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怪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东边的那层深蓝正在变浅,建筑的轮廓开始从黑色里浮现出来。差不多了。
    “走。”
    两人背上飞行背包。大大怪走到林夜面前。林夜正坐在教堂第三排的长椅上,手指间转著一枚硬幣——不是真的硬幣,是光元素凝聚成的圆形薄片,他在练习维持魔法构型的稳定性。这是他自己发明的练习方式,把光元素压缩成硬幣大小然后维持住,比释放一个大范围法阵更考验对元素的精细控制。硬幣在他指缝间翻转,边缘偶尔闪过一缕淡金色的光。
    “教皇。”大大怪按公开场合的称呼叫他。
    林夜手指一收,光元素硬幣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站起来,右手抬起。教堂里的空气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某种更底层的扰动,像整个空间里的光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窗户透进来的晨光、蜡烛的火光、甚至墙壁上反射的微弱光线,同时往林夜的掌心里匯聚。光元素被调动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像站在海边看到潮水往后退——你知道它还会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会是巨浪。
    第一层魔法落在两人身上。光之庇佑。白色的光晕从脚底往上蔓延,贴著皮肤和作战服覆盖全身。光晕不是均匀分布的——它在两人的要害部位自动加厚,心臟、喉咙、太阳穴周围的光元素浓度明显比其他部位高。这是德斯黎记忆里的技巧,光明教廷的牧师们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经验:防护魔法不能平均分配,要把有限的力量用在最需要保护的地方。
    第二层。光之鎧甲。半透明的光甲片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像拼图一样拼合在一起,覆盖胸口、肩膀、手臂、大腿。甲片之间的连接处留有空隙,保证关节活动不受影响。光甲成型的一瞬间,整个教堂里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意——不是温度上的暖,是心理上的温暖。光元素在高度凝聚的状態下会自然地向外辐射一种安抚性的能量,这是光系魔法的附带效果。
    林夜的手指在空中画符文。风元素被调动了。和光元素的“匯聚”不同,风元素的调动是“流动”——空气开始按照符文的轨跡旋转,在两人周围形成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气流环。顺风术。不是加速魔法,是减少空气阻力的辅助性加持。效果持续大概五分钟。
    “两层防护。”林夜收回手,声音不高,“普通感染者十到十五次攻击,超过这个数防护会碎。”
    “够了。”大大怪拉下飞行背包的启动拉环。尾喷口点火,橙红色的火焰把晨光切出一道热浪扭曲的痕跡。小小怪同步启动,两人从教堂正门飞出去。
    清晨的地狱厨房。
    从空中俯瞰,这片街区像块正在加速腐烂的生肉。建筑外墙爬满灰绿色的变异真菌,菌丝在晨光下泛著油腻的光。街道上横七竖八堆著废弃车辆,不少车底正往外冒黄烟——不是燃烧的烟,是车內有机物腐败发酵的沼气。零星的感染者贴著墙根挪动,阳光对它们没致命杀伤力,但刻在基因里的厌恶让它们死活不肯踩进亮处。
    两人保持五十米高度巡航,不快不慢,刚好能看清地面动静又不至於被普通感染者够到。
    前两分钟风平浪静。飞过第七大道时,几只感染者抬头吼了两声,蹦躂了几下够不著,骂骂咧咧似的缩回了阴影里。小小怪低头扫了眼地面,忽然开口:“你说尸兄会饿吗?”
    “啥?”
    “就是它们吃人到底图啥?要是纯病毒驱动的本能,那咬人的时候它们自己会有飢饿感吗?还是说就跟个没感情的咬人机似的,咬完拉倒?”
    大大怪沉默两秒,斜了他一眼:“飞著也是飞著,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阳间的事?”
