮递员正背著沉甸甸的邮包,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车后座上绑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圈都变了形。 “同志,送邮件去啊?”秦放笑著打招呼道。 一个老邮递员擦了擦汗,点头道:“是啊!乡下的邮件,山路不好走,得赶在天黑前送到。” 他看见秦放身后的三轮车,眼睛顿时亮了道:“这是啥车?带棚子的,看著真不赖!” 秦放笑著邀请他试试。老邮递员半信半疑地坐上去,开了一段路,回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好啊!太好了!这要是用来送邮件,再也不怕风吹雨淋了!我这老腰,再也不用天天扛著邮包爬坡了!” 他拉著秦放的手,哽咽著说道:“秦厂长,你们可得多造点这样的车!咱们乡下的路,汽车进不去,自行车太累,有了这车,邮件能早半天送到乡亲们手里!” 旁边的年轻邮递员也七嘴八舌地提建议道:“车座能不能再软点?天天坐著跑几十里路,屁股疼!” “能不能加个放邮包的架子?分门別类放,好找!”“要是能装个喇叭就好了,山路窄,能提醒路人避让!” 秦放一一记下,心里沉甸甸的。 他看著邮递员们推著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看著他们被汗水浸透的后背,看著那辆被压得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槓,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千斤。 离开邮电局,他们又去了县运输队。 刚进大院,就看见几辆马车停在院里,车夫们正把成袋的粮食往车上搬,每个人的腰都弯成了弓。 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围著一辆破旧的卡车嘆气。 运输队的张队长迎了上来,满脸愁容:“秦厂长,你们来得正好!这几天要往山里运救灾物资,卡车坏了两辆,剩下的几辆跑山路费劲,只能靠马车,这啥时候才能运完啊!” 秦放指了指三轮车:“张队长,你试试这车,看能不能跑山路?” 第92章闭关搞设计 张队长半信半疑地坐上去,开著车往院外的土坡冲了上去。 三轮车的动力很足,稳稳地爬上了坡顶,又稳稳地滑了下来。 张队长跳下车,激动得直拍大腿道:“能!太能了!这玩意儿比卡车灵活,比马车快!要是有十辆八辆,救灾物资三天就能运完!” 他拉著秦放,指著远处的大山说:“秦厂长,你看那山,山里受灾的乡亲们盼著物资呢!可卡车进不去,马车太慢,遇上雨天,路都走不了。要是有你们这车,啥困难都解决了!” 运输队的工人们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建议道:“这车的轮胎能不能换粗点的?山路滑,防滑很重要!” “车架能不能再加固点?拉重货的时候,怕吃不消!” “能不能加个备用胎?跑长途,坏了胎能及时换!” 秦放把没一个建议,不管是成熟的还是不成熟的,都认真的写在了笔记本上。 每一条建议,都带著基层劳动者最真切的期盼。 每一个眼神,都透著对气车渴望。 他们也不是嫌苦嫌累,他们只是想用更好的工具,多干点活,多为国家出点力。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很沉默。 王铁和周明远看著路边,挥著锄头的农民,推著独轮车的工人,赶著骡马车的车夫…… 不说还以为这还是解放前呢! “以前总觉得,造发动机是为了发动机厂,造三轮车是为了机械厂。”王铁的声音低低的。 “为了想造出东西而想造出东西,没有明確的目的,就是想自己独立设计出一台发动机来,从此证明我们也不比別人差!” “现在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多重要。” “看看那些在山里盼物资的乡亲,为了那些扛著邮包爬坡的邮递员,为了那些累弯了腰的运输工人。” 周明远点点头,眼眶有些酸涩的道:“秦厂长,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为啥非要跑这一趟调研。” “这不是瞎折腾,这是真真切切地知道,老百姓需要啥,咱们该造啥!” 秦放看著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些情况,已经对此有了预先的估计,但是今天他看到的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一趟调研,不仅是收集了建议和意见。 更是在几个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实业报国”的种子。 回到机械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放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对王铁和周明远说:“明天开始,你们俩回发动机厂,立刻著手新型发动机的设计。我这边,先把三轮车的改进方案定下来。” 王铁和周明远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道:“放心!我们一定儘快搞出来!” 王铁说这个话都感觉自己的肩头又重了几分。 后面的几天像前面几次一样,秦放又开始了闭关。 他把调研笔记摊在桌上,把三轮车的设计图纸铺在地上,手里的铅笔就没停过。 车间里的事,自行车厂的事,一概不管,全扔给了赵书记、黄副厂长和邢厂长。 苏秘书和王曼玉每天抱著一堆文件来找他签字,都被他一句“找黄副厂长和邢厂长商量著办”打发了。 黄副厂长来问自行车厂的投產细节,他头也不抬地说“按原计划来”。 