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徐喜弟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张永福也没有出现,整个夜里,她都像是被一团温暖的棉花包裹著,踏实又安稳。
    刘宇寧一直没睡,他侧著身,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静静地看著她。
    她睡著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还微微翘著。
    他媳妇好看极了。
    伸出手,轻轻抚著她的脸,他心里全是满足。
    要是能天天睁眼就看到她,该多好。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刘燁都要开始做养殖致富了,他怎么能落后?
    必须得行动起来。
    徐喜弟,他娶定了,谁也抢不走。
    一边摸著心爱的人,一边在心里开始盘算,他下一步要怎么做,才能儘快晋升。
    直到后半夜,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刘宇寧才警觉地坐起身。
    是范金花回来了。
    他听著那脚步声进了堂屋,又进了房间,过了好一阵,再没別的动静,他才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在徐喜弟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悄悄拉开门,闪身进了夜色里。
    ……
    范金花回到张家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尤其是腰,被掐著架起来好半天。赵小义那狗东西,看著瘦,力气倒是不小。
    她摸黑进了自己屋,和衣躺在床上,连动弹一下都懒得。
    盖在被子里,她不断地抚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这七天,自己能不能顺利要上孩子。
    张家的香火,最终还得指望她这个肚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范金花就醒了。
    有了几天的滋润日子,她身子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轻快又舒坦。
    早早她就爬起来,推开房门,正准备去火房煮早饭,眼神却扫到了虚掩著的大门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拉开门,门閂好好地掛在旁边,门轴上却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
    她昨晚回来的时候,记得明明已经把门閂上了呀!
    怎么这会儿却是开著的?
    难道……
    范金花头皮瞬间发麻,昨天初七,难道儿子又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徐喜弟紧闭的房门,门上那把柚子叶,都乾巴了。
    等下吃过早饭,再去给她换一把新的。
    儿子老这么回来折腾,万一真把孩子折腾没了,自己还怎么拿捏刘宇寧?
    ……
    徐喜弟一直睡到接近中午,才浑身舒坦地起床,开门就问到了新鲜柚子叶的味道。
    范金花还记得昨天初七?
    昨晚刘宇寧一来,张永福压根就没出现。
    是不是只要每个月初一,有刘宇寧在,那个鬼猴子就进不了她的身?
    还得是男人能治鬼!
    ……
    刘宇寧回到单位,也顾不上休息,在办公桌前坐下,不等喘匀气,他就铺开纸笔,开始写报告。
    他不能直接写清溪村某某某要搞养殖,得有个由头,得把这件事拔高到整个镇的层面上来。
    “关於在贫困村试点家庭式规模养殖,探索农村经济发展新模式的可行性报告……”
    他斟酌著用词,把徐喜弟和刘燁的计划,包装成了一个响应国家扶贫號召、激发群眾內生动力的典型案例。
    报告里,他著重强调了这种模式投资小、见效快、可复製性强的优点,並且巧妙地將之与自己正在负责的扶贫工作联繫起来。
    写完报告,已经快中午了。
    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確认没什么疏漏,这才揣著报告,敲响了镇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建国的门。
    王主任四十出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为人严肃,但看重实干。他正低头看著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
    “王主任。”刘宇寧站得笔直,將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王建国抬起眼,看到是刘宇寧,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宇寧啊,你今天不是休息半天吗?看你这脸色,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家事,连夜回了趟村里。”刘宇寧没有多解释,指了指报告。
    “主任,这是我昨晚在村里看到的一些情况,写了份报告,您给斧正斧正。”
    “哦?”王建国来了兴趣,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接过报告。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刘宇寧站在原地,手心里微微冒汗。
    王建国看得很快,但也很仔细。
    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当他看到『以点带面,打造我镇扶贫工作新样板』这一句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小羊山……”王建国放下报告,重新戴上眼镜,看著刘宇寧。
    “这是你们清溪村的荒山吗?谁这么有魄力,想在荒山里搞养殖?”
    “是我们村的一户人家。”刘宇寧回答得滴水不漏,“家里劳力足,也有想法,就是缺技术,缺门路。”
    “嗯,想法是好的。”王建国点点头,来了兴趣。
    “但是,宇寧啊,搞养殖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防疫、销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血本无归。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搞过,最后都成了烂摊子。”
    “主任,这次不一样。”刘宇寧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恳切。
    “这户人家不是等著政府给钱给物,是自己主动要干,自力更生。他们把卖牛的钱都投进去了,决心很大。”
    “我觉得,对於这种有內生动力的群眾,我们应该扶上马,送一程。”
    “扶上马,送一程……”王建国咀嚼著这句话,点了点头。
    “说得好!扶贫扶贫,不能光是输血,关键还得是造血。好小子,回村一趟,还能带回个金点子。”
    “宇寧,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你年轻脑子活,有干劲,放手去干!”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来找我。要是真能做成一个典型,年底的总结会上,我给你请功!”
    “谢谢主任!”刘宇寧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激动地敬了个礼。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刘宇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阵喜悦衝散了。
    那就趁这个机会,让自己也跟著更上一层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