    “將军,那我们聊一聊今天午饭吃什么吧。”
    大大怪没接话,但脑子確实被这个问题拐跑了一瞬。昨天在防空洞,他见过弗兰克一枪轰开一只尸兄的腹腔,里面的內臟早就变了样,胃成了个满是孔洞的过滤器,肠道厚得像橡胶管。那玩意儿確实在“消化”,但消化出来的不是能量,是更多的变异且强化的病毒,所以咬人不是吃饭,是进化。
    那可太噁心了。大大怪甩甩头,猛地拉杆避开下水道口飘出来的一团黄色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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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第四十二街上空。
    一只变异鸽子从右侧写字楼的窗户里射出来,速度快得像子弹。它比正常鸽子大了四倍,羽毛掉光,皮肤覆盖著细密的鳞片,弯鉤状的喙尖分叉成两截。它一头撞在大大怪的光之鎧甲上,接触的瞬间,鳞片从外到內飞速崩解成黑色粉末。两秒钟,整只鸽子连渣都没剩,被气流吹得无影无踪。
    光之鎧甲的亮度肉眼不可察地暗了一丝。
    “消耗比预想的低。”小小怪说。
    “普通杂兵,凑数的而已。”
    话音刚落,左侧楼顶上哗啦啦跃下一大片飞行种。不是单一品种——三只乌鸦尸兄的翅膀上长著骨刺,羽毛硬化成刀片状,飞起来带著尖锐的破风声;五只蝙蝠尸兄撑开皮膜,翼展接近两米,胸骨突出成龙骨状;还有两只天鹅尸兄,脖子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喙部进化成了鉤状,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像蜂鸟,直直地撞过来。
    它们在空中的灵活性远超昨晚遇到的那些地面种。乌鸦的骨刺翅膀能做出锐角转弯,蝙蝠的皮膜边缘轻轻一抖就能急剎变向,天鹅则乾脆走直线——速度最快,像两发炮弹。
    一只乌鸦最先扑到,骨刺翅膀狠狠拍在光甲表面。光蚀效果瞬间启动,骨刺从尖端开始崩解成黑灰,但这只的病毒浓度比鸽子高得多,足足撑了三秒才彻底化成飞灰。光甲亮度直接降了一档。
    紧接著两只蝙蝠和一只天鹅同时撞上来。
    小小怪按下背包武器开关,两侧装甲板翻开,三枚微型飞弹拖著白烟窜出去。飞弹体积不大,但装药量够狠——三声闷响,两只蝙蝠的胸口被炸出脸盆大的窟窿,天鹅的脖子直接被炸断,脑袋飞出老远。碎肉和黑血雨点似的砸在人行道上。
    光甲又暗了一分。
    “数量不对。”大大怪猛地把推力往上提了一档,“聚集速度太快了。”
    从第一只鸽子出现到现在不到四十秒,四面八方已经涌出来三十多只飞行种。鸽子、乌鸦、蝙蝠、还有几只翅膀上带著血丝的猫头鹰,脑袋能转两百七十度,飞行轨跡飘忽得像喝醉了酒。这不像是被指挥的——昨晚那些有明確的战术分工,佯攻包抄斩首,一看就有指挥系统。眼前这批虽然乱鬨鬨的,但聚集速度快得离谱。
    不是被指挥。是被吸引。
    光之鎧甲的光元素浓度太高了。在这些靠视觉捕猎的飞行种眼里,他俩就是两个移动的大功率探照灯。防护是有了,相当於在脑门上贴了个“快来打我”的標语。
    “能把光甲关了吗?”小小怪一边躲闪一边问。
    “关不了。一次性加持,要么能量耗尽要么被打碎,中途停不了。”大大怪咬咬牙,“司令估计也没料到光甲还自带嘲讽效果。”
    既然躲不掉,那就硬冲。
    大大怪把推力推到最大。飞行背包的尾喷口从橙红变成炽白,音爆云在两人身后炸开,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一圈环形土浪。从五十米拉到音速只需要三秒——灰太狼设计的动力系统从来不讲道理。
    一只老鹰尸兄从钟楼顶上弹射出来。
    它的体型比正常老鹰大了至少五倍,翼展接近四米,羽毛全部替换成了骨片,每一片边缘都带著锯齿。它不是追著人飞,是直接切向飞行路径的必经点。音速状態下,从肉眼发现到碰撞,反应窗口不到零点三秒。
    大大怪的右翼直接削过去。鈦合金刃口切开那东西的胸腔时几乎没有阻力,像热刀划过黄油。骨片碎裂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尸体分成两半,黑色的体液在气流里拉成两条细线,两片残骸翻滚著砸向地面。机翼刃口上甚至没沾血——速度太快,血来不及沾。
    一只猫头鹰从gg牌后面闪出来,飞行轨跡飘忽得像喝了假酒。它没有正面拦截,而是从侧面切进来,瞄准的是大大怪和小小怪之间的空隙——想分割阵型。
    小小怪没给它机会。他按下武器开关,一枚飞弹从背包侧面窜出去,正中猫头鹰的胸口。爆炸的火光里,那东西的身体从中间炸开,碎肉和骨片四散飞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团黑雾。
    “將军,九点钟方向又来了!”