邢厂长兴冲冲地来告诉他,新型號的自行车试製成功了,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眼睛依旧盯著图纸。 这可把几位厂领导忙坏了。 赵书记忙著协调原料,黄副厂长盯著车间生產,邢厂长带著工人搞培训,三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没人抱怨一句。 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秦厂长现在正在忙大事。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尤其是黄副厂长表现的最为积极。 他认为这是他的机会,不管秦放又整出了什么,他都要双手赞成,还要主动揽过来负责! 秦放的办公室,成了机械厂最安静的地方。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檯灯亮到后半夜,地上堆满了画废的图纸。 他饿了就啃两口馒头吃咸菜,渴了就喝口凉白开,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画。 这天中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竹端著一个饭盒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扎著羊角辫的秦梔。 “哥,吃饭了。”秦竹把饭盒放在桌上,看著秦放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直皱眉道“你都三天没回家了,脸都瘦了一圈。” 秦放这才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笑了笑:“忙忘了。” 秦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神情明显是在担心秦放。 秦放摸了摸秦梔的头,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秦竹打开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麵条,上面臥著两个鸡蛋。 “哥你不能总一忙起来饭都不吃了!” 秦竹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废纸。 “衣服我给你带来了,换下来的脏衣服我拿走洗。你也別太拼了,身体是本钱。” 秦放点点头,狼吞虎咽地吃著饭。 秦竹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却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秦竹收拾好饭盒,带著秦梔轻轻关上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哥,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秦放笑著答应,还对秦梔说,等他忙完了这几天就回家好好陪陪她。 就这样,秦放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五天。 第五天的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图纸上。 秦放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看著上面標註的每一个尺寸,每一个改进方案,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新型號的三轮车设计图,终於成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著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看著机械厂忙碌的身影,看著远处正在建设的自行车厂工地,心里莫名很感慨。 自己来到这儿,要小一年了的时间了。 他也的的確確是做了很多的事情,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对於这个时代,对於现在的国家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看著手上的图纸,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是更艰巨的任务是图纸变成现实,把新型三轮车造出来,把新型发动机研发出来! 第93章 出关 秦放拿著新型三轮车的设计图纸,刚出办公室的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苏秘书和王曼玉抓了个正著。 “秦厂长!您这是要去哪儿?”王曼玉叉著腰,没好气地瞪著他,苏秘书也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放一愣,下意识回道:“去发动机厂啊!。” “去什么去!”王曼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伸手就去推秦放道:“您先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我的好厂长!” 苏秘书也在一旁点头,满脸无奈的道:“秦厂长,你都把自己关了五天了!好不容易出来,你不回家,你还想去哪里?” 