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燁的心也跟著一提溜。
    他自己不怕,可一想到徐喜弟肚子里揣著个娃,万一……
    这念头想都不敢想。
    “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巴儿姐那是天天往溪水里泡,你又没去过。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徐喜弟那张惨白的脸,又让他揪著心。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孩子没了事小,她万万不能出事。
    “走,去镇上。”刘燁当机立断,“现在就去。让医生给你瞧瞧,瞧过了,咱们就都安心了。”
    “现在?”徐喜弟看了一眼外头的大日头。
    “现在!”刘燁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著还愣在原地的徐喜弟。“你不走,我背你走。”
    徐喜弟心里一暖,那点恐惧被他这股子蛮横的温柔冲淡了不少。她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村口,就迎面碰上了几个刚从地里回来,准备回家吃午饭的村民。
    “哟,刘燁,喜弟,你俩这是要去哪儿啊?”孙家婶子眼尖,老远就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汉子也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眼神,跟看什么西洋景似的。
    刘燁脚下没停,只当没听见。
    徐喜弟以前最怕这种场面,总觉得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可今天,她心里只想著保命要紧,哪还有閒工夫管別人怎么看。
    “婶子,”她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身上不舒坦,去镇上找医生瞧瞧。”
    “不舒坦?”孙家婶子凑了上来,一双眼睛在她肚子上滴溜溜地转,“是……是要生了?”
    旁边一个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几个月,哪能生。八成是害喜,想去镇上买点酸杏儿吃吧?”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徐喜弟没理会,只跟著刘燁的脚步往前走。
    刘燁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那双平时憨厚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几个说笑的男人。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张阴沉的黑脸,让那几个人的笑声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孙家婶子也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发凉,訕訕地闭了嘴。
    直到两人走远了,村口那几个人才敢小声嘀咕起来。
    “这傻大个,今天瞅著咋有点嚇人?”
    “可不是,跟要吃人似的。”
    “还不是为了那小寡妇。我看他俩,早晚得成一家人。”
    ……
    日头正高,两人没走多远,就开始冒一身热汗。
    因为顾著徐喜弟,刘燁走得很慢。
    “累不累?要不歇会儿?”走了一段上坡路,刘燁停下来,回头看她。
    徐喜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摇摇头,“不累。”
    嘴上说著不累,胸口却一起一伏,喘得有些急。
    刘燁二话不说,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用袖子把上面的灰尘扫了扫。“坐下,喝口水。”
    他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徐喜弟接过来,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刘燁就站在她旁边,看著她。
    “叔,你说……巴儿姐肚子里的孩子,真被吃了吗?”徐喜弟喝完水,还是忍不住问。
    “医生是这么说的。”刘燁的声音有些沉,“那些东西,就靠吸血过活。胎儿在肚子里,可不就成了它们的食。”
    徐喜弟打了个哆嗦,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別怕。”刘燁蹲下身,视线和坐著的她齐平,“我说了,你不一样的。你没下过水,身上乾净著呢。”
    他想伸手碰碰她的肚子,又觉得不妥,那只蒲扇大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等到了镇上,让医生好好给你看看。要是真有什么,咱们就治。要是没有,咱们就当去镇上逛了一圈。”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压舱石,让徐喜弟漂浮不定的心,慢慢沉了下来。
    “嗯。”她点了点头。
    歇了一会儿,两人继续上路。
    等他们走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上的供销社和几户人家已经点上了灯,加上几盏昏黄的路灯,总算还能给他们照著路。
    “天黑了。”徐喜弟心里又开始有点发慌。
    “没事,卫生院离这儿不远。”刘燁熟门熟路地领著她,拐进一条小巷。
    卫生院的大门还开著,但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急诊室的窗口还亮著灯。
    刘燁走到窗口,敲了敲玻璃。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还是昨晚那个王医生,他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吵醒了,一脸的起床气。
    当他看清窗外站著的是刘燁,还有他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时,愣了一下。
    “又是你们?这次又是谁出事了?”王医生拉开窗户,语气不善。昨晚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犯噁心。
    “大夫,没出事。”刘燁赶紧解释,“是我媳妇儿,她……她身上不舒坦,想请你给瞧瞧,看肚子里是不是……乾净。”
    王医生一听,眉眼一抬。
    “你们跟昨晚那个,是一家子?”
    “是的,医生,麻烦你帮忙看看吧?”
    “哪儿不舒坦?”他问。
    “就是心里不踏实,怕……怕肚子里也长了那东西。”徐喜弟小声说。
    王医生皱起了眉,心里有些不耐烦。
    这纯粹是嚇出来的毛病。
    “胡思乱想。那东西是水里来的,你不下水,哪能长那个。”他摆摆手,想把人打发走,“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吧,大半夜的。”
    “大夫!”刘燁急了,他把脸凑到窗口。
    “求你了,你就给看看吧。不看一眼,我们俩这心,都落不了地。钱,我们给。”
    说著,他就从兜里掏钱。
    王医生看著他那副急切又紧张的模样,再看看旁边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人。
    “今天是真没办法,b超室晚上不开,我这也没有钥匙,你们明天早上再来吧。”
    这事他还真的无能为力,昨晚做b超的那个医生,今天吐得脸都绿了,请了一天假。
    医院的机器很金贵,都有专门的医生看护,其他人还真碰不得。
    “怎么办?”刘燁又没了主意。