    三只蝙蝠尸兄以品字形编队从侧面切入,间距精確得像拿尺子量过。它们的攻击时机卡在大大怪刚切完老鹰、机翼角度还没回正的瞬间——这群东西的学习速度快得嚇人。
    大大怪没调机翼。他直接按下背包的飞弹发射钮,两枚飞弹同时窜出去。第一枚扎进品字形编队的中心,爆炸的火球把三只蝙蝠同时吞没;第二枚穿过火球,把后面跟上的一只乌鸦炸成碎片。衝击波震得大大怪自己的飞行轨跡都歪了一瞬,他拉杆稳住了。
    飞行尸兄的数量还在增加。
    它们从楼顶、窗户、gg牌后面不断弹出来,每一次拦截都卡在飞行路径的正前方。预判精度越来越高——这群东西在实时计算两人的速度、高度、航向,然后把拦截指令共享给所有在拦截范围內的个体。
    一只鸽子被机翼切开,从喙到尾巴整齐地分成两片。一只乌鸦被飞弹炸碎,骨刺翅膀的碎片在空中散开。一只天鹅被小小怪用肘部砸碎颅骨。一只蝙蝠、又一只蝙蝠、一只猫头鹰连续撞上光甲。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甲的亮度暗一分,裂纹从左肩蔓延到胸口再到右肋,像乾涸土地上的龟裂。
    大大怪没低头看裂纹。眼睛盯著前方,余光扫描两侧建筑的楼顶——任何从高点起跳的飞行种都会先露出轮廓。音速飞行不能变向太多,过载会超出飞行背包的矢量补偿极限。能切的用机翼切,切不到的就用飞弹炸,炸不完的就硬扛,扛完了继续飞。
    一只体型巨大的蝙蝠尸兄从水塔后面升起来。
    它不是弹射,是垂直升起然后悬停。这东西比之前遇到的蝙蝠大了不止一倍,上半身保留著人类的躯干轮廓,两条手臂和皮膜融合在一起,脸上还残留著半张人脸。右眼是人眼,左眼是蝙蝠的黑色眼球。
    人蝠融合体。精英尸兄。
    它张开皮膜,像一面墙一样堵在航线正前方。
    大大怪没减速。他的拇指按在飞弹发射钮上,两枚飞弹一前一后窜出去。第一枚命中胸口,爆炸的火光里那东西的身体猛地往后仰;第二枚紧跟著扎进它的腹腔,第二次爆炸直接把它的躯干撕成了两截。人蝠融合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黑色的体液在空中喷成一团雾,两截尸体翻滚著坠向地面。
    “还有多远?”