秦放被两人拽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扎手得厉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早就鬍子拉碴,活脱脱像个逃难的。 王曼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小镜子,懟到他眼前,没好气的道:“你自己瞧,这还像一个一厂之长吗!” 镜子里的人,头髮乱得像鸡窝,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可整个人瞧著,除了那股子精神头,就像是几天几夜没吃饭没睡觉的样子,狼狈不堪。 这还是有秦竹几乎是每天来给他送吃送喝的情况下。 “我没事……”秦放还想狡辩,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曼玉和苏秘书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没事也不行!”王曼玉態度强硬。 “今儿说什么也得回家歇著!不然別想踏出这厂门一步!” 苏秘书也跟著帮腔道:“就是,秦厂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垮了,机械厂怎么办?新建的自行车厂怎么办?” 两人半拖半拽,硬是把秦放押出了机械厂大门,塞进了三轮车里。 苏秘书亲自开车,一路风风火火往秦放家赶,秦放坐在后座,看著怀里的图纸,哭笑不得,想著自己这个样子也不適合去发动机厂,也就不反抗了。 车子停在秦放家门口,秦竹听到动静,连忙开门出来。 看到秦放那副模样,她先是一愣,然后就连忙上前让秦放去歇著。 “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去躺会,我这就去给你拿衣服,把饭热上!” 然后秦竹又感谢了把秦放送回来的苏秘书和王曼玉,並保证她会看住亲放,他不休息好,就別想出家门! 秦放被秦竹拉著进了屋,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 “我估摸著你这两天该回来了,昨儿就把秦梔送到小姨家了。”秦竹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翻出乾净的换洗衣物,塞进秦放手里道:“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饭马上就好!” 看著秦竹忙前忙后的张罗,手忙脚乱的,秦方有点不好意思,他的本意是想拉拔一下自己的叔伯家,想让这一个堂弟和堂妹留在石市。 果堂弟来了倒好,没两天就被他丟都到了军队里,只能一个月一次写信,了解一下情况。 自己的这个妹妹又是个勤快的,来了之后,几乎就当了他的这个家。 他不敢想,这段时间要是没有秦竹,他忙成这个样子,秦梔该怎么办? 几个月前他被钢铁工作组给召集走之后,黄副厂长的爱人曾经来过他们家,看了看秦梔的情况,对於秦梔的数学天赋,她也很惊讶,但是他只是一个学校的校长,对於如何培养这种有天赋的孩子,虽然她有一些建议,但是她也不敢大包大揽。 等秦放回来,黄副厂长的爱人特意跑到机械厂找他,脸上带著几分难掩的激动,却又在开口时多了几分谨慎。 她委婉地说,秦梔这孩子是块璞玉,要是好好引导,发挥她的数学天赋,说不定日后会在数学领域有所作为。 可说到深处,她又轻轻嘆了口气,话里话外都透著无奈。 她是校长,比谁都清楚眼下学校的风气,课堂上教的东西越来越刻板,那些真正能启发孩子思维的內容,早就没人敢提了。 她就算有心,也不敢贸然给秦梔开小灶,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放当时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1963年的风,已经隱隱有些不一样了,学校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微妙,有些话,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郑重地谢过对方,又委婉叮嘱,希望她不要把秦梔有数学天赋的事情往外说。 黄副厂长的爱人当即点头,笑著说道:“秦厂长放心,老黄早就交代过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数学是现代科学技术之母,没有扎实的数学基础,造不出精密的工具机,搞不了复杂的发动机设计,就连工业生產中的工艺优化,都离不开数学的支撑。 眼下国家百废待兴,搞工业、搞农业、搞科研,哪一样都缺人才,而数学人才,更是重中之重。 可欣慰之余,更多的是深深的惋惜。 秦梔今年六岁,过了年就七岁了,正是启蒙教育、打好基础的黄金年纪。 可明年就是64年了,距离那场席捲一切的风暴,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就算他现在能把秦梔送进最好的学校,就算能找到最顶尖的老师来培养她,又能怎么样? 用不了一两年,学校就没法正常上课了,那些潜心治学的老师,怕是也自身难保。 那场风暴,一刮就是十来年,那可是秦梔从七岁到二十岁的黄金学习时段啊! 等风暴结束了,秦梔也已经二十多岁了,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想到这里,秦放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正常的求学之路,显然是行不通了。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著秦梔的天赋被埋没,这孩子喜欢数学,一个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本就是天大的幸运。 秦放捏了捏眉心,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回一趟老部队了。 他的老部队,现在就在边境部署,时刻准备著应对突发事件,保持著高度警戒和战备。 这样的战备部队,和偏远地方的军队,是少数不被那场风暴波及,或者说是波及最小的地方。 可能在那里能给秦梔找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第94章 我知道你急,可是你先別急 对於秦竹这个妹妹,这段时间他也没顾得到她的学业。 还是上次表妹周倩倩来家时,嘰嘰喳喳地跟他念叨过,说秦竹简直是个考试天才。 “哥你是不知道!”周倩倩当时凑在他耳边,语气里满是羡慕的道:“秦竹姐就算是不好好学,可一上考场就能超常发挥,不管啥卷子、啥情况,总能考出比平时水平高一大截的成绩!” 周倩倩还说,就秦竹那股子学习的劲头,只要抓住时间和机会就会拿著课本不离手,遇到不懂的,他会向遇到的可以请教的任何人请教。 从不浪费一个可以学习的机会,就这种努力的劲头和决心,怎么能学不好呢? “现在我回家都不敢偷懒了!”周倩倩挠著头很是无奈的道。 “一想到秦竹姐捧著书看的样子,我就赶紧把自己的课本也翻出来。我明年就要毕业了,可不能落在她后头!” 秦竹自己也跟秦放说,她靠著借来的教材和笔记,已经学完了高一的全部课程,眼下正在学高二的。 她的计划很明確,要在明年年底前,把高中三年的內容全部自学完。 別人用三年走完的路,她要用两年。 即便这样,秦竹依旧感觉到了紧迫感,她已经比別人晚太多了,再不加把劲,就要被人甩得更远了。 秦放很欣赏她的这份清醒,她没有感觉自己可以靠著秦放,將来就能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对象,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是利用一切可以抓住的,可以利用的机会,让自己变强。 所以秦放对秦竹很放心,因为这样的女孩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用不到他操心。 饱餐了一顿热饭后,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之前那股子熬出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二天一早,秦放满血復活地踏进机械厂大门,刚走到办公楼前,就被守在那里的赵书记、黄副厂长和邢厂长堵了个正著。 “老秦!你可算是出关了!”赵书记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埋怨。 “你这个一厂之长,一甩手就不管事了,可是把我们几个给累坏了。前几次不说,就这次,你要干什么总得和我们说一声吧?” 不等秦放说什么,就听黄副厂长道:“老赵!你就別管这些了,反正每次老秦都不是瞎折腾,该咱们知道的时候,自然咱们就知道了。” “还不如赶紧说事情!说完了就去忙,那么多事呢!” 赵书记一想也是,反正该他知道的早晚也会知道,不然问了也白问。 於是就不在纠结这个。 而秦放则是深深的看了黄副厂长一眼。 黄副厂长不管赵书记,手里攥著一份红头文件,神色严肃的对秦放道:“秦厂长,我的事可是上面领导特地叮嘱的,得马上要结果!” 邢厂长急得直跺脚,嗓门比谁都大:“两位,都別爭!我的事才是最要紧的!关係到自行车厂的生死存亡!” 三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秦放也不著急,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爭。 最后还是赵书记先沉不住气,摆摆手止住了另外两人,嘆了口气说:“行了!我岁数最大,我先说!” 对於这个藉口,黄副厂长和刑厂长竟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咋反驳。 赵书记捻著手里的菸捲,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道:“秦厂长,你是不知道,自从自行车厂招工和岗位调整的这段时间里,厂里现在都快乱了套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不少员工、科员,甚至是有些干部,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了,一个个眼睛都盯著那些岗位,尤其是几个领导岗,简直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托关係的、递条子的,还有人暗地里使绊子、传閒话,搞得厂里乌烟瘴气,人心浮动,这样下去,非得影响生產不可!” 秦放对於这些事情当然知道,他虽然在忙別的,最近经常不在厂里。 但是厂的风向动静,他知道的一点都不少。 他可不想忙著搞科研的同时,还要担心后院著火。 只是他却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赵书记,这事儿得两头抓。第一,把招工和岗位调整的標准、流程全部公开,贴在厂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白纸黑字写清楚,学歷、工龄、技术水平、平时表现,一项项都列明白,全程公开透明,接受所有人监督;第二,成立一个考评小组,成员从一线工人、技术骨干里选,再加上咱们几个厂领导,杜绝一言堂,凡是不符合標准的,不管是谁说情,一概免谈。” 赵书记和黄副厂长、邢厂长对视一眼,琢磨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点头:“也只能先这么办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事不好管,也不能不管,厂里怎么也得拿出一个態度出来。 紧接著说黄副厂长。 他把手里的红头文件递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忐忑又几分激动的道:“秦厂长,省里宣传部和工业厅联合下文,要搞一场『全省工业战线先进典型巡迴展』,点名让咱们机械厂参展!而且还给了咱们一个主展位,要咱们面向群眾做一场专场宣传,展示咱们的自行车,还要搞现场演示!”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有些心虚的道:“这可是天大的露脸机会,能让全省的老百姓都知道咱们机械厂!” “可咱们以前从没搞过这种面向群眾的宣传活动啊!不知道该咋布置展位,不知道该咋跟老百姓讲咱们的產品,更不知道该咋搞现场演示才吸引人。” “我怕搞砸了,辜负了领导的信任不说,还给咱们厂丟脸。咱们现在可是石市乃至全省最风光的厂子之一,可不能栽在这上面!” 秦放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眼睛立马就一亮。 他能想像得到,这肯定是上面的领导特地照顾他们厂,不然的话,这种好事轮也轮不到他们厂,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他们厂现在在省里市里的地位完全不一般了。 而且面向群眾的专场宣传,这可比在报纸上登几行字管用一百倍! 既能打响机械厂和“前进牌”自行车的名气,不管是对后续的產品推广,还是爭取省里的资源倾斜,都大有裨益。 第95章老赵的觉悟 他拍了拍黄副厂长的肩膀,笑著说道:“老黄,別怕!这是好事!” 秦放想了想说:“咱们就按三步走:第一,展位布置要接地气,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把咱们的自行车和三轮车直接摆上去,再贴几张咱们工人生產的照片,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厂自己造的。” “第二,找几个嘴皮子利索,又懂技术的老师傅当讲解员,別讲那些专业术语,就跟老百姓嘮家常。” “比如咱们的二八大槓都有那些优化设计,比別的牌子的二八大槓有什么不同。第三,现场演示要活跃一点,让年轻人骑上绕圈,再邀请现场群眾试骑,让大家亲眼见、亲手摸,比说一百句都管用!”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咱们还可以印点简单的宣传单,上面画上咱们车的样子和介绍,现场发给老百姓,让他们帮咱们宣传宣传!” 黄副厂长听得连连点头,原本悬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拍著胸脯说道:“老秦,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安排,找宣传科的人、技术科的人,马上开会敲定细节,保证把这场宣传办得热热闹闹,让咱们机械厂的名气传传出去!” 说完,他拿著文件,风风火火地就往宣传科跑。 最后剩下邢厂长,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压低声音说:“秦厂长,赵书记,出大事了!咱们自行车厂,出內贼了!” 秦放和赵书记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我前几天想查查材料和零件的真实库存,不想只看帐面上的。” 所以特意临时抽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人,结果一查嚇一跳!” 邢厂长的声音都在发颤:“有零件,甚至还有组装好的车架,竟然不翼而飞了!” “对方的手法特別高明,领料单和入库单做得天衣无缝,要不是我临时抽查,根本发现不了!” 这话一出,秦放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年代偷盗集体財產可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自行车厂还没正式投產,就出了这样的丑闻,传出去对机械厂的名声可太不好了。 “这说明咱们招工和管理的关,都没把好!”赵书记的脸色铁青。 “要是任由这样的事情发展下去,后果不敢想像!” “还有,这个內贼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手,真的是没把咱们厂子里的规章制度和国家的法律放在眼里!” 秦放沉默片刻,眼神锐利。 他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搞不好的话,就有可能被人做文章! 只是这件事实在棘手,既不能声张,免得人心惶惶,又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邢厂长道:“老邢,这件事你做得对,临时抽查这个办法好。现在你立刻把参与盘库的人都召集起来,严格保密,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然后咱们成立一个秘密调查组,从领料、入库的单据入手,一点点捋线索,一定要把这个內贼揪出来!” “另外,从今天起,自行车厂的仓库实行双人双锁制度,领料和入库必须两个人签字確认,绝不能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邢厂长重重地点头,神色凝重道:“秦厂长放心,我一定严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害群之马!” 办公楼前的阳光正好,却照不散三人脸上的凝重。 邢厂长急匆匆走了,赵书记没有跟著离开,反而看了秦放一眼。 然后秦放便笑著开口道:“老赵,去我办公室,喝口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秦放给赵书记倒了杯热茶,又给自己也满上一杯,这才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急著开口,等著赵书记先说话。 赵书记端著搪瓷缸,半晌才抬头头,语气也格外郑重:“老秦,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打算,咱们厂下一步就造你整出来的那个三轮车?” 秦放闻言,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隨即放下杯子,坦然迎上赵书记的目光。 他知道,这段时间自己频频往发动机厂跑,又是画图纸又是搞调研,动静不算小,有心人看在眼里,自然能猜出几分。 刚才赵书记本就想说这事,被黄副厂长的话头打断,如今邢厂长一走,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是。”秦放没有隱瞒,乾脆利落地承认。 “自行车厂是基础,能让厂里稳扎稳打过日子,但要想再往前迈一大步,光靠自行车还不够。” “那带棚三轮车,实用、接地气,部队能用,邮电局能用,运输队生產队也能用,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往发动机厂跑,不只是为了三轮车的组装,更重要的是,我和王铁、周明远他们想要自己设计、自己造一款新型小功率发动机。” “自己造发动机?”赵书记微微挑眉,却没惊讶。 “对。”秦放点头道:“这款发动机的排量和动力,比不上汽车、卡车用的那些大傢伙。” “但装在三轮车上,绰绰有余。拉个几百斤货物,再坐两三个人,跑平路、走山路都没问题。” “而且咱们自己造发动机,就不用再盯著那些退役的旧发动机修修补补,成本能降下来,產量也能自己说了算。” 他看著赵书记,认真道:“赵书记,这事不是我一时头脑发热。之前我们跑了汽车连、邮电局、运输队,那些同志的需求、建议,我都记著。这三轮车,正是他们急需的,也真能让咱们机械厂,再上一个台阶的机会。” “到时候咱们机械厂就不只是机械厂了,而是能成为像拖拉机厂那样的真正的省重点企业,甚至是国家重点企业!”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机器声。 赵书记听完,既没有像宋副厅长那样震惊激动,也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秦放,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歷经风雨的沉稳,沉默片刻后,缓缓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老秦,我老赵文化不高,不懂什么发动机设计,也不懂什么车型研发。但我知道,你是个干事的人,是个真心为厂子、为工人著想的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让身体坐得笔直,语气带著几分郑重道:“往后,不管是建厂扩產,还是协调人手,或是需要我去跟上面沟通,有用得著我老赵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秦放看著赵书记眼中的坚定,心里很是舒坦。 他知道,赵书记这一句话,不是客套,而是实打实的支持。 在这个工业底子薄弱的年头,想造发动机、造三轮车,前路註定不容易,而有了赵书记这样的老伙计在身后的支持,他的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秦放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赵书记的手,用力摇了摇道:“好!赵书记,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第96章不只是一个车型,而是一个家族 赵书记看著秦放,他心里何尝没有过波澜? 当初上面一纸调令下来,让秦放这个三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来当厂长,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 他从机械厂一建厂开始就在了,从学徒干到书记,论资歷、论贡献,哪一样不比这个年轻人强? 那时候的他,確实喜欢抓权,也习惯了一言堂,厂子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经他的手才算数。 所以秦放刚来那会儿,他没少使小手段,暗地里给秦放使绊子,借著老资歷拉拢人,想让这个年轻人知难而退。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 秦放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爭权夺利上。 所以不管他和黄副厂长怎么出招,秦放根本就不理他们。 他来了之后,一门心思扑在搞生產、搞研发,先是鼓捣出被上面点名表扬的电动机,又开始让机械厂造自行车,建起了自行车厂,还整合钢铁厂,打通橡胶渠道,现在又琢磨著造三轮车、造发动机。 秦放的眼睛里,从来只有厂子的发展,只有怎么让工人过上好日子,只有怎么给国家多做贡献。 相比之下,自己那些爭权的小心思,就显得格外狭隘了。 赵书记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自愧不如。 他承认,自己没秦放那股子折腾劲儿,也没那份放眼长远的魄力。 秦放能带著机械厂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能让厂子变成省里的先进典型,这份本事,他拍马也赶不上。 爭不过,也不想爭了。 更何况,他老赵是个原则性极强的老同志。 年轻的时候,他偷偷参加过地下组织,在白色恐怖里传递过情报,亲眼见过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 他太清楚,现在的太平日子,现在蒸蒸日上的国家,是多少前辈用命、用信仰换来的。 那些牺牲的同志,哪一个不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国家能挺直腰杆? 只要是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的事,他老赵就没有不赞成的道理。 秦放想造三轮车,想造发动机,想让机械厂扛起更大的担子,这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那他这个书记,就不添乱,不拖后腿,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帮著秦放稳住厂子的人心,协调好方方面面的关係,就是对厂子最大的贡献。 所以,当他看著秦放说出那句“有用得著我老赵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时。 心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踏实。 然后两人又就机械厂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沟通了半晌。 赵书记把人员调度、生產协调的细节一一捋顺,秦放也针对性地提了些建议,比如自行车厂的安保要和仓库管理掛鉤,招工考评小组要儘快组建並公示名单等。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王铁带著周明远和两个发动机厂的工程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秦厂长!我们来了!”王铁嗓门洪亮,一眼就瞥见了桌上摊开的新图纸,眼睛瞬间直了道:“这就是新三轮的设计图?快给我们瞅瞅!” 秦放笑著点头,索性把图纸往中间挪了挪,招呼赵书记也凑过来道:“正好,我刚改完,就当著大傢伙的面说说。这次的新三轮,不是一个型號,而是一个系列,针对性很强。” 他指著最上面一张图纸道:“第一种,军用款。车架用的是加厚锰钢,抗造耐摔,车棚能快速拆卸,方便隱蔽;货架做了摺叠式设计,能掛弹药箱、担架,还能加装牵引鉤,拉点轻型装备;剎车系统强化过,跑山路稳当,而且特意加了消音装置,发动机动静小,適合巡逻侦查。” 赵书记摸著下巴点头,眼里满是讚许道:“考虑得周全,部队肯定用得上!” 王铁更是一拍桌子道:“这个好!上次汽车连的李连长还说,要是车能拆棚子就好了,这下正合他心意!” “第二种,邮电款。”秦放指向第二张图。 “车座加了软垫,靠背加高,长时间骑不累;车厢里隔了小格子,能分类放邮件、包裹,不怕顛乱;车把上装了个小工具箱,放撬棍、麻绳,方便邮递员下乡修自行车;最重要的是,轮胎换成了耐磨橡胶,走村串户不容易坏。” 周明远凑近看了看,补充道:“邮差天天跑几十里路,这个座椅改得太贴心了!还有这个格子,上次老邮递员说过,邮件混在一起找著很费劲。” “第三种,货运款。”秦放的手指落在第三张图纸上道“车架进一步加固,载重能提到三百斤;车厢做了挡板可拆卸设计,拉散货能挡著,拉大件能拆板;后轮换成了双胎,承重更强,跑烂路不容易陷车;还加了个简易自卸装置,卸粮食、煤块不用人扛,省力气。” 这话一出,两个工程师都激动了道:“运输队的张队长见了这个,指定得乐疯了!” 秦方笑了笑,继续道:“第四种,农用款。” 秦放指著下一张道“针对生產队设计的,车棚能装遮阳棚,夏天干活不晒;车厢里能装个简易水箱,拉农药、化肥不渗漏;车把上装了个小喇叭,喊人、赶牲口都方便;而且特意调低了车身高度,老人妇女也能轻鬆上下车。” 赵书记眼睛亮了说:“这个太实用了!咱们周边公社的生產队,就缺这种灵活的农具车,比马车省草料,比人力车快又省劲,效率不知道要快多少!” “最后一种,通用款。” 秦放拿起最下面一张图纸道“兼顾拉人和拉货,车厢能装两排小座,坐三四个人没问题,拆了座就是货架;车棚是帆布的,轻便好打理,日常代步、买东西都合適,价格也最便宜。” 王铁看得眼睛都直了,抓起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的说道:“牛啊!秦厂长,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么多花样,都戳到点子上了!” 周明远也一脸佩服道:“以前我们只想著造一种车,没想到还能这么细分,不同人群用不同款,这才叫真正的实用!” 赵书记更是感慨不已,拍了拍秦放的肩膀道:“老秦,你这是把功夫下到骨子里了!有这套系列车型,咱们机械厂別说站稳脚跟,就是闯出更大的名头,也有可能!” 同时他也有了一些別的想法,然后看向秦方的眼神就更加不同了。 然后王铁和周明远几个人围绕著这几款不同的车型,以及他们所需要的发动机展开了討论。 第97章 吃牛肉不? 第96章 吃牛肉不? 王铁著图纸上发动机舱的標註,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道:“秦厂长,你这几款车型的发动机舱尺寸,看著都是按咱们要研发的那款新机来的吧?” 秦放点头:“没错,就是量身定做的。军用型和货运型的舱位留得更宽,方便加装散热风扇,毕竟这两款车负重多、跑的路也糙,发动机容易发热。” “邮电型和农用型讲究灵活,舱位紧凑些,能减轻整车重量;通用型就是標准尺寸,兼顾实用性和经济性。” 周明远立刻凑过来,指著军用型的图纸补充道:“军用款得考虑极端环境,发动机的防尘防水等级得提上去。” “咱们之前改m—72的时候,就发现沙尘大的地方,滤芯换得特別勤,这次新机设计,得把空滤系统再优化优化。” “还有散热!”一个工程师接过话头道:“货运款拉一吨货,爬坡的时候发动机转速高,光靠自然风冷肯定不够。” “我看可以加个小型水冷装置,体积不用大,能循环降温就行,还得方便拆卸维修,乡下的师傅可不会修复杂的玩意儿。” 王铁大声道:“说到点子上了!咱们造的是给基层用的机器,不是实验室里的花架子!维修必须简单,零件必须通用。” “我琢磨著,这几款车型的发动机,除了个別配件不一样,核心部件得能互换,不然部队、邮局、生產队的师傅们,备零件都得备好几样,太麻烦了!” 秦放闻言,笑著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核心曲轴、缸体、活塞都用同一个型號,军用款加个强化缸套,货运款换个高强度连杆,其他的保持一致。这样既能降低生產成本,又能方便后期维护,一举两得。” 赵书记在一旁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道:“那原材料的问题咋解决?咱们自己造发动机,钢材、铸铁这些东西,够不够用?” “这一点我早跟王铁他们合计过了。”秦放解释道:“咱们省整合的那几家小钢铁厂,现在已经能炼出符合要求的锰钢和灰铸铁了,只是量还不大,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和上面的单位沟通好了,能给我们一些份额,也就够前期用了。” “只要把铸造模具做好,零件生產不成问题。而且发动机的技术难度是逐级提升的,先从小功率的搞起,慢慢积累经验,后面再往大马力的琢磨。” 王铁这会儿已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道:“按这个设计,新机的功率得比m一72高许多,扭矩也得提,不然拉不动一吨的货。” “我回去就跟厂里的工程师们商量下,把缸径再调大一点,压缩比也优化下。” “还有燃油適配性!”周明远突然想起什么。 “现在乡下很多地方加不到好汽油,咱们的发动机得能烧低標號的油,不能太娇气。 不然造出来也是白搭,人家加不起油、用不了,那才叫麻烦。” 秦放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讚许道:“这个细节想得好。燃油系统得做调整,化油器的喷嘴口径要改,保证烧低標號油也能正常工作,不积碳、不熄火。” 秦放將图纸收拢整齐,指尖在最上面那张通用型的设计图上轻轻敲了敲道:“这些车型只是初稿,不算最终定版。” “咱们得把调研时接触的那些一线使用者请过来,让他们对著图纸提意见,毕竟他们才是一线使用者。” 王铁闻言一愣道:“直接说请他们来提建议?” “不行。”秦放摇头。 虽然他们此前开著三轮车去调研的事情,动静就已经不小了。 但是能谨慎点儿,还是谨慎点儿好,毕竟让人知道的越晚越好。 他眼神沉了沉道:“这事还得保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想了想就说:“这样,你们兵分几路,统一说辞。就说咱们厂托关係好不容易搞到半头牛,为了感谢他们调研时的帮助,特地请他们去厂里吃顿牛肉。” 这话一出,王铁和周明远几人对视一眼。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头,猪肉都得凭票供应,更別提稀罕的牛肉了。 这藉口———— 就不怕这些人不来,笑话,谁不想吃口牛肉啊?! 除了这几个人,秦放还想请两位省里大学的专家。 一位搞动力工程,一位研究机械设计,另外再从拖拉机厂请两位资深工程师。 这些专业人士能从技术层面和专业角度看问题,挑毛病提建议。 当下几人便分了工。 王铁去请李连长和王班长,周明远负责邮局老郝和运输队张队长。 另外两个工程师去乡下请生產队的老支书,秦放则去省里的大学和拖拉机厂。 而赵书记则是负责给他们安排好会议的地点,做好保密工作和后勤。 虽然他们机械厂没有牛肉吃,可是给这些人张罗一顿好饭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们厂现在的后勤待遇那可是直线上升。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便分头行动。 王铁骑著那辆带棚三轮车直奔部队汽车连,找到了李连长之后,像做贼一样,硬是把李连长拉到了一边。 引得其他的部队同志频频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搞得李连长一头雾水的道:“王工程师,你这是要干嘛?怎么像做贼一样?” 王铁则是神秘兮兮的小声道:“李连长!好消息!机械厂搞到了半头牛!让我专门来请你去吃牛肉,好感谢上次我们过来的时候,你给我们提供的那些情况和反馈!” 李连长正皱褶眉头,他现在忙得很,物资连夜运到了部队,更需要他安排装卸。 只是一听“牛肉”两个字,他要张开口的,他忙著呢,没那个閒空的话,怎么也就说不出来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道:“真的?没糊弄我?” 王铁拍著胸脯保证:“那还有假!我出来的时候食堂就已经燉上肉了!就等你这位大功臣赏脸呢!” 王铁虽然平时看著憨厚,可是他说起假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脸红都不带红的。 李连长二话不说,转身回去和副连长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和王铁出了连队大门。 跳上三轮车就催道:“走!赶紧走!晚了怕抢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