    “两千米。”
    以现在的速度,十五秒。
    十五秒內又来了几只。一只鸽子被机翼切开。一只乌鸦被飞弹炸碎。一只猫头鹰撞在光之庇佑上让亮度又降了一档。
    然后是一只半人半鹰的东西。
    它从前上方的防火梯跃下。上半身是人类男性,肌肉虬结,皮肤呈灰绿色。双臂进化成了鹰的翅膀,翼展接近五米,羽毛是骨质的,边缘锋利得像剃刀。下半身还是人腿,但膝盖以下变成了鹰爪。它的头是人脸和鹰脸的融合体,眼睛是鹰眼的金色,瞳孔竖立。
    人鹰融合体。又一只精英尸兄。
    它没有直接扑击。翅膀一振,整个人拔高了一截,然后收起一边翅膀,身体旋转著切下来——用另一侧翅膀的骨质羽毛当刀片,整个人变成了一台旋转切割机。
    小小怪率先开火。一枚飞弹从背包侧面射出,直奔那东西的旋转中心。人鹰融合体在最后一瞬间偏了一下翅膀,飞弹擦著它的肋骨飞过去,在它身后爆炸。衝击波把它震得歪了一下,旋转的节奏被打断了。
    就是现在。
    大大怪加速。机翼刃口对准它的躯干正中,从锁骨位置切入,一路划到髖部。鈦合金刃口切开骨片和肌肉的感觉像在切一捆带骨头的冻肉,阻力不小,但速度够快。人鹰融合体发出一声鹰啸,身体从中间分成两半,两截尸体一左一右坠下去。
    光甲上的裂纹已经密布到了临界点。
    一只天鹅尸兄从正前方撞上来,鉤状的喙部直刺大大怪胸口。光甲在这一击下终於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只剩下最內层的光之庇佑还在勉强维持,亮度不到初始状態的三分之一。
    安布雷拉大楼的停机坪出现在视野里。
    大大怪拉平机头,减速,降落。尾喷口的热气在停机坪上吹出一个灰色的圆圈,然后熄灭。
    他们飞过封锁线的时候,地面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地狱厨房外围,三圈封锁线依次排开。最內层是军方的人——全套生化防护服,荷枪实弹,每隔五十米一个火力点。中间层是神盾局的战术小组,几辆指挥车停在路口,天线林立。最外层是纽约警局的人,负责拦住记者和看热闹的平民。
    大大怪和小小怪从教堂方向飞过来的时候,至少二十个火力点的枪口同时抬了起来。
    然后放下了。
    不是因为他们认出了飞行背包上印的安布雷拉伞標,是因为五分钟前,所有火力点的指挥官同时收到了一条加密指令——来自神盾局的通讯频道,发件人署名是菲尔·科尔森。
    內容只有一行字:安布雷拉公司人员,放行。重复,安布雷拉公司人员,放行。
    没人问为什么。军队不会问,神盾局不会问,纽约警局更不会问。地狱厨房的封锁线表面上是军方在管,实际上谁说了算,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安布雷拉这个名字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和太多东西绑在一起了——智慧药剂的订单,aptx-4869返老还童药的研究合同,还有那些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藏在更深处的合作协议。
    nzt-49副產物提升智商的药品,那些坐在各个组织的研究员早已经用上,aptx-4869返老还童药的临床试验排到了三年后,预约名单上全是惹不起的名字。得罪安布雷拉,就是得罪这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从不露面的人。这个道理,从列兵到將军都懂。
    所以当大大怪和小小怪的飞行背包拖著尾焰从头顶掠过时,封锁线上的所有人都把枪口压低了。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那道尾焰的热浪会烫伤自己的职业生涯。
    两人落地。
    小小怪摘下头盔,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大口喘了几下,弯腰撑著膝盖,缓了五秒钟才直起腰。
    “下次让灰太狼给机翼装个自动清洗功能。”他说。
    大大怪没接话,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肩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疼。胸口的光之庇佑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狱厨房的方向,那片街区上空的晨光被一层灰濛濛的雾霾遮住,看不清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